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骊回家前问过明晞, 今天明女士上班。
抓着退休的尾巴奋起上班的明女士现在已经是那家大型超市的经理了,事情更多更忙,但明晞说她精神头更好。
明晞为此还感慨过好多次, 说有些人天生就该是牛马。
这话被明女士知道后,顺手拿着手里的苍蝇拍就要拍明晞,我是牛马你就是苍蝇,一天到晚嗡嗡嗡。
以前明女士总觉得拖累了两个女儿,在家里说话也不敢大声,时不时掉眼泪,歉疚地看着她们。
但现在明女士有工资,上个月更是发了一万二, 发工资以后就把明骊给她买电脑和平板的钱还了, 还给明骊买了条金项链, 在庆祝生日那天送给了明骊。
有了工作的明女士容光焕发,一点儿看不出疲惫, 卯着劲儿要奋发向上,颇有种第二春的感觉。
明骊拎着行李箱到自己卧室,开始上班的明女士没空给她收拾房间。
房间里有浮尘,明骊便开始自己打扫。
从柜子里拿出四件套换上,又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 衣服一件件挂上去。
这个房间跟顾清霜的卧室比起来云泥之别, 甚至没有单独的梳妆台, 就有个不大的书桌。
明骊把自己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放在书桌一角。
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放好, 就像她昨天在顾家收拾东西时,把顾清霜的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
明骊做这些不是想为了讨好谁, 单纯是习惯。
那个房间里她最喜欢的就是梳妆台。
明骊收拾完以后又把换下来的四件套扔到洗衣机里,看见客厅地上有头发和细屑, 趁着洗衣机工作的空档,明骊又把客厅和卫生间进行了大扫除。
这些事情换做以前,给她一天一夜都做不好。
但她现在已然轻车熟路。
并且,明骊喜欢做这些事,因为做的时候不需要动脑。
麻木的机械劳动可以让她松快下来。
把四件套晾晒在阳台,明骊才算忙完一切。
临近中午,明骊下楼去附近找了家餐馆,一份鱼香肉丝盖饭和免费的蛋花汤,二十五块。
明骊把那一大盘吃掉大半,是平时两倍的食量。
上午就忙完了所有的一切,下午就能照常去公司。
明骊吃完饭后又在周边散了会儿步,看见一条长椅便顺势坐下,午后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尽管前路未知,每天一觉睡醒还欠着人家上千万,但明骊想得却是,起码能睡着觉了。
这几天明骊心态有了很明显的转变。
也可能是睡好了,她整个人都更有精神,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晨跑半小时,练舞一小时,等做完后再洗漱吃饭,正好能赶上去公司。
如果说之前是一根紧绷的弦,现在她就是猛地松开以后,松松垮垮的弦。
没断,就是有些疲懒,会放纵自己的一些小习惯。
就像现在,她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她想,可以眯一小会儿。
不然浪费了老天爷给她的离婚礼物。
老天爷肯给个晴天就算是赏脸了,自然是礼物。
不然在瓢泼大雨里分别,总觉得压抑。
这样就很好。
她们轻飘飘地跟对方说再见,在明知往后不会见到的情况下,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但明骊还是有些难过,往后她见不到顾清霜了。
人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
而明骊适应顾清霜的存在比她自己想象得更快,抽离却不知道要几天。
一般会在睡前和醒来的时候,不可自抑的怅然若失。
明骊仰头闭着眼,眼泪沿着她的眼角往耳后滑,正欲抬手擦时,忽然有个湿漉漉的东西舔了过来。
明骊猛地睁开,就看见一条白色的萨摩耶正伸着长舌头,也不知道是靠着怎么逆天的平衡力站在这根单薄的长椅靠背上,但它确实做到了。
肥嘟嘟的身躯,一看主人就把它养得极好,但还是把明骊吓了一跳。
明骊擦了把泪,赶紧坐直了,严阵以待,跟它大眼瞪小眼。
没两分钟,肥萨摩耶一骨碌滚下来,正好滚在长椅的阳光处,看起来懒散得很。
明骊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这狗挺精明的,又有意亲近她,便伸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你刚才是干嘛?渴得想舔我眼泪啊?
小狗不汪,就瞪着一双无辜懵懂的眼睛看她。
明骊逗它的同时还在张望四周,看这家伙的主人在不在,结果明骊陪着狗在长椅上坐了一个小时,都没看见这狗的主人。
明骊的休息时间却要结束了,她下午还要去公司,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把它当个人一样地叮嘱:在这好好待着等你主人来接你嗷,别乱跑,小心坏人把你抓走嗷。
跟毛茸茸的可爱小家伙说话,明骊语气都不自觉放软,说话也带着尾音,听起来温柔得很。
但可惜了,狗一个字都听不懂。
明骊走哪它跟哪,甚至进了电梯以后还跃跃欲试帮明骊按电梯,要不是它跳两下就趴下了,明骊还以为它是表演杂技的。
着实是有趣的狗。
明骊还拍照给明晞看,问她知不知道是谁家的狗。
明晞:【见过,不熟。】
明骊:【】
明晞问她怎么突然回家了,今晚在不在家里住等等,明骊干脆让她晚上回家来。
说完后又担心她晚上回来不安全,便说今晚下班后去接她。
明晞:【我们今天有晚课,到九点。】
明骊淡定:【那就九点钟去接你,正好我加班。】
明晞:【ok!】
明骊最近是不加班的,但她会为了明晞能毫无心理负担的答应,便随口说加班。
这小狗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明骊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它也跟着,一副要进去看看的架势。
明骊不敢把这种犬类往家里带,一是怕明女士崩溃,二是怕自己刚打扫完的客厅委屈。
想了想,明骊从家里拖出来个垫子放在楼道里,当做这狗暂时的小窝。
晚上明骊真的加了班,八点多从公司出发去京安大学去接明晞。
明晞一上车就像个抽干了所有力气似的瘫在副驾,累死了。
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明晞选了京安大学经管系金融专业。
在一堆难的里,选了个格外难的,而且明晞准备大二的时候同时辅修法学。
明骊听完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明晞却耸了耸肩:学金融的必须懂法,要不迟早得进去,而且你知道金融和法学双学位毕业以后多吃香吗?能赚大钱。
明晞的目标特别坚定:赚钱!赚大钱!
明骊对经商的天赋有限,大多是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学了一点,后来又跟着顾雪蔷拼命地学,才有现在的「星晚」。
相当于两位名师一对一给她辅导,她算是勉强交了个及格的答卷。
但明晞在这方面的天赋要比她高。
明骊只叮嘱她别太累了,一说到这个明晞就又有了说不完的话,给明骊数自己加了什么社团,还有她的选修课。
明骊当初都是跟着舍友选,选课时少考试好过老师给分高的,明晞则反其道行之,建筑、艺术鉴赏等等,一系列要门槛的课。
明晞的课表拿出来都是满满当当,看起来跟在过第二个高中似的。
明骊顿时觉得,明晞跟那只肥萨摩耶差不多。
不管她说多少,多温柔地叮嘱,她们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上楼时,明骊还在想那只萨摩耶会不会已经跑了。
但一到门口发现萨摩耶还乖巧地待在她家门口,正睡得熟呢。
好漂亮的狗。明晞上前rua了一把狗脑袋,就是有点眼熟。
要不再想想?这肯定是家养的,主人丢了要着急。明骊说。
姐妹俩正说着话,家门便打开了。
明女士挽着袖子,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就透着一股爽利劲儿,家里飘出来饭香味。
明骊笑着问:妈,你做好吃的了?
你们不是都没吃饭吗?我就炒了两个青菜,炖了个排骨。明女士看着门口的狗问:你们买的?
今天我在小区散步的时候看见的,粘着我甩不掉了。明骊说。
不能明女士看了眼明骊,话说到一半又征求明骊的意见,问她想不想把狗接回家里。
明骊知道明女士动物毛发轻微过敏,就是不严重,呼吸道什么的没问题,但会变成红鼻子。
不用。明骊说:这狗可精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自己跑回家了。
说着话,三人进了门。
明女士多次望着明骊欲言又止。
就连明晞一回家看见被重新收拾过的明骊房间也惊呼出声:姐!你今晚真在家里住啊?
不止今晚。明骊说。
今晚把明晞接回来就是准备摊牌的,前几天没说是因为没领证,怕有变故。
现在尘埃落定,总要跟她亲近的人交代。
明晞一双眼睛立马滴溜溜地转,思考着用什么套路把明骊的真话套出来,但明骊立刻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先去洗手,等会儿我会跟你说。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前,明女士和明晞都充满好奇地盯着明骊看。
明骊轻呼出一口气,拿出离婚证放在桌上,温和地笑道:如你们所见,离婚了。
明骊的离婚就像她当初结婚一样,全都是自己拿主意做决定。
其实这段婚姻的真相明女士猜也能猜到几分,不然怎么解释家里当初那些没还完的债?又怎么解释她们现在住的房子?
只是明女士当初做不了什么,只能旁敲侧击地让明骊一定要坚持跳舞,坚持她的爱好,她的工作。
不管什么时候,女人都要有自己的喜好和事业。
但明骊放弃跳舞很久了。
从上次明女士问起她跳舞的事,她闪烁其词后明女士就去京安舞剧院打听了,这里没有叫明骊的舞剧演员。
现在看着那离婚证五味杂陈,话还没说眼泪先掉下来。
明骊顿时慌了:妈,你有什么不满先跟我说,别哭啊。
没有不满。明女士现在调控情绪的能力早已不是当初,擦掉眼泪以后笑了笑:我是为你高兴。
说完又问:顾家没为难你吧?
顾清霜人很好。明骊说:不仅没为难我,还分了我好多钱。
明女士闻言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不食嗟来之食太没脸皮,毕竟住的这房子都是小顾买的,往后我们三个齐心协力,尽自己所能还她这份情。
情有什么好还的?明晞插嘴道:姐跟她之前是感情啊。结婚三年也算仁至义尽吧,她给姐就说明姐值得。
小晞,话可不能这么说。你阿嫂当初
明晞打断明女士的话,纠正道:是前阿嫂。
明女士:
明女士也不在这个问题上争执,只说当初顾清霜在她们家难的时候帮了一把,往后如果顾家需要她们帮,而她们能帮得上的,她们肯定也帮。
明晞却笑眯眯地说:妈咪,你知道顾家多有钱吗?大半个京安各行各业里都有她们家的身影,顾氏集团的市值无法估量。咱们能帮得上什么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代的洪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人裹挟走了。明女士还是见多识广,树大招风。
明骊没想到她们接受如此良好,甚至已经开始聊起了经济和□□势。
明晞喜欢看新闻,如今又在风口浪尖的专业,甚至把她得来的六十万奖金里的一半拿出来炒股。
当然,她做这件事是经过了明女士和明骊同意的。
金融从业者不炒股,涉嫌违规。
但她们这些半吊子的金融学生就不一样了。
明骊得知以后给了她十万,让她把她的那部分钱攒下来些,用明骊的钱试验。
明女士手里钱不多,却很耐心地跟明晞分析了利弊,就连明晞都说,明女士有一瞬很像是父亲,谆谆教诲,循循善诱。
但是聊到最后,明女士只叹一句:商海沉浮。
晚上睡觉前,明骊路过明女士房间时听见她在听戏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
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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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顾清霜难得的休息天。
但她早上起床后先喝了杯咖啡,简单洗漱后又在化妆桌前坐了会儿,又起身下楼。
已经连着一周,家里的餐桌上只有她和顾雪蔷两人了。
一开始顾雪蔷还跟她说几句话,后来大概是嫌她闷,也懒得开口。
餐桌上的气氛便一天比一天沉闷。
顾雪蔷从ipad上挪开眼瞟向顾清霜,低声道:医院那边发来消息,说你父亲这几天情况不太好,如果有空你可以去看看。
顾清霜拿筷子的手一顿,好。
连回答也是有气无力的。
顾雪蔷感觉她就像是一朵蔫了的花,便问:这周感觉怎么样?
还行。顾清霜说。
顾雪蔷:
顾清霜又恢复了她一贯的说话风格,非要总结的话就是话题终结者风格。
永远是淡淡的,语调没有起伏,语气平淡。
顾雪蔷也不指望她能说出什么话了,干脆直接道:你眼底的乌青已经达到直接送到动物园门口,人家就能把你精准送进大熊猫园里的程度了,这也叫还好?
顾清霜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闷得很。
当初离婚,顾雪蔷是打定主意不管的,但自己生的女儿自己疼,尤其她变成现在这样,自己也得负一半责任。
顾雪蔷如今也颇为恣意,几乎隔两天就往母亲那去待一会儿。
母亲大抵是对她有些失望,觉得她如今手段太过狠辣,对顾征博颇有些赶尽杀绝的意味,所以跟她说话总是叹气。
但顾雪蔷不管这些,她全凭自己心意走。
跟母亲聊得越多,待得越久,顾雪蔷便会想起幼时的顾清霜。
分明是个可爱的乖小孩,性格是有些内敛,却体贴聪明,谦逊有礼。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顾雪蔷思来想去,无非就两件事。
在晚宴上被绑走,差点丢了一条命,从那时起就得看心理医生。
经过几年的诊治后,顾清霜愈发内敛,却还不至于此。
是从顾柳甫把柳思往带到顾家以后开始的。
顾清霜就像是个刺猬,逮到谁都要刺,而她呢?
顾雪蔷往往不愿意回想那段时间。
太可怖了。
连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顾雪蔷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放缓了声音:最近睡不着?
顾清霜抿了下唇,想说还好,但一抬头触及到顾雪蔷的眼神,低叹了口气:是有些。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人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改变一个习惯自然也得那么久。
不过顾清霜养成习惯的时间有些久,改变也会慢些。
当初明骊住进她的房间,她适应了很久。
只是没到现在这种彻夜不眠的程度。
彻夜不眠倒也有些夸张,大概每天两三个小时。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反正天亮了她就起床。
顾清霜甚至不觉得困,不过浓浓的疲惫感侵袭而来。
但你现在这样容易猝死。顾雪蔷说:有没有考虑去卫医生那里坐会儿?
不考虑。顾清霜直截了当地拒绝。
那你想怎么办?
不怎么办。
一时间,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分明谁都没大声,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这样。
顾雪蔷讨厌顾清霜这样无所谓的回答。
顾清霜讨厌顾雪蔷这样压迫性的问题。
哪怕她已经压制了自己的脾气,顾清霜还是能从她的字里行间听出压迫。
就像是从前无数次经历的那样。
会引起顾清霜身体的本能记忆,控制不住地语气不好。
往常在这种时候,明骊会低低地说一句,再不吃饭要凉了,先吃饭吧。
语气温温柔柔的,不算轻松,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紧张。
这就会提醒顾雪蔷和顾清霜,还有个人在呢,别太过分了。
于是两人都会收敛自己身上的炸毛,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顾雪蔷心疼她,终究还是服了软,要是心里闷得慌,不想跟我说就去找你的朋友们,不是都回来了么?怎么也不见你们约着玩?
说这话的时候,顾雪蔷心里别扭,针扎一般地疼。
单纯觉得委屈罢了。
但她也知道顾清霜懂事,哪怕柳思往回国前她放了那么多狠话,在柳思往回国后,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三面,其中还包括了她回国后的第一面。
你不介意?顾清霜错愕地看向她。
介意又有什么用?顾雪蔷自嘲地勾了勾唇:孩子又有什么错,错的都是这帮黑心肠的大人。
有一个算一个,顾雪蔷都不会放过的。
顾雪蔷如今还没动,一是因为顾柳甫还活着,二是因为她还没成为顾氏集团的掌权者。
顾清霜离桌前低声道:你也别太累了。
说的时候怯怯懦懦,还带着几分别扭。
等她离开时,顾雪蔷坐在桌前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得有些悲伤。
明骊也离开了这个家,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了她和顾清霜相依为命,还怪不习惯的。
顾清霜约了柳思往见面。
柳思往之前在开拍前临时换了投资商,又因为选角问题耽搁了一段时间,如今总算是万事俱备。
临近开机,整个人都忙得很,但接到顾清霜电话还是来赴了约。
两人约在一家清吧,坐在吧台前,柳思往抽烟给顾清霜递了一根。
递过去后才想起:好学生不抽烟。
顾清霜从她手中接过,抽过。
啊?柳思往啧了声:好学生也堕落。
戒了有段时间了。顾清霜说。
柳思往闻言立刻把她手中的烟抢过来,那就不要再抽。
说着把自己那根也放进了烟盒里,为了不影响你的戒烟计划,我也就不抽了,陪你喝杯就行。
顾清霜跟她碰碰杯,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豪气,一口就灌了半杯酒。
这酒度数高,喝起来却一点不辛辣,甚至带着几分甜味,等那股甜味消失后,心口忽然开始火辣辣地烧。
柳思往看着她:慢点喝。
说话间,顾清霜已然两杯酒下肚。
心口灼烧也好,总比她这几天总觉得空落落的好。
在她还想喝第三杯的时候,柳思往伸手摁住了她的杯口,先别喝了,我先听听你发生了什么,值得把自己往死了灌?
顾清霜看着她,眼尾发红,透着一股委屈劲儿,我离婚了。
柳思往只震惊了几秒,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撤开手:是该喝。
顾清霜说:我什么都没做,她忽然就提出来离婚,我跟她谈都没用,铁了心要离。
办手续了吗?柳思往问。
顾清霜一口酒灌下去,话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出倒。
已经办完一周了。我现在每天回家都在想,为什么她要离婚?我明明都做得那么小心了,我们之间就保持着良好的合约关系不好吗?为什么要越界?而且越界之后她也没告诉我,她就直接跟我说离婚。又不爱为什么不能继续这段婚姻?有什么不能面对的?我甚至愿意出差避开她一段时间我上次出差都没有睡好,那个酒店特别冷
柳思往从她的话里捕捉重点,却看见顾清霜的手腕处露出来一截金色,先打断她的话问道:你换手链了?
没换。顾清霜说:还是明骊送的那个。
说着自顾自道:都已经离婚了,再戴着是不是不太好?
但要摘的时候又碎碎念:可她送的时候我还蛮喜欢的
怎么跟我上次见的时候不一样?柳思往问。
顾清霜一怔,把这手串是怎么被拽断,又怎么落到沈梨灯手里,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皱紧眉道:我真的拿沈梨灯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的。柳思往说:你必须得有办法。
顾清霜总觉得她话里有深意,什么意思?
你现在戴的这串手链严格意义来说是沈梨灯送的。柳思往说:明骊送你的已经在患者手里断掉了,为什么不跟她解释一下呢?反倒让沈梨灯给你换成了现在这样,你觉得还是明骊送你那串吗?
顾清霜脑子转得飞快,你的意思是明骊因为这串手链要跟我离婚?
不完全。柳思往说:你不是还说有别的理由吗?越界是什么意思?
就是越界。顾清霜还是觉得明骊那个答案让人难以启齿,甚至有种故意让她说不出口的感觉。
你们的婚姻就是合约?柳思往敏锐地问。
顾清霜点了点头。
柳思往笑了下:那你还纠结什么?合约总会有结束的那天,不管是不是明骊的珠子都不要紧,反正已经结束了。
可我不想结束!顾清霜忽地瞪大了眼睛,说完后像遭到了什么打击一样。
你喜欢她?柳思往挑了下眉。
顾清霜缓缓摇头:是习惯。
她不喜欢明骊。
也不会喜欢明骊。
她这一辈子,不会喜欢任何人的。
喜欢是负担,会变得歇斯底里。
她这辈子不配喜欢任何人,也不敢。
柳思往却笑了:那你现在纠结什么?
她毁约。顾清霜忽然很委屈地说:合约还没结束的时候,她就不跟我在一起了。就像当初你被爸爸带进家的时候。
顾清霜看着柳思往,酒喝多了以后情绪都变得敏感,旧日回忆涌进脑海。
旧的新的委屈交杂在一起,眼眶都变得红红的,我们应该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