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罚(中)

32 / 80 章 · 2,153

雁黎,雁黎……

是谁,在叫他的名字?

雁黎,雁黎……

是敖晟吗?不是,他只会叫他阿黎。

这声音闷哑含糊,像是被一双大手捂住嘴,从指缝里溜出来的,一点一点,可是却听得很清楚。

直到很久之后,雁黎才听明白,这是他自己的声音,是心在叫。他在叫自己,因为在梦中,他的身体沉睡在梦中,灵魂却先一步醒来了。

东海的风浪真静啊,互相推搡之间,还听得到浪花的呜咽。

灵魂有令,身体莫敢不从,于是眼皮跳了跳,眉间拧了一分,随即悠悠睁开。

日光是照不到海底的,所以,东海的光是由珍珠的光辉配上夜明珠的皎洁,柔和得如月光一般,从来都不刺眼。

饶是如此,雁黎还是不自觉地眯起眼,落了泪,伸手揉了揉眼,眼皮沉重不堪。

手腕上的束缚早已经卸了,只有那余下的淤青。雁黎花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从床上挣扎起来,敖晟不知何时离开的,这样也好,也省得尴尬。

疯子,彻头彻底的疯子。

“咳咳…咳咳….”身上的疼痛,加上被掐的喉咙,此时浑身上下便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的。

敖晟要他疼,因为他让他疼了,所以他也要自己知道,什么是疼。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挂着皱败的玉缕秋华衣,边缘破损,还有被敖晟昨夜撕裂的缺口,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浊物。

双足踏到地上的那一瞬间,他险些跪倒下去。

“唔……”从里到外的黏腻感,让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求过想沐浴,然而此时比沐浴更急迫的,是离开这个地方。

一步一晃地朝寝殿大门走去,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尖一样,半红半白的液体,顺着腿内滑下,只是才堪堪走到门边,一手触上大门,原本自由的身子蓦地一僵。

“咳!”

原本空无一物的脖子上,陡然现出牵缠锁,锁链牢牢钉在墙上,像昨日一样,猛地将雁黎扯住了。

雁黎睁大眼,摸上脖子,略退了一步,牵缠锁消失无踪,再往前走了一步,牵缠锁又重现。

原来是这样……应该是敖晟的手笔吧,他的自由,只在这间屋子之内。

有些奇怪的声响,是寝殿的门被打开了,来人穿着一身白衣,低眉颔首,手中掌着托盘,一言不发地走进来。

雁黎只瞄了一眼,是玄鱼。

玄鱼脸色有些白,看着雁黎当下的情形,更是嘴唇褪色,明明受难的是雁黎,他这副模样, 倒像是比雁黎还委屈。拿着托盘的手也微微用力,关节发白。

“上仙…殿下吩咐我来伺候你的,这是干净的衣服。”

托盘上摆着一整套全新的玉缕秋华衣,敖晟是故意的,故意要他着这一身嫁衣,没有旁的选择。

身上的已然不能再穿,可雁黎仍是不愿顺了敖晟的意。

“拿走,”他冷冷地下令,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打开。”

玄鱼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看着雁黎脖子上的锁,几乎要趟出眼泪来:“这



锁,只有殿下才知道解法……”

这回答本也是意料之中,雁黎也没打算为难他:“出去。”

“这个…这个…”玄鱼端着托盘,一副又想走又不敢走的模样。

这模样惹得雁黎烦心,于是他轻推了那几乎举到自己面前衣服,却没成想听到玄鱼小小地哎哟一下,整个人顺着门的方向摔倒了,自然连带着衣服也落到地上。

而此时门口,站着个黑色的身影。

玄鱼忙不迭站起来,先是理了理自己并不乱的仪容,再是将玉缕秋华衣捡起,小心翼翼道:“殿下,是我没站稳。”

敖晟一言不发,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脸却是黑的。

然后他拿过那件衣服,挥了挥手,玄鱼便低头出去了,夹着些不舍的情绪,顺带着关上了门。

“我命人连夜制了十套,你便是要拿它出气,只怕是白费力。”

雁黎伸手拂了一下,因为动作的缘故,牵扯伤口,让他眼前有些发黑:“滚开。”

敖晟却往前走,雁黎跟着往后退,走了两步,敖晟挥手往墙边一扫,落地的白玉镜子立在墙上,照得人发丝都清清楚楚的,敖晟用一种没有温度的笑说道:“你是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末了还加了一句:“若是我来,便不是换衣服那么容易的事情。”

雁黎望着他,愤怒而凉薄:“你还想囚我?”

“我从未说要放你走。”

“你想要的,我不会给,囚一个躯壳在此,又有何用?”

敖晟压低了声音,面上是风雨将来的阴暗,上前反转了雁黎的身子,将他箍在自己怀里,面朝玉镜,一伸手褪下了他的衣服。雁黎没有挣扎,挣扎也是无用,他此刻也提不起力气来。

于是只能顺从地、被迫地,被穿上了新衣。

只是镜子里倒映出他斑驳吻痕的身体时,他还是忍不住轻颤了一下,扭过头去。

“既然得不到了,还能有个躯体,也不错。从昨日开始,你便是我的,”敖晟将他的发从衣服里抽出来,捋平,然后才又将人转回来面向自己,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看,你现在满身,都是我的气息,你已经不是你自己的。还记不记得,昨日,你是怎么放弃的?”

啪的一声,是一个巴掌甩上敖晟的脸,始作俑者面无表情,打完之后拳头握紧。

敖晟笑了起来,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刚才不过被小虫子叮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拽雁黎的手,湿漉漉舔着指尖,却说着下流的话:“这是第三次,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你连抬指的力气都留着在床榻之上受用,记着,阿黎。”

然后,便是门一开,走了。

一直跪候在门口的玄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敖晟离去的双足,追着追着,追到连影子都没有,才缓缓地收回来,依然如断藕,粘连得紧。

“你不是说…不会再回东海的么?”

他声音藏着一种很深的埋怨和一种无可奈何,似乎刚哭过的眼睛浮着一点哀怨和嫉妒,定定地望着雁黎,那目光似要射穿他。

看了一会儿,便也默默走了。

雁黎看着镜中那个很熟悉又似乎不大认得的身影,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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