贰拾

21 / 36 章 · 9,349

马车内,陆松禕拈了根细如纤发的针刺到温玉鹤後颈,王晓初认得这下针的手法和位置,问他说:「做什麽弄睡他?他都已经这样子了。」

温玉鹤像断线木偶般靠在王晓初腿上昏睡,陆松禕解释说:「以防万。你刚才也看了,寻常活物难以近他的身伤害他,但他身上有些伤,我猜大概是那些为了操控奴隶的人拿鞭子或其他刑具殴打、丢掷造成的。他的伤向恢复得快,凡人见了会当他是妖怪,幸亏平常他脏又不起眼,才没让人发现这些事。现在他是靠本能生存,万他饿了,恐怕周围的活物逮着就吃,如果不弄睡他,又恰好他饿了,你想他会先吃谁?」

王晓初听他解释完抿嘴看了眼腿上昏睡的「黑人」,轻叹声。「睡吧睡吧。早晚都要醒的,睡会儿又何妨。」

这时陆松禕又拿出根针扎自己,他睇着脸不解的王晓初说:「那味道我受不了了。」

「呃,那也给我扎针吧。」王晓初觉得自己鼻子都要坏了。

陆松禕揭起车帘跟马交代几句,马儿听懂他的意思就拉车上路,也没有车夫驾车。他们连夜回清波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马车从後门进店里停好,陆松禕下车把马牵去休息,王晓初则是想办法把人带下马车,得先把温玉鹤清洗乾净才行。

王晓初背着温玉鹤走了段路,气喘吁吁,赶来的陆松禕在温玉鹤背上画咒下令,温玉鹤像具殭屍样落地直,听陆松禕声「起。走。」就自个儿跟上脚步去澡堂。

王晓初在小灶动用法术烧洗澡水,工具自己飞来飞去,将澡堂浴池填满,陆松禕在温玉鹤旁等候他,他调来热水入池,擤了擤鼻子说:「行了。这里我来吧,你去休息好了。」

陆松禕五指拢,所有细针都回到他袖里,他看了眼温玉鹤说:「我方才给他喂了丹药,他暂时不会饿。他的脉象还算平稳,不过有股邪寒之气久滞不散,难以短时间化掉,可能曾经受过重创。唉,之後再说吧,实在太臭我忍不住了。」

陆松禕掩鼻退出去,王晓初没了那根针麻痹嗅觉,也被臭气熏得头发昏,赶紧把温玉鹤衣服剥光,先让人坐在外头取代浴斛的处水槽,水槽设计是供人泡澡前冲洗身子用的,端有竹管将脏水引出户外成了浇灌花草的水源之。

他先把人泼水冲湿,自个儿也脱了衣服仅剩件里裤,光是洗头就耗掉不少时间,温玉鹤坐在小凳子上没有动静,要不是因为水淋下来时还会闭眼,他都要以为自己带了个假人回来。

「这三年你到底怎麽过的,好端端的,谁伤得了你,害你变成这样?」王晓初帮人沐浴洗澡,忙得满头大汗,汗珠都流到眉峰上,滴到眼睛里,他用前臂揩抹眼睛,边洗边说:「让我知道是谁打伤你,我定不会让那人好过。我让他还你千倍,万倍。唉,啧啧,你说你受伤後是不是动弹不得啊?要不然这堆污垢积了久没洗,你这麽爱乾净的人怎麽受得了?」

王晓初终於把他头皮、头发搓洗乾净,挽起来盘在头顶,再替人将脸仔细擦洗乾净。温玉鹤的眉目、直挺的鼻梁逐被拭净,还有那下唇比上唇丰润的嘴巴,俐落的下巴、侧脸线条,还有耳鬓、脖子,五官逐渐明朗,恢复往日的轮廓。

「觉得如何?还是洗乾净好吧?这样看东西也清楚,没有头发挡着眼睛了。」王晓初端着温玉鹤下巴微笑,凝眸端详,眼眶里微有水光。

温玉鹤眨了眨眼,脸上没有迎击猛兽或敌人时的戾气,也没有从前自信高傲的光采,没有翩翩风流的明媚笑意,他面无表情迎视王晓初,目光乾净澄澈,像初生婴孩般,什麽情绪都没有。

「玉鹤,不认得我了?」王晓初有些慌,再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麽?」

温玉鹤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双眼偶尔追着王晓初替他擦洗身体的动作,但数时候他都目视前方空处,好像什麽都没有听进去、没有思考,陷入种迷茫混沌的封闭状态。

王晓初叹气,把温玉鹤洗乾净之後带人去泡澡,他

浮世 作者:禅狐

跪在池畔说:「玉鹤,你先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拿乾净的衣服过来。」

温玉鹤自然不会有反应,在池里静静的泡着,王晓初草草穿回衣服出了澡堂,跑去敲陆松禕房门。陆松禕来应门时已是换了套新衣裳,他看王晓初发梢还带水气,脸颊在澡堂被蒸出两朵红晕,心虚得别开目光问:「有什麽事?」

「松禕,我想跟你借套衣服。玉鹤可能穿不下我的衣衫,你们俩身形相当,所以……」

陆松禕眉心微结,转身进屋里说:「我为什麽要为他做到这地步。」嘴上这样念着,却已经拿好套衣服给王晓初,王晓初道谢後立刻赶回温玉鹤那儿,头也不回走掉。

陆松禕真没想到这麽快能找到人,而且对方还在这麽近的地方,虽然他和温玉鹤向处得不好,可是当他知道那个奴隶是自己师弟的时候,真的是想杀死钟栎干人的心都有了。他绝不会说这是护短,而是堂堂蓬莱宫的弟子,怎能任人凌辱至此。

只不过他又看王晓初整副心思全放在温玉鹤身上,心里少有点不是滋味,光是回云来坊途中,王晓初就紧抓住温师弟的手没放开过,那麽脏的手、指甲还不晓得刮过什麽血肉脏污的手,可是王晓初好像深怕自己没抓牢会让人消失似的握紧。

「真是没完没了。」陆松禕关好房门,回床边脱鞋袜,心说:「已经不关我的事了。我要找的是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可不是个行屍走肉的弱者。我还是睡吧。」

另头澡堂的情况,王晓初伺候温玉鹤着衣,他说:「你大概也不想穿你师兄的衣服,但我时也没适合你的衣服。天亮我就去成衣铺找看看,再请人订做几套新的给你,还有陆松禕的。我看这套你穿过,他恐怕也不想再要吧。」

王晓初帮他系好衣带,压乾头发水气,动手收拾了下,又嗅着自己也身汗臭,回头瞅了眼木然呆的温玉鹤,他讪笑道:「你先坐那儿等我,渴了就喝些乳酒。我也稍微洗个身子,免得等下太臭熏着别人。」

王晓初衣服脱得快,没几下就脱光进了池子,他回头跟温玉鹤笑说:「我就是流了些汗,还有这水会儿也是要放乾,所以我直接进来洗。你服了丹药,还想吃些什麽没有?我让厨子做。要不,我亲自做点你可能喜欢尝的?嗯……你以前就不常吃东西,我也不清楚你爱吃什麽。」

温玉鹤看都没看王晓初眼,王晓初看他这样,无奈道:「我在跟你说话啊。好歹看看我。算了,你不想说也不勉强。以前你救我命,还给我好吃好住好穿,放心吧,我会对你好的。受人点滴,当泉涌相报不是?」

王晓初趴在池边打量温玉鹤,他看这人居然变得这麽痴傻,心疼之余又告诉自己得打起精神面对,他这人总是很难正经太久,忍不住对温玉鹤开玩笑说:「玉鹤,我刚才给你洗身子,发现你下面那头鹤还是样健壮,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也好在你弄脏了身没人想接近,否则外面的人要是发现你生得这般俊俏,只怕下场不会比我好的。」

他说着想起过去在天岩山的遭遇和见闻,有些毛骨悚然,往脸上泼水冷静下,跟着出浴换上衣服带了温玉鹤回院里,进房间前往陆松禕住的地方瞥了眼,毫无动静,人应该睡了,他也回房。太阳升起,不必再点灯,他让温玉鹤先上床睡,自己拿了叠帐册自言自语说要去找帐房先生对帐,还有秋天的税要缴纳。

前脚才跨出房门口,王晓初就听到後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接着有人抓他手肘不放。他错愕回望,疑道:「第次听你发出这麽大的脚步声。」他失笑,从前温玉鹤来去如风,像场幻觉,现在这样倒也可爱。

「舍不得我走?」王晓初开他玩笑,温玉鹤只是抓住他手肘,但没有太反应,他挠颊思忖了会儿说:「你睡觉,醒来我就回来陪你了好不好?」

温玉鹤的手越抓越用力,王晓初连根指头都扳不开,最後只得放弃,搁着东西回屋里,写了张字条交代晚点会找来的伙计说:「帐册已对好,有事不得抽身,其他请陈老自己先看着办。」

王晓初将温玉鹤带回床上,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守着人睡。温玉鹤双眼盯住他不放,他苦笑哄着:「行,我不走。你睡、安心睡。」

温玉鹤仍没阖眼的意思,王晓初想了会儿,撤了椅子,跟着脱了鞋袜回床上对温玉鹤说:「我也睡,行了吧?」

温玉鹤面无表情眨了眨眼,终於阖眼入睡。王晓初躺了柱香之久,悄然起身,岂料他稍有动静,手就被旁温玉鹤抓住,而且温玉鹤眼睛还是闭着的。王晓初烦恼道:「温郎啊,你暂时放了我啦,老子还有正事做、老子赚钱养家啊!可恶……拗得跟孩子样!」

王晓初躺好,乾脆趁这机会补眠。虽然他以前认识的温玉鹤就是自大、霸道、任性,跟现在样,可是作为仍有很大的不同。尽管温玉鹤现在这样,不会自己招惹是非了,但王晓初还是担心,万走漏风声被以前视之为眼中钉的修仙者知道会来找麻烦,得想办法买通地方官差,给温玉鹤造个身份长驻,方便照顾。

睡梦里王晓初还不停思索如何安顿温玉鹤的事,觉醒来早已申时,他赖床伸懒腰,揉完眼睛看到温玉鹤已经坐在床里盯着他看。他知道温玉鹤还是没恢复过来,但还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下床穿鞋,来到前厅,桌上字条已有人来看过,帐房先生又回了封信,看完他摸着肚子觉得饿,带了温玉鹤出去觅食。逢人问起,他就介绍说这是他义兄,因为遭逢些不幸而伤了脑子,所以变得痴傻。

王晓初唬拢人的嘴上工夫不错,大家都相信,还有不少人惋惜这温郎君生得如此俊美,偏偏是个傻子了。

後来他发现陆松禕留了字条要出门趟,难掩失落嘀咕道:「这头鹿真是的,要去哪儿也不说声。算啦。」他没想到这陆松禕走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来他和温玉鹤是形影不离,因为温玉鹤跟废人没两样,王晓初必须无时无刻留意他。能找到温玉鹤让王晓初很高兴,只不过陆松禕走,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比之前惦念那家伙,时常为此找解释:「玉鹤,你说你师兄他是不是不会再回来啦?因为找到你之後,他没事儿做,所以跑去山里修炼了?还是看你无法和他斗,觉得没意思,乾脆走了之啊?」

温玉鹤在王晓初身後替他推秋千,这半个月来温玉鹤稍有起色,会听王晓初的命令做点简单的事情,洗手、擦脸、咀嚼食物、拿取物品什麽的,但还不会自己穿鞋,不会自己刷牙。每天王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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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都跟他说很话,内容没有什麽特别的,就是日常琐事和些牢骚。现在清波镇认识云来坊东家的人,几乎也都识得这个温玉鹤是他的傻义兄。

这秋千是新做的,忙完秋税和些应酬,王晓初空闲下来,自己找了木材钉制座秋千,就设在院子里,荡着秋千时闻着满院桂花香,甜美醉人。王晓初跳下秋千,让温玉鹤坐上去,轮到他替人推秋千,边推边闲聊:「玉鹤,你喜欢坐这个麽?你生来就是皇族,皇宫里是不是很有意思的玩意儿啊?你那时的皇族都在干什麽?你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麽?不过你好像不是很贪吃,不然也不会习惯服丹药了。我看啊,这个修仙还是得要机缘,像我恐怕就不成,我会嘴馋、会想吃很好吃的。要是成仙以後都不能吃好吃的,那还是算了。你说你那个师兄真不够意思,去这麽久都没音讯传回来,他要是死在外头也得把鹿茸寄回来吧。哈哈哈,唉……他要是听我这样讲又会生气,不过他生起气来,那白净的脸会有点红润,眼睛也特别亮,真像是头鹿,我觉得他那时候挺好看的。你们师兄弟都生得这样好,怎麽偏偏互看不顺眼?」

王晓初说了堆话,有些口渴,再看温玉鹤揉着眼像是困了,莞尔道:「其实你这样也不是太糟糕。像个孩子似的,也是可爱。」他拉住温玉鹤揉眼的手说:「别揉了。睡午觉去。」

说完他将人带回房,哄着人午睡。他看温玉鹤乖乖闭眼,过了好会儿他拿出綑绑成圆柱状的软布充当成自己的手给温玉鹤握住,金蝉脱壳。

房里没茶水了,王晓初想去厨房取,出去就看到陆松禕在院子中央,挎着个包袱走来跟他说:「我去搜罗了不少奇花异草炼了些药,先让他服用阵子,或许能有起色。」

王晓初谢过他,心里着实是感动的,原来陆松禕为了师弟奔走,才半个月就弄了堆凡间难得的灵丹妙药回来。他取来施过秘术的盒子把药收好,免得灵气外溢招来其他非人之物盗窃。

陆松禕又去看了温玉鹤的情况,回前厅跟王晓初相谈,他对王晓初说:「之前走得急,有些话没说清楚。我怀疑他当初对你施的护身咒不寻常,说是替身咒还差不。」

王晓初蹙眉疑惑道:「什麽意思?替身咒?」

「就像当初颜萍羽偷他的血气做的事很像,利用他发肤血气之为媒介,替人挡住凶煞劫数。你说他曾在你身上施了印记,这印记就像人给驴马做记号很像,却又不太样。驴马死了,主人也不会有事,但是法术所下的印记不同。东莺不也给宋镶下过印记,主要是能控制宋镶切行动,可是风险就在於若有人逮了宋镶反过来诅咒,东莺也会有危险,因此主人必须对所属的部众给予有效的庇护,甚至借出法力。

至於你跟我师弟的情况恐怕复杂,他仗着不死不灭的咒力,把自己当作你的替身了。但凡你所遇凶劫,伤害,他都为你挡去。他曾受过的重创,恐怕正是当初你想也不想为我所挡的伤害样,该死伤的是你,却由他来承受。所以你没事。但他的躯壳依然受到诅咒禁锢,在形神俱灭以前没那麽轻易耗损殆尽,所以我说、他跟具活死屍没两样。只是他并非死过复生,与我之前接触的都不同,他是死不了……虽然我认为他已经无所谓。正因为弃舍切,才把那无用之躯留给你。」

王晓初越听越不敢相信,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话音清虚缥缈,如风过竹林般:「他这不是活受罪麽?」

陆松禕摇头:「不算是。只有躯壳活着,神识却封闭了。恐怕将来亦是如此,但我知道不试过你不死心,所以把所有我能想到的药都找来了。慢慢试,总有天试完,你,就能明白我说的是事实。他铁了心不愿再活,谁都没办法使之苏醒,连我也束手无策。」

这话让王晓初有些迷惘,他搁着药箱起来,往旁踉跄,手扶着门板低喘道:「我以为你是为了玉鹤、好歹是自己师弟才这样奔走,你要我死心是什麽意思?我又没让你管我,我要不要死心,还用得着你个不务正业的道士来管?好好的蓬莱不待倒是跑来我这小店管东管西的。」

陆松禕难得没有立刻回话,平常这种语气就是两人斗斗嘴就算了,今天他却平静望着王晓初,半晌露出苦笑,神色凄然。「我只管我想管的。长痛不如短痛,我这麽做……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王晓初莫名有气,转身跑到陆松禕面前揪着他衣襟质问:「就说你城府深心眼,好啊,为了你自己,你还有什麽想要的?你们师兄弟斗这麽久,也没人指望你们握手言和,可是他都这样、什麽都给你了,连蓬莱宫都给你,他累了,你不累?你还有什麽想拿的说啊,我代他偿还,就当我欠你的。」

「你。」陆松禕的语气和表情异常冷静沉着。

王晓初瞬恍惚,彷佛中了定身咒似的,然後惊诧叫道:「什麽?」

「我想要你。」陆松禕直勾勾盯住他不安慌乱的眼,字句清楚道:「我,嗳──」

王晓初直觉伸手摀他的嘴巴,陆松禕感觉到他的手都在发抖,他吓得不轻,涩声说:「拜托你别讲出来,我不想听。」

陆松禕温柔拉开他的手,叹了口气跟他说:「这半个月来我思量甚久,都找不到套你会接受的说词。我自己无法弄明白是何时对你生出这种感情,以前我叫你别自欺欺人,现在、呵……」

王晓初在陆松禕肩头捶了拳,又打了下,压低声量怕吵醒温玉鹤,他低斥:「别闹了。再开玩笑我真发火了。」

「我没说笑。而且我知道对我不是点情愫都没有,不是麽?」

王晓初抖着手,绕着桌边去拿起空了的茶壶说:「懒得跟你瞎扯胡说。我、我去厨房取水喝。」

几年来,哪次不是王晓初把这头鹿说得逃之夭夭,难得有回他很想化成阵风吹不见。他吓坏了,陆松禕真不愧是头鹿,点身为人的常理都没有,突如其来就说要他什麽的……可他心中却明白陆松禕从没有真的怕了他,也没必要次次吞忍、屈居下风,那个事事都要对温玉鹤占上风的陆大仙会如此都是在让着他罢了。

为何而让步、包容、接受?细思深想那背後的原因,就是再清楚不过的真相。王晓初从没想过要占谁便宜,只是陆松禕身份特殊,是修仙者,时寄情於谁也不过转眼之间的事,不会长久,所以他才贪得这份关怀和惦念,肥水不落外人田嘛。他是很愿意把陆松禕当家人、当兄弟、当朋友,暧昧相处也只在偶尔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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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的沉默之间。

谁想得到陆松禕个字,害得王晓初他措手不及。王晓初提着茶壶,脚步虚浮要往院里飘走,脚却绊住门槛,陆松禕及时接住他,趁机把人打横抱起,直接走回自个儿那间房了。

* * *

王晓初被陆松禕走,他虽然特意整理出间房让陆松禕随时能来,自己却不曾躺在这人睡过的床榻上,现在他被轻放到床里,心脏怦怦跳得厉害,除了害怕、恐慌,有种说不上是期待、怯赧还是别扭、羞愤的情绪,大概都有吧。

陆松禕将人放倒,在床边俯视着,叹息,似乎还有些犹豫该不该这麽对心上人,不过他既已表露心意,就不再闪躲这件事,动手将床帐放下,跟着脱鞋边说:「我是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放走你的。你要是赶跑,我就会追上你。因为我比他们任何个,都执着你。」

「你你你、你疯啦!什麽东西啊、脑子撞伤了?你这趟出去遇到仇家、中邪啦?被下咒啦?」

「都不是。」陆松禕面向他浅浅微笑,手摸上他的脸将额际微乱的发丝往旁撩顺,亲他的脸轻喃:「我大概无心修仙了。只盼之後能朝朝暮暮守着你。这心事说开也好,从此不必遮掩,唉,早知能松了口气,应该早说开的。」

王晓初满面通红,又气又羞,窘道:「你松口气我还被这口气噎死了!你是哪根筋不对、谁砍了你的鹿茸啊你这样报复我、恩将仇报啊我还替你挡击,你怎麽这样说翻脸就翻脸,我错啦陆大仙啊放我走吧,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啊,玉鹤还在隔壁睡着呢。」

王晓初开始气焰高张乱骂,到後来陆松禕在他脸上、颈子和肩膀的亲吻弄得他浑身酥软提不起劲骂人,开始示弱求饶兼胡言乱语了。陆松禕觉得这样的王晓初虽然可爱,却减了他想做点坏事的兴致,道法术就将王晓初的声音暂时封了。王晓初嘴巴忙着开合,发不出声音来,像尾离水金鱼。

「你说,你其实也对我有情不是?」

王晓初定住,呆看着陆松禕,陆松禕认真迎视并跟他说:「最後再给你个机会吧。你心里若没有我,从未动心,也没丝动摇,绝对不愿与我有任何瓜葛,你就摇头。你摇头我立刻走,从今往後再也不会纠缠你,老死不相见。」

王晓初被他那慎重严肃的气势吓住,僵着脖子不敢妄动,他心想:「老死不相见这麽严重?敢威胁我?」

然而王晓初确实迟疑了,他并非无情,只是时间未能理清思绪,本来以为还有很久的时间慢慢儿琢磨的。这犹豫即是动摇,陆松禕欣赏他惊惶呆滞的模样,爱怜低笑道:「你果然心中有我。」

说完又欺身压上去亲王晓初的嘴,王晓初两手抵在陆松禕胸前,反抗得并不积极,没会儿就软下身体轻喘着气,不知该如何面对陆松禕了。

陆松禕又不是块木头,虽禁欲已久,却亦是了解两个男人该如何做出番乐趣,从衣怀里拿出帖香软滑腻的油膏,乍见像美玉的膏状物,遇到定的热度就会化开,在蓬莱宫时也不乏有这类的物品作为润滑。

王晓初看到那东西就觉得陆松禕早有预谋,气得脚踢过去,踹在陆松禕心口。可是这些修仙者哪个不是看似斯文实则身强体壮,甚至催动法术还能力拔山河、挪移山海的。虽然他没见识过,却不怀疑陆松禕办得到这种事。

是以陆松禕被踹脚也纹风不动,还噙着笑握住王晓初脚踝,将其脚上袜子脱了,啄了口脚背再路往上亲舔。王晓初挣不开,斜眼睨着陆松禕在品尝自己的模样,神情如此陶醉,倒令他有些陌生和好奇了。怎麽他认识的陆松禕也有这样情温雅的面貌?

再者陆松禕这人模人样,也实在比凡人生得俊秀,王晓初观察入迷也看得有些痴,还未觉自己衣裳被褪去大半,陆松禕拉着他的手伸舌舔弄手背、指缝,舌尖在掌心挠画,他痒得抽手握拳缩在胸前,脸皮烫热,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害羞。

陆松禕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解除法术,跟他说:「你莫要慌张,我又不是想欺负你。」

王晓初垂眼轻喘,觉得被陆松禕用手碰的地方都像着火似的,他别开脸拨开那人的手说:「可我没有想过会这样、你下子就……」

「既是迟早要成的事,我还是想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陆松禕抱住他,往唇上、下巴都香了口,目光深邃盯住他说:「此刻不能放你走。」

话说完,陆松禕将那香膏化软的部分涂在手里,伸手往王晓初腿间摸,王晓初两腿紧张并拢,却挡不住那只手往大腿根滑动,温柔而执着的爱抚那副久未经人碰触的性器,以及依然娇嫩藏於股间的小穴。指尖触及肉褶就诱得肉穴不停紧缩,像是排斥外物入侵,又像饥渴索求。

王晓初抱着枕头轻哼,扭过上身咬着屈起的指节,他太久没和人做这事,实在敏感得很,胸口那两点没有被碰到就已经自己变硬突起,害他想躲着不愿被陆松禕瞧见。陆松禕其实都看在眼里,加确信这孩子对自己动了情,心中欢喜,加速手里准备的动作,将香膏抹在那真正销魂极乐的小肉穴里,油滑的手指插入了寸,没久已经能进入两指,王晓初都只是抱着枕头闷哼,不再那麽激烈反抗。

「晓初,我会比任何人都疼惜你的。」

「不要了。」王晓初眉心结起,摇头伸手挡下陆松禕的动作说:「还是不要了。我心里有玉鹤,这样你也、我对他无法死心,我不要你也伤心。」

陆松禕看他泫泪挣扎,时愣住,胸中激起的却是感动,他压抑喘息,柔声道:「原来是不想我伤心才如此揪结,是我思虑不够深……是我不好。但是不要紧的,我知道你心里有他,哪怕他真的奇蹟的恢复了神智,我也不要紧。只要你不推开我。」

「呃嗯、松禕,不能这麽傻啊,你不该勉强啊、啊啊嗯……」王晓初被搂住,腿间是这男人的手指在油滑湿软的小穴进出,那两根手指已增至三根,它们轮流变着花招将那圈肉褶撑开,然後不停为它涂上芬芳的油膏。

陆松禕这事做得极有耐心,都是不想弄伤人,王晓初被他吻住嘴,他讶异不过是两唇相接罢了,只因对象是搁在心尖上的人就能觉得甜蜜,舍不得松口。不过心中急切欲成之事还是得做,陆松禕退开来将王晓初两腿分开,两手压开其大腿,再执起自己胯间不亚於温师弟的长物抵住手操软的肉穴插。

王晓初低喘施,拱起胸膛,头顶床铺皱眉喊叫:「啊!啊、呃。」

陆松禕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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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深深抽气,敏锐的男根被那里紧紧圈住蕈头,戳着穴眼徐徐推入,那媚肉与肠壁不停剧烈鼓动着,逐渐将它吃进去。王晓初扭腰挣动,没想到反而把那阳具吃得深,慌乱哭叫:「不能进来,别放进来,陆松禕,你不能这样、啊啊、哼啊,我们不能,不能……哈嗯嗯……好大,太长了,求你呜嗯嗯……」

陆松禕心疼他掉泪,却执意将那整根放到他体内,然後双臂往其两侧撑,身形罩住青年温柔哄着:「别哭了。我都让你吃进来了,你是我的。」

「唔、呜嗯,呃嗯。」王晓初低吟,陆松禕轻轻顶磨,弄得他边喘边叫,撩起要命的欲望,实在骚痒难耐了,只得不顾矜持抓着陆松禕的肩膀央求:「不够了。要、要……」

「要什麽?」

「要那肉棒重重的干我。」

陆松禕勾起嘴角笑问:「谁的肉棒?」

「……呼、嗯……」王晓初抬眼觑着发髻微乱,头是汗的俊秀男子,咬了咬下唇喘道:「松禕,给你干,你弄得我好舒服。我还想要。」

话音被那人顶得发软颤抖,王晓初又次抛弃廉耻,两腿夹着陆松禕的腰尽情索讨,欲火烧光理智。抱着他的陆松禕身体很烫,他们像团火球,深埋在他体内不停捣撞的东西像烙铁,每下都操得他屁股里又烫又疼,但又带来要命的爽快滋味,那副肉囊击得他臀部裹着水光,两人肢体交叠缠成四手四脚的怪物般,在床铺间滚动、缠绵。

陆松禕不知要了久,王晓初已哑了嗓子叫不出声,抓着床被呻吟,臀肉被撞得通红,腿根及身上处是受到疼爱而留下的吻咬痕迹,他趴在床间对着床缘长吁口气,感到酣畅淋漓。好像久旱逢霖,意识蒙胧的想着这跟自己来还是不同,自己能随兴操作、哪儿痒往哪儿弄,可是被人压着确是刺激,也不晓得下波浪潮何时拍上岸。

王晓初满足的又喘了口气,陆松禕靠到他背上又亲又啄,好像还巴不得在每寸皮肤都留痕迹,而且那根东西还夹在王晓初股间,留恋不舍迟迟未退出来,但稍有动作就会引出不少精水,床铺早就被他们搅得沾满湿气,凌乱不堪。

「晓初,我真高兴。你舒服麽?」陆松禕掩不住笑意,戳着王晓初的面颊询问。

「唔……」王晓初打掉他戳脸的手指,模糊嘟哝了句什麽,陆松禕凑近听清楚才知他说:「陆松禕你也是个坏胚子。拔你鹿茸!」话尾几乎用尽力气吼出来,陆松禕脸苦笑,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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