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死

76 / 155 章 · 3,592

壁画灯就在安苳后面?, 岑溪头晕目眩中,只能看?清她的轮廓,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光是把手抽走这个动作, 已?经足够激怒岑溪。

她从晕眩带来的松懈中警醒过来, 手指无力地蜷起, 侧头冷冷地看?向安苳:“你走啊。”

她此刻狼狈到了极点——鲨鱼夹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苍白嘴唇上染着血迹,衬衣凌乱不堪。从她失去理智跑到安苳家楼下?开始,从她口?不择言地羞辱安苳开始,她在安苳面?前就已?经没任何形象可言了。

但是她绝不会?求安苳, 绝不会?道歉。

她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安苳。

她听到安苳打开门, 走了出去, 然?后不轻不重地关上了门,门锁自?动落下?的“咔哒”声后,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沉寂。

门外铺了地毯, 她甚至听不到安苳离开的脚步声。

她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放逐了。

而安苳会?奔向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那?个永远被人祝福的大多数的世界。

岑溪猛地起身,强忍晕眩和颤抖, 用力扯下?脖子上的平安扣,剧烈地喘息着扔向对面?的墙壁,可能是因为她实在没力气,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那?平安扣并没有碎, 只是弹在了地毯上。

她重重地跌回床上, 闭上眼睛,胸口?起伏, 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眩晕感逐渐加重,她屈起手臂,却突然?摸到了枕边一样东西。

好像是一颗散装水果糖。

应该是安苳放她枕边的。

岑溪半闭着眼睛,把糖攥在手心里几秒钟,想扔出去,却手腕颤抖,一点力气都没了。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费力地剥开糖纸,含住里面?晶莹的糖球。

苦涩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大脑慢慢恢复了一些清醒,痛苦却随之变得更?加清晰尖锐。

凭什么?……凭什么?安苳说走就走,凭什么?走不出来的只有她……

安苳低着头,木着脸,走到酒店前台,挤出一丝笑意:“小如,216是我同?学,她心情不太?好,身体也不太?好,麻烦你照看?一下?她,行吗?”

小如热情地应道:“当然?没问题。”说着看?了看?安苳红肿的眼睛,关切道,“安姐,你这是咋啦,没事吧?”

安苳也忘记自?己跟小如解释了什么?,只记得她出来时,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月色铺满大地,她像无根的游魂一样上了车,看?着外面?寂寥的大街,趴在方?向盘上,艰难地长吸了一口?气,想哭却又没有眼泪。

她的心好沉重,满是灰尘和裂痕,她觉得自?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岑溪问她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她该解释什么?呢?

事实就是她想忘了岑溪,想把那?段记忆封存成美好的画框,用来装点她黯淡的余生,她已?经做好了不会?再爱上任何人的准备。

至于之后的日子怎么?过,她也不知道。

大概就像之前一样吧。

她不喜欢何仲明,但何仲明以朋友的身份,利用家里的关系,帮她找了两个著名中医,每次还专程过去跟医生打招呼,安秀英的病痛也的确得到了缓解,能说会?道的何仲明经常来看?望,安秀英还难得开心了一些。她实在太?累了,只要安秀英不找她的麻烦,只要安秀英开心,日子还算过得去,她的店没有倒闭,她就觉得,随便吧,就这样吧。

她就是这样一个麻木迟钝、随波逐流的人,岑溪骂得一点都没错,看?不起她也是理所应当,她活得什么?都不是,不值得任何人喜欢,永远都不会?有人真的爱她。

而她也已?经没力气再去爱谁了。

她对岑溪已?经死心了。

经历过萧索的冬天春天,北方?的夏季总是显得格外繁盛,尤其?是到了八月,好像一切生命都感知到了秋天即将来临,都拼命地延伸生长,积累营养,只为了尽可能地繁衍,来年更?好地占据这片大地。

一个多月没见,邹琳找了个时间?,去安苳店里看?了一趟。

安苳又瘦了很多,头发也剪短了一些,扎起来只到肩膀。但她精神非常不错,笑容亲切热情,跟观众互动也很自?然?。

邹琳来,安苳便提前把位置给了助理,喝了口?水润喉,笑着问邹琳:“过几天我去沈城,要烧鸡吗?”

邹琳摇头:“不用。我就是来看?看?你。”

她看?着安苳慢慢抿水,忍不住问道:“你和那?个二中的副校……那?个姓何的,还没谈上吧?”

前阵子邹琳只知道安苳和他相亲了,但这也有快两个月了,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安苳放下?水瓶,摇头:“没……只是朋友。”

何仲明是帮了她不少忙,但她也还了人情,贵族烟酒、名贵药材没少送。

她当然能感觉到何仲明的示好,但她并不想往深了想,只想考虑眼前的事。

“我就说嘛……”邹琳叹了口?气,“这一个月你忙得都不见人影,怎么?可能有时间?谈恋爱。不过,这个姓何的,条件是还行。”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可是……安苳,我觉得你俩不合适。”

安苳根本不喜欢他。

见过安苳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就会?知道,安苳对这个姓何的根本就不感兴趣。

上次安苳说起那?个不知名的人,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也会?羞赧地笑,着急地追问,甚至跟她打听恋爱宝典,被那?人拒绝后大病一场……

虽然?很明显安苳遇到了吊人胃口?的渣男,那?也只能算运气不好,邹琳一直觉得应该找自?己喜欢的,而不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她就一直没谈恋爱,整天看?偶像剧。

安苳笑了笑。

邹琳是唯一一个这样对她说的人。

其?他人都说,她和何仲明是天生一对。

前阵子碰到王雅静,王雅静对她比平日都亲热几分,还说希望以后跟她做一家人。

就连安秀英也不再骂她“急着嫁男人”,甚至有一次还难得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男人的,何仲明还算不错,他家里不缺钱,又有文?化,安苳嫁给他肯定不会?吃亏。

安秀英大概是被她生的那?场病、以及长达两三个月的颓丧吓到了,现?在很少骂她“想男人”了。

总之,突然?所有人都在祝福她,好像只要她迈出一步,前方?就会?有最幸福的生活、最温暖的家庭在等着她。

这一天,何仲明又陪她们母女一起去市里看?章大夫,在外面?等的时候,何仲明隐晦地说,安苳要不要去他家吃顿饭,他爸妈也很想认识她。

她客气地拒绝了。

何仲明肉眼可见地失望,但还是笑着说道:“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

安苳假装没听懂,抿了抿唇,转过头去看?外面?的杨树。

而这一幕落在何仲明眼里,却是女孩家的害羞。

安苳转过头来看?叫号屏幕,看?到他黏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闻到一丝他散发过来的属于男性的味道,熟悉的不舒服又涌上心头。

平时她接触到的异性很多,但只要是为了干活儿,为了生意,大家一起搬货,吃饭,她大多数时候都觉得没什么?,可以忍忍。

可这个瞬间?,她突然?想起岑溪曾经说过的,那?些令岑溪不舒服的目光,以及超乎“社交距离”的碰触。

岑溪留在她身上的那?枚针,又突然?出现?,尖锐地刺痛了她,让她麻木的神经突然?惊醒一瞬。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水,偏开头喝了一口?,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何校长,要不,以后我带我妈单独来复查吧,每次都麻烦你,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何仲明笑道:“没关系,我也是顺便嘛,反正每个月都要来市里两次的。”

安苳弯着眼睛,温和地说道:“那?也不好耽误你时间?,你人忙事多。”

何仲明的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强撑着笑脸:“小安,你为什么?要跟我客气呢?我们真的没必要这么?生分。”

安苳笑了笑,低头看?着运动鞋鞋尖,没再说话?。

安秀英出来时,何仲明依旧热络地迎了上去,推着安秀英的轮椅,恭维安秀英熏了艾灸之后人都年轻了,把安秀英哄得很是开心。

安苳抿了抿唇,拎着包跟在后面?。

也是这一天的回程,她突然?接到了小如的电话?。

“安姐,就是上个月,你不是有个朋友住我们这儿吗?”小如说道,“她走了之后,我们阿姨打扫到一件首饰,打她电话?她说不要了,但是我看?着这东西应该还挺贵的,她可能是觉得太?远了不想来拿,要不我先给你,你有机会?就转交给她吧?我们换班的同?事把这事儿忘了,我今天问,她才想起来,还没告诉你呢。”

安苳看?着窗外,平静地笑道:“行。谢谢你了小如,等会?儿我去拿。”

现?在再想到提到岑溪,她已?经没那?么?难过了。

去零食店时,也很少再往书店那?边看?。

岑溪的首饰落在酒店,她帮忙取一下?送岑溪家里,也只是举手之劳。

请何仲明吃了饭,客气地告别,又把安秀英送回家,安苳驱车赶往泰安酒店。

然?后就在前台见到了小如口?中“被岑溪不要的首饰”。

是一枚白玉平安扣,质感很是温润,安苳看?着有点眼熟。

这应该是她送岑溪的那?一个。

原本和它一起的红绳不见了,只有一条断掉的银链。看?那?银链的开口?,像是被人用力扯断的。

怪不得岑溪“不要了”。

不是不小心掉落才“不要了”,而是因为“不想要了”,简单点说,这枚她送的平安扣,被岑溪丢掉了。

她的目光在平安扣上定格了几秒钟。

其?实,它被岑溪丢掉并不令安苳意外,令安苳意外的是,岑溪竟然?特意换了银链子,把这枚平安扣戴在身上。

心头的伤疤被戳了一下?,有点疼,但还能忍受。

她在心里苦笑——岑溪干嘛要这么?为难自?己呢,用银链子戴平安扣,会?有点划皮肤。

如果不喜欢,不戴就是了。

“小如,这个她应该就是不想要了。”她看?了几秒钟,温声对小如说道,“你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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