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

78 / 155 章 · 3,850

河水哗啦啦地流过, 没人会听到她压抑的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哽咽着擦去了?眼泪,抬头望, 一片星河跃入眼中。

今天没有月亮, 也没有半丝云, 银河清晰灿烂, 横跨天幕。

她吸着鼻子,抬头看着星空,湿润的眼眸里落下点点光辉,残留的眼泪让这一幕更?加璀璨壮阔。

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直到眼里的泪水慢慢干涸,夜风越来?越凉。

她收回目光, 疲惫地回到了?车里, 趴在方向盘上呆呆看着远方的山脉,地平线上稀疏的星星。

如果让她回到一年前,她愿意吗?

一年前, 没有同学聚会, 也没有和岑溪的那两?个月,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一成不变的生?活,如果那个时候她认识了?何仲明,或者另外?一个何仲明……

可是……她擦了?擦再次湿润起来?的眼睛——她不愿意。

虽然已经心如死灰,她还是不愿意。

她逐渐从?崩溃的状态中慢慢苏醒,恢复到了?平时的迟钝平和。

也许是因为岑溪给过她许多?关心, 所以她太过贪念了?, 奢求岑溪能给她更?多?。

以前一直是一个人,从?来?没感觉过孤独, 岑溪走了?之后,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是孑然一身。

但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她只能接受。

她上不去,下不来?,这其中的难受,也跟任何人都没关系,再多?的痛苦和迷茫,只能吞下去,自己慢慢消化。

反正一直以来?也都是如此,跟岑溪有关的事情,也没什么理由?成为例外?。

她去小酒店睡了?一夜,起来?后又去拿货,回去的时候安秀英还没睡,看到她进来?,冷哼了?一声,没和她说话。

倒是徐姨犹犹豫豫地劝了?她几句,大意是让安苳好好跟安秀英谈谈,那个小何的确条件不错,安苳自己也再想想,毕竟在镇上,这样条件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安秀英尖刻地插嘴道:“我看她就?是想往不好了?找!好来?气死我!”

徐姨叹了?口气,赶紧又去劝安秀英。

安苳沉默着洗了?澡,帮安秀英泡好了?泡脚水,放到沙发旁边,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母女二人陷入了?漫长的冷战中。

安苳该做什么仍然做什么。正是收药材的季节,她几乎每隔两?天就?要?跑一趟乡下,去各村的粮站成批收药材,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何仲明,也再没联系了?。

或许是何仲明打过了?招呼,老中医章大夫的态度也敷衍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么和蔼可亲,气得安秀英在医院走廊骂安苳。

安苳木着脸,提起液体中药,低头说了?一句:“能别在医院嚷吗?”

安秀英骂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一手提着袋子,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看了?看。

是班群里有人说话。

言小薇er:[链接]

言小薇er:各位同学,十?月二日是我的婚礼,有时间的就?过来?喝个喜酒呀!

原来?是言薇要?结婚了?。

高中时,言薇一心学习,和大家交流不多?,但她性格挺好的,人缘也不算很差,群里立刻有人出?来?祝福。

安苳和她没什么交集,但还是礼貌地随着众人祝福了?一句。

开车带着安秀英回家,她突然又收到了?言薇的好友申请。

她把大包小包放进储物柜,觉得有点奇怪。

她和言薇交集真的不多?,毕业后更?是从?未联系过。难道言薇是找她帮什么忙吗?

她想了?想,还是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过了?一会儿,言薇发来?消息:安苳~在忙吗?[笑]有空的话,一定要?去喝喜酒啊。

安苳迷惑地扬了?下眉,仔细想了?想这件事。

沈城确实不远,而?且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婚礼她也参加过不少了?,言薇也是同班同学,虽然一直没联系,高中时却也没有过什么矛盾。

只是……岑溪会不会去呢?

岑溪和言薇高中挺要?好的。

想到这个,她就?突然产生?了?退缩之意。

她能料到岑溪去,岑溪却未必料到她去。

考虑再三,她还是回复道:没急事的话,一定到场~

言薇:好的哦~[开心到跳舞]

是这么答应了?没错,但还有一个多?月呢,到时候如果她还是觉得不想去,就?只捎个礼物过去庆贺吧。

九月末,京城不仅没凉快下来?,还更?热了?。

岑溪提前完结了?项目,创意一组也就?多?放了?三天假,手底下的人都高兴坏了?,立刻各种改签机票高铁票。

而岑溪除了要去沈城参加言薇的婚礼,没有其他什么安排。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参加别人的婚礼。

现在和言薇的关系已经不复当年亲近,她最近又心情不好,每天晚上喝酒,整个人憔悴不堪,原本打算不去了。但言薇在微信里说得亲热,她也只好再三保证一定会去,并准备好了红包和礼物。

沈城要?比京城凉爽许多?,一下飞机就感觉到了徐徐凉风,岑溪拎着托特包,打起了?精神,打了辆车直接去了酒店。

她来?得不算早,到了?酒店房间时,言薇已经在和几个伴娘聊着天补妆了?。

岑溪敲了?敲门,几个人同时看过来?,化了?秾丽妆容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聊天的笑容。

岑溪慢半拍地打招呼。

其中三个伴娘,是高中班里的女生?,名字和长相她都记得模糊,另外?两?个她不认识,应该是言薇后来?的朋友。

“岑溪你来?啦!”言薇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起来?,任由?旁边的伴娘帮她整理头上的簪子,对着镜子里的岑溪笑道,“哎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岑溪一来?,几个伴娘也不怎么说话了?,气氛好像一下子冷了?许多?,岑溪放下礼物就?寻了?个理由?出?去了?。

下面?的会场正在布置,到处都是不认识或者不熟悉的人。

和不熟的同学寒暄了?几句,岑溪坐在了?一张空桌上,靠着椅背玩手机。她今天穿了?件纯白色无袖衬衫裙,腰间扎着同布料材质的腰带,长发挽起,化了?精心的淡妆遮掩住了?疲色,整个人散发出?低调的冷光。

不远处几个高中时的同学正凑在一起聊天,不时朝岑溪看过去。

“那是岑溪吗?”

“是啊,除了?她还会是谁。”

“咦?她怎么没穿伴娘服,她和言薇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不知道哎……我刚才看到伴娘了?,有赵洁,还有孙晓晓。”

“要?是我结婚,我也不会请岑溪当伴娘的。”

“为什么?”

“她长得好看呗。到时候谁还分得清谁是新娘了??大家都看她,我结婚还是她结婚啊。”

“哈哈哈倒也是。哎!那你是说赵洁和孙晓晓很适合当绿叶咯?”

“我可没这么说……”

……

岑溪坐了?许久,典礼却还没开始,她终于有些耐不住,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一转头,就?看到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都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岑溪目光扫过去,神情突然僵硬起来?。

走在最后的那个,高高瘦瘦,穿一件短袖衬衫,扎个低马尾,低着头,嘴角含笑和旁边一个女生?寒暄,眼睛深邃瞳仁澄澈……

是安苳。

她不是和言薇不熟吗?怎么会来?。

想出?去已经来?不及,安苳已经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席位这边。

视线碰撞的瞬间,岑溪咬住唇,手指下意识紧握。

安苳目光停留了?一瞬,神情未变,很快就?转过头去,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继续和身边的同学说着话,互相谦让着走进了?旁边那桌热闹的席位。

岑溪的心高高提起,又重?重?落下。

她垂下眼睫,手指并没有放松——安苳是没看到她吗?

不,这么近的距离,安苳又不近视眼,怎么可能没认出?她来?。

……为什么要?无视她。

呵……算了?,可能现在对于安苳来?说,她就?只是个普通同学而?已,甚至是不熟的那种。

那天晚上她用难听的话羞辱了?安苳,安苳不可能不记恨她。

她咬紧下唇,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都僵硬起来?,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该出?去。

这时,大厅突然灯光一暗,交响乐徐徐播放起来?,主持人上台对各位宾客表示欢迎,并宣布典礼即将开始。

岑溪只好又坐下。

那一桌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她这桌也渐渐有不认识的来?宾坐下,不时有人好奇地问她是哪一方的亲戚,岑溪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抱着手臂不再说话。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一桌,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哟,这不是岑大学霸吗?”

岑溪皱眉,转头就?看到张磊挽着一个女人,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岑溪冷冷地看一眼,不打算搭理他。他却上前一步,戏谑地说道:“岑大学霸,咱们同学们都在那一桌呢,你怎么不过去啊?安苳也在呢,你俩不是可好了?吗,你怎么没坐过去啊?”

要?是平时,岑溪一定会以犀利的口齿把张磊说到悻悻闭嘴,可现在,她大脑里竟然一片空白,紧抿着唇僵在了?原地。

高中同学那一桌也都看了?过来?。

安苳低着头,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张磊的话七七八八落进了?耳朵里,她能想象到岑溪的恼怒和尴尬。

她也知道,张磊这是在报上次影院里的仇。那次岑溪为了?护着她,嘲讽了?张磊的身高和素质,这个程度的仇恨,估计够他记一辈子了?,尤其是身高这件事。

旁边邹琳不满地说道:“这个张磊,嘴是真欠……”

而?除了?她之外?,其他同学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继续若无其事地说笑。

多?数同学的印象,都还停留在岑溪和安苳当年因为张磊很不愉快,而?安苳就?在这边坐着,加上岑溪和他们关系也不好,张磊在那里很明显地嘲讽岑溪人缘差,一时间也没什么人在意,甚至有人在看热闹。

安苳突然放下酒杯,站了?起来?,走到岑溪那边桌旁,低垂着眼睛笑道:“岑溪,才看到你也来?了?,过去坐吧?那边还有位置,同学们都在呢。”

听到她略微低沉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岑溪愣怔一瞬,随即忍不住心里一酸,喉头也发紧,脑中的空白消散,低声说道:“……不会不方便吗?”

“怎么会,大家都是同学。”安苳看着她的鲨鱼夹,像从?前一样温和笑道,“来?吧。”

岑溪无视了?旁边的张磊,跟在了?她身后,目光忍不住停留在她瘦削略宽的肩膀,以及纤细的后颈上。

安苳回头看她,她立刻收回了?目光。

“坐这儿吧。”安苳给她指了?指,平静地说着,然后坐到了?斜对面?。

之后安苳就?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了?,一直到言薇提着裙摆出?现,都没再和她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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