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灯落落大方地向众人自我介绍, 散发出了跟周边格格不入的气质。
却不是要融入这刀光剑影的战场,而是直接打破了平衡。
是以原本喧哗吵闹的化妆间里顿时悄无声息,只安静地看着她。
她却平静恬淡地等待。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 略带些磕绊地跟她打招呼:你你好。
而明骊听见身边的祝寒星骂了句:我敲!
明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
又一场闹剧。
明骊把祝寒星拉出了化妆间,走之前还宽慰导演:您有自己的选择我理解,星星今天是替我出头,虽然有些鲁莽,但请您别放在心上。之后如果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在联系,希望我们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
明骊就这样跟沈梨灯擦肩而过,那一瞬她看向了沈梨灯的眼睛。
沈梨灯戴着偏蓝色的美瞳, 有几分妖艳, 却更耀眼。
等上了祝寒星的房车, 祝寒星的电话立刻就响了。
外出谈事的经纪人知道了剧组发生的事儿,电话打过来把祝寒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祝寒星的经纪人从她出道的时候就在带她, 平时虽然也挺严肃,可对祝寒星是真好,几乎不怎么对祝寒星说重话。
这次是真的恼了。
因为在经纪人的视角里,为自己争取利益跟剧组闹翻和为朋友争取利益跟导演在公开场合大吵一架,概念完全不同。
明骊是我朋友。祝寒星争辩。
经纪人破口大骂:就算是你妈都不行。你这辈子不在演艺圈混了是吧!你知道今儿去剧组的人是谁吗?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 真当你自己成角儿了?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祝寒星:
祝寒星心情不好, 但也不跟经纪人顶嘴, 把电话放在耳边, 任由她说。
那是资本啊祝寒星!你出道这三年不好过,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部大制作电影, 我送你了青云梯,你非要下地狱。怎么?!你寻死有瘾啊!
在人家那你就是个蝼蚁, 想封杀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你能不能长点心?!我就一会儿不在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儿。
五分钟,经纪人骂得口干舌燥。
因为房车内太过安静,经纪人声音又大,就算祝寒星没开免提,明骊也间或听到了一些。
忍不住搓了搓耳朵,又瞟了祝寒星一眼,脸色难看得跟便秘了十天一样。
但她知道,这姐犯倔了。
主打一个不争辩、不反驳,但不认可,不去做。
等经纪人骂够了,这才恶狠狠威胁她不要轻举妄动,等自己回来。
祝寒星把电话一挂,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一倾,顺手就从桌兜里摸出盒烟。
烟都捏在了手里,却找不见打火机。
明骊把打火机给她递过去,祝寒星一愣,侧眸盯着她看,目光幽幽。
明骊都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不是要抽烟?
祝寒星把烟扔进垃圾桶:不抽了。
我没事。明骊说:大不了等你抽完我再上来。
祝寒星摇摇头:不用。
车内一阵寂静,明骊也没有再出声劝祝寒星,想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她相信祝寒星还是能想通的。
但没想到等了会儿,祝寒星忽然说:她这是故意来抢的?
明骊思绪乱飞没个定点,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她一回国就去了华兴私人医院,我没记错的话当时顾清霜也在那里 ,所以她见过了顾清霜,现在又来找你。祝寒星咬了下唇,眉头紧皱,语气也不爽:凭她的身份演什么角色不行,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个不太重要的角色?
明骊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刚才在化妆间里,沈梨灯出现的那一刻,这些事就如同电闪雷鸣般在她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
从昨天看见那条新闻后的怪异和不适感在此时也找到了原因。
甚至她猜测,那天的顾清霜对她避而不见,也是因为得到了沈梨灯回国的消息。
那顾清霜没见她,是否见了沈梨灯?
可能见了吧。
见她没意思,但见沈梨灯,应该挺有意思的?
明骊扯了扯唇,勉强扯出个笑。
祝寒星却斜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不然还怎样?明骊反问。
情敌都打上门来了,应战啊!祝寒星热血激昂:现在你才是合法的,她哪来的脸跟你抢?
明骊沉默。
这口气我反正咽不下。明骊,这角色你要是让给她,改天你老婆也得让给她。不争不抢人淡如菊固然好,但这个世界不争不抢就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可现在不是我不争。明骊顿了下:而是我已经被踢出局了。
你还没开始争怎么就知道被踢出局?祝寒星说:你是导演点名要的,她现在向资本低头,那也得给你个交代,不然我也不演了。
明骊瞪她:别任性。
这不是任性。祝寒星声音沉沉:我对这个角色很喜欢,仿佛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带着她度过了这么多天,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都会恍惚,以前的我或许会觉得这也挺正常的。
毕竟在这圈里,谁还没经历过个被临时换角的时候?
况且以她的出身,能在这圈里混出头就挺好。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资源,一介草根从音综比赛出道,走到这一步肯定被换过无数次。
要她是制片、导演,她肯定也不愿意用这么个没背景的。
毕竟有的人自带buff,对方站面前,看见的就不止是对方,而是金灿灿的钞票。
祝寒星擅长自我安慰,不然活不到现在。
但最近在演沈言,刚正不折,宁死不屈,像一棵白杨树。
哪怕她知道过刚易折,却也不改初心。
她在剧里有句台词:这头低下去,一辈子便抬不起来。腰弯下去容易,挺直却难,所以我这一生,不愿攀附权贵,不愿低头弯腰,更不愿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却还要安慰自己那是对的。
祝寒星被沈言影响太大了。
也是刚才在化妆间里跟导演对峙时才恍惚发觉的。
若是以前,她最多跟导演辩驳几句,不能演就算了呗,再给明骊找别的机会。
可现在,她不愿意。
而且,那可是明骊啊。
现在这也正常。明骊却接她的话道:我知道你委屈不甘心,我也委屈不甘心,但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不演,我也不演了啊。祝寒星说。
明骊被她这话逗笑了,但很快又收了笑,一字一顿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如果你也不演,那不就是把机会平白让给别人?既伤害了自己,又让想看你笑话的人得逞,何必呢?明骊说:一个角色而已,让给她。
祝寒星无语:那她要是来抢你老婆呢?也让给她?
她能抢走便是她的。
明骊心想反正顾清霜现在也不是她的,她就担着个顾清霜妻子的名头而已。
祝寒星被气笑了,明骊啊明骊。
明骊:嗯?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祝寒星问:这还是我认识的大小姐吗?
明骊淡然:早都不是了。
祝寒星分明笑着,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她双手捂住脸,声音哽咽却中气十足:我去他爹个狗屎资本!
明骊给她递纸:干嘛啊?一个角色而已,又不是要我的命。
她敢?!祝寒星一拍桌子。
祝寒星正摆出一副要去跟人干架的模样,房车的门便打开了。
经纪人风尘仆仆地赶来,嘴皮子都干了,口红的颜色都断得连不起来,一上车就走到祝寒星面前,正要继续电话里的训斥内容继续,低头就看见祝寒星哭得眼睛鼻子通红,尤其是一双眼睛,跟受了大委屈一样。
所有训斥的话在说出口的那一瞬变成了:这么委屈?
祝寒星也没怕她,白她一眼:你说呢?
经纪人:
她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明骊。
明骊则是温和笑笑,仿佛这事儿跟她没关系似的,她代入感太强,您别说她了。
经纪人心想我不说她还能说你啊?我也不是你经纪人。
但明骊这副模样天生占理,经纪人心里也知道这事儿是导演做得不地道,她气的是祝寒星要撂挑子不干的态度,此时对上明骊,也只平静地问:那你呢?什么想法?
我不演了。明骊说:本来就没有很想演。
祝寒星睨她一眼,心想都是胡说。
但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
明骊很快跟祝寒星的经纪人说明了解决方法,也很简单,祝寒星继续演,她就当今天是来探祝寒星的班了。
经纪人来之前想了几种办法,最好的还是今天明骊不演这个,以她的条件和自己的人脉,给她要个别的电影里女配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部补偿不了她就多来两部。
但今天肯定得是明骊让步。
却没想到明骊让步得这么坦然。
这一下倒让经纪人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要出面去交涉这件事,她只能对明骊颔首:麻烦你照顾一下这个犟种。
经纪人说完就走了,祝寒星在车里狂怒:你才犟种!你个大犟种!
明骊:
-
在房车里等了十分钟,祝寒星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已经把鼻子哭堵了,但她还是放心不下经纪人,干脆顶着这张脸要下车去看看。
明骊拗不过她,只跟她约法三章,不许闹事,不许多讲一个字,不许任性罢工。
祝寒星无奈:姑奶奶,你都不争,我去跟她争什么?
这不妥妥皇帝不急太监急么?
再说,我也想明白了。不就是个角色么?她想要就给她,我们找更好的。
祝寒星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倒是她,一个大小姐为了个女人闹出这么大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恋爱脑啊。
明骊淡笑:她才不是恋爱脑。
没见过哪个恋爱脑会在结婚前抛下未婚妻独自出国的。
她不是,你是啊?祝寒星跟她斗嘴。
明骊摇头:我也不是。
我看你挺像的。祝寒星说:你在顾家那么受委屈,还对顾清霜言听计从,换在古代,你已经在替顾清霜出生入死了。这不是恋爱脑是什么?
明骊:
几秒后,明骊沉声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祝寒星:?
有道理。
祝寒星又被说服了。
谁让顾清霜替明骊还了四五个亿的债呢?
俩人聊着已经走到了化妆间,工作人员早已被驱散开各做各的事了,化妆间里也只有导演和祝寒星的经纪人,以及这部剧的女主春柳依在。
祝寒星敲了敲门,没等对方说进就已经推开了门。
她带着明骊走进去,平静地扫过化妆间里的每个角落。
沈梨灯不在。
导演和经纪人聊得还算平和,春柳依则坐在一旁玩手机,并没有跟她们聊天。
导演见她过来,扫了一眼:气消了?
祝寒星脖子一梗:还行吧。
嗓子都有点哑。
导演问:还演不演?
演。凭什么不演?祝寒星拉了把椅子让明骊坐,自己拉了张椅子坐到一旁,都拍一大半了我不让,违约金赔不起。
哦,你还知道有违约金这条啊。导演阴阳怪气。
刚才那个嗲声嗲气的大小姐呢?已经在拍了?祝寒星转移话题。
导演:没拍。
祝寒星挖苦地笑:大小姐不配合啊?看她刚才不挺会装的吗?没继续装了?
导演:不是。
你到底为什么对她那么大敌意?导演无语。
祝寒星翻个白眼:不行吗?
吵了一架以后,祝寒星也彻底不装了。
以前在导演面前还装那种乖乖女,听话的好演员,这会儿锋芒毕露,跟朵带刺的玫瑰一样。
导演见跟她说不通,也就不说了,转而看向明骊:我们商议过了,这个角色还是由你来出演,明小姐。
明骊早都觉得没自己事儿了,这会一听导演这话,怔住:啊?
是这样的。导演解释:沈小姐之前不知道这个角色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在知道以后就选择放弃了。现在已经离开剧组。
只不过离开前给大家订了蛋糕奶茶,还附送了伴手礼,狂拉一波好感。
这些说出来也是添堵,导演心里已经够堵了,就没说这些。
祝寒星在一旁又不干了,不是,她有病
咳咳。一直没说话的春柳依忽然咳嗽得很大声,打断了祝寒星的话。
祝寒星转头看向春柳依:春柳姐,你生病啦?
春柳依睨她一眼:快了。
祝寒星对春柳依一向挺尊敬,关心道:最近天气变化无常,多穿件衣服。
被你蠢病的。春柳依起身,语气淡淡但说话恶毒:少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祝寒星:?
不是她又没惹春柳依?
明骊却没因为那个角色是沈梨灯放弃的而不演,而是平静温柔道:好的,谢谢导演。
导演也没揽功,要谢就谢你旁边这位吧。不屈不挠的沈言。
明骊没忍住笑了,祝寒星却扯着她那个哑了的嗓子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阴阳我。
导演还有事儿,说完就走了。
化妆间里又只剩下明骊和祝寒星,祝寒星却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儿:明明最后是你拿到了角色,怎么感觉还是跟脸被打了一拳一样,一点都不爽。
明骊没说话。
祝寒星看她:骊姐,你怎么看?
明骊:坐着看。
这人什么意思啊?到你面前刷个脸表达一下我想抢你的东西能随时抢走?祝寒星不解:还挺坏的。
不清楚。明骊说:无所谓。
这怎么能无所谓?祝寒星鼻子又堵了,声音都更哑:很可怕好吧?
有什么可怕的?明骊反问。
她随时会把你得到的一切都抢走啊!这种感觉不可怕吗?!祝寒星想想就觉得脊背发寒。
明骊却平静地回答:那如果,这些东西一开始就不属于你呢?
祝寒星:
-
祝寒星哭得有点狠了,比在剧里演哭戏都激烈,但今天这场不是哭戏,所以化妆师给她脸上拍了一层又一层粉底,遮住她哭过后的憔悴。
正式开拍,明骊在舞台上心无旁骛地跳舞。
春柳依和祝寒星一开始入不了戏,拍出来的都不符合导演预期。
所以导演一遍遍帮她们调动情绪,直到第五遍才一镜到底过了。
明骊超乎预期地完成了这一段戏。
财务那边给她结工资都是用的信封,不知是不是碍着祝寒星的关系,在她结束时还给她送了杀青的花。
剧组这边还有夜戏,明骊跟祝寒星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估计是不会再来这个剧组了。
等她离开后,祝寒星还在琢磨今天这件事,仍旧觉得沈梨灯的到来不怀好意。
可她再怎么打了鸡血一样劝明骊去战斗,明骊始终人淡如菊,完全不在乎。
祝寒星感觉明骊跟要成仙的仙女似的,吃点露水能直接飞升。
祝寒星本来是个不怎么管人闲事的人,就算是朋友的闲事也不管。
但今天真的气到了。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坏!
抢角色的是她,争执的导火索是她,留了个好名声的也是她。
难以理解。
在她第八次叹气的时候,春柳依皱眉直勾勾盯着她看。
祝寒星猝不及防和她的眼睛对上,略有些尴尬地问:看什么?
春柳依: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刚好就看见你了啊。
春柳依淡然:那我也是刚好看你。
你为什么看我?祝寒星又问。
问完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简直都像胡搅蛮缠了。
但想了想,她平常在这个剧组装得这么累,今儿没必要装了,胡搅蛮缠就胡搅蛮缠吧,要不情绪都堆在她心里,容易抑郁。
看你有趣。春柳依说。
祝寒星:?
祝寒星跟春柳依在剧组里关系并没有她在微博上秀得那么好,毕竟刚开拍第一天,在她出不了戏深情款款望向春柳依的时候,春柳依就特冷酷无情地来一句:我不喜欢女的,别在我身上下功夫。
简直就是行走版的bking。
之后这句话几乎都快成为她的口头禅,因为祝寒星出不了戏的场景太多。
但娱乐圈嘛,都拍一个电影了,以后说不定宣传的时候还得卖cp,当然要表面看起来很好。
经过朝夕相处,祝寒星现在对春柳依有了新的认知:面冷心热。
而且春柳依是个大前辈,说话虽然冷淡但教导人演戏这事上毫无保留。
再加上祝寒星对她有胡迦滤镜,所以偶尔跟她说话的时候口无遮拦。
你没事儿吧?我都快气死了你还觉得我幽默?祝寒星无奈:难道我在用生命搞笑?
春柳依似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呵。祝寒星轻嗤:今儿这事,你跟导演是不一伙的?你是不还想把我也换掉,找个更好的沈言啊。
春柳依目光幽幽打量过她,忽地话锋一转:你跟明骊比还是差点火候。
祝寒星:嗯?
春柳依站起来:愣头青。
祝寒星:?
-
明骊晚上就收到了祝寒星的控诉,说在剧组被春柳依骂了。
不仅如此,之后她经纪人也骂了她,而且用的是同一个词。
房间里很安静,明骊洗完澡出来以后把手机打开免提,听祝寒星分析今天下午的事情。
首先,沈梨灯根本就不是想要那个角色,就是为了敲山震虎。
她出现就是为了告诉明骊:我是顾清霜的白月光,我回国了,我随时可以把你的一切拿走。
其次,沈梨灯以退为进,搅起风波以后再用蝇头小利把人收买,最后大家只会记得她是个好人。
那跟她争角色的明骊呢?
当然就是坏人啦。
她甚至没怎么出面,只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就把明骊的处境变成了这样。
幸好明骊只是来客串一下午,不敢想象明骊要是有个戏份挺重的角色,会在剧组里被人怎么说坏话。
祝寒星越想越觉得这人手段深不可测,一定看了不少权谋剧。
明骊听完却只觉得好笑:你不是要拍夜戏么?怎么还一直想这事?
这不是小事。夜里风大,祝寒星穿着件薄外套缩在角落里:你警觉点!我都怕这人要是丧心病狂起来,直接对你造成直接的人身伤害。
明骊:被迫害妄想症?
祝寒星:我认真的!
对于她的担心,明骊只安慰说现在还是法治社会,没有人会放着豪门千金不做,而去做杀人凶手。
就算是万恶的资本,也达不到手眼通天的地步。
就连顾家,也不敢这么做。
再说了,她还是顾清霜名义上的妻子。
沈梨灯不会这么想不开的。
祝寒星更急了:万一顾清霜跟她联手呢?到时候我给你报警都来不及。
明骊扶额,你最近在看什么恐怖片?
你对顾清霜这么有把握?祝寒星忽地沉声说:那可是她爱了十年的女人。
明骊噤了声。
听筒两端都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隔了很久,祝寒星心里开始忐忑,正准备说什么话把这话给盖过去。
就听明骊浅浅一声叹息,温声道:星星,别逼我了。
我真的快站到悬崖边了。
-
电话挂断,明骊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时间不知该想什么。
世界倏然安静下来,没了祝寒星的声音。
明骊的心却空落落的,像是被风扯开了的窗户,冷风呼呼啦啦地灌进来,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说不在乎是假的。
可是明骊不能表现出来。
在她见到沈梨灯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姑娘跟她一点儿都不像。
不管是她的从前,还是现在。
沈梨灯明艳张扬,而她从前就是很低调淡然的那种人。
家里人评价她最多的词就是稳重。
年纪轻轻就沉默寡言,是块做大事的料子。
可她并未做成过什么大事。
而沈梨灯明显是她的反面。
自信、张扬、嚣张,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应该是so easy模式,不会有人不喜欢她,更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
明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觉得自己跟沈梨灯像。
不过也算是见了沈梨灯一面,这让她更加笃定,她跟沈梨灯并不相似。
其实祝寒星说得都有道理,可明骊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跟顾清霜只是合约关系,若是贸然插手到跟沈梨灯相关的事情里去,那就是越界。
顾清霜最讨厌越界。
所以今天她会想退一步,左右不过一个角色。
对沈梨灯来说无关紧要,对她来说也无关紧要。
哪怕明骊为了这个角色临时补了课,也很忐忑第一次面对镜头,提前练习了一遍又一遍。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东西有别人要了。
而这个人比她有权有势,比她更好,所以她就要退出。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衍生用在这里会有些讽刺,却也无可奈何。
谁让这个世界就这样呢?
明骊以前觉得自己是很厉害的,明家如日中天那些年,半个班的同学都会巴结她,走到哪儿都会有人给她让座,夸奖她的话如同山海一般,汹涌又澎湃地扑向她。
但明家公司破产之后,她时常觉得自己渺小。
渺小到改变不了任何事,只能随波逐流。
人长大,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她没有把个中曲折讲给祝寒星听,是因为她还挺庆幸,祝寒星历尽千帆还能有这个冲劲儿的。
何必把她也打碎呢?
明骊自己的事儿,她自己受着就行了。
可能祝寒星恨铁不成钢,觉得她太懦弱。
在这种事上,明骊无可辩驳,她就是懦弱。
她不想去跟沈梨灯起争执,然后去试探她跟沈梨灯对顾清霜来说哪个更重要。
无疑是自取其辱。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明骊就这么坐在房间里发呆,快到凌晨时,祝寒星给她发来条消息:【对不起明骊,我太冲动了。】
-
祝寒星今晚拍戏一直进不了状态。
跟明骊打了那个电话,明骊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荡,导致她卡壳忘词,接不住春柳依的戏。
一连ng了十几次,春柳依的脸色都跟着不好看起来。
今晚是整部电影的重头戏,整个剧组陪着一起熬。
祝寒星拖着进度走不了,道歉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可等到下一遍拍还是进不了状态。
又一遍ng后,导演把耳机扔到一旁,先休息二十分钟,寒星你找找状态。
祝寒星惭愧低下头:好的。
她走到空旷的地方眺望夜空,想抽支烟缓缓,但摸遍了兜都没找到,这才想起是剧里沈言的衣服,而沈言是不抽烟的。
所以她身上不可能有烟,只能长叹一口气。
忽然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顺带给她递了一支烟。
祝寒星侧眸,看见是春柳依,而她唇间咬着一支烟,看起来很性感。
茫茫夜色只有远处晦暗不明的灯光映射过来,月亮高悬于空,那张性冷淡却又格外有故事感的脸看起来漠然得很,却给她递了一支烟。
祝寒星接过咬在嘴里,春柳依伸手给她点着了。
烟头明明暗暗,烟蒂的火星子一闪一闪,她们就安静地并肩站在一起抽了支烟。
准确来说,春柳依只抽了一半。
祝寒星抽了一大半,也踩在脚下灭了。
还没想明白?春柳依问。
嗯?
春柳依说:沈梨灯要的就是明骊反抗,这样才好表现她的纯粹和美好。懂?
祝寒星没想到春柳依时来跟她说这事儿的,怔了几秒,才忽然想起来,今天沈梨灯跟春柳依打了招呼,看起来俩人是旧识。
你们认识?祝寒星问。
春柳依眉头微蹙,算是吧。
关系不好?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春柳依语气不善。
随便问问。祝寒星笑了下:看来你对这位沈小姐也很有意见。
春柳依表情淡淡:谈不上。共事一场我给你提个醒,别插手明骊跟沈梨灯的事,这与你无关。
祝寒星:但明骊是我最好的朋友。
喜欢她?春柳依平静地戳破了什么。
祝寒星立刻像炸毛的狮子:怎么可能?!那是我最好的朋友!朋友你懂吗?!
春柳依:你现在很像跳脚的猫。
祝寒星:
我对你的事儿也不感兴趣。爱喜欢谁喜欢谁。
那我喜欢你也行吗?春大影后。
春柳依:不行。
见祝寒星要插科打诨混过去,春柳依沉声道:沈梨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但明骊不一样,所以别跟个愣头青一样,哪儿都冲。
祝寒星笑嘻嘻:春大影后,你是在关心我吗?
春柳依乜她一眼:我想让戏正常拍完。困了,想睡觉。
祝寒星:哦。
春柳依言尽于此,说完转身要走,就听祝寒星问:沈梨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年纪轻轻城府极深,长得漂亮但是条美女蛇。
对错这事儿我没法评判,但你今天确实多管闲事。
春柳依回答完了她的问题,祝寒星疾走两步走到她身边:谢了啊春大影后。
春柳依拧眉:怪难听的。
春大美女?祝寒星笑着拍拍她肩膀:戒烟吧,对身体不好。
春柳依:?
刚才烟瘾比她还大的人是谁?
有病。
她就不该滥好心。
而祝寒星拿出手机,斟酌过后给明骊发了条道歉短信。
很快收到回复:【小事儿。】
祝寒星仰起头看向漫天繁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
冷风瑟瑟,飞雪覆盖了每一条街道,她站在一家雾气缭绕的面馆对面,看着坐在面馆里取暖温馨的人们。
而她拮据到不敢走进那家面馆。
父亲酗酒家暴,母亲逃走,留下了正在读高中的她和刚出生不久的妹妹。
说实话,她没恨过母亲,反而庆幸。
她生活费很少很少,常用的手段有捡破烂、卖塑料瓶、偷。
那是祝寒星不愿意想起的过去。
但那天,忽然有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孩站在她身边,你饿吗?
我不饿。祝寒星嘴上从来不认输,浑身带刺,跟只刺猬一样。
她讨厌所有高高在上的人,甚至,她讨厌所有幸福的人。
面馆里每一个带着笑容的脸,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讽刺。
而她认出来,问她的人是她们班上最有钱的那个。
可能又要通过来帮助贫困生来立自己的人设吧。
祝寒星心想:虚伪。
但女孩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说这家面馆很好吃,但我一个人不敢进去,你能陪我一起吗?同桌。
祝寒星那时自卑,却故作高傲地走进了那家面馆。
你要我跟你一起来吃的,所以我不会结账,懂?祝寒星蛮横地说。
女孩也不生气,当然啦。我请你。
如果好吃的话,以后你还能来陪我吃吗?女孩又问。
祝寒星心想当然可以,反正我每天饿得要死。
但她表情却冷冷地:那得看我有没有心情了。
啊,谢谢你。女孩笑得灿烂、明媚。
那种笑是一辈子不会出现在她这种人脸上的。
而那个女孩就是明骊。
其实从始至终,明骊就未曾变过。
她善良却有锋芒,可对于不属于她的东西,从不觊觎。
祝寒星长抒了一口气,揉了揉心口,把心头那种不适感散掉,这才回到片场继续拍戏。
这一次,她进情绪很快。
就连要拍跟春柳依的吻戏,她也吻得很投入。
当胡迦把她抵在墙上,掐着她的脖子问:你跟我接吻的时候在想着谁?
当下她有一瞬的恍惚,因为她真真切切地想起了一个人。
明骊。
可也不知是因为今晚春柳依问的那句:你喜欢她?还是别的什么。
而当她再看向春柳依的时候,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你在意吗?
胡迦复杂地盯着她看,她探过去吻,胡迦却躲开。
她的唇擦过胡迦的脸,落在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像呢喃:你又在想着谁呢?
所有反应给得恰到好处,把暧昧拉扯的性张力拉'到极致。
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跟着胆战心惊。
至此,今晚的这场戏收官。
祝寒星穿着沈言的衣服走到春柳依身边。
春柳依的助理看见她都有些警惕,生怕她是还没出戏要来找春柳依要个说法的,伸手要拦却被春柳依阻止。
春柳依抱臂淡然地看向她。
祝寒星朝她莞尔:谢谢春柳姐今晚的开导。
春柳依:不必。
我仔细想过了,那不是喜欢。祝寒星说:是信仰。
春柳依:?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祝寒星勾唇笑道:她是我心里最后一块净土。
春柳依这才想起祝寒星是在认真回答她那个问题。
说完就潇洒走了。
春柳依看着她的背影心想:有病。
她又不关心这些事。
-
明骊调节情绪的能力特别强,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把昨天的事忘记了。
而她也一直没回顾清霜的消息。
没别的,单纯不想回。
顾雪蔷任由她松懈了两天,立马给她派了事情。
明骊也忙碌起来,在周五那天早上收到了明晞的短信,说是明女士检查结果还不错,要准备出院。
明骊要陪着顾雪蔷参加一个会议,没办法陪她,只能发点钱安慰一下。
明晞:【啧。】
明晞:【你现在像极了不回家的老板。】
明晞:【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明骊:【胡说八道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明晞:【开个玩笑。】
忙起来的日子快如流水,明骊只会偶尔想起顾清霜。
而沈梨灯这个名字也再没在她的生活中出现,很快,她都把见过沈梨灯这事儿忘了。
顺带,也忘记了同学聚会的事儿。
傍晚五点,她刚从顾雪蔷刚刚决定收购的那家公司走出来,先后收到了班长卢昕和祝寒星的消息。
【卢昕(班长):你出发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祝寒星:哪儿呢?我人都快到了。】
明骊先是一愣,随后才想起来祝寒星给自己报了这次同学会。
既然答应了就要守诺,哪怕明骊现在脑子空空,所有的脑细胞都在今天的收购讨论会上用完了,这会儿也还是耐着心回复:【这就导航过去。】
然后发了个定位给祝寒星。
又恢复卢昕:【正要出发,不用来接,我自己去。】
这会儿正是晚高峰,明骊最不喜欢这时候开车出门。
干脆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林助,找到了附近的地铁站。
她导航了一下,发现开车要半小时,加上堵车起码一小时打底。
但地铁挺近的,只需要四十分钟。
明骊毫不犹豫去坐地铁。
这也是在明家破产以后她最新爱上的出行方式,不会堵在路上,也不会担心停车位的事,除了有点挤以外什么都好。
明骊坐地铁还提前到了三分钟,比开车方便多了。
她轻车熟路找到裕兴斋,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停完车的祝寒星。
你不是在路上了么?怎么才到?明骊跟她打招呼。
祝寒星口罩摘了一半,哑着嗓子说:堵车。
豁。你这嗓子。明骊惊讶:谁又把你气哭了?
不是,哭戏拍多了。祝寒星想起昨天拍的哭戏这会儿又都泪眼汪汪的,捂着心口摇头:爱别提,我现在很脆弱。
明骊:
入戏太深啊。
明骊跟祝寒星一进去就看见了挂在大堂的横幅,不知是哪个有才同学想的,横幅上写着「有缘千里来相会,京安四中大聚会」。
真是尴尬到抠脚趾。
原本明骊还想进去问一下服务员包厢号,结果看见这条横幅没了勇气。
幸好卢昕给她发了过来,【7楼。】
上楼时,明骊和祝寒星还在电梯里遇见了几个眼熟的同学。
大概是读书那会班上比较活跃的,不然明骊不可能眼熟。
但祝寒星主打一个不到地方不摘口罩帽子,明骊又尽量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
所以在电梯里大家面面相觑,愣是没说一句话。
像这种同学会,明骊第一次来参加。
祝寒星也是。
两人上去以后卢昕就迎了过来,她比读书那会儿胖了些,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更有亲和力。
祝寒星这才摘了帽子和口罩:班长好啊。
哇!大明星你也好。卢昕嘿嘿笑道:明骊大美女,好久不见。
你也更漂亮。明骊夸奖道。
明骊早已不是原来的明骊,现在她跟着顾雪蔷在各种高端宴会里看各种人精应酬,像这种聚会对她来说简直得心应手,就看她愿不愿意了。
很明显,她不愿意。
她宁愿扮演个社恐,就跟卢昕聊了几句,然后就跟祝寒星坐在餐桌边等开席。
但她小看了祝寒星现在的影响力。
不少同学都过来找祝寒星打招呼,要不说自己女儿喜欢她,要不说自己的学生喜欢她,要不问她娱乐圈的八卦,说是把她们这儿围了个水泄不通都不为过。
明骊不想跟着凑热闹,干脆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溜出来以后上了个卫生间,一出门就跟人迎面撞上。
明骊立刻退后半步道歉: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抬起头,跟对方那双好看明媚的眼睛对上,愣了一瞬。
是沈梨灯。
沈梨灯也错愕两秒,随后露出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哦,没关系。
明骊侧过身给她让路,沈梨灯却盯着她看。
你不过吗?明骊温和地问。
沈梨灯像刚回过神一样,戳了下自己的太阳穴,笑道:不好意思,我看美女就容易这样,出神了。
明骊有点尴尬,却还是谦逊地笑:那你照镜子应该会经常出神。
沈梨灯眼睛眨了几下,你好会夸人哦。
是那种撒娇装嗲不会让人讨厌的类型。
只不过明骊对她有先入为主的偏见,也不欲跟她攀谈。
我只说实话。明骊说完勾唇浅笑,准备离开,从沈梨灯身边路过时闻到了有些刺鼻的味道。
说刺鼻也谈不上,只是有很浓的胡椒味。
那是明骊不太喜欢的香水味道。
但这味道很斩女,所以很多大牌这款都卖得不错。
明骊皱了皱鼻子,屏住呼吸往外走,就听见背后的沈梨灯幽幽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我看你有点眼熟呢。
这话既像暗示,又像明示。
明骊尽量不去解读她深层次的意思,只道:我们之前在剧组见过,有幸竞争了同一个角色。
啊?是吗?沈梨灯笑了下:我想起来了。那次为了个不重要的东西害得你们吵起来,真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反正已经解决了。
不过我已经让步了。沈梨灯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而已。
明骊淡淡道:嗯。真是谢谢您了。
这话听起来像阴阳怪气,但经由明骊的嘴说出来,却莫名真诚。
明骊没有接她的招,沈梨灯却还是笑着道:不过有些东西可以让,有些东西是不行的。你说对吧,明骊小姐。
明骊:
她不愿意跟人公开争抢一个东西的。
但跟顾清霜以来,这种场面似乎常有发生。
对方都点了她大名,肯定是不装了,明骊自然也不会示弱,虽然背对着她,声音却坚定有力:确实。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能让的是什么,不能让的又是什么?
对这种弯弯绕绕比较多的人,装傻最好了。
不就是她的感情现在已经没办法宣之于口了吗?那你就给我说。
讲清楚说明白,但一般是没办法说的。
说什么?
我喜欢你老婆我不会让给你?
这不是上赶着找打吗?
明骊笃定她说不出来,讥讽地笑了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能让的是东西,不能让的自然是感情。沈梨灯挑明了说。
哦。明骊说:我当然不会让我的感情啦,沈小姐。
明骊再回到席间,祝寒星已经像被狐狸精抽干了精气一样,蔫了吧唧瘫在椅子上。
骊姐,我们溜吧。祝寒星说:还没吃席呢我手都快拿不动筷子了。
明骊:?
刚有个7班的过来,拿了一摞照片让我签名。祝寒星比划着:真的毫不夸张,一摞。
明骊:
明骊拍拍她肩膀:这是你当明星应得的。
不过祝寒星话虽那么说,却没有真的要走。
幸好之后没什么人再来找祝寒星,因为另一个更耀眼的人出现在了席间。
沈梨灯一出现,立刻有好多人围上去。
四个班的同学聚会,即便每个班都不可能来齐人,怎么样也都有六七十号人了。
还淡定坐在座位上的明骊跟祝寒星都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而那边的沈梨灯众星捧月,热闹得很。
明骊倒是不理解她们为何会这样,再怎么说沈梨灯也不像祝寒星这种,是出现在大荧幕上,曝光度高的明星,而是那种比较小众的、有门槛的高雅艺术从业者。
哪怕是行业翘楚,也不至于有这么高知名度。
正疑惑着,祝寒星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都是为了沈家的权势。
善雅集团?明骊挑了下眉。
你知道就好。祝寒星说。
明骊顿了下:以前只跟她爸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倒是不知道她家是这个沈家。
祝寒星:
哇!骊姐,你这话杀伤力好大。
明骊倒是无所谓大家的无视,她平静地参加了一场同学聚会,偶尔和来跟她打招呼的同学聊几句。
大部分时间都跟祝寒星聊点八卦 ,随便听听随便说说,时间也过得很快。
聚会到中间,她就已经开始犯困了,接连打了两个呵欠后便准备悄悄离场。
而另一边正被众星捧月的沈梨灯竟然也要走,大家都揶揄着不让她离开,沈梨灯笑笑:我女朋友约我。
哇!不愧是小公主,走到哪里都有人宠。
你们恋爱都多少年了呀,真的好恩爱。
太羡慕了,你女朋友一直都对你好好啊。
席间众人这么捧着,她也没否认,反而有意无意瞟向明骊的方向。
明骊的心忽然沉了下,却又觉得堂堂沈家千金,不至于做这种破坏人婚姻的事情。
所以她说的应该不是顾清霜?
反倒坐在一旁的祝寒星皱紧眉,我敲!她这是在做什么?
说不定谈新女友了呢。明骊故作轻松地说。
祝寒星翻了个白眼:恋爱这么多年的新女友?肯定还是那个啊。
谁不知道她以前跟顾
祝寒星话没说完,明骊就瞪了她一眼:别说。
明骊的婚礼简约到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顾雪蔷带着她出席了很多宴会,但她的同学们都不算是那个阶层的,所以几乎没人知道。
祝寒星有话说不出来,哼了声嘀咕道:我真想打给12315啊。
明骊错愕:啊?
祝寒星咬着牙:打假。
明骊:
-
明骊离开裕兴斋的时候也见到了下楼的沈梨灯。
她本来准备打车,但没想到祝寒星跟着她也下来:走吧,我送你。
明骊也没推诿,上车以后还看到沈梨灯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往一辆黑色的车前走,莫名地,那辆车有点眼熟。
怎么?不会真看见你家顾清霜了吧?祝寒星车已经开了出去,明骊从后视镜里看,看不真切。
但她下意识否认:想多了。顾清霜在南市出差呢,周一才回来。
祝寒星撇嘴:你们真就一星期没联系?
没有。明骊闭眼假寐。
倒是之前顾清霜凌晨给她发消息又撤回,还发了个句号,明骊当时倒是想问下是什么意思,但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那天在医院走廊的画面又回到脑海,她还是不想理顾清霜。
所以犹豫之后选择了无视,没回复。
就当她瞎了吧。
明骊今天真的是累惨了,难得在车上还睡了会儿。
等到「顾园」的时候,明骊还昏沉沉的。
外边风大,你坐会儿清醒下再进去,小心感冒。祝寒星提醒她。
明骊解开了安全带,点点头。
闲着无聊,明骊问起了祝寒星的妹妹,明月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祝寒星轻呼出一口气:给她新找了个保姆阿姨,看能不能适应吧。
上次的那个?
偷偷打她。祝寒星想起就恨不得把对方打一顿:我上次回去的时候身上都是那种掐痕。
明骊皱眉:这人疯了吧?
虐待狂。祝寒星说:我已经在起诉她了。
明骊:会不会对你的声誉有影响?
无所谓。祝寒星轻嗤:要是连明月都保护不了,我赚这么多钱有什么意思?
那你有没有想过把明月接来跟组?明骊问。
她年纪小,不敢说话,耳朵也听不见,还得上学,没办法接到我身边。
明骊想说要不接去跟明晞她们一起住算了,但想想自己家那两个还是老弱病残,也没办法好好照顾明月。
如果是以前,明骊能很痛快地帮了她这个忙。
别想太多,明月是我的责任又不是你的。祝寒星笑笑,打开车门:行了,上去吧。
明骊叮嘱她回去开车慢些,这才往家里走。
太过疲惫,所以她并没有抬头看。
反倒是祝寒星踩下油门前,无意识抬头瞟了眼,就看见漂亮的拱形阳台前,灯光昏黄,一道纤瘦的身影笔直地站在那儿,长发随风飞舞。
对方抱臂,目光幽深地看向她。
祝寒星勾唇笑了下,打开车的天窗,瞬间变成了敞篷车。
她对着站在阳台上的人比了个手势,很像是挑衅。
然后一踩油门走了。
跑车在这荒凉平坦的路上,发出嚣张的声音。
明骊回家,习惯先问了顾雪蔷的动向,得知顾雪蔷已经上楼睡觉,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间。
这一周她已经习惯了房间里黑暗又空旷。
孰料,她推开房门的下一秒就被人抵在了门上。
她比对方高,可对方气势很足。
明骊眨了下眼,看到了本不该在此刻出现在这里的顾清霜。
你。顾清霜皱着眉,周身气质冷冽,顿了下又道:喜欢她?
明骊一脸懵,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下一刻,她皱了皱鼻子,在这个房间里闻到了不该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
一股很浓的胡椒味。
是在沈梨灯身上出现过的味道。
明骊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抿了下唇不愿说话。
无声的对峙在房间里蔓延。
明骊睨了她一眼。
顾清霜声音冷清,垂下眼睑把刚才的疑问补充回来:我看到有人送你回来,你喜欢她?
祝寒星送我回来的。明骊说:你不是知道她吗?是我朋友。
明骊被她这个姿势箍得不得劲,挣扎了下,顾清霜往后退半步松开她。
明骊终于呼吸畅快,抱怨道: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要是让母亲看见会误会,明骊,别做这种容易被人误会的事。顾清霜冷淡地说。
明骊看向她,亏得自己刚才有一瞬在暗喜,还以为是顾清霜吃醋了。
哦。明骊冷冷淡淡地回答。
顾清霜说:解释很麻烦。
明骊:
是了。
顾清霜一如既往地怕麻烦。
但这房间里的味道呛得明骊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顾清霜问。
明骊摇头,冷漠地越过她往房间里走,发现她的大衣随手搭在了化妆台的椅子上,明骊顺手给她收起来,却在大衣上闻到了更浓烈的胡椒味。
明骊抱着她的大衣,站定看向她。
顾清霜长发披散,仍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表情,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明骊忽然想,陆双说沈梨灯会像驯狗一样驯顾清霜,真的很好奇,顾清霜在沈梨灯面前会笑吗?
还是像在她面前一样?
明骊扯了扯唇,露出个嘲讽的笑。
顾清霜问:你笑什么?
明骊抬眸盯紧她:为什么提前回来?
事情结束就回来了。顾清霜说:有两天休假。
明骊抿了下唇,拼命压制自己的好奇心,却还是没压制住自己的欲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那你今天,去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