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骊很久没说话。
其实她可以笑笑, 随意地回答:没有啊,你想多了。我只是有点忙。没看见。诸如此类不算敷衍却能让双方表面都看过去的回答。
但此时的顾清霜太从容了,哪怕是在表述你厌烦我, 给人的感觉却更像是你要是烦我,那你就滚。
她永远是淡定的,高傲的,从不会怀疑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就连这种会影响彼此关系的问题,她甚至都不需要询问明骊就可以独下结论。
虽然有很多个细小的瞬间,明骊会产生那种类似厌烦的情绪。
可明骊清楚,那并不仅仅是针对顾清霜的。
她对顾清霜,更多是无奈。
因为她不能要求顾清霜爱她, 她们之间也不是正常的妻妻关系, 没有谈恋爱, 没有感情基础,她也没有立场去管顾清霜去做了什么。
从始至终, 明骊就是被动的那个。
所以她厌烦的是这样的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要内耗纠结挣扎,把自己的处境搞得如此不堪。
她厌烦的是当下的处境。
明骊的心拧成了一团,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算了。顾清霜抬手看了眼表, 很晚了, 回房间休息吧。
她重新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敲击了几下键盘, 发出清脆的响声,似是要把这篇儿给轻描淡写地揭过。
明骊转身要走, 可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这样很窝囊。
所有的节奏都被顾清霜拿捏了,而她却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停下脚步重新走到顾清霜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顾清霜冷静仰起头,抬眸望过来的时候目光也带着冷意:还有事?
是不是,如果我说对你厌烦,你就要选择离婚?明骊问。
顾清霜闻言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似是想通过她的眼睛看透她的想法。
但明骊眼神很复杂,顾清霜看不穿。
几秒后,顾清霜曲指敲着桌面,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给彼此关系敲响的警钟。
没有。顾清霜说:我们的合约期是五年,明骊
不知为何,明骊忽然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刚才鼓起勇气去质问顾清霜的时候,做好了顾清霜会冷酷无情说出离婚的答案,虽然没想好后续要怎么收拾烂摊子,但明骊当时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可顾清霜否认了。
这是不是说明,在顾清霜心里,她的存在也不可或缺?
不是沈梨灯回来,她就可以被替代了?
明骊以前看电视剧,剧里的主角明明在被欺骗,真相都已经摆到了面前,主角却还会扯着对方的领子嘶吼:说你没骗我,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明骊觉得这人好傻啊,为什么不信证据而是信一个人的一面之词?摆明了就是骗你的啊,摆明了她不爱你啊。
可时过境迁,等她到了相同的境地,她却也在期待对方的那句欺骗。
只要没把真相赤裸|裸地说出口,那她们之间就有回旋的余地。
甚至,不需要顾清霜骗她,她会自我欺骗。
顾清霜继续道:当然,我们的合约期内,如果你爱上了别人,我们可以离婚。相应地,你要赔偿高额违约金。
明骊皱了下眉,她似乎从顾清霜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悦。
我没有这个意思。明骊说。
你确定没有爱上别人?顾清霜问。
她问得风轻云淡,眼睛却紧紧盯着明骊。
明骊不知道为什么扯到了这上边,她是有什么做得让顾清霜误会的地方吗?
没有。明骊笃定回答。
顾清霜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几秒,随后恢复时沉声道:那祝寒星?
啊?明骊傻了,这跟祝寒星有什么关系?
隔了会儿,明骊终于想到,你不会觉得星星昨晚送我回来就是我们两个相爱了吧?
那这天下的男男女女、女女女女的关系得有多复杂啊。
顾清霜摇头:只是结合起来看的。
明骊:
她非常有礼貌地请教:请问您怎么结合的?
顾清霜却沉默不语,也不知是难以启齿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她指了指左侧:那有椅子,搬把来坐。
要谈判?明骊问。
不是。顾清霜说:你挡着我光了。
明骊:
明骊不想在书房跟她谈,在这种环境里总觉得不自在,谈感情相关的事又不是谈生意,可能她们这段婚姻是生意,但明骊心里别扭。
我不坐。明骊侧过身,说完我就回房间睡觉了。
顾清霜的语气没那么尖锐,明骊也稍微松散了一些。
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爱上星星了呢?明骊又问。
没了她的遮挡,灯光直接打在了顾清霜脸上,她整个人都被笼着一层柔光。
可她人却不温柔,并没有回答明骊的话,只道:没有就好。我只是问一下。
顾清霜再次询问:那你要离婚吗?
如果说昨晚的询问是带着发脾气的试探,那现在这句就是生意场上冷静的谈判。
只要明骊说要,顾清霜一定会满足,绝对不拖泥带水。
明骊却没有如她的意,反问道:你真的在意吗?
当然。顾清霜往后坐,倚着椅背沉声道:如果你决定离婚,我后续需要安排的事情很多。
譬如呢?明骊想到了沈梨灯,忽地扯出一抹笑:重新找个人做顾太太,代替你在这个家里应酬?
这是其一。顾清霜说:我们还需要商议对外应答的话术,是感情不和或是其他,以及离婚协议的内容,不过这些都有合同,一切依照我们的合同走。
明骊微顿。
她意识到顾清霜对她还真的是公事公办。
这三年里,她的存在对顾清霜来说就是个搭子。
没了就换一个。
要是她不愿意做,也可以退出。
顾清霜此时的姿态很放松,双手交叉搭在膝上,平光镜下的眼睛冷得快要凝成冰,不过我并不希望离婚。
明骊那颗被提起来的心又落下来一点,却也是笑不出来:真的吗?
很麻烦。顾清霜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可以续约。
顾清霜把她这几天在南市思考了很久的事情借机提出来。
原本是准备在合约到期前一年跟明骊说的,因为明骊做得很好,而她并不喜欢在商场交际应酬,充满了复杂的算计。
正好明骊家里破产,没有资产要继承,而且这些年明骊已经跟在顾雪蔷身边学了不少东西,续约以后她会跟顾雪蔷要求让明骊进入顾家企业,如果顾雪蔷不放心,那顾清霜甚至可以跟明骊签终身协议,相当于她请了个职业经理人来打理顾家的企业,前提是她能继承顾氏集团。
顾清霜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明骊也不会再因为是临时合约被顾雪蔷为难。
这大概是一箭三雕,两全其美的办法。
但没想到她今天就跟明骊聊起了离婚的事,既然明骊说她没这个意思,那便趁机续约。
顾清霜点了几下电脑,旁边的打印机咔哒咔哒工作起来,一份新的合约被打印出来。
顾清霜简单翻阅过后,用订书机将其钉在一起,在尾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才递给明骊。
明骊只扫了一眼,没去拿。
她的关注点在很麻烦这三个字上。
顾清霜似乎是个非常怕麻烦的人,为了避免麻烦,她会在顾雪蔷催婚催得很厉害的时候草率跟她结婚,哪怕替她偿还四五亿的债务也是眼都不眨。
可她又没那么怕麻烦,在人多嘈杂的医院里,每天忙得团团转,看诊、值班、手术、查房,哪一项不比她生活里的这些事麻烦?
但她自得其乐。
可能是因为喜欢吧。
短短几分钟,明骊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多年以前,顾清霜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走廊里的长椅前,身上还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平静地看了一眼表:我等你的答复。
还有这三年里,明骊喝得烂醉回来后,她会让佣人熬好醒酒汤放在床头。
等明骊清醒以后会淡淡提醒:酒喝多了伤胃,以后不要喝那么多。
她偶尔流露出的温情足够让明骊陷进去。
但到此刻,明骊才发现,她给的所有温情不过是怕麻烦。
如果你没想好,可以把合同拿走,考虑完签好了再给我。顾清霜说。
为什么想续约呢?明骊语气冷硬了些。
你三年你做得很好。顾清霜沉声道:我也习惯这样的生活,但我不强迫你做选择,哪怕你不续约,我们仍旧可以在两年后结束合约。
顿了下又轻飘飘地补充道:一切照旧。
顾清霜冷静得像个机器人,声音波澜不惊,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些以后,明骊直勾勾地望着她。
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不舍与温情。
没有。
明骊深呼吸一口气,合约我先不签了。
顾清霜一怔,似是没想到明骊会直截了当的拒绝,不解道:为什么?
我最近在准备一些其他事情。明骊朝她笑了下:你不喜欢经营公司,为什么就认为我会喜欢呢?
说完后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些尖锐,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志不在此吧。
明骊也不愿再跟她在这些问题上争执了,即便争执也没结果。
清霜,我也有喜欢的事。之前原本想收到结果就跟你说的,但没想到失败了,不过借此机会也跟你说一声,我想了想,我还是更喜欢跳舞。可能现在还没找到舞剧院,但以后总有机会,我会不停尝试,直到能上台跳舞的那天。明骊淡淡地说:母亲那边,希望你能帮帮我,我会更努力学她需要的东西,只要给我一点点时间能让我去做我喜欢的事就行。
书房里的气氛因为她这番话凝滞下来,很明显,明骊感觉顾清霜不高兴了。
那双眼睛高兴时看不出来,但不高兴的时候特别明显。
明骊心里忐忑,却也是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她也没准备说的,但这会儿总觉得自己该争取点什么,别总是被动地被驱使。
她总会离开顾家的,顾家没有她会一如往常,顾清霜没有她也无所谓。
但她对自己来说,很重要。
明骊意识到,她该改变了。
良久,顾清霜垂下眼:好。
平静又冷漠。
既然已经将这段关系撕开了一个口,明骊也就继续说下去:我并没有对你厌烦,也没有想离婚。这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房间睡,至于你的消息,以后我会回的。
明骊决定,以后再也不这样耍小脾气了。
明明耍小脾气的人是她,但最后出丑的人也是她。
感情里,最先动情的那个就是joker。
顾清霜没说话。
明骊说:既然签订了合约,我就会遵守合约内容,不会爱上其他人的,放心吧。我知道你担心星星送我回家的事被母亲知道,从而被母亲误会,还需要你出面解释会很麻烦,所以我会尽量避免这种事情,而且母亲如果问起来,我会自己解释。我跟星星是很多年的朋友,倒也不至于因为我结了婚就要疏远,但以后我会注意。
明骊一口气说完,把那份合约书推回去,勾唇莞尔,眼中却含泪:顾小姐,还有其他的要求吗?今晚我们也开诚布公地谈。
你不高兴?顾清霜皱眉问道。
哪有?明骊笑道:顾小姐给我续约的合同就代表我做得好,这要是放在职场,我这跟得了最佳员工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明骊被顾清霜的语气激到,说话难免开始带着怨怼,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夹|枪|带|棒的,但她就是没忍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清霜说到一半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她一向只负责做决定不用解释的。
等了会儿,顾清霜说:你的意思我大概清楚,我没有其他要求。
明骊朝她颔首:那我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转身便往外走,一步不敢停留。
刚走出书房门,眼泪就掉了下来。
-
顾清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门关上的刹那,她的心跟着关门声一紧,仿佛感受到了明骊的冷淡。
从跟明骊认识以来,明骊一直都很温柔,年纪虽比她小些,可她却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甚至在相处过程中,顾清霜经常会忘记明骊比她小五岁。
这还是第一次,明骊像只刺猬,虽然已经在极力隐藏,可那些刺还是不停冒出来。
不知为何,顾清霜心里闷闷的。
其实,起初顾清霜就没有这个意思。
从她询问明骊是否想离婚开始,这一切似乎就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顾清霜那天晚上在宴会上对嘴欠的人大打出手,打到后来失了理智,昏迷住院以后她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是沈梨灯背着昏迷的她在充满大雾的森林里走。
这个梦从她的十四岁做到三十岁,十六年过去,在她每一次感觉到恐惧的时候都会做这个梦。
结婚以后,这个梦确实也不那么频繁做了。
gracia,也就是卫医生表述是她的情绪在生活中变得平和,做这个梦的频率自然会降低。
顾清霜也明白,是明骊替她承担了一切,而且明骊是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不管有多难的事,她都能默不作声地抗下来。
就像当初她家破产,所有人都觉得明骊抗不起来明家。
可事实证明,明骊从富家千金摇身一变成为落魄打工人,从始至终都默默地承担着她该承担的责任。
那时顾清霜也正是看中了明骊身上这一点。
尤其,那时的顾清霜不管跟谁联姻,都会被拿捏。
可跟明骊结婚不用,她可以完全享受自由。
所以顾雪蔷是不认可明骊的,即便如此,顾清霜还是力排众议跟明骊结了婚。
三年过去,顾清霜对当下的生活越来越满意。
可那天做梦,梦到后来,大雾模糊了每个人的脸,等风再次吹来的时候,她看见的却不是沈梨灯,而是明骊。
是长大后的明骊。
顾清霜从梦中惊醒后就一直惊魂未定,顾雪蔷斥她冲动,骂她永远不知天高地厚,下手没有轻重。
顾清霜只倚在病床上,语气冷冷:发病了谁还控制得住?
顾雪蔷便不说话了。
但顾清霜心底却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一整天她都把自己关在病房里,拉上窗帘不想见光,也不想见任何人。
她害怕现在的生活状态被改变,更害怕自己成为一个背叛者。
虽然事实上,她已经成为了背叛者。
但,是沈梨灯先背叛的,她可以如此安慰自己。
安慰不起作用,心越来越沉,顾清霜怕得很。
于是她又强硬地让自己改变。
挣扎了一整天,还是连夜赶往南市出差。
最终在南市想出了这个方案。
跟明骊续约,维持现状。
却没想到,回来以后看见的就是祝寒星送明骊回家,祝寒星甚至在她家楼下挑衅她。
综合这几天明骊的反应,大概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明骊爱上了祝寒星,准备离婚。
却没想到她问出口的时候,得到了明骊的否认。
本以为说出来就没事了,但明骊的反应很不正常。
顾清霜说不上来她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分明还是笑着的,是平静温和的,可她的笑很悲伤。
整个人都带着刺。
甚至那些话并不是在跟她商量。
是明骊在通知她。
同时,明骊在说她在顾家并不快乐。
这些事原本不应该是顾清霜兼管的范畴,可扪心自问,两人朝夕相处三年,是要比最初认识时亲近些的,不算是朋友,也不该是这种剑拔弩张的关系。
更何况,顾清霜想维持现状。
既然如此就需要明骊改变心意。
顾清霜忽地想起那天晚上,明骊站在舞台上翩翩起舞,一颦一笑都别有韵味,和她在生活中见到的明骊完全不一样。
那天晚上春柳依也跳得很出色,但她的眼睛却很难从明骊身上移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很明显,明骊志不在此。
就像路走到了分岔口,顾清霜和明骊就是两条路上的人,就该从此分道扬镳。
可顾清霜有些犹豫。
她确实怕麻烦,不想改变,也适应了明骊在顾家的生活,甚至适应了床上多躺一个人。
这些天在南市她都没睡好,更别提昨晚在书房一夜没合眼。
顾清霜脑子里乱糟糟的,很想抽支烟冷静一下。
忽然,她想起不久前的一段对话。
不然我试着戒烟好了。
听说人能戒掉做-爱,都戒不掉烟。
不行等我想抽烟的时候就拉着你做-爱算了。
好啊宝贝,乐意奉陪。
顾清霜把从抽屉里拿出来的烟一把掐断,扔进了垃圾桶,连灯都没关就回了房间。
房间里明骊在洗澡,浴室里水声淅沥。
顾清霜脱了外衫,只剩了一件内-衣和里裤,拧动把手进了浴室。
昏黄的灯光映在人身上,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明骊听到门声,扭头看过来。
看见是顾清霜吓了一跳,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顾清霜眼神深邃,幽幽地盯着她看。
明骊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顾清霜朝她走过来,明骊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冷声道:等下。
顾清霜挑了下眉:不愿意?
明骊抿唇,为什么来?
顾清霜不语。
明骊关掉了水,没了哗啦啦的水声,浴室这个散发着水雾的密闭空间让人更觉得喘不过气来。
但此时明骊什么都没穿,身上还全是水珠,甚至是一条条蜿蜒的水线。
顾清霜却还穿着两件,不算保守,但也不露。
明骊却毫不在意自己被她看了,平时又不是没看过,但她在意的是顾清霜还留着最后的遮羞布,可她却什么都没有。
这不公平。
等了会儿,在无声的对峙中,顾清霜才说:我想抽烟了。
明骊微顿,一时没反应过来,抽烟和做-爱之间有什么关系。
很快就想起来那个夜晚,顾清霜说要戒烟。
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当时困得要死,恨不得一头栽进枕头里什么都不管。
但她肯定是顺着顾清霜的话说的,因为那天晚上她们都很愉悦,那种快乐是非常单纯的身体绷紧了,坐了一趟世界上最刺激的过山车刚从车上下来的感觉。
紧张刺激之余就是头皮发麻的酸爽感。
所以她肯定什么都由着顾清霜。
看来顾清霜是想要什么必须得到的人,昨晚没得到,今天把话说清楚了也得做。
明骊闻言笑了,她也不抗拒,在浴室这个密闭空间内,只需要看顾清霜一眼,她的情绪就很容易被勾动起来。
尤其顾清霜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种行为在顾清霜的字典里大概已经可以被列为勾引。
而高高在上的顾清霜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明骊感觉今晚的顾清霜格外有耐心,所以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温和地说:你就这样?
不然?顾清霜问:还不够?
可我什么都没穿啊。明骊说。
顾清霜的身体被热气包围,浑身的毛孔都已经张开:那你想要什么?
明骊笑了笑,没说话。
顾清霜往前走了半步,明骊却喊停,等下。
顾清霜语气冷淡,却很诱人:你可以,亲手脱。
这确实是很诱惑的条件。
以前也是明骊亲手脱的,但在这样的环境下,明骊没试过。
准确来说她们以前做的地点都很单调,就是在房间里的床上,极偶尔的情况下会在那张铺着毛绒坐垫的沙发上,更别提是浴室。
顾清霜在这方面需求高,毕竟三十岁了嘛,工作压力也大,生理需求就是要比明骊旺盛一些,可她的要求也很高,要在干净的地方,要关了灯,不到爽到发麻的程度不会叫。
明骊在认识她以前就是一张白纸,现在虽然经过开发,也还是有限。
可对于浴室play还是有所了解。
主要是,顾清霜就这么水灵灵地进来了。
明骊心底也燎起了一团火,既然没办法谈感情,那就睡呗,睡久了自然也有点身体上的牵绊。
而且她恨不得现在把顾清霜给弄哭,哭得特大声的那种,这样似乎能发泄一点她内心的愤懑。
明骊对顾清霜的提议心动了一秒,眼神都没那么纯洁,可还是冷声道:不。
顾清霜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想怎样?
你自己脱。明骊说:脱干净了再过来。
怕顾清霜不高兴转身就走,明骊还补充了个她们只有在床上才会喊的亲昵称呼:宝贝儿。
顾清霜眼神明暗不定,却扫过明骊的身体。
年轻、美丽、皮肤紧致,还更青春。
看够了吗?明骊问。
顾清霜没说话。
如果你不愿意脱。明骊说:那我穿上你再过来?
她浑身湿漉漉的,却还在说这种话,好像非要把公平两个字贯彻到底。
顾清霜挑眉:为什么不自己脱?你脱不是更有成就感?
明骊咬了下唇:我更想看你自己脱。
就好像上雪山之巅去采那朵最圣洁的花,自己亲手摘下来会有成就感。
但如果你一走到那儿,所有人都过去摘那朵花却摘不下来,而你一走过去,那朵花自然断根滚到你手边,更是有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成就感。
明骊都觉得自己有点阴暗。
可此时她只要想象到顾清霜自己脱衣服的场面,心里就忍不住澎湃,就连她的身体都跟着被调动得兴奋起来。
明骊面上却不显露,安静地等待着。
顾清霜似是在衡量这个行为的可行性,不一会儿,她单手伸到背后,一摁,四排卡扣全部松开。
白色的内衣就这么掉在地上,沾了水,也还是漂亮。
明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眼神更具有侵略性,语气却平静:继续。
顾清霜的眼神和她对上,手在身侧忍不住痉挛,是那种还没开始就已经刺激到身体的舒爽感。
以前从来没尝试过,但她第一次看见明骊这种近乎恐怖的侵略性眼神。
明骊一定不知道,生活中的她和床上的她特别有反差。
大多数时候明骊是温柔的,就连刚开始做的时候,她也很温柔,可到了后边上头的时候,她特别有侵略性。
这也是顾清霜很喜欢跟明骊做的原因之一。
她喜欢看见明骊这种眼神。
大家都是赤-裸的、没有伪装的、只有最原始的快乐和激情,纯粹到只用几个音节去交流就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不光是身体,还有灵魂。
顾清霜的动作变得缓慢,似是在故意勾着明骊,明骊也不为所动,极有耐心地盯着她看。
很久没有热水流出,浴室里的水雾也散开了不少,那面带着雾气的镜子能朦胧地照出顾清霜的身影。
明骊身上的热气散了,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顾清霜注意到,提醒她把热水打开,明骊却摇摇头:你不脱,我不开。
感冒了难受的是你。顾清霜说。
担心我?明骊呷着笑说:那你脱呀。
话音刚落,顾清霜就已经扯掉了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
顺便上前拧开了水龙头。
热水喷淋到两人身上,一瞬间把顾清霜也打湿,长发粘在背上。
可一点都不显狼狈。
顾清霜在水流声中问:戏弄我,你很开心吗?
明骊抱住她的腰,跟她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手掌托住她的后脑,覆在她耳边低声道:宝贝,这不是戏弄。
顾清霜从鼻腔里低低发出一声喘、息。
明骊咬住她的侧颈一小块肉,又轻轻地舔舐过那块肌肤。
这是情、趣。明骊跟她咬耳朵。
-
明骊这一晚可没有手下留情,在浴室里两次,回到房间里又一次。
三次,每一次都将顾清霜消耗殆尽。
最后做完瘫在床上,甚至咬着被子。
湿漉漉的头发把床单被罩都弄湿了,当然,床单被罩上的痕迹也不止是发梢上的水。
顾清霜眼神迷蒙地看着明骊,语气餍足:明骊,你对我是有多恨。
这不是恨。明骊也瘫在她身边,累得不行,感觉手指都要痉挛了,却将她一把捞进怀里,趁机抱紧:这是
明骊本来想说爱的,但又觉得她们两个人之间说这个字眼并不合适,于是戛然而止。
话没说完就停下,顾清霜还以为她睡着了,瞟了眼发现她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是什么?顾清霜懒洋洋地问。
明骊笑了笑:你觉得这是什么?
顾清霜说:你的想法我怎么知道?
那你就别知道。明骊说:也别问,爽了就行。
顾清霜眼皮撑了一下,似是想睁开眼,却疲惫到睁不开,只是勾唇轻笑:时间久了,还能从你嘴里听见这种话。
什么话?明骊问。
顾清霜:爽了就行。
难道不是?明骊说:你总问来问去的。
这是嫌我问得多?顾清霜已经很困了,跟她说话也是囫囵着,还吞字。
可明显,心情比之前在书房好多了,甚至还会笑。
经过身体更深层次的交流后,下意识就觉得彼此距离拉近了。
而她跟明骊的聊天也是荤素不忌的。
不是。明骊说:是你问得让我很为难。
顾清霜:嗯?
明骊却不准备跟她展开说明到底有多为难,有些话还是藏在自己心里好了,但顾清霜现在分明有着很旺盛的求知欲,伸手戳了戳她的腰:具体点。
明骊:
你不困?明骊转移话题。
顾清霜蜷了蜷身体,跟只猫寻求避风港一样,从心理学上讲,这是种很没安全感的睡姿,明骊都没动,就见她蜷到了自己肩膀处,脑袋结结实实地压在自己身上,很明显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枕头,明骊也就没动,把她搂得更紧。
顾清霜含糊不清地回答:困。
那就睡吧。明骊说:别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顾清霜却笑:你今晚脾气好差。
有吗?明骊不承认:是你困了的错觉。
我是困了,不是傻了。顾清霜说完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戳到了她的笑点一样,闭着眼睛在明骊肩膀处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的。
明骊无奈地盯着她看,你不累?
说着翻身把她压在床上,双手箍住她的手,顾清霜湿漉漉的长发摊开在床上,她半闭着眼睛,眼睫毛很长。
顾清霜是冷白皮,在房间里的灯光下白得发光,虽然已经三十岁,还经常熬夜,但老天奶就是给了她可以任性的资本,她的眼睛下连黑眼圈都不太明显,明骊此时都有点羡慕,她是那种一熬夜黑眼圈就会极重的人。
明骊盯着她,走神了几秒。
顾清霜只是笑:看傻了?
明骊:你长得好看呗。
我知道。顾清霜说:但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明骊感觉顾清霜这种状态不像刚做过爱,更像是喝了假酒。
但顾清霜状态很轻松,明骊身体也很舒展,跟她聊天也没那么多顾忌,当然是真话。
顾清霜跟猫似的哼唧了声,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明骊被她这一番折腾,困意早都烟消云散,身体疲惫倒是真的,但头发还有些湿,她睡不着。
顾清霜头发也很湿,床单被罩也湿,明骊不可能就这么让她睡着,明天早上起来会头疼,但看顾清霜睡得这么香,也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便不忍心叫她。
等顾清霜在她怀里换了个姿势的时候,明骊把她脑袋抬起来,小心翼翼地起身去浴室。
拿来吹风然后让顾清霜靠在她怀里,怕风声吵到她,调到最低档给她吹头发。
顾清霜头发不算短,放下来能过蝴蝶骨的位置。
明骊不疾不徐地给她吹,顾清霜也嫌睡得不舒服,隔一会儿换个位置睡,但始终没醒。
等吹得差不多,明骊关了吹风又给她涂护发精油,涂完以后继续吹。
之前还湿漉漉的头发这会儿变得干爽,还有淡淡的柑橘味,是护发精油的香气。
明骊手虽然酸,但心满意足地看着睡熟了的顾清霜。
顾清霜,还是睡着了可爱。
明骊觉得自己也是有病,晚上还跟顾清霜站在那对峙,心想这辈子都不要对顾清霜好了,但这会儿又忍不住对她好。
不奢求回报的那种好,只要看见她睡得香明骊都能高兴一阵。
明骊把她一把抱起放到沙发上,又开始折腾换床单被罩。
房间里就开着一盏夜灯,顾清霜在沙发上正对着她站立的地方睡觉,明骊心底竟油然生出一种满足感。
匆匆把床单和被罩换掉,又把旧的扔进脏衣篓,明骊感觉自己身体都要散架了,但顾清霜还在沙发边缘处睡着。
明骊捶了捶自己的腰,又去抱顾清霜。
顾清霜胳膊搭到明骊脖子里时醒了,昏沉沉地,眼皮子跟被胶水粘上了一样,一耷一耷地看向明骊。
几点了?顾清霜畏光似的往明骊怀里钻了钻,平时那么冷漠的一个人睡觉时格外软。
明骊低声回答:三点四十。
你还没睡?顾清霜脑袋埋进枕头里闻到了清新的香味,猛吸了一口然后半睁着眼睛看向明骊:你换了床单?
嗯。明骊说:睡吧,我吹个头发就睡。
你帮我吹了头发?顾清霜囫囵着问。
明骊催促:嗯,快睡吧。
顾清霜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地说:阿骊,你真好。
明骊侧眸看她,把挡在她脸上那缕头发撩开,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
阿骊。顾清霜喊她。
明骊低低应了声,在。
我们好好的,行吗?顾清霜说。
明骊顿了下,问她:我是谁?
明骊。顾清霜话已经说不太清楚了,看起来是真困。
明骊却笑了,还好,不是沈梨灯。
明骊不知道她这句询问有几分真心,但起码,还会说一句软话。
好好的,这三个字多简单啊,她也想好好的。
可有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你还没回答我。顾清霜晃了晃她的手。
明骊反手握住她的手,靠在床边沉声道:会好的。
等她不会再在意顾清霜的心情,不再在意顾清霜的行为,像以前一样只把顾清霜当做老板的时候就会好起来的。
顾清霜都快睡着了,却还又说了一遍:明骊,你真好。
明骊无奈地笑了,在昏黄柔和的灯光下,房间里安静地只有两个人间或响起的呼吸声。
明骊离她的脸很近,伸手轻轻拂过她的眼角眉梢,几乎用气音低声问:那你喜欢我好不好?
顾清霜睡着了。
没听见,也没回答。
明骊在床边坐了会儿去吹了头发。
头发吹干后她仍旧没困意,在房间里静坐了会儿才躺在床上睡觉。
她一上床,顾清霜便滚了过来,在她身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明骊都不由得笑了。
如果不是了解顾清霜,明骊都会觉得她这是喜欢自己了。
可惜啊。
顾清霜是不会喜欢她的。
-
翌日一早,明骊醒得很早,不过睡了几个小时,她脑子却清醒得很。
而顾清霜已经起床了,房间里没有人。
明骊简单洗漱过后下楼吃早餐,顾清霜和顾雪蔷都不在,她一个人乐得自在。
吃过饭后,明骊还是去「星晚」。
「星晚」是一家经纪公司,业内负责培训爱豆的,在选秀行业兴起的那几年签了近上百个小爱豆,但这几年政策收紧,爱豆行业几乎是殉了,又靠着吃小爱豆的违约金撑了几年,到今年终于撑不住了。
明骊对这方面的业务一窍不通,问祝寒星,祝寒星也愣了几秒:姐们儿,我是个歌手兼演员,对爱豆行业一窍不通。
明骊:
隔行如隔山。祝寒星说:不过我可以给你找找,看有没有了解的。
最后祝寒星还真从她朋友圈里扒拉到一个爱豆经纪人,正好就是从「星晚」出去的。
明骊去深入了解了一下她们的业务,发现这水深得很。
就这么说吧,她们以前的盈利模式放到现在就是死路一条,不然也不可能走上被收购的道路。
明骊在林助的协助下忙了两三天,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连着熬了几天,明骊终于做出了一份有模有样的收购计划书,并且请专业人员过了目,这才交到顾雪蔷那里。
交之前林助还宽慰她:明小姐放心,作为新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顾总应该能看到您的进步。
明骊还是担心:母亲要求一贯高的。
对于这点林助倒是无法否认。
不过这一次顾雪蔷确实还算满意明骊的计划书,哪怕明骊第一次和第二次的结论完全相反,顾雪蔷也没有抓住这点不放。
明骊第一次做评估的时候,觉得这公司很不错,可以收购。
第二次经过了详细的评估,无论是从其盈利模式,还是从其账务和资产方面来看,都是一家不值得收购的公司。
顾雪蔷拿着明骊的收购计划书,你想不想收购这家公司?
明骊犹豫后回答:从当前情况来看,我认为这家公司不值得被收购。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顾雪蔷问。
明骊微怔,仔细思考后才发现顾雪蔷可能有别的意图。
一家公司的盈利模式有问题你可以更改其盈利模式,只要它的底子在那,你就可以改变它,无非是简单和难的问题。顾雪蔷平淡地说:至于值不值得收购,一个亿不值得收,那五千万呢?三千万呢?只要价格足够低,就值得收了。
明骊试探地问:那您的意思
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顾雪蔷说:你也学了几年,可以试着自己操刀。
明骊一愣,这是准备拿钱给她玩了啊。
林恂是我培养了五年的人,我把她分给你,你去负责「星晚」收购的事情,预算是八千万,两年内把账面扭亏为盈,能做到吗?顾雪蔷说这八千万就跟说八百块钱一样,根本不当回事,而且她说话语气很平静,莫名地就让人觉得激动兴奋,甚至有压迫感。
还没反应过来的明骊被她这一番话给砸蒙了,愣了会儿才问:您不是知道我和霜霜的合约了吗?
既然知道,就不该把这些事情交给她了。
不然等过两年她跟顾清霜离婚,她总不可能还霸占着顾家的产业,还要拿着顾家的钱。
顾雪蔷却冷淡地笑:那又如何?
明骊:
顾雪蔷一向如此霸气,且霸道。
明骊却觉得这件事上有得争,所以温柔地娓娓道来:我和霜霜只签了五年的合约,等到合约期满,我就会和霜霜离婚。您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不管我做不做得好,都对顾家没有好处。
明骊,还记得我说的吗?顾雪蔷问。
嗯?
只要你一天没跟霜霜离婚,那你一天就得做这些事。顾雪蔷说:我听说霜霜要跟你续约?
明骊:
也不知道顾雪蔷是从哪知道的,明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纠结过后又道:是的,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顾雪蔷问:你觉得顾家禁锢了你的自由吗?还是说,你不喜欢霜霜?
不是,母亲。明骊急忙否认。
可真要具体解释,明骊却解释不出来。
顾家确实禁锢了她的自由,让她没办法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但也是顾家让她自由的。
越长大越发现这世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事情。
自由两个字,本来就长得条条框框。
哪那么多自由啊。
大家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明骊只能垂首沉默。
顾雪蔷却不疾不徐地喝了口咖啡,既然都不是,那为什么不留下呢?即便你跟霜霜是合约关系,顾家一辈子也能保你荣华富贵。等到你们三十岁想要孩子,像你小姨那样生两个小孩,也是和和美美的一家。
和和美美的一家这几个字都挺讽刺的。
明骊以往也没跟顾雪蔷讨论过这个问题,倒是不知道顾雪蔷原来是这么想的。
母亲,那您问过霜霜的意思吗?明骊问。
顾雪蔷淡淡地嗯了声:问她的意思做什么?她向来是实干派。就像她想跟你继续过下去,所以给你准备了续约合同。
那副满不在意的语调,无所谓的态度,跟顾清霜简直如出一辙。
并不是在看不起谁,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很好,非常好,特别好,所有人都这样生活也很好。
顾清霜有一点说得没错,她就是个小顾雪蔷。
只不过她没像顾雪蔷一样在商场上浸润,还没沾上那种世俗的霸气。
明骊顿时就有些恼了,虽然不敢明面上跟顾雪蔷叫板,却也是挺直了腰板反问:那母亲觉得没有感情的两个人也能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吗?
顾雪蔷并没生气,反倒饶有兴致地看向明骊,甚至隐隐有几分欣赏。
没有感情可以培养。顾雪蔷说。
明骊:如果她不喜欢我呢?
让她喜欢啊。顾雪蔷勾着唇笑:总是自怨自艾有什么用,不喜欢就让她喜欢,不爱就让她爱,为什么总觉得你改变不了一个人呢?
明骊:
真的是很经典的顾雪蔷言论。
明骊咬了下唇:那您知道,她以前有个很喜欢的人吗?
把这话说出来,真的就是推心置腹了。
明骊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她现在心情无比复杂,一方面在顾家学了这么多东西,顾雪蔷给了她这个机会,她也挺想真刀真|枪|上阵试一下,万一她还有什么自己以前没发掘的天赋呢?另一方面她又很想跳舞,登上京安舞剧院的梦想曾经只差一步就实现了,总归是遗憾的。
所以她才会冒着被顾雪蔷训斥的风险给京安舞剧院投递资料。
她自己不知如何抉择,干脆把当下这种境况告诉顾雪蔷,看看对方如何抉择。
总不能让一个注定成为外人的人来管顾家的事。
顾雪蔷要是有这个胆量,明骊现在反正也没办法跳舞了,那就上呗。
反正天塌了有顾雪蔷顶着,她最多落个愚蠢败家的名声。
明骊盯着顾雪蔷看,就见顾雪蔷眼睛扫过她的脸,倏尔笑了:那又如何?
哦,忘记了,顾雪蔷是个实干家,从来不会像她这样犹豫。
看上的东西就算是抢也能抢回来。
这种问题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个问题。
明骊无奈,只听顾雪蔷淡淡道:跟霜霜结婚的人是你。
但她回国了!明骊语气急切。。
顾雪蔷挑了下眉:原来你一直知道沈梨灯。
明骊:
装得挺像。顾雪蔷似是看见什么新奇的小玩意,盯着她笑:不装了?
没有。明骊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姿态。
都说开了就没必要再装了。顾雪蔷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对明骊也格外有耐心,明家的大小姐,你父亲是个很聪明顾家的人。我们之前打过些交道,所以我比较相信你的家风。
顾雪蔷忽然提起明骊的父亲,又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以前在家里众星捧月,想做什么做什么,所以来了我们顾家觉得不自由。但没办法,明家破产清算,你父亲跳楼自杀,是霜霜替你还了帐是吧?当然,我并不是要跟你算账的意思,用四五个亿换一个女媳,我也算满意。
不过起初我并不满意,霜霜点名要跟你结婚,那我就同意。但你现在的表现,我很满意。你在顾家运作的这些,让我觉得霜霜找了个不错的伴侣,所以我愿意给你机会去试,这是我的决定。无论两年后你跟霜霜离不离婚,这家公司都是你的。离婚的话,你带走,当做这五年里顾家对你的补偿,不离婚的话,那更好,你的就是顾家的。
运作?明骊诧异。
顾雪蔷轻笑:你不会以为你做得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我吧?
母亲,不敢。明骊说。
顾雪蔷说:我查过,你跟顾斐是大学舍友,所以跟霜霜结婚以后借助她跟我母亲打好关系,现在我母亲在这些小辈里,最喜欢的是顾斐,其次就是霜霜和你。至于梦蝶和清枝,你不跟她们打交道是对的。
明骊:
明骊没想到自己刚进顾家时做得那些事,顾雪蔷都知道,但她从来没说过。
只是一如既往地对明骊严厉,甚至有些严苛。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训你,只是告诉你,没必要一直跟我玩宫心计那套。你的对手从来都不是我。顾雪蔷说:而我们的对手是一致的。
明骊忽然琢磨出了点味儿:您不喜欢沈梨灯?
顾雪蔷沉默不语。
良久,顾雪蔷淡淡道:如果我喜欢她,那进这个门的人就不会是你,明骊。
明骊:
她承认得这么爽快倒让明骊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还好,顾雪蔷自己说:不过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看我。她跟霜霜分手是她们的事情,我没有插手。
顾雪蔷只是当初摁住顾清霜,没让她们那么早结婚而已。
最后沈梨灯拿到了巴黎歌剧院的offer,就把顾清霜甩掉了。
明骊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真跟顾雪蔷摊开了,她又觉得顾雪蔷有点太不见外了。
真活到我这个年纪,你就发现什么情呀爱的,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金钱和权利才是实打实能捏到手里的。
还有,你给京安舞剧院投了简历吧?我给压下来了。
明骊愣住,您什么意思?
既然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瞒你,免得等以后你知道了心里落埋怨。顾雪蔷平静道:你现在还是霜霜的妻子,是要跟在我身边历练的人,是顾家的小顾太太,你适当出镜可以,就像你在你朋友的剧组演个角色,增加你在大众面前的好感度,这对企业形象有利。但你不可以去跳舞,尤其是京安舞剧院。
为什么?明骊问:跳舞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顾雪蔷摇摇头:不。只是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你这三年把精力全都放在这尚且不够用,怎么可能在既跳舞又收购公司的情况下做好呢?
所以您早就替我选好了是吗?明骊反问。
这一刻,她感觉对顾雪蔷也是她的母亲有了实感。
那种被控制被安排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虽然知道顾雪蔷是对的,是为自己好,但跟她从小都受到的对待完全不一样。
仍旧有种被掐着脖子的窒息感。
准确来说我是替霜霜的妻子选好的。顾雪蔷说:如果有天你跟霜霜离婚仍旧想去跳舞,我可以给你在京安舞剧院安排专场。
明骊:
做得还真的是滴水不漏,天衣无缝,让人挑不出错处。
我知道你对我有气,消消气好好想想要不要接「星晚」。顾雪蔷说。
明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我接。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明骊,我没看错你。
母亲已经断了我那条路,我只能选另一条。
顾雪蔷也没逼得太紧,沉声道:人有足够的能力时就可以既要又要了。
明骊颔首:我知道了。
沈梨灯回国的事,跟你没关系。顾雪蔷说:她是为沈初婚礼回来的,等沈初婚礼结束,她会再回她的巴黎去。
可我看到新闻她已经辞掉了巴黎歌剧院的职位。明骊说。
顾雪蔷顿了下,淡淡道:只要你身上散发的香气足够吸引人,外边再怎么狂蝶飞舞也没关系。
-
明骊跟顾雪蔷的这番谈心是明骊以前从未想过的。
结果不好不坏吧。
反正明骊现在没有别的路,只能试着去做。
从那天晚上她跟顾清霜做过以后,两人的关系倒缓和了些,主要是她回家晚,顾清霜也经常在书房里做自己的事,她们只有睡觉的时候能碰到一起。
大概是那天晚上顾清霜感受过了压在人身上睡觉有多舒服,所以这两天都是枕着明骊胳膊睡的。
每天早上醒来明骊胳膊都是麻的,但一般是顾清霜先起,等明骊醒来的时候顾清霜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那天明骊胳膊实在被压麻了,醒来后就发现顾清霜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明骊竟忍不住盯着她看了会儿,直到顾清霜醒来,四目相对,明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直接在顾清霜额头上亲了下。
顾清霜人傻了,明骊也傻了。
尴尬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磕磕绊绊地解释:那个,我是想抽胳膊的我不小心
没事。顾清霜坐起来,我又枕着你的胳膊睡了一夜,不好意思。
明骊:
顾清霜礼貌得明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明骊甩了甩胳膊:都睡在一张床上了,说这些有点见外。
哦。顾清霜顿了下:谢谢。
明骊:
一个早上就这么尴尬地过去。
除此之外,两人之间一切都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当真变成了顾清霜想要的那种好好的状态。
明骊也开始忙起来,一周都没跟人吃饭,甚至没给祝寒星发过一条消息。
收购并整顿一家公司,对她来说是全新的领域。
但她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好。
明骊忙得天昏地暗,就连林助都看不下去,给她买咖啡的时候忍不住说:不行今天休息一下?
不用了。明骊指着桌上那摞文件说:还有很多事情。
林助:
林助顺便提醒她:明小姐,后天是清明节,您看要不要给您把那天的行程空出来?
明骊愣了下,清明节她要去给父亲扫墓的。
好,谢谢林助。明骊朝她粲然一笑。
没关系。林助去给她买咖啡,明骊正翻开一份文件要看,手机忽然响了。
是明晞打来的电话。
今天是工作日,明晞还在学校,怎么会大上午就给她打电话?
明骊接通:喂?
您好,是明晞的家长吗?麻烦您来趟学校。一道成熟的女性声音传来,明晞在学校里跟同学打架,情况有些严重,可能需要你们双方家长见面处理,我们已经通知另一位同学的家属了,您看您有时间吗?
明骊:
一向乖巧的明晞怎么会跟人打架呢?
明骊纳闷,但立马起身拎着自己的包出门,好的,老师,我现在过去。
在赶往学校的途中,明骊给林助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点特殊情况离开一趟,让她一切照旧。
京安四中是明骊的母校,但这么多年过去,学校翻新过,也新建过教学楼,明骊还费了番功夫才找到明晞班主任的办公室。
见了面一看发现是她高中的英语老师。
而办公室里站着三个学生,一男两女,男生个子长得挺高,寸头,脸上挂了彩,嘴角还有血,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明晞跟另个女同学则在不远处站着,另个女生有些畏缩,明晞一直站在她面前护着。
明骊上前跟老师打招呼:老师好久不见。
你是明骊?明晞的姐姐?班主任问。
明骊点头。
因为明晞这三年成绩名列前茅,偶尔开家长会也是表扬夸奖,所以大部分时候是明女士来,明骊还是第一次来。
明晞一遇到这种事就找明骊。
真是,好事没她份,挨骂就有份。
明骊乜了明晞一眼,明晞却站得笔直,姐,我没事儿。
明骊:
好了知道了。
一个女孩把一男孩打得鼻青脸肿,好意思骄傲吗?
虽然确实挺值得骄傲的。
明骊这时候就觉得她爸挺有远见的,在明晞小时候就请了各种老师教明晞练武,既强身健体也能避免被欺负。
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就有好处了嘛!
但毕竟是比她高的男孩,青春期的男孩力气也比明晞大,明晞虽然占了便宜,脸上也红红的,看上去像被人扇了巴掌,看得明骊一阵心疼。
老师还在这,明骊只能先问前因后果,谦逊地询问老师: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明晞怎么会和人打起来?
老师叹了口气,等沈昶同学的家长也来了,我们再谈吧。
明骊点头:那我能先问问明晞嘛?
可以。老师说:但也不要盲目相信自己的孩子,我们等会儿看监控。
明骊嗯了声:行。
明骊刚走过去,明晞就挽住她的胳膊道歉:对不起姐,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明骊伸手摸了下她的脸,明晞疼得直往后躲。
疼不疼啊?明骊问她。
当然疼。明晞说话都龇牙咧嘴:臭不要脸的玩意儿,扇我巴掌。
班主任闻言低咳一声,瞪明晞一眼:明晞,不要说脏话。
明晞撇撇嘴。
那边的沈昶坐不住了:你妈的说个der!多管闲事的死八婆!
沈昶!班主任又喊了声。
你他妈喊什么喊!不就因为这死|婊|子学习好么?我爸一年给学校捐多少钱你知道吗?!老子忍你很久了!没人要的更年期老女人!沈昶直接破口大骂,还拎起一把椅子直接砸到地上,看起来很暴躁。
明骊忽然就觉得,明晞打他打轻了。
这种东西就应该摁在地上往死了扇。
站在明晞身后的女孩听见声音都吓得不行,哆哆嗦嗦跟个电动牙刷似的。
明骊把她们一起护在身后,也不说话只冷冷地盯着明骊看,看了会儿后眉头微皱,你他妈又是谁?真他妈眼熟。
同学。明骊冷声道:你离了妈不会说话吗?
沈昶一愣。
人缺什么就爱把什么挂嘴边。明骊一点儿不惯着他:没成年的孩子,没有家长管吗?你爸到底给学校捐了多少钱啊?能把你嘴贱的道德给捐出来吗?
你家长很快到了。沈昶同学,你要是不服从管教那就从我们班调走,我这就跟校长申请。班主任冷着一张脸说:像你这样的富家子弟我见多了,咱们京安四中里富二代多得犹如过江之鲫,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这横?!
班主任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你刚才的一言一行都被录下来了,如果学校管不了你,自有地方能管得了你。
明骊则低声问明晞:他做了什么让你气得把他打了?
虽然明骊看到现在已经知道明晞绝对没错,还白挨了几个巴掌,但还是要问清楚,这样等对方家长来了以后才能占据道德的高地谴责对方。
明晞闻言扯了扯嘴角,他个不要脸的色胚,掀女孩裙子还解我内衣扣,是不是有病?
明骊:
打得好。
打得有点轻。
明骊听到这心里已经有了底,看向沈昶的眼神都更狠了些,等会儿管他来的是谁,她今天不可能善罢甘休。
明晞脸上那几个巴掌,她忍不了。
明骊就是那种自己受点委屈可以,但身边人受了委屈绝对不行的人。
经过班主任的恐吓,沈昶也安静了下来。
又等了两分钟,门口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明骊做好了战斗准备恶狠狠地盯着来人。
下一秒,就听明晞发愣地喊了声:阿嫂?
明骊也懵了,明晞还低声问她:你是不是怕咱们打不过还喊了阿嫂来啊?
明骊头还没来得及摇,就听站在那的沈昶兴冲冲地喊:霜霜姐,你可算来了,我他妈被欺负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