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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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骊的瞳仁颜色很深, 幽黑明亮。

相反,顾清霜瞳仁偏褐色,再搭上那样冷淡的一张脸, 总有种薄情寡义的感觉。

明骊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看,房间里格外安静,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掠过玻璃,发出的细碎声响。

等待的时间越长,明骊的心就越往下沉。

甚至开始后悔。

她不该问出来的。

她跟顾清霜没到能问这种问题的程度。

问出来也是徒增烦恼。

可问都问了,连个答案都没有更让人恼火,到了这步她想退,可内心还有个声音叫嚣着不甘心。

凭什么躺在顾清霜身边的人是她, 却连问顾清霜动向的资格都没有?

脑海里天人交战, 愈演愈烈, 却更疲惫不堪。

终于,漫长的对峙过后, 她决定放过自己,垂下顺手把怀中顾清霜的大衣往平压了压,径直转身往卫生间走。

一直没动的顾清霜忽然拉住她的手臂,沉声道:一个旧友。

算是解释。

原本,能从她口中听见这种解释就已经不错了。

起码不是那种管你什么事?明骊, 你越界了这类的警告话语。

但明骊这会儿心情不好, 从裕兴斋离开前模糊的那幕在脑海里忽然变得鲜活, 兴奋又幸福的沈梨灯飞奔而去的那辆车是顾清霜的, 低调又沉闷的黑色,可在黑夜中却很耀眼, 因为是流光材质,在这京安市怕是找不到第二辆。

是专门为顾清霜定制的至尊款。

所以当时她才会觉得眼熟。

再仔细想想, 顾清霜怎么提前回来,还凑巧去了裕兴斋?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她。

毕竟她在裕兴斋的事,顾清霜不知道。

明骊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就是在自取其辱。

身心俱疲的她也没办法在顾清霜面前装得若无其事,冷着张脸越过顾清霜,淡淡地应了声:哦。

然后就去卫生间把顾清霜的大衣扔进了脏衣篓,顺带在脏衣篓前站了会儿平复心情。

房间里多了个人,她的活动空间就变小了,所以她先到浴室洗了个澡,磨磨蹭蹭不愿意出来。

等到皮肤都快被水泡皱,她才不情不愿地裹着浴袍出来。

-

顾清霜正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像是座冷酷无情的雕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在沙发上,没像往常那样催促顾清霜去洗澡,就当她还没回来时一样。

坐在沙发上玩了会手机,又给明晞发消息询问明女士的情况。

明晞几乎秒回:【好得很!今晚上吃了两碗饭。】

明骊看见时间已经23:40,正在长身体的小孩竟然熬夜,气得她发了两个表情包过去。

【明骊:砰砰两拳.jpg】

【明骊:不许熬夜.jpg】

明晞却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高考数学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

明晞是个特能偷懒的人,但凡能用心算的绝不动手,但现在那张卷子旁边的草稿纸上已经列了密密麻麻一堆公式,卷子上还是空白。

明晞:【姐,我推了好几次都推不出来。】

【明骊:】

妹妹这么好学,一下子显得她催促早睡都有点影响人家进步了。

但更重要的是

明晞:【你帮我看下。】

【明骊:?】

明晞:【怎么了?】

【明骊:你怎么会认为我毕业这么多年还能帮你推出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那问啊?】

明晞:【】

明晞的无语快刷了屏。

明骊也很无奈,以前她数学成绩还算不错,但也仅限于考个130左右,这已经很厉害了!

而且她是个文科生。

但现在明晞她们不分文理科,3+3模式下的数学卷难度更大,而明晞在数理化方面的天赋明显比她高。

因为放在她那会儿,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那问基本上就是放弃的。

明晞却会卯着劲儿去解。

明骊都想劝她算了,但想想不能打击孩子好学的心,只能说:【要不等去了学校问老师?】

明晞:【推不出来睡不着。】

【明骊:】

她低估了明晞的好学程度,可她又没办法帮她,隔着屏幕都有种无力感,明骊干脆问:【网上没有吗?】

明晞:【这次的模拟卷是我们教导主任专门找大佬出的,纯原创,没有任何途径找答案。】

【明骊:那怎么办?】

明晞:【我能行,一定把它推出来。你早点睡。】

说完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就去奋斗了。

明骊反正也没有睡意,心想着也做一下明晞的题,说不准能帮她捋一下思路。

她找了自己的ipad出来,打开软件开始抄录题目。

题目抄录完,pencil在屏幕上点了近两分钟,她对着第一问陷入了沉思。

要用什么公式来着?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记忆。

过去这么多年,她确实是把学的内容都还给了老师。

帮不了明晞,明骊只能叹口气,给明晞发消息让她别太为难自己。

明晞:【ok!!】

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那种不解这题誓不睡的劲儿。

明骊正惆怅,脑袋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让我试试?

明骊抬眸,刚好对上顾清霜那双清冷寡淡,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眼睛。

她的眼睛似乎会说话,缠绵的、冷清的复杂到让明骊无法总结。

却又无法移开。

明骊愣了下,顾清霜已经坐到她身边,低声问:明晞的题?

嗯。明骊往另一侧挪了挪,和她稍隔开些距离。

仍旧能闻到她身上香水前调的胡椒味。

顾清霜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抬起袖子闻了下,问明骊: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你闻不到?明骊问。

顾清霜向来感官敏锐,味觉更好一等一的好,这会儿却来问明骊。

明骊奇怪,就听顾清霜说:南市一直下雨,我鼻炎犯了。

顾清霜似乎对这事不在意,捏着pencil的手在屏幕上划拉几下,因为明骊不怎么在ipad上处理事情,并没有贴类纸膜,还是普通的钢化膜,写字时没那么灵敏。

顾清霜的字写在上边并不清晰,像鬼画符一样。

但她开始解题,仿佛就进入了另外的世界。

眉头微蹙,薄唇紧抿,纤白的手却苍劲有力,飞速在ipad上写满了一整屏的论证过程,写完最后的数字还下意识点了一下,落了个像英文句式结尾时的句号。

顾清霜放下笔,淡淡道:把第二问的结果代进去就行。

明骊重新打开明晞给她发的那张图,以前她总觉得明晞的字群魔乱舞,这会儿看了顾清霜的以后,连明晞的字都变得清秀了。

而顾清霜写下的满屏,她几乎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相信明晞也看不懂。

顾清霜也没琢磨她在想什么,反倒在心里默推了一遍结果,确认无误才道:她第二问的结果不对,所以第三问倒推不回去。

明骊:哦。

明骊截屏发给明晞。

几秒后,明晞:【?】

明晞:【姐,好意我心领了,做法就不必了。】

明晞:【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明骊沉默几秒:【你阿嫂给解的,说是你第二问结果就算错了。】

明晞:【】

顾清霜说完以后就坐在明骊身边没有动,似乎在等明晞的反馈。

明骊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我也没看懂写了什么,可能这就是学霸的世界?】

明晞:【但我也是个学霸啊!!】

明晞:【我这么努力!就这么容易被你从学霸的世界排除了?!】

明晞:【我不服!】

明骊心想你不服也没办法,有些人就是能轻轻松松做到别人拼命努力也做不到的事情。

但她毕竟是明晞的亲姐,安慰道:【你当然也是学霸,你们不一样。】

话刚发出去,明晞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明骊下意识先看了眼顾清霜,顾清霜淡然地坐在旁边,也不知道她跟明晞的对话被她看见多少。

不过明骊也没说她坏话,脊背挺得笔直,接通了明晞的电话。

明晞住在明女士隔壁,这个点明女士早就睡了,所以熬夜奋斗的明晞戴着耳机,房间里没开灯,只靠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照亮,把白皙的明晞小脸照得黄不拉几的,看着都憔悴。

而她的床上都随便扔着好几本书,看起来乱糟糟的。

明晞猛地往镜头前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姐,阿嫂呢?

明骊把镜头转到顾清霜身上,在旁边。

阿嫂阿嫂!明晞压着声音喊,跟做贼似的:我第二问结果没错吧?我算了两遍的。

明晞见这个话题她插不上嘴,只能求助顾清霜,举着手机让顾清霜和明晞视频对话。

明晞往医院里跑得勤,性格也开朗大方,虽然背地里经常跟明骊吐槽顾清霜,但见了面儿经常阿嫂长阿嫂短,把顾清霜也叫得不好意思,偶尔还会给她零花钱,或者是买些有的没的。

有一次见明晞拿着手机拍照,还送了明晞一个新款相机。

明晞跟她倒是不见外,尤其是聊起题目。

顾清霜也很有耐心,跟她讨论的时候语气也很平和,倒真的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

三分钟后,明晞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错误点,惊呼一声,啊西!

就听见敲门声:小晞,还不睡吗?明天要上学的。

明晞摘了耳机,马上睡!

还有,妈,明天周六不上学。

明晞朝着镜头比了个嘘,然后低头一顿狂写,写得手都快出现残影了,终于推导出了正确的答案。

明晞打了个响指:牛啊。

明骊见她有点兴奋,隐隐有种随时抽出一张卷子来再做的冲动,立刻提醒道:做完了去睡觉,想做的话明天醒来再做。

明晞伸了个懒腰,行!你们也早点睡啊。

谢谢阿嫂。明晞露出个甜甜的笑,下次有不会的题还问你哈。

可以。顾清霜顿了下,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她明显没有跟人攀谈的能力,憋了会儿吐出一句:高考加油。

明骊:

明晞:

好滴!明晞捧场,会努力!

说完立马挂断电话。

-

顾清霜也后知后觉自己这句话有点不合时宜,离高考还有三个月呢,这会就说加油,简直是没话找话。

但话已出口,木已成舟,顾清霜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晞给明骊发消息吐槽:【阿嫂真的是重度社恐!i得可怕。】

明骊:【尴尬.jpg】

明晞没再发消息来了,而明骊要去吹头发,顾清霜却坐在沙发那侧不动。

明骊是可以直接起身的,但怎么说刚才顾清霜也算帮了她的忙。

在沉默之后,明骊淡淡道:谢谢。

举手之劳。顾清霜说。

明骊觉得尴尬,便接了句:没想到你毕业这么久还能记得这些。

我一直在做。顾清霜说:没事儿的时候喜欢做点数学题。

明骊:

好的,是她不懂学霸的世界。

寒暄结束,感谢结束,明骊终于决定站起身,在她起身一瞬,顾清霜抓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无意识摩挲过她的脉搏。

她的手很凉,像块冰。

你还没说,我身上有什么味道?顾清霜问。

明骊微微低头,刚好和顾清霜的眼睛对上。

漂亮的眼睛像在说话,像在摄人心魄,却又不动声色地咄咄逼人。

哪怕她坐在比明骊更低的位置,她的气势却更足,更具有压迫感。

明骊的喉咙动了动,晦涩难已,却还是不轻不重地阴阳道:有一股我很讨厌的香水味。

说完挣开顾清霜的手去吹头发了。

还不经意把卫生间的门关得震天响。

事实上她并没准备那么做,但心里有怨气,手上劲儿也更大些,造成了她十分生气的戏剧效果。

起先明骊还有点害怕,怕顾清霜生气她摔门,但顾清霜没什么反应。

她便难受起来,就算她阴阳怪气又有什么用呢?

顾清霜也还是不懂她在想什么。

她也不敢让顾清霜懂。

若是真的要说出来:我不喜欢你跟别的女人接触,尤其不喜欢你跟沈梨灯接触,我讨厌别人说我是替身等等,类似讨伐的话,怕是顾清霜还没说什么,她就已经溃不成军。

她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人在一段感情里该多没自我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一个人,连自我都没了,要爱情有什么用呢?

再说,她跟顾清霜之间本就不该有感情的。

是她越界了。

明骊有时也挺讨厌这样的自己,不该有爱,不该有怨,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己这颗心。

她甚至也会想,为什么非要爱上顾清霜呢?

不爱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吗?

再一想,顾清霜有什么值得她爱的呢?

所有的情商都去填补了智商,大概会是智性恋的天菜,可于她而言,智商高并不算什么优点。

她更喜欢跟情商高的人相处,情绪价值高于任何。

如果要罗列顾清霜的缺点,她能列一整页excel。

可她就是忍不住不去在意顾清霜。

哪怕自己已经到了如今这种危险的境地。

频繁听见沈梨灯的名字会让她应激到失聪,可她的这颗心还会因为顾清霜七上八下。

明骊一边吹头发一边胡思乱想,等她吹完头发出来,房间里并没有顾清霜的身影。

明骊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担心,是不是从来没受过委屈的顾大小姐生气了?

正想着,房间门重新打开。

就看见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顾清霜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明骊咬了下唇。

顾清霜先开的口:现在还有香水味么?

明骊微怔,瞳孔缓慢变大,无法掩饰的惊讶。

顾清霜头发还在滴水,皱了皱鼻子呼吸几遍,尝试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却无果。

鼻炎复发让她闻不到任何味道,自然闻不到明骊说的那种讨厌的香水味的味道。

她盯着明骊看。

一双眼看得明骊晃了神。

她也不急,平静地等待明骊的答案。

可明骊一直没动,她的心里翻江倒海,一会儿觉得顾清霜似乎在意她的感受,一会儿又觉得顾清霜单纯不喜欢自己身上有味道。

顾清霜总会给她错觉,就像给过其他人的错觉一样。

明骊慢慢回过神,就见顾清霜往前走了半步,和她距离拉近,又问了一遍:那股味道还在吗?

明骊腰稍弯,在她肩头嗅了嗅,是跟她同一款沐浴乳的淡淡清香,混杂着她很喜欢的洗衣液的味道。

没了。明骊摇头,就看向她正在滴水的头发,把手中的吹风给她递过去:吹吗?

等会儿。顾清霜说:我头发还没洗。

明骊:

所以她单纯去洗了个澡?

顾清霜看了眼浴室,灯还亮着,你还用浴室吗?

不用了。明骊说。

明骊看向她的时候,眸光晦暗。

不得不说,老天奶真是给了顾清霜一副好皮囊,光影随意构造落在她身上就有种说不上来的魅力,勾得人心痒痒的。

明骊想看她的另一面就只有在床上,鱼水之欢的时候才能看见。

其余时候她都是那副冷冷清清不问世事的模样。

顾清霜跟她的眼神对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这种事上,顾清霜看明骊的眼色格外准。

因为明骊平常情绪十分内敛,偶尔会流露出欲望的眼神,一旦流露会特别浓烈。

但今晚明骊流露出来的不仅仅有欲望,还有种无法言说的怨气。

顾清霜从她身边擦肩进了浴室,低声说:我快速洗个头。

这就说明她也想要了。

卫生间的门在明骊身后关上,明骊压下了心口那一丝郁结,把吹风放在柜子上,去冰箱找了冰块出来,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清心寡欲的一杯水,灭掉所有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欲望。

依照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做|爱。

只能是做恨。

网上还有那种说法:一做泯恩仇。

但明骊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她是那种心里有疙瘩就没办法做下去的,更别说尽兴了。

这几天她都不怎么高兴,今天想让自己高兴一点,怎么了?

那她就不做。

一杯冰水咕嘟下肚,绕是有再浓烈的欲望也被浇熄了。

时间已过午夜十二点,明骊上床找了个老电影,顺带把房间里的灯关到只剩她床头这盏,还点燃了助眠的熏香。

疲惫了一天的她在这种环境里很快有了倦意。

等顾清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明骊眼皮子一耷一耷,俨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顾清霜又去浴室吹了头发,还没完全干的时候就出来了,想的是反正离睡觉还有一会儿,没完全干也没关系。

房间里很安静,顾清霜走到床边,发现明骊的手机里还在播放影片,是那种很文艺的外国电影。

声音调得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她的呼吸声很均匀,听起来已经睡着了。

顾清霜站在床边:

两分钟后,她接受了明骊已经睡着的事实,但她身体已经被调动了起来。

其实也没有刻意调动,单纯是在浴室门口跟明骊眼神对上的那刻,素来温柔的人露出了那么具有侵略性的眼神,一下子让她的身体绷紧了。

顾清霜在浴室里一直想着的就是明骊,主要是她们上一次还算酣畅淋漓的情|事。

所以身体格外敏感。

但明骊已经睡着,她总不能再把明骊叫醒,不大情愿地上了床。

床很大,又有些凉,她往明骊那边蹭了蹭。

明骊刚好翻了个身,手机也随之掉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明骊闻声皱眉,很无奈地探出手去捡手机,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摁灭屏幕,连手机那小到可以忽略的声音也没了。

顾清霜耳边都是明骊的呼吸声。

而明骊自然也听到了顾清霜的呼吸,短促却很有吸引力,仿佛在她耳边喘|息。

明骊的困意散了几分,眼睛微微睁开,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顾清霜正一动不动地看向她。

橘 色 的 海

明骊昏沉沉,声音也哑:看什么?

她的手臂在身下压了一半,另一半摊开在床上,和顾清霜的距离很近。

近到可以触到她的体温,泛着凉意。

顾清霜眼神晦暗:醒了?

没完全睡着。明骊眯着眼,嘴角微勾,咕哝道:困。

睡吧。顾清霜沉声道。

明骊原本是困的,但盯着顾清霜看的时候困意已经散了大半。

大概是顾清霜太好看了叭。

站着时有站着的好看,躺着时有躺着的好看,光是看她的侧脸就觉得很美好。

明骊觉着自己要是个皇帝,那一定是个昏君。

还是个荒-淫无度的昏君。

思及此,明骊笑了。

不困?顾清霜问。

明骊摇摇头,又点点头。

顾清霜倏地靠近,说话的呼吸都吐露在她脸颊,到底是困不困?

困了怎么样?不困又怎么样?明骊另外半侧胳膊被她压住,传来了麻意,可她却没动弹。

就那样,不动声色地与她博弈。

四目相对间,顾清霜去脱她的睡衣,明骊却抓住她的手。

顾清霜挑了下眉:不愿意?

明骊觉得她今天太主动了,也可能是在她们以往的交流中,明骊只要察觉到顾清霜有这个意思,就会很主动。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也不懂,有了第一次之后就会想,而在她们刚开荤之后,脑子里会多想一些,身体也更敏感,所以在那段时间里,她们两人身体交流得很频繁,也就拿捏住了节奏和分寸。

大多数时候明骊也很舒服。

跟顾清霜do的感受也很愉悦,如果她不在明骊动情上头的时候避开明骊的亲吻的话。

而今天明骊故意晾着她了,也挑拨回去,却装出没有接收到她信号的样子。

还是第一次,顾清霜主动来脱她的衣服。

顾清霜的手指勾住了她的吊带,明骊捏了捏她的手指,你是不是快到经期了?

是。顾清霜反问:难道你不是?

明骊点头,所以我肚子不舒服。

顾清霜闻言扫过她的脸,手缩了回去,安静地躺在一边。

这便是放弃了。

又躺了一会儿,明骊却没了睡意,但闭上眼装得很像。

顾清霜倒翻了两个身,还幽幽地盯着明骊看了会儿。

眼睛闭上时,其他感官会被无限放大,所以明骊感觉有双眼睛盯着她。

明骊自动把这归为欲求不满的哀怨。

但她不知道的是,顾清霜的眼神很复杂,几乎是细细思索过后,顾清霜忽然问:明骊,你想离婚吗?

明骊:?

明骊也不知道这怎么突然就提起了离婚的事。

难道真是因为今晚没满足她?

不至于吧?

明骊一方面觉得顾清霜不至于因为这种事而提离婚,她俩起初结婚也不是为这个。

只能说性|欲起于最原始的冲动,和对彼此身体的探索。

而她们也是成年人,尤其顾清霜是精力旺盛的年纪。

这只是她们这段婚姻的附带品。

但另一方面,明骊又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并非是欲望没得到满足,而是她觉得明骊不听话了。

是的,明骊跟她结婚虽说是互惠互利。

但明骊付出什么了呢?

走投无路的明骊被她从欠债的深渊里拉出来,她不仅替自己还清了债务,还帮忙安置了母亲和明晞,甚至愿意装成一个好阿嫂,教明晞做题。

但明骊回馈了她什么呢?

连一场爱都不满足她。

这段关系从开始就不对等,明骊却在耍脾气。

明骊又开始反思,越想越觉得自己今晚似乎有些过分。

就算顾清霜去见了沈梨灯,那也不该她过问,更轮不到她生气。

想到最后,明骊竟然站到了顾清霜的角度去谴责自己。

这似乎有点病态,但明骊真的是这样想,甚至开始鄙视自己。

当初拿钱的时候虽然愧疚,但也拿了。

现在又要跟顾清霜当恋爱一样耍小性子,这样对顾清霜也太不公平了吧?

可是明骊不敢说话。

怕顾清霜再说下去,一下子,明骊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掐得很疼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她更怕顾清霜真的就此要提出离婚。

明骊装睡的手段挺稚嫩的,但顾清霜听见枕边人的呼吸声越来越均匀,低低问了声:睡着了?

明骊还适时加重了呼吸声,听起来像是对她吵到自己睡觉的不满。

顾清霜便没再说话了。

又等了会,顾清霜手机微振。

似是听见顾清霜叹了口气,长摁手机侧键静音,然后拿着手机出去了。

明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短短十几分钟,漫长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明骊心里谴责自己,今晚做得太过火了吧。

在顾清霜眼里,她的脾气可能大了些。

明骊心里盘算着,等会儿顾清霜回来的话要不要装作睡醒了的样子,再去把顾清霜伺候舒服了。

这样顾清霜就不会提离婚的事。

但明骊等了许久,顾清霜都没有回房睡觉。

而明骊做了个梦。

梦里顾清霜拉着沈梨灯站在她面前,她像个落魄的小丑。

顾清霜对她说:其实,我爱的人一直是阿梨。

你永远都比不上她的。

明骊眼泪婆娑地看着她们,站在一起特别登对,她的心如刀割,顾清霜说:你不用哭,我们合约期到了,我不会亏待你,离婚吧。

不是。明骊无声地哭,想伸出手去拉顾清霜的手,却只能看着她们两人的背影走远。

而她无能为力。

只能蹲在原地哭得声嘶力竭。

那种窒息感快要把她淹没,像溺水的人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却只抓了个空。

脚一蹬,蓦地睁开了眼。

房间里还有些暗,但已经从窗帘的缝隙中折进了光,而被子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所以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窒息感因此而来。

可梦醒了,房间里空荡荡的,身边那侧没有温度。

大概,顾清霜一夜没回房间。

明骊这才意识到,顾清霜那句询问可能不是一时生气问出来的。

倒也是,顾清霜向来是个深思熟虑的人。

可昨夜没想到的那层,忽然就因为这个梦变清晰了。

顾清霜问她是否想离婚,是不是意味着她要离婚?

那为什么早不离婚晚不离婚,偏偏是在沈梨灯回国以后?

是不是她们见了面,沈梨灯跟她卖个惨哭一下,或者甚至沈梨灯都不用哭,让她离婚再娶,顾清霜就妥协了?

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明骊心口堵得发疼,可又无可奈何。

梦里那种无能为力又无法言说的痛感真实地传遍她全身,让她整个人都恹恹的。

她把被子往下拽了拽,因着这个梦,她浑身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似的,浑身湿漉漉的没一点儿劲。

在床上瘫了好一会儿,她才起床。

洗漱的时候也很恹,只是洗手时发现自己的手掌心有血迹。

娇嫩的皮肤被她自己掐出了血痕,印迹未消。

明骊忍着疼洗了手,也懒得弄药,反正过几天会好起来的。

不管多重的伤,只要不死,假以时日都会好的。

更何况这点算不上伤的小伤口。

-

明骊在房间里还恹恹的,但一踏出房门立刻换上了笑脸。

这张言笑晏晏的皮就像长在了她脸上一样,自动切换毫无压力。

礼貌温和地跟遇见的每一个佣人打过招呼,明骊来到楼下的餐桌前,看见顾清霜正坐在桌前吃早餐。

一向不怎么吃早餐的顾雪蔷也在。

顾雪蔷坐在主位,顾清霜在她的左手边,右手边的位置空着。

两人都保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习惯,明骊一坐下来,佣人就给她端来餐盘。

早饭并不算丰盛,三道青菜,还有软糯的粥,典型的中式早餐。

明骊跟顾雪蔷打了个招呼便安静地开始吃饭。

粥是肉粥,里边放了姜,有股很浓重的姜味,第一口吃下去明骊就有点想吐,但不可以。

明骊艰难地咽下去。

顾家是允许剩饭的,但盛到碗里的饭最起码要吃一半才能剩,不然太浪费。

明骊只能忍着不舒服慢悠悠地吃,而顾雪蔷吃得差不多便起了身,扫了眼明骊和顾清霜,擦过嘴后喊明骊:你今天继续去「星晚」吧。

明骊抬眸,就听顾雪蔷冷声道:那天你做的收购计划太差了,不合格。

重新考察,重新做。顾雪蔷说:林助会去协助你。

明骊点头:好的,母亲。

顾清霜闻言看了眼顾雪蔷,顾雪蔷却当没看见,只提醒她:你有空去gracia那一趟,最好是今天就去。

一顿饭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顾清霜却不像明骊那么听话,顿了下回答:今天我准备去看下他。

谁?顾雪蔷问。

似有些难以启齿,但等了会儿顾清霜还是说:我爸。

顾雪蔷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但又没理由阻止,深呼吸口气,尽量保持优雅地说:可以。但我认为见gracia更重要一些,而且你今天不用去医院,应该有足够的时间。

这就是折中的方法了。

顾清霜也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被顾雪蔷说得没了胃口,把勺子一放,跟瓷盘碰撞发出哐当的响声,不太耐烦地说:知道了。

明骊在中间不说话,反正战火不会波及到她这里。

等顾雪蔷离开,顾清霜却还没走。

反倒侧眸幽幽盯着她看。

明骊真怕她接着昨晚的话题说下去,但心底又隐隐有些期待。

真说出来的话,她也就解脱了吧?

可能会痛,可能心里会空,可也能去做自己的事,不用困在这里,像一只逃不出笼子的家雀。

一时间,明骊倒说不上来自己是期待更多,还是害怕更多了。

片刻后,却听顾清霜淡淡道:不爱吃就别吃了。

明骊微怔。

顾清霜起身,吩咐道:给明小姐热个牛奶吧。

说完便走了。

明骊坐在位置上倒是有些不安,直到佣人把热牛奶端上来,明骊感觉还有些不真实。

这真的会是顾清霜说出来的话?

怎么一夜过去,顾清霜突然转了性。

以前她什么都不会管的,大概就是那种地上放着钱她都懒得弯腰去捡的人。

明骊想着,难不成是因为决定了离婚,所以这是离婚前的补偿?

明骊拿不准,却也没时间多想,因为林助已经给她打来了电话。

-

「星晚」就是明骊昨天待了一天的公司,顾雪蔷每天在顾氏集团里忙得都是大事,像收购一个小公司这种计划,完全用不着自己亲自操刀。

更遑论这个公司是为了给 明骊练手用的。

对于顾雪蔷来说很简单的东西,大概扫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公司值不值得收购,但对于明骊来说,很难。

从各个维度去考察这公司在注入资金后是否还能维系,能否创造收益,账本、类型、业务、收支,每一项都是很难的事。

明骊昨天就是考察了一天,草草交了个收购方案给顾雪蔷。

结果被顾雪蔷给驳回了。

这还算好了,没被骂。

明骊到「星晚」的时候,林助已经等着了,并且准备了很多收购案的例子给她,以及「星晚」近一年的往来明细。

光是看见那些文件,明骊就快晕过去。

但没办法,硬着头皮也要做。

林助是商学院毕业的,这些东西驾轻就熟,并且她跟着顾雪蔷也有几年,主负责的就是这块内容,已经有了很成熟的经验,教明骊也很上心。

整整一天,明骊的脑子都被各种数字霸占,根本来不及想那些有的没的。

更熬人的是,看起来忙了一天,最后什么结果都没得出来,反而明骊觉得这公司不收购也罢。

临了林助还安慰她:这也算是收获。

明骊叹气:可我记得母亲说这家公司是值得收购的。

顾总看东西一向眼光独到。林助说话滴水不漏。

明骊也累了,跟她随意聊了几句便回「顾园」。

进门前看了眼表已经晚上十点,这个点估计大家都各自回房间了,却没想到她推开门却看见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顾萤带着她的一对可爱的女儿来做客。

说是做客也不然,「顾园」本就是个大宅子,顾家所有人都住在一起。

顾老太太身体不是很好,所以不允许分家,就连小辈也不许出去住,这也是为什么顾清霜和明骊还住在这里。

用顾老太太的话说就是等我死了你们把祖宅卖了都行,但只要我活着一天,谁搬出去谁就是跟顾家断绝关系,一分钱也别想捞顾家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娇贵惯了的少爷小姐们根本不具备闯荡社会的能力,所以统统待在家里。

而「顾园」一共四幢宅子。

顾雪蔷家住一幢,弟弟顾征博带着妻女住一幢,妹妹顾萤带着双胞胎儿女住一幢,老太太和她后领养的女儿顾斐住在一起。

颇有种封建家族的味道。

值得一提的是,顾萤是个生物学家,在国外的研究室做研究员,早些年在秘密进行单雌生育的研究,但别多想,她的女儿们并非是单雌生育的结果。

由于种种意外,单雌生育的研究被叫停,顾萤回到国内进行其他研究,但她做得并不开心,仍旧心心念念着单雌生育的研究。

最后气不过辞职,决定不再做研究了。

去国外的精子库买了两个好基因,决定自己生育,说不定能做个关于人类幼崽的研究呢?

没想到在怀孕期间,她认识了纪明台,并且相恋结婚,共同抚养两个小孩。

哦,纪明台是一名作家,也是位女性。

明骊刚知道的时候也震惊了一下,原以为顾清霜是她家最离经叛道的,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在当年同性恋婚姻法没通过,甚至还没有被世人熟知的时候,顾萤就已经如此大胆了。

而且最令明骊佩服的是顾老太太,从她们家所有人都必须住在一起这个命令来看,顾老太太应该是个掌控欲特别强的人。

但事实上,顾老太太是个还蛮可爱慈祥的老太太。

且非常的开放包容。

明骊在这个家里除却顾清霜外,第一喜欢的就是顾老太太,其次是顾萤这一家。

前段时间顾萤一家四口出国旅游了,看情况玩得很愉快。

顾安和顾乐围在顾雪蔷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顾雪蔷一向冷峻的脸这会儿和蔼得不行,跟她们聊得也十分开心。

顾萤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出声训她们一声:也不怕吵死你姨妈。

顾雪蔷笑道:吵点好,家里热闹。

明骊听着都忍不住撇嘴,平时这个家里沉默得跟死了人一样,偶尔佣人打个碗碟都会被顾雪蔷斜一眼,也不知道顾雪蔷是对两个侄女装样子,还是真心实意喜欢她们。

在明骊看来,应该是后者。

顾安和顾乐今年读高二,也在京安四中。

不过她俩没能继承到顾萤的智商,虽然在情商上一骑绝尘,极有眼色,两张嘴巧舌如簧,随便几句就能把家里长辈哄得乐不可支,但在学习上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顾萤和纪明台也不在意,她俩的名字就是纪明台起的,主打一个活得健康开心。

明骊进门后有些疲惫,还没能准备好跟她们寒暄,就在她站在门口做思想工作时,顾萤先看见她,热络地上前打招呼:阿骊回来啦。

明骊上前笑着打招呼:小姨,安安乐乐,你们出去玩得好吗?

好呀。顾乐立马扑过来,阿骊姐姐,好久不见啊!

是呀,好久不见。顾安和顾乐长得跟明骊差不多高,抱过来的时候给了明骊不小的冲击力。

甚至把明骊抱得往后退了半步,看得顾萤直皱眉:你这是喜欢你阿骊姐姐还是跟你阿骊姐姐有仇啊。

明骊笑道:没关系。乐乐现在挺有劲儿啊。

那是,我每天吃很多!只有顾安成天要减肥,我才不要,胖胖的都不会被风吹走。顾安顺带拉踩顾乐,听得顾乐不乐意:我就是简单控制一下,又不是要瘦成麻杆,你至于对我这么大敌意吗?

略略略~顾安扮鬼脸:也不知道谁今天只吃了两个玉米。

打你了啊!顾乐威胁。

顾安抓住明骊当挡箭牌:姐姐帮我!

明骊在中间劝阻,好了,大晚上的,你们这么闹不饿吗?

顾乐叹口气:为了美丽,饿也得忍着。

小朋友,你已经够美丽了。明骊说:再美丽下去的话要被人嫉妒死了。

不会,还没有你美。顾乐说:我的目标就是比你美比霜姐姐冷酷。

明骊:

那你超过我们要做什么呢?明骊问。

顾乐:超过就足够了,干嘛非得做什么?

明骊哑然。

那你不吃的话,我和安安吃宵夜咯?明骊逗她。

顾乐:

终究还是没抵挡住诱惑,跟她们一起狼狈为奸。

顾萤在一旁笑道:还得是阿骊有办法,这丫头减肥起来谁的话都不听。

明骊让佣人端来了宵夜,正好她晚上没吃饭,饿得很,听见顾萤的话抽空抬头回答:小姨也得反思一下,乐乐这样都是像了谁哦。

她说话含嗔带娇,一点都不让人反感,反倒是听得顾萤汗颜,像我像我,但我现在不敢减一点肥!她还减!

顾安见顾雪蔷不说话了,忙把自己的宵夜端过去,姨妈,来点儿?

这么晚了,我吃了不消化。顾雪蔷摆摆手:还是你们年轻人好。

明骊立马道:这个好消化的。再说了,母亲您也不大,怎么总是说自己老呀老的,年轻着呢。

是啊,年轻着呢。顾乐也在一旁帮腔。

顾安执着地喂到顾雪蔷嘴边,最终顾雪蔷拗不过,吃了一口,眉眼间终于松快了。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

明骊在宴会上能多游刃有余地应对,在这里就有多得心应手。

再加上顾安和顾乐跟明晞差不多大,明骊也是真的喜欢她们。

至于顾雪蔷,她巴不得在人前装出家里和睦的场面,明骊能装得这么好是给她长脸,自然也高兴。

她们三人吃宵夜,顾萤跟顾雪蔷聊起了顾家的其他事。

明骊原本不感兴趣,但听她们聊到了顾斐。

听妈的意思还想再留顾斐一阵,但二哥蠢蠢欲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那点阴暗的小心思,非撺掇着妈给顾斐相亲。顾萤说:他要是真给顾斐找个好人家我还高看他一眼。

顾雪蔷抬了下眼,问:他给顾斐找的谁?

陆家。顾萤说完都笑了,我人在国外都听说了陆家的事儿,我就不信他不知道。那种恶毒的老男人,为了钱连卖闺女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真要把顾斐嫁过去,还不知道要把顾斐欺负成什么样呢?

他们敢?顾雪蔷顿时支棱起来,眉眼间都是凌厉,再怎么样,顾斐也姓顾。

哎呦,知道你护短。我的姐,你这护得也有点太厉害了。顾萤无奈:再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顾斐肯定不会嫁的。别说母亲,我都不同意这门婚事。

顾雪蔷便问:母亲那边什么意思?

就差让人拿东西把二哥打出去了,还发话说一个月不让二哥登她那边的门。顾萤幸灾乐祸,这下二哥急得火烧屁股了。

梦蝶和清枝肯定跑得更勤了吧?顾雪蔷问。

顾梦蝶和顾清枝就是顾征博的女儿,一个比顾清霜小一岁,另一个比顾清霜小三岁,皆比明骊大些。

但她们还有个九岁的弟弟,挺淘气一小孩,虽然是这一辈里唯一的男丁,但并不讨喜。

也没去。顾萤耸了耸肩:估计是梦蝶出的主意,怕妈彻底恼了她们。

这一家子就梦蝶聪明点。顾雪蔷说。

明骊听着松了口气,之后她们又聊起了别的事,明骊也就没再听了。

之所以关注顾斐,是因为大学时她跟顾斐同个宿舍。

大学四年,明骊虽然住在宿舍的时间屈指可数,但跟舍友的关系还算过得去。

只不过一毕业都不怎么联系了。

她们宿舍一共四个人,只有她是艺术生,其他三个都是文学院的。

而只有她和顾斐是京安人。

其余两个一毕业就考了编制,去了外地。

她们宿舍群都没再响过。

明骊刚跟顾清霜结婚的时候,顾斐没少帮她在顾老太太面前说好话,所以对于顾斐的婚事,她也很关心。

还好顾家人在大事上都能拎得清,就算顾斐跟她们不是一母同胞,也对她还不错。

顾萤跟顾雪蔷姐妹之间聊了会儿,眼看着时间不早便准备回去睡觉,毕竟顾安跟顾安落了不少课业,还得请家庭教师帮忙补起来。

正当她们打招呼要告别时,顾清霜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楼,手里还拎着个杯子。

佣人急忙上前去问她需要什么,顾清霜淡淡道:咖啡。

霜姐姐,我们还以为你不在家呢!顾安埋怨道:我们在楼下都快吵翻天了,你也不说下来陪我们聊聊天。

她们两个一向胆大,从来不怕冷脸的顾清霜。

顾乐则道:霜姐姐,都这个点了你喝咖啡,这一晚上不准备睡了啊?

顾清霜的眼镜片没度数,但还是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我不知道你们回来。

她倒是也会简单的寒暄:北极好玩吗?

好玩啊。你没看见我发的朋友圈?顾安说:我发了好多照片。

不看朋友圈。顾清霜说:一会儿看。

顾安:

顾乐闻言拍了拍明骊的肩膀:阿骊姐姐,跟我们这么古板的霜姐姐结婚,辛苦了。

你简直就是来拯救冰山的活菩萨,我给你磕一个。顾安也说。

明骊无奈地看着她们耍宝,好了,别逗你们霜姐姐,一会她该当真了。

当真就当真呗。顾乐说:我说得是实话。

顾清霜看向顾乐,目光又转向明骊,一个眼神十分复杂,似是说了很多,但她人却是沉默的。

顾萤不让她俩再胡闹,带着她俩走了。

她们一走,这个家里顿时变得死气沉沉的,明骊也收敛了笑,毕恭毕敬地看向顾雪蔷,母亲,早点休息,我先上楼了。

等等。顾雪蔷喊住她:今天的收购计划有什么进展吗?

明骊笼统地说:看了一些案例,大概有点想法,这家公司看起来不像收购以后还能盈利的样子,但我还在思考。

顾雪蔷皱紧眉,就这?

明骊:

你来我书房一趟。顾雪蔷大抵看不下去,要另外给明骊开课了。

但现在已经凌晨十一点半,明骊只能深呼吸口气,好的,母

答应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顾清霜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冷硬地打断了她的话:明天吧。

顾雪蔷转头看向顾清霜。

就听顾清霜沉声道:我找明骊有话要聊,要聊生意上的事等明天吧。

此话一出,明骊脑内顿时警铃大响。

平常顾清霜跟她都找不到几句话聊,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枯燥乏味得可怜:回房间、各自洗澡、上床、玩手机或do爱,完成一场人类都需要的从身体到灵魂的洗礼。

但今天顾清霜要跟她聊?

聊什么?离婚?

明骊顿时觉得还不如让顾雪蔷教她收购呢,起码还能学到点东西。

明骊想说她正好有些不懂的地方想问母亲,但顾雪蔷已然深邃地看了顾清霜一眼,松了口:行,我也想早点睡觉。

顾雪蔷乘电梯上三楼了。

而顾清霜一步一步上台阶,端着咖啡去了二楼。

明骊慢吞吞地不愿意上去,顾清霜站在楼梯口低头看向她:上来吧。

明骊想,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

明骊跟顾清霜去了书房。

二楼的书房里不仅有顾清霜的位置,明骊也有一张桌子在,这是顾雪蔷要求的,因为她要明骊不仅仅学那些宴会礼仪,也学商学院的金融课,虽然都只学了个皮毛吧,但顾雪蔷还是给她准备了相对独立的办公空间。

她进来以后看见她的桌子上有床毯子,大概是顾清霜昨夜盖的。

因为今早起来听见佣人说,顾清霜昨晚在书房待了一整晚。

明骊站在那儿,像是等待被审判的犯人。

顾清霜则把咖啡放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明骊并没有主动开口,而是被动地等待着,等她先开口。

但顾清霜也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良久,顾清霜问:你不累吗?

明骊微怔:啊?

回房间休息吧。顾清霜说。

明骊愣住,什么?

这个点去母亲的书房,应该没有一个小时出不来,但我看你很累了,所以找个借口把你叫回来。很少听顾清霜说这么一大段话,看得出来她今天情绪非常稳定,你回房间洗澡睡觉吧。

明骊下意识问:那你呢?

顾清霜顿了下,见明骊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像是一颗明亮的钻石。

不知为何,顾清霜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所以避开看向了放在那张桌子上的薄毯。

你希望我回去吗?顾清霜问。

这问题问得实在巧妙。

那房间是顾清霜的,这房子是顾家的。

明骊似乎没有立场把顾清霜赶出来。

而且顾清霜也不是她赶出来的啊!

怎么听这意思像明骊把她轰出来的呢?

明骊有苦难言,无奈道:那是你的房间,你随时可以回去。

听她没有再说起离婚的事,明骊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顾清霜便问:明骊,你想离婚吗?

明骊眉头皱紧,她感觉挂在她脸上那虚伪的笑要消失了。

没想到,顾清霜还是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在她没办法装睡的时候。

我知道你昨晚在装睡。顾清霜说:但我比较想听到你的答案,所以再问一次。

明骊的表情破碎,现在眼前没有镜子,不然她应该能看见自己的表情有多难看。

顾清霜分明在很平静的说话,但她就是有着极强的压迫感,恨不得把你所有的伪装撕碎了踩烂了,就要看清你灵魂里的污浊。

明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攥紧了,但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是要给什么人让路吗?

是为了沈梨灯吧。

以前是沈梨灯不愿意留下,不愿意在最好的年纪结婚,而选择跳往巴黎歌剧院。

但现在沈梨灯回来了,顾清霜有了更好的选择。

她这个替代品完成了使命,可以丢掉了。

明骊的嗓子有些干哑,眼睛酸得不行,却没有泪。

就听顾清霜沉声道:你在说什么?

明骊苦笑了下:难道不是顾太太这个位置,另有人选了吗?

她都很难平静地说完一整句话,可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哽咽。

她不想从开始到结束都很难堪。

明骊决定,如果真的要离婚,那她一定要潇洒一点。

装作没有爱过顾清霜,不让顾清霜发现一丁点痕迹。

顾清霜愣了几秒才道:不是。

明骊笑笑:那怎么突然想起来离婚这件事?

顾清霜拿出手机,打开了跟明骊的微信对话框,都是她给明骊发的消息,而明骊没回复。

明骊扫了眼,发现顾清霜在那天的。之后还发过一个问号,但明骊也没回。

因为她不知道顾清霜什么意思,像在撩猫逗狗一样,很讨厌。

顾清霜却戳着屏幕,不小心双击了一下她的头像,上边显示我拍了拍'明骊'的脑袋并说你辛苦了。

而这条上边,还出现过一条同样的,但字很小,明骊没看见,所以也没回。

很难得的,半个屏幕都是顾清霜发来的消息。

顾清霜不疾不徐地说:你似乎对我有些厌烦。

明骊:?

哦,原来她的反应在顾清霜这里是这么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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