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

77 / 155 章 · 4,761

“啊……真的要丢吗?”小如惊讶道, “好?可惜啊,看着不便宜。”

安苳微笑道:“没事,丢了?吧, 谢谢了?啊小如。我?先走了?, 拜拜。”

“拜拜……”安苳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小如低头看着那枚孤零零被扔在桌上的平安扣, 遗憾地叹了?口气?。

安苳坐进?了?驾驶位,系上安全带,手放在方向盘上,却迟迟没发动?车子。

看到这个平安扣被岑溪丢弃, 她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刺痛。

她和岑溪在泰安酒店重逢,又在泰安酒店告别?, 还?是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

她拿出手机, 翻出那个已经很多天?没看过的微信聊天?框,垂着眼睛看着聊天?背景。

那是她和岑溪在古塔前拍的合照,她看着岑溪笑, 而岑溪有些?别?扭。

她一直没删除岑溪的微信, 也?没刻意去把?这张背景图片换掉。

忘不了?一个人,不是因为?手机记着, 而是心记着。

她想,快了?,等到她彻底忘记的时候,就把?这张图片换掉。

她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 开车往家里赶去。

天?晚了?, 安秀英还?要泡脚,她得快点回去。

京城进?入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时节, 与此同?时也?是旅游旺季,哪儿?哪儿?人都多。

岑溪除了?公司、公园、家里,几乎不去任何其他地方,jess和另外两个前同?事找她吃过几次饭,她也?都没有应约。

白天?在公司,岑总的严格令实习生闻风丧胆,可没人知道,晚上回到家里,她经常拎着红酒,倚在沙发上喝得烂醉如泥。

她差得不行的酒量,算是帮了?她的忙。

只需要两杯红酒,她就会醉得不知今夕何夕,与此同?时还?不会影响工作。

只要一清醒下来,她就会忍不住去看安苳的直播,想去看手机和相?机里的照片,然后又发疯了?一样厌恶这样的自己。

安苳都已经不喜欢她了?,甚至已经和别?人相?亲了?,她却还?是没走出来。

她第一次这么没用?。

那只是安苳,是白石镇的安苳,她知道,可是……

她为?什么就是忘不掉。

陈慧有时候给她打电话,会突然提到安苳,说?岑溪是不是和安苳吵架还?没和好?,现在安苳都不来家里了?,两个多月前,安苳还?来送过一次杀好?的土鸡,那孩子身世可怜,但是为?人好?,又努力,现在眼看着又能和市里的何家结亲,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妈。”岑溪站在落地窗前,抱着手臂,冷硬地打断陈慧的话,“以后别?老跟我?提她。”

陈慧觉得她莫名其妙:“行行行。那你呢?你什么时候……”

“妈!”岑溪提高了?一些?声音,“别?逼我?。”

陈慧愣了?一下。她敏锐地察觉到女儿?语气?很不对劲,但隔着电话,她又明白自己问不出什么。

她这个女儿?脾性向来是孤高冷傲,有时候她也?不明白女儿?在想什么。

可是,不管怎么说?,岑溪也?快三十岁了?,早就到了?成家的年纪,她真是心急如焚。

“岑溪,妈不是逼你。”陈慧口吻稍微缓和了?一些?,用?商量的态度说?道,“你自己一个人在京城,我?也?挺担心的。要不,我?托京城的朋友帮帮忙,找几个适龄的,你就当交个朋友,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怎么样?”

“不需要。”岑溪冷着脸,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陈慧也?有些?不高兴了?,母女俩不欢而散。

岑溪知道,随着她即将满29岁,加上白石镇正值盛夏暑期,街上到处都是年轻的父母抱着孩子逛街,陈慧又开始了?一年几度的催婚环节,甚至因为?安苳在相?亲,陈慧变得更加着急和坐不住。

呵。

她希望陈慧不要再继续逼她,不然,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直接在陈慧面前出柜。

岑溪翘起长腿,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慢慢喝完,看着夕阳慢慢掉进?远方的钢铁森林,想到陈老师那副震怒的样子,嘴角挑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她一直喝到夜幕降临。可能是因为?最近一直喝酒,酒量有些?见长,喝了?半瓶红酒,竟然也?还?没醉得不省人事。

城市灯火在她眼中渐次亮起,光芒慢慢开始旋转、迷离。

她把?杯子随意地放一边,醉醺醺地站起来,扶着椅子歪歪扭扭地走进?推拉门里面,门里面的地毯绊了?她一下,险些?摔倒,扶住落地灯才稳住身形。

她把自己扔在柔软的沙发上,醉眼朦胧地慢慢解开衬衣扣子,拉开西裤拉链。

回到家这么久,她竟然都忘了?换衣服。

迷迷糊糊中她还知道自己要换衣服。

可衬衣不好脱,她醉得浑身发软,根本不想坐起来,索性放弃,手背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她好?像睡了?过去,又好?像是穿越了?时空,重新回到了三月份的夜晚,泰安酒店那个房间。

一个女人把?她扶到床上,脱她的衣服,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问,哪里难受?

她知道那是安苳。

但她似乎想假装不知道。

她按住对方的手,直接地放下去,说?,这里。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节奏随着她一起急促起来。

她被安苳笨拙地抱住,懵懂地亲吻,对方的手有点粗糙,指腹划过她皮肤时有微妙的刺痛感,刺痛慢慢延伸,渗透进?更深的地方,海浪一波一波舔食着沙滩。

岑溪仰起头,唇瓣微张,身体颤抖。

她深深地沉入了?海底。

清醒过来的时候,电子钟已经显示晚上十点。岑溪头痛欲裂,起身才发现自己只穿着衬衫,只剩下一颗扣子还?系着,西裤已经脱掉了?,只剩下内裤半脱不脱。

她面无表情地把?衣服都褪掉,去卫生间洗澡。

水流冲刷过她纤瘦细白的身体,她洗去手指上的残留,转头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胸口和小腹处有一些?轻微的红痕。

她闭了?闭眼睛,当做看不到。

放了?暑假之后,何仲明时间就更多了?,有事没事就来陪安秀英说?话。

安秀英自然开心,每次都让徐姨多做几个菜,留何仲明吃饭。

席间总是安秀英和何仲明说?得多,安苳默默吃饭,搞得好?像是何仲明在和安秀英相?亲。

这么一来二去,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安家何家好?事将近。

这一天?,何仲明吃完饭,安苳往楼下送了?送。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站着不说?话,确实有些?尴尬,安苳便说?起了?二中的事情,说?读书的时候,她原本想去二中的,因为?二中愿意给她一些?助学金……

“你现在想去二中看看吗?”何仲明侧头看着她,深情地说?道,“如果你愿意,明天?我?就带你去。”

“哦……不用?。”安苳笑了?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上高二的时候吧,去过了?,去那边看节目,二中挺好?的,教学楼很新。”

“现在更好?了?。”何仲明感慨地说?道,“明天?不去学校的话,你要不要去市里玩两天??我?现在住河东那边的房子,我?爸妈也?不会来,清净。哦,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带上你的小姐妹。”

他说?着,离安苳更近了?些?,手背几乎要碰到安苳的手背。

“不是……”安苳不自觉地把?手收了?收,笑容有几分无措尴尬,“我?明天?得巡店,可能没时间过去……”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何仲明在前面,安苳在后面。

走出单元门,何仲明终于停下了?脚步。

安苳也?随之停下,那双澄澈的眼睛冷静地看着他。

“小安。”何仲明推了?推眼镜,目光沉沉,“我?不明白。我?对你不好?吗?还?是说?,我?哪里做得不够?”

安苳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低声说?道:“没有,何校长,你帮了?我?很多忙。”

“那你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呢?”何仲明追问道,“是我?做得还?不够多吗?”

何仲明还?是第一次为?了?追女孩如此下功夫。其实对安苳的家境,他一半满意一半不满意,不满意的原因当然是安秀英,但为?了?得到安苳这个人,他愿意暂时忍忍。

安苳在他看来是个非常传统、勤劳、朴实的好?女孩,个高脸也?漂亮,对他们老何家的后代基因有好?处,加上她自己也?很有钱,除开安秀英,算是和自己登对了?。

最重要的是,安苳的性格让他很满意。他觉得这次应该可以定下来了?。

可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是最难办的一次。利用?朋友的身份接触也?有两个月,他连手都没牵到,一开始他还?觉得这是因为?安苳保守,但后来,他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朋友之间,谈不上做得够不够。”安苳平和地笑道,“何校长,最近确实挺麻烦你的,其实你不用?这么经常来看我?妈,她每天?闲着没事做,你可是有公职的人。”

以前听到这话,何仲明还?觉得是安苳羞涩、懂事,但现在……“朋友”?怎么能还?是“朋友”?

是,他一开始耍了?点心眼,和安苳吃了?顿饭,以朋友的身份接近,但是这又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追女孩手段吗?

怎么其她人都觉得浪漫,到了?安苳这里就失效了??

他也?算仪表堂堂,前途大好?,安苳竟然对他没其他意思吗?

他想到这里,郁闷又着急,忍不住伸手去拉安苳的手,却被安苳躲开了?。

安苳仍然是笑,看上去格外真诚:“何校长,你是个很不错的人,但是咱们做朋友比较合适。以后真的不能再麻烦你了?,我?已经够不好?意思了?。”

何仲明的神情由惊愕,转为?了?狼狈和尴尬,还?夹杂着一丝不好?发作的恼怒。他忍不住问道:“安苳,那我?确实有点好?奇了?,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安苳垂下浓黑的睫毛,苦笑道:“何校长,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确实一直把?你当朋友,你不介意的话,咱们以后仍然是朋友。”

她态度坦诚平和,何仲明心里有火,却又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失了?风度,强作理解地点头:“没关系。以后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安苳感激地点头:“谢谢。”

但是第二天?,去二中送货的店员就气?呼呼地给她打电话,说?后勤不要她送的货,硬是说?水果不新鲜,不让她车进?门。

安苳沉默了?一下:“你回来吧。”

水果新不新鲜,她心里有数。就算是刚摘下来的,后勤也?不会要了?。

“凭什么呀?”店员不服气?,“安姐,他们这是欺负人!”

安苳一阵无言。这生意本就是何仲明主动?给她的,合同?也?不是长期合同?,如今人家动?用?权力把?她赶走,她也?没办法。

只能就当这生意从来没有过了?。

过了?几天?她遇到王雅静,王雅静对她虽然还?是有说?有笑的,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她心气?太高,吊着何仲明,搞得她在表姨家落了?个没脸。

安苳没有解释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

到了?去市里复诊的时间,安秀英发现何仲明没来,问安苳最近几天?是怎么了?,何仲明为?什么不来了?,安苳只好?照实说?了?。

安秀英发了?脾气?,把?果盘扔了?一地,叉着腰骂她:“你个死丫头!你到底要干什么?之前要死要活的,不就是想搞对象吗?现在好?了?,我?让你搞,这么好?的条件你又不搞!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看你就是想让我?死!”

她说?着就要去厨房,大喊大叫着说?要用?菜刀抹了?自己,干脆不活着给安苳添乱了?,吓得徐姨马上跑过去把?刀都藏了?起来。

“你给我?滚!滚出去!不懂事的死丫头!这辈子生你我?真是倒了?血霉!”安秀英哭闹着把?抱枕扔过来,砸在了?安苳胸前,“你就克死我?吧!”

徐姨拿了?杯水过来,一边劝慰安秀英,一边给安苳使眼色,让安苳赶紧出去躲躲,顺便叫几个邻居过来一起劝劝安秀英。

安苳垂着头出去了?。

叫了?两个安秀英的牌友上去后,她疲惫地坐在车里,趴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夹缝里,不上不下,窒息般的难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车开了?出去,一直开到既来河边。

她下车呆呆看着河边随风摇晃的芦苇,看着远处的灯火,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哭过了?。

现在她发现,她永远都没办法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岑溪在她身体里留下的那根针,会一直在她血液里流淌,她没办法忽视它带来的刺痛感。

何仲明的条件真的不算好?吗?不是的,何仲明条件是她见过最好?的,要是一年前,也?许她就这么和对方走进?了?婚姻,去组建那个她梦寐以求的温暖家庭了?。

也?许她也?会拥有简单的幸福。

可现在她却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她对着河面哭得绝望。

为?什么岑溪唤醒了?她,却又抛弃了?她,把?她一个人留在了?白石镇,她上不去,下不来,茫然惶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之后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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