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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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之前, 明晞抱着枕头敲响了明骊的房门。

明骊正在看一份报表,见她进来挪了个位置给她。

姐。明晞蹭到她身边,瞟了眼她手中的报表, 压低了声音问:你们离婚是谁先提的啊?

装得无所谓,实际十分在意答案。

我。明骊也没卖关子,觉得没意思,便提出来离婚,她也没有为难我,就这么离了。

这一周个中曲折明骊都没跟明晞讲,囫囵地把整件事讲了个大概。

本以为明晞能就此打住,结果明晞仍旧在问, 为什么?我以为你能忍到合约结束呢。

没有为什么。明骊说。

才不是。明晞垂下眼:是不是阿嫂跟沈梨灯又纠缠不清了?

明骊没回答, 明晞率先叹了口气, 冷声道:阿嫂不是,前阿嫂就是拎不清, 为什么要对已经分手的前女友那么好呢?你这么好,她一点都不懂

明骊及时打住她的话,停。首先,我们并不是因为沈梨灯这个问题离婚的。其次,顾清霜对她的前女友如何不关我的事, 我们是合约, 所以她做什么我没有置喙的权利。

可你会不舒服。明晞说:累积久了不就爆发了吗?

明骊:

都过去了。明骊合上报表放在一旁, 躺下酝酿睡意:睡觉吧。

说着顺势关了灯, 房间陷入昏暗。

明晞撇了撇嘴,就着微弱的光线看向明骊的侧脸。

安静许久后, 明晞压着声音说:离了也好,总比耗久了连个结果也没有的好。

明骊听见了, 却什么都没说。

却没想到回家来睡的第一天,竟失眠了。

翌日早上起来的时候,明晞已经去学校上课,明女士做好了早餐放在桌上,也去上班了。

家里只剩下明骊一个,明骊洗漱的时候忽然想起门口的狗,打开门一看,肥萨摩耶已经不知去向。

可能是自己跑到小区里散步了,也可能是跑回了主人家。

门口她给做的窝还在,明骊也没收,想着这只聪明得快成精的肥萨摩耶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回来。

明骊关上门快速洗漱,坐在餐桌前吃了早饭,下意识就放在那拎着包准备出门。

平时都有人给收拾,离开「顾园」的这段时间她也都是在外边吃,吃完就走,什么都不考虑。

但她出门时看见餐桌上的空碗格外显眼,又回来把空碗收到厨房,把所有的剩菜用保鲜膜包了放进冰箱,再把用过的碗洗了。

等一切忙完,这才重新出门。

搬家以后还有个好处时离公司更近一些。

明骊甚至不用开车去上班,这个小区出门以后就有地铁口,坐地铁30分钟到公司。

上下班高峰期也不会堵,明骊干脆坐地铁去公司。

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也算适应。

除了挤早晚高峰地铁时有些逼|仄外,其余都适应得很快。

明骊也没想到明女士和明晞对她离婚的事都接受良好,所以这天晚上下班后就联系了祝寒星。

祝寒星刚进组没多久,明骊不好喊她出来吃饭。

再说祝寒星拍摄地并不在京安,去了西北。

前段时间还跟明骊抱怨信号不好,给明月打视频都很卡。

没想到明骊给她发消息后没几分钟就收到了回复:【在。做什么?】

明骊:【什么时候有空?跟你打个电话。】

几乎刚发出去,祝寒星的视频就弹了过来。

仍旧是在片场,来回奔忙的工作人员,环境嘈杂,一望无际的黄沙,天亮得像橘色的橙子,看得人心驰神往。

明骊还没去过西北,多是在诗词里感受那种辽阔。

看啥啊?祝寒星一张嘴吃了口沙,呸了几下后又低着头往帐篷里走,我只有十分钟,说吧。

那我就长话短说。明骊说:我离婚了。

明骊淡定地就像是在说我今晚吃的是小炒肉盖饭一样,日常、轻松。

祝寒星反应了两秒,冒出句:我敲!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明骊温和地笑了下:我妈和明晞已经知道了,别到时候又从二道贩子那得了消息,来说我没义气。

二道贩子自然就是明晞。

以往明晞可没少把她的消息卖给祝寒星。

祝寒星一时间惊讶地说不上话来,隔了会儿才道:这必须得搓一顿。庆祝!你知道吧,必须庆祝!

明骊睨了她一眼:得了,拍你的戏吧。

祝寒星还想说什么,已经有人来催她了,只能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原本还想再多问些细节的。

祝寒星一边往外走一边给明骊发消息:【到时候好好跟我讲讲,你怎么下定决心跟她离的。】

祝寒星:【还有,离婚条件是什么?她是不是扒了你一层皮。】

祝寒星:【要钱的话跟我说,别客气。大不了我去跑音乐节,再多接几个综艺。】

明骊先是拒绝了她给钱的行为,前两个问题都中规中矩地回答了。

从离婚前,明骊就已经预设过这样的情境,所以回答时也格外精简。

回复完消息后一身轻松。

祝寒星拍了个大夜戏,预计再有两场就杀青了。

这部电影是贺岁档,她只是个小配角,戏份不多,但也拍了十天左右。

等拍完后回帐篷时看明骊发来的消息,发现她回答得十分精简,也就意味着她并不是很想谈。

祝寒星的好奇心也没那么重,翻了下自己账户的余额,还剩八十多万,一股脑给明骊都转了过去。

转完以后就把手机扔在一旁准备睡觉,但刚熬完大夜没什么睡意,躺在那儿辗转反侧。

没一会儿有人在外面喊:星姐。

祝寒星应了声:嗯?

是一起拍戏的演员,前些年跟春柳依搭过一部戏,那会儿还是女三,如今已经成为top级小花了。

不过她们都是这部电影的配角,戏份差不多。

两个人这段时间相处得还挺愉快的,这边儿信号一般,也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拍戏就是几个人凑一起打牌,扑克、麻将都玩。

关系不可能好不起来。

祝寒星坐起来披了件衣服,张绫已经走了进来,饿不饿?

还行。

张绫直接把助理买的肯德基拿出来:吃不吃?

祝寒星毫不犹豫:吃。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昨晚张绫也是大夜戏,这会儿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大快朵颐,顺便给她八卦:听说了吗?geek电影要拍了。

听了一耳朵,主演都定了吗?祝寒星问。

你没试戏?张绫问。

试了个角色。祝寒星说:没收到回复。

geek那边都要的是视频面试资料,面向社会各界招聘角色,光第一轮筛都得筛很久,再加上开机前更换投资商等事情,那部电影到现在也没开机。

祝寒星知道那是柳思往,也是春柳依的前女友。

但耐不过她是国际知名导演,听说了她要面向各界公开招聘演员的时候,圈内没有演员不心动,除了已经走到国际的知名演员。

即便如此,祝寒星还是听说有几个大牌跟geek那边接洽过。

思来想去,祝寒星还是投递了试戏视频,她试的角色跟之前完全相反。

是一个阴暗小人,彻头彻尾的坏蛋。

第一遍演完,祝寒星发给经纪人。

经纪人锐平:【好猥琐,好变态。】

后来试了十几遍才达到祝寒星想要的效果。

但现在开拍在即还没收到信息,应该是凉了,她便问张绫:你呢?

我没试。张绫说:下部剧已经定了,经商大女主剧。

跟谁拍?祝寒星问。

许从温。

这倒是个挺陌生的名字。

看出了她的疑惑,张绫解释道:年纪挺小一姑娘,今年才大四,这会儿正跟柳依姐拍《过影》呢。

祝寒星:

《过影》不是单女主吗?祝寒星说:没感情线的。

是。张绫说着打开手机,把经纪人昨天给她发的消息给祝寒星看:许从温在电影里演她妹妹,演技还不错。

因为是无缝衔接进组,经纪人怕张绫跟新搭档入戏困难,便在中间拉线让两人加了微信,又让人在那边剧组拍些无伤大雅的互动,以及许从温拍戏时的状态片段发给张绫。

好让张绫尽快适应。

祝寒星看那些片段,注意到的只有春柳依。

春柳依状态倒是一如既往地单调,一下戏就不怎么跟人交流,哪怕坐在嘈杂喧闹的场合里也保持安静。

跟之前她们一起拍戏时一样。

张绫还问起了她们那部戏,什么时候上啊?你跟柳依姐关系不是挺不错的么?到时候你俩剧宣肯定得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张绫大大咧咧,心直口快,双手合十碎碎念道:老天保佑,我的剧别跟你们撞档。

就算撞了也没关系。祝寒星说:我们那个是电影。

到时候我给你们包场哈。张绫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十场,柳依姐十场。

主打一个端水。

祝寒星倒是无所谓地笑笑:那先谢谢你了。

张绫是个蛮热情的人,又跟祝寒星聊了些有的没的,等她们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才离开。

祝寒星倒是毫无睡意,躺在那儿打开手机搜索春柳依的最近动态。

她有段时间没搜索春柳依的名字了。

上次跟春柳依见面还是在《荆棘之冠》的舞台,结束后祝寒星死皮赖脸地缠着她聊了会。

春柳依对她一副爱搭不理的表情,祝寒星却只有一个要求: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春柳依不愿意。

想起那天晚上的春柳依,祝寒星就感觉憋屈得很。

无论她怎么说,春柳依都是一副已读不回的状态。

说到最后祝寒星崩溃,你到底怎么想?说句话啊。

太冲动了。春柳依淡淡开口:我们之前都太冲动了。

我不觉得我冲动。祝寒星说:我对你有好感,你也有,为什么

你没从沈言的状态里走出来。春柳依盯着她看:祝寒星不会做这些事,只有沈言才会。

那我演完了沈言,她就融进了我的骨血,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为什么不能做这些?!

春柳依声音冷硬,没有温度:可你以后会演无数个角色,沈言、李言、张言你会跟不同的人搭档,以你的状态会爱上多少人?你自己清楚吗?

可我没有。我演过那么多戏,你是我唯一有好感祝寒星解释。

但我不喜欢女的。春柳依说:跟你一起是我冲动了。忘了吧。

那你跟geek

年少轻狂。春柳依淡淡道:早就变了。

祝寒星听得窝火,口不择言刺道:年少轻狂交往的人是女的,现在又跟女的上床,结果说自己不喜欢女的!春柳依你自己听着离谱吗?难不成你还跟男的上过床啊?

你又怎知没有?春柳依斜斜地睨了她一眼,忘了吧,祝寒星。

她就像是一块铁板,狠狠一脚踢上去也只有祝寒星疼了而已。

从那天之后,祝寒星就逼着自己不去搜索她的动态了。

当然,因为她没从春柳依的黑名单里出来,也没见到过她的朋友圈。

她们那个剧组群里偶尔发一下电影的进度,前几天祝寒星看的是片子已经剪完了,正送去审核。

春柳依混在中间浑水摸鱼发了个恭喜的表情包。

祝寒星点进她的聊天框,还是之前聊过的天。

那天晚上她把两人以前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了一整夜,然后删掉了跟她的对话记录。

从开始那句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你好,到最后有些声嘶力竭地质问。

所有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可祝寒星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她的心抽疼,就像是在演沈言对胡迦的追逐一样,每一次都筋疲力竭,却每一次都飞蛾扑火。

偶尔,祝寒星都分不清她到底是沈言,还是祝寒星。

那部电影已经拍完了,可她还没走出来。

最近春柳依的行程仍旧很满,拍广告拍杂志拍电影,每一天都无缝衔接。

在搜索的过程中,祝寒星看到一个营销号发:c姓女星即将出演国际名导电影,两人深夜谈剧本到第二天,还换了件衣服,懂得都懂。

评论区点赞最多的评论直接解码:春柳依要演geek的电影,睡出来的。

下边被春柳依的粉丝骂了几百层楼。

毕竟以春柳依的咖位,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手段去获得角色。

祝寒星就多看了会儿,再次刷新的时候就有猜你喜欢,给她关联了很多相关的营销号八卦。

她还看见一条跟自己相关的

[z姓女星和c姓女星是真的,但应该是剧组妻妻,拍完以后就分了。]

祝寒星:

看见的第一眼祝寒星想破口大骂,但想了想她跟春柳依的状态还真挺像。

特喵的!

这营销号睡她跟春柳依床底的吧。

神经。

祝寒星手滑,点了个赞。

点完以后又赶紧取消。

心烦意乱的时候刷到了沈梨灯的微博,好几天前的了,配图是一串红色的珠子,看起来跟明骊送祝寒星的那串有些像。

但样式完全不同。

祝寒星还刷到了她评论区的回复,粉丝问她是不是自己串来戴的?

[@沈梨灯:帮朋友串的。]

[@沈梨灯:她的断了。]

评论一水在夸沈梨灯人美心善,结果没多久沈梨灯又发了条:【被凶了,我哭。】

祝寒星打开那张手串的大图,没忍住截了个图问明骊:【这是不是你那串?】

明骊刚睡醒,先看见的是祝寒星的转账记录,又看见她的质问消息。

明骊回复:【应该是。】

后来明骊看见顾清霜手上戴的就是这串珠子。

想必是沈梨灯帮她重新穿过。

大清早的,祝寒星把心里积郁了很久的闷气都发泄了出来,在自己的帐篷里把沈梨灯和顾清霜都骂了个遍。

明骊把手机放在一旁,等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后才道:我跟她离婚也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串珠子。

说到底,那串珠子只是明骊的一个心意。

明骊也没跟顾清霜说这串珠子有多重要。

因为明骊也没觉得它重要。

明骊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祝寒星震惊到破音:你跪了四十九天啊!每天四个小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孙悟空都能烧出火眼金睛了懂不懂?!你呢!得到了什么?!是她顾清霜的背刺!别说是离婚了!我现在觉得你捅顾清霜一刀都应该!实在是杀人犯法!

明骊温和地笑笑:冷静。

我冷静不下来!她们怎么能这样啊!沈梨灯凭什么拿你的手串重新编?!顾清霜是不是个大傻逼!祝寒星气炸了。

明骊无奈扶额,听祝寒星骂顾清霜也并没有开心,反倒觉得不舒服。

不过她还是任由祝寒星发泄完了情绪,等她发泄完,明骊才娓娓道来缘由:我跟顾清霜之间很多问题不是顾清霜带来的,是我。

祝寒星:?

几秒后,祝寒星问:明骊你没病吧?

明骊淡然道:可能是有些。

她把她在这段婚姻里的不自洽和自我欺骗都缓缓道明,原本没打算跟祝寒星说这么多。

准确来说,原本她准备把这件事当做秘密带到她的坟墓里去。

太丢人了。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但这几天她的心态平和许多,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时候就在想:活着真好,自由真好。

所以想要活着没什么丢人的,想自由也没什么丢人的。

而她现在可以坦然跟祝寒星说出这些话。

说到一半,祝寒星有些错愕:你的意思是,你并不爱顾清霜?只是自我欺骗?

明骊:算是,但也不完全是。

祝寒星理不清楚了,无奈道:感情真复杂。

等电话挂断以后,明骊问她最近是不是也不太开心。

祝寒星:【你察觉到了?】

明骊:【你刚刚哭了。】

在她说到自己想有尊严的活下去的时候,祝寒星流了滴泪,不知在哭什么。

但明骊觉得她并不只是在为自己哭。

明骊思索片刻:【我想去看看西北的沙漠,有时间吗?】

祝寒星:【来啊,陪你玩。】

明骊打开出行软件,买了一张明晚飞往宁市的机票。

-

顾清霜跟柳思往喝过一场酒,喝得烂醉。

柳思往不敢把她往「顾园」送,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顾清霜难得一觉睡到天亮,但宿醉后醒来的头疼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从房间里出来时,柳思往正在做早餐。

看见她后,柳思往指了指餐桌上:给你倒的蜂蜜水,喝完会好些。

顾清霜坐在餐桌前,谢谢。

顾清霜捧着蜂蜜水一点点喝,侧头看向柳思往忙碌的身影。

是个很平静的早上,但她仍旧觉得缺些什么。

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以前她也会帮我倒蜂蜜水。

柳思往把早餐放在桌上,明骊?

嗯。顾清霜垂下眼,我昨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没有。柳思往说:你酒品很好。

喝多了以后委屈巴巴地哭诉了一番就躺在那儿睡着了,跟昏迷了一样。

柳思往问她多久没睡了,顾清霜皱着眉道:睡不着,习惯了两个人以后,一个人有点冷。

那等你重新习惯一个人以后,就好了。柳思往说。

顾清霜默不作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习惯。

一顿早饭吃得很平静,等吃完后顾清霜看见自己手腕的珠子,温声道:你觉得明骊是因为这串珠子跟我离婚的么?

柳思往淡淡道:不太肯定。但如果说找导火索的话,这个应该是。

顾清霜看着这串碍眼的手串:之前的那几颗珠子我都留着,重新串一下吧。

不一定有用。柳思往顿了下,还是点破道:已经离婚了,你再做这些有用吗?

顾清霜:我们原定的合约期还有两年,如果把这件事解决,说不准还能续。

柳思往问:为什么是五年?

我爸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你知道吗?顾清霜瞟了眼柳思往,说的时候很谨慎,当时我想的是,五年内我的家应该会发生完所有的变化,我爸的病,我妈要争的家族产业,都会落下帷幕。到那时,我会自由些。

但现在,你也自由。柳思往说:为什么非她不可呢?

柳思往在引导她,但顾清霜思索后仍旧固执己见:是习惯。

就像习惯了她们三个人一起进出来回,当她们离开时,顾清霜也痛苦了好一阵。

戒断反应十分严重。

如今,她正在经历很严重的戒断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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