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寒星飞机刚落地, 打开手机不到两分钟就收到了明骊的消息,心下大喜,打开聊天框就看见个[sos]的表情包。
祝寒星:【怎么啦?】
明骊:【空否?饭否?】
祝寒星:【地址。】
明骊把定位给她发了过来, 祝寒星一看是她公司附近,不由得撇了撇嘴。
祝寒星:【你那附近又没什么好吃的。给我接风洗尘就不能去个好点儿的地?】
明骊:【接风洗尘?】
下一秒,明骊撤回了一条消息。
祝寒星却看见了,顿时就知道自己想歪了。
新戏客串的角色刚刚杀青,是个性格莽撞的女孩,祝寒星还没完全从戏里出来,给明骊回复也有几分角色的影子:【不是专门请我就不去!】
祝寒星:【连我今天回来也不知道!】
祝寒星:【一点都不关心我!】
祝寒星:【赶紧进我粉丝群吧!!】
明骊只能看到满屏的感叹号,急忙哄道:【进进进, 现在就进。】
明骊:【把我拉进去, 有你全部动态的那种。】
祝寒星:【哪有蒸煮进粉丝群的?!】
明骊:【】
最后, 祝寒星在机场提了她的车,风驰电掣就往明骊发的地点去了。
她准备亲自去找明骊算账。
到店时, 明骊正坐在窗边的角落里,祝寒星佯装冷脸走过去:准备好道歉了吗?
一开口,明骊就知道她还没出戏,连说话的气口都跟平时完全不同。
这次又是谁啊?明骊给她茶杯里倒水,语气里皆是恭维, 祝大明星。
祝寒星摘了墨镜, 往对面一坐, 没谁, 过两天就好了。
明骊无奈摇头,让她点菜。
祝寒星嗯了声, 手机正要扫码,余光扫到隔壁桌, 哦嚯?
脱口而出的脏话被她换成了惊讶,手一抖,码没扫上。
眼神对视上的瞬间,对方抿唇跟她颔首,算作打招呼。
祝寒星愣了一下又一下,没弄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怎么了?明骊催促她:赶紧扫。
祝寒星转过头来,用手捂住半边脸,五官乱飞,眼睛都快抽搐了,想让明骊给她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顾清霜会坐在她们隔壁桌?
而明骊一副了然且平和的姿态?
明骊朝她微笑:先点菜吧。
祝寒星:
祝寒星哪有心思吃饭,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给明骊看:[她为什么在这?不是前妻吗?为什么要我坐在这里?我敲!她态度好到可怕,竟然不是冷脸怪了。omo!更吓人了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明骊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总之,事情已经演变成了这样。
明骊回答:[这家店也不是我开的,我总不能把她推出去?]
祝寒星:[我们可以走啊。现在就走。]
明骊摇了摇头,点菜吧,吃完再走。
祝寒星愣怔片刻,脱口而出道:我不会是你们play的一环吧?
声音不小,明骊无奈扶额,你在说什么鬼话。
谁知道呢。祝寒星翻了个白眼:那要看你搞什么鬼。
明骊原本是坚定拒绝顾清霜的,但后来顾清霜给她发消息说已经到公司楼下了。
等她下楼就看见顾清霜站在冷风里,双手插在灰色大衣兜里,看着冷冷清清,怪可怜的。
明骊没跟她打招呼,孰料顾清霜朝她尴尬地笑了下后,不疾不徐地走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跟她隔开安全距离。
说跟踪谈不上,说尾随也谈不上,就是怪渗人的。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最后明骊干脆选了这家店。
在祝寒星没来之前,明骊跟她已经就这样邻桌喝了十分钟的麦茶。
清口微甜的麦茶很好喝,但明骊没品出滋味。
此时被祝寒星这么说,连耳朵都红了,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隐秘心思似的。
可她分明没这么想过。
祝寒星也点到为止,匆忙点了两道菜,没再提换店和换位置的事。
之后看见顾清霜点菜时跟服务员说,照着她们这桌来一份。
服务员都傻了几秒,而后笑着跟她说:好的。
祝寒星几乎是咬着牙问明骊:她是有嗯吗?
病字被她用更消极的方式说出来,倒像是在骂人。
明骊摇头:不知道。
她努力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人听见的声音说:就当看不见吧。
那么大个活人杵在那?我又不瞎。祝寒星说。
明骊:
明骊喝了口麦茶,茶洒了,便又抽纸巾擦桌。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格外忙碌。
明骊就这么忙碌了一中午,午饭没吃多少,倒是余光扫到隔壁,顾清霜吃了不少。
比以前在家里吃饭时看起来都多,就连祝寒星都惊讶:你说这人吃这么多,怎么就不胖?瘦成这鬼样。
明骊已经带着她离开了那家店,百无聊赖地在街上晃荡,往公司的方向走。
没有顾清霜在隔壁,两人说话也随意很多。
明骊睨她一眼:你演的那个角色很喜欢说'鬼'字码?
祝寒星:你怎么知道?
明骊:已经快变成你的口头禅了。
祝寒星:这鬼毛病真的得改。
明骊笑笑:你说会不会等你演完七十二部戏,你就能去演孙悟空了?
祝寒星一怔:为什么?我不应该演花木兰吗?这英气的形象,当个鬼的孙悟空,演花木兰多合适。
不是。明骊说:你演一部戏换个性格,等演西游记的时候,你就会七十二变了。
祝寒星:
半分钟后,祝寒星扯了扯唇角:好冷的笑话。
明骊:
明骊不太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祝寒星刚客串杀青,下午有空便跟着明骊回了公司。
等到了办公室,祝寒星才大喇喇地坐在待客沙发上质问:顾清霜要干什么?
不知道。明骊如实回答。
鬼信你。祝寒星说:跟你进同一家店,点一份饭,偏偏不在一张桌子上,你俩又好了?
好了不就在一张桌子上了吗?明骊反问。
倒也是。
认同过后,祝寒星更纳闷:那她为什么啊?图什么啊?
明骊仍旧是那个回答: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顾清霜为什么要频频给她打电话,跟她讲顾家的事,包括顾柳甫和顾雪蔷的。
明骊起先猜测是因为顾清霜没别人能分享这件事,跟她说不怕丢人,也不怕泄露出去,但转念一想,从上次她跟柳思往和春柳依吃饭来看,三人关系应当缓和了不少。
所以现在的顾清霜不再是孤零零的,有了朋友怎么还要找她呢?
明骊直觉有些危险,却不愿往那边想,干脆就不想。
所以当祝寒星提出来的时候,明骊摇头:谁知道呢。
祝寒星问:是不想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想。明骊望着窗外的阳光,泛着冬日的冷意。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冬,今年即将结束了。
她这跌宕起伏又归于平静的一年终于结束,而她现在的生活很不错,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明骊不愿去想其他的事,跟顾清霜之间或许有些结没有解开,但都不重要了。
一段关系于她而言已然结束,她和顾清霜的故事早已落下帷幕。
所以故事之后再有什么都无所谓。
明骊有些许好奇,却不会过分探求。
祝寒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明骊问。
祝寒星说:为你高兴。
明骊:?
我从你身上清楚地看到了一句话。
什么?
祝寒星悠悠道:从一段错误的关系里脱离就像脱胎换骨。
祝寒星有半个月没跟明骊见面了,上次见时明骊身上还有几分忧郁的影子,现在眉宇间全是平和的坦荡。
那你呢?明骊趁机问道:要不要准备也从一段错误的关系里抽离?
祝寒星神秘地摇摇头: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明骊问。
祝寒星没有正面回答,反倒念了句诗:抽刀断水,水更流。
明骊知道要做出这个决定是很难的事,就连她也是三番五次,颠来倒去才终于下定决心放弃那段婚姻。
你还知道疼吗?明骊忽地问。
我又不是傻子。祝寒星理所当然地说:当然知道。
那就行。明骊说:实在疼得不行再做决定。
祝寒星耸了耸肩,懒散地瘫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明骊回到办公椅里,翻开文件准备工作。
就听祝寒星用昏沉的声音问道:你还喜欢顾清霜吗?
明骊翻阅文件的手停了下,垂眸扫过文件上的字,一行行字从她眼前过,却没进入脑海。
脑海里漂浮着的是刚才顾清霜在隔壁桌吃饭的场景,跟初见时的她完全不同。
窗外冷阳折射在她桌面,让她想起医院的那个下午。
顾清霜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大半刺眼的阳光。
良久,明骊轻轻地回答:还有一点点。
再过段时间,她应该就不会了。
或许也还会,可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喜欢。
是注定要留在她记忆里的东西。
祝寒星听了以后也没笑,反倒陷入了思考,过了会儿又打破沉默:那你的初恋就是顾清霜?
嗯。明骊说。
如果是一个月前,祝寒星问这个问题,明骊应该会否认。
那时她还不够坦荡,还在遮掩自己的心思和过往。
可现在她已然能平静地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初恋就遇到了地狱级副本,以后必能一帆风顺。祝寒星说。
明骊揶揄她:那你初恋呢?不也是遇见了春柳依这块难啃的石头?
祝寒星忽地睁开眼,才不是。
明骊啊了声:她还不够难攻克?
不是。祝寒星重新懒散道:我的意思是,她不是我的初恋。
明骊:
祝寒星不疾不徐地说:我的初恋是言溪云。
明骊把自己认识的人都扒拉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有这么号人物。
你初中就恋爱了?明骊问。
祝寒星摇着手指:是刚入行的时候。
祝寒星搜索言溪云给她看,是个只有十万粉丝的演员,长得很有灵气,大眼睛高鼻梁,欧式双眼皮,就连脸型也长得恰到好处。
明骊看着却问:整过吗?
没有。祝寒星说:我跟她一起演戏的时候她才十八,人就长这样。她妈也长这样。
明骊惊呆:你还见过她妈?
我们一个组里拍戏,她妈跟组。祝寒星说:要不是她刚成年,我就追她了。
明骊:
认识这么多年,明骊也刚知道祝寒星喜欢姐姐,不喜欢妹妹。
-
顾清霜从店里离开以后心口一直有些不舒服,可能是猛然吃多了的缘故。
她找了个街边的长椅闭着眼睛坐了会儿休息,今天没能跟明骊说话,却又汲取了些力量。
想到明天即将发生的事,她就忍不住紧张,连呼吸的节奏都把控不住。
顾清霜想,她还是不够强大。
不似顾雪蔷,照常吃饭睡觉,甚至能抽空去医院鞭策顾柳甫快点写悔过书,好准备在他的葬礼上念。
顾清霜不清楚他们具体是怎么沟通的,得到的回复只有顾雪蔷寥寥几语。
却也足够令她胆颤心惊。
顾清霜远没有跟明骊说的那样镇定,她每天只能吃一点东西,但凡多一点就会吐掉。
刚下定决心从「顾园」搬出去,就遇到了祖母去世的事,无奈只能继续住在「顾园」,跟顾雪蔷住在一起。
祖母去世后,「顾园」愈发失了生机,顾雪蔷每日沉默寡言像个机器,顾清霜也不敢跟她说话,生怕哪句话说不对又惹了她,害得她情绪激动,医生说她现在不适合生气。
顾清霜在家里待着的时候可以一句话都不说,去医院也只是机械地完成自己的任务,除了手术时跟助理说几句剪线之类的话,查房时跟病人的交流都少了很多。
一天下来,她的话说不到二十句。
顾清霜感觉声带很久不用都快生锈了,但她确实不知该说什么。
这生活沉闷得没有一点色彩。
顾清霜忽然想起了明骊,她并没有奢求跟明骊复合或是怎样,如今她也不愿将明骊拉进自己这无聊的生活里,她只是想从明骊那儿偷点色彩。
于是顾清霜打电话给明骊,提出了一起吃饭的请求。
顾清霜猜到明骊不会答应,但她还是厚脸皮的去了。
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不要脸。
这跟死缠烂打有什么区别?
顾清霜最看不上死缠烂打的人。
一段关系合该好聚好散,所以当时她在挽留无果的情况下以最大让步跟明骊离婚。
可现在每天晚上,她都一边后悔一边庆幸,整个人活成了矛盾体。
顾清霜今天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并悄悄跟自己说,这只是因为紧张,你并不是每天都去找她,所以偶尔一次是被允许的,毕竟明天之后你就会成为万人唾弃的东西。
只有今天,仅仅在隔壁桌吃个饭而已。
顾清霜坐在那儿的时候,偶尔能听见祝寒星跟明骊讨论自己,有几次尴尬得快要坐不下去了,但还是选择了用吃饭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最终她看了眼桌上的剩菜,发现她一个人吃了祝寒星和明骊两个人的量。
这一顿饭吃了她前三天的量。
顾清霜坐在那儿愁眉不展,很想给自己找个理由藏起来,不愿意去过明天。
只要想到就觉得恐怖。
她甚至不敢想象那个场面。
顾清霜都想跟柳思往说一声,邀请她明天去观礼,然后大笑着跟她说:你能拍出这种剧情吗?你根本想不到这种剧情。
生活才是最幽默的喜剧。
可惜,是黑色的。
忽地,有人戳了下她的肩膀,是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姑娘,笑吟吟地问:小姐姐,你想当明星吗?我是明珠娱乐的
话没说完,顾清霜喉咙里有种异物感,她起身跑到身后的公共卫生间里,挑了最近的一个隔间,跑进去大吐特吐。
中午刚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甚至最后混了血。
顾清霜摁下冲水键,随着清水的出现,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不见。
就像没吃过中午这餐饭一样。
顾清霜吐完以后出来用冷水抹了把脸,连带发丝也打湿了几缕。
从公共卫生间出来后,顾清霜还不知往哪儿走,就见刚才那个姑娘略有些担忧地问:你是怀孕了吗?
顾清霜:
没有。顾清霜冷声回答。
对方一下子又高兴起来:是这样的,我是星探!我想找你到我们公司当艺人,你觉得行吗?
顾清霜:
很直白的话术。
顾清霜自然没有同意,但你是星探,了解艺人吧?
那当然。对方拍着胸脯道:现在的娱乐圈我可是了如指掌。
那你知道祝寒星的黑料吗?顾清霜问。
对方:?你是黑粉?
现在还不是。顾清霜说:很快就是了。
对方:
后来那姑娘离开时看她的眼神非常警惕,颇有种长得这么漂亮可惜是个神经病的惋惜感。
顾清霜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只是觉得,如果掌握了祝寒星的黑料,那下次再有这种情况,顾清霜就可以用黑料威胁祝寒星,让她不准来赴约!
当脑海里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顾清霜坐在长椅上忽地笑出了声。
冷风刺骨,吹得眼睛都疼,让人忍不住想流泪。
她仰起头,泪水沿着眼角流下。
最近她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想哭。
不管顾清霜怎么排斥,明天都是要到来的。
而在明天到来前的夜晚总是格外难捱。
尤其柳思往给她发信息问:【明天是他的葬礼?】
顾清霜不可思议,不知道她怎么得知的消息:【?】
柳思往给她发了一张黑色白字的请柬,比起祖母去世发出去的葬礼请柬,堪称粗制滥造。
就像是随便在路边的廉价打印店里买的最粗劣的模板,足以看出来主人的不重视。
柳思往问:【他死了?】
一向体面的柳思往连去世这个词都懒得打,用了最直白的词汇。
顾清霜犹豫后回复:【还没有。】
这次轮到了柳思往给她发问号。
白天顾清霜还在路边想,要怎么跟柳思往说这件事才显得诙谐幽默,才能让她们两个人都捧腹大笑,而不是愁眉不展。
她在脑子里想了很久,到了柳思往问她的时候,哪怕是隔着屏幕她都说不出来。
这种事情难以用诙谐化解。
况且她不是喜剧演员,无法把痛苦用幽默表达出来。
顾清霜在手机上删删减减,手指抖得不行,还是没发出一个字。
之后柳思往等不及打来了电话,问顾清霜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清霜轻吐出一口气,说出自己在脑海里排演过很久的答案:我恨他,所以想让他在死前给我忏悔,这样我才能放过这件事,他也同意了。
什么意思?柳思往问。
顾清霜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却还冷声道:我说得不是很明白吗?
他为什么会同意?哪有人还没死就办葬礼的?柳思往声音不自觉变大。
因为我是她最疼爱的女儿。顾清霜说:我威胁他如果他不做,我就去死。
柳思往那端许久没说话,顾清霜闭了闭眼睛,或许是白日那场泪流得够久,所以此时已然无泪。
这样也好,明天在顾柳甫的葬礼上她就可以面无表情地应对一切斥责。
顾雪蔷不能背负的骂名,她来背负。
反正她的人生早就烂了。
顾清霜早已准备好应对斥责,今天只是柳思往打个样而已,她能承受得住。
孰料两分钟后,柳思往温声道:装的一点都不像。
顾清霜一怔,柳思往说:顾清霜,你声音都在抖,哪有胆子做这种事。
顾清霜正要反驳,就听柳思往淡淡道:又是你母亲做的吧,你想替她背多少事?顾清霜,当年差点溺死我的也不是你,我一直都知道。
往事一瞬间涌入脑海。
这一夜顾清霜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觉。
柳思往的话让她在恍惚中回到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彼时她们刚知道这件事,没有声嘶力竭的大吵,也没有发生那种互扇耳光的情节,只是很平静地冷战,僵硬到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才好。
顾雪蔷有天跟她说,让她带柳思往去绯色酒店。
顾清霜问她要做什么,顾雪蔷说去了就知道。
到酒店后,就有人把她带到了别处,而柳思往在顶层套间的游泳池旁等着,顾清霜跟着那人进了电梯,电梯下行时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她冲破桎梏再回到那里时,就看见两个保镖正死死将柳思往的头摁进泳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