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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4 章 · 47,002

镜头转回到教室内,直到上课铃响,周水绒都不松手,还是班主任进来,把两个人叫走,才算是让这场冲突收了尾。

办公室里,班主任问周水绒:“为什么打人?”

周水绒语气很淡:“她欠打。”

学习委员着急说话:“我就是在给她发卷子时不小心发掉了,她就打我,还让我给她捡起来。”

班主任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转过来这段日子发生了多少事,就算我相信你不是主动闹事的人,但你有说服我的理由吗?这一桩桩一件件,你要说学生冤枉你,那或许是,范老师也冤枉你?周水绒,我以为你到咱们十六班是如虎添翼,我甚至还跟其他班主任夸口说你会是一匹黑马。”

后面一句话全是遗憾:“结果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自己不上进就算了,还要拖着沈听温。”

周水绒看过去,她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班主任阖了下眼,无力感从她叹出的一口气中显露:“你长得漂亮,你有魅力,你把我最好的学生都拐带的开始打架斗殴了,我看我这小庙是盛不下你了。你要是有本事,就跟学校说,另找出路吧。也别说老师无情,我带不了人品有瑕疵的学生,就算我顶着压力把你留下来,其他人也不干。”

学习委员小得意。

周水绒一声不吭。

班主任看向周水绒:“范老师这个事儿太大了,很多学生家长都知道了,他们认为让自己的孩子跟一个这么恶毒的学生在一起学习很危险,我帮你说了话,但你知道,人言可畏,我力量很薄弱。”

周水绒不想听这些:“你说怎么处理,我看能不能接受。”

班主任一怔,她没想到,都到这种时候了,周水绒都不低下她那颗‘高贵’的头颅。她有什么可横的呢?现在没有一个人相信她,她还有什么可较劲的呢?

周水绒没横,她就是这样,她不会低头,因为她没错,没错为什么要低头?就因为没人相信?

她从小到大,只要进入人群,就是会有很多是非生出来,所以她没有朋友。没办法,那些人,要么讨厌她,要么害怕她,要么不想让自己一起被议论,被吐槽,被辱骂,怎么会想要跟她做朋友?

这好像沾点遗传,从她素未谋面、连听都没听说过几句的姥姥,到她妈,再到她舅舅,都是让人敬而远之的,所以他们从小就一个人。

就是说总会因为一些事,他们不像普通人那样‘普通’,于是他们就成了排挤和孤立的对象。

周烟说过,如果没有人喜欢,就一个人孤独、灿烂地活着,挺好的,一个人真的挺好的。干嘛非要强迫别人呢?人家都不喜欢你,讨厌你,恨极了你,干嘛非要凑过去?

那会让自己看起来跟别人一样吗?

为什么非要变得‘一样’呢?因为孤独吗?孤独有什么不好呢?虽然难过不能有人安抚,但快乐也不必要跟人分享啊。

她记着周烟的话,不强迫任何人站在自己身侧,后来事情发生的多了,杂了,她发现,也没有人站在她身侧,他们更喜欢站在她对面。

没关系,废物才需要同伴,她是司闻的女儿,她足够强悍。

班主任郑重地说:“你先回家反省吧,具体怎么处理,看学校的意思,到时候我再通知你,或者你把你家长叫来,我们聊一聊。”

周水绒点头,但嘴上却说:“我不接受这处理。”

班主任站起来:“轮得着你接受不接受吗?你犯了错只有被处理的份!”

周水绒说:“我打架我回家反省我接受,我确实干了,我不为自己辩解。你说我推人,说我人品次,我不接受。你不能因为骂我的人多,就认为我是错的。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话不见得对,但要说掌握在乌合之众的手里,这话一定不对。要想处理我,你拿证据来。”

“你就抓住了楼梯间没有监控这一个漏洞是吗?”

“你怎么不说是范老师抓住了这一个漏洞,诬陷我呢?”

班主任急了,声音都大了:“她为什么要诬陷你?你来给我一个理由!”

周水绒也不惧她:“那我为什么要推她!你也给我一个理由!”

班主任被她气得血压都要高了,大幅度喘了几口气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学习委员赶紧扶住她:“老师您没事吧?”

班主任用胳膊隔开她,接着跟周水绒说:“这回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要你了!滚出去!”

周水绒扭头就走。

学习委员有点幸灾乐祸,但她还是一脸担忧地看着班主任,还能颤抖着声音问:“老师您别激动,为了一个学生这样不值得。”

班主任叹着气:“这一个个的真不让我省心,我看我迟早死在岗位上!”

学习委员表现的更害怕了:“您别这么说啊。”

他们都会伪装自己,都会让自己看起来很无害,很可怜,只有周水绒像个顽固。

【44】

周水绒回到班上,所有人都用眼睛剜她,小声音阴阳怪气。

傅邻英不相信周水绒会推人,这事情一听就离谱。他跟周水绒相处几天,虽然不能说了解她,但她知恩图报,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么歹毒的人。

他偷偷给周水绒传了一个纸条,想鼓励她,结果被纪律委员看见,拍了下讲台:“干什么呢?”

纸条传到一半,收是收不回去了,最后被纪律委员拿走,当着全班念了出来:“你没事儿吧?加油,我相信你。”

纪律委员在讲台上阴阳怪气:“有些女生劝你自重,不要那么饥渴到处勾搭男生,也别以为有一两个支持你的,你就可以不把纪律放在眼里了,上课传纸条,我要记在纪律簿上!”

傅邻英没被当众批评过,虽然没批评他,但跟他有关,还是让他红了脸,低了头。

井贺就很聪明,他不相信周水绒,也不相信范老师,但他不会跟大家一起抵制周水绒,也不会跟傅邻英一样,去支持周水绒。

他不想被牵连,所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最好不过了。

周水绒没上这节自习,收拾东西回家了,她心情不太好,不想上课了,而且就目前这个学习环境,也不利于她再待下去,就学不到什么东西。

她一走,十六班人就都自在了,好像是走了个洪水猛兽。

*

周水绒从校门口出来,沈听温走上去,拉住她手腕就走。她跟着他走了两步,甩开他手:“我现在没心情搭理你,识相的话赶紧滚。”

沈听温听不懂似的,就不走:“饿了吗?”

那好,周水绒走。她越过他,准备去车站坐车回家。

沈听温跟上她,不说话了,就跟着她。

周水绒等在车站,看着对面的树,枝繁叶茂,却不如岛上的好。司闻买了很多岛,他让周烟给每座岛起名字,周烟名字取得就一点都不诗人,什么小司,小闻,小司闻……

周烟取完还喜欢问周水绒,好不好听,周水绒还不能说不好听,不然她就不开心了,她不开心司闻就不开心,周水绒就倒霉了……

她有点想他们了,她想回家了,中国很好,可这里不是她的家,有司闻和周烟的地方才是她家。

车来了,她上了车,刷了手机,走到后排坐下。

沈听温跟她上了车,跟她走到后排,坐在她身后,看着她。

周水绒脑袋靠在窗户上,旁边座位有个小男孩因为最后一口糖掉了,哇哇哭起来,他妈妈一直在哄,周围人都是嫌弃的眼神。

周水绒以前也哭过,司闻说不喜欢她的时候她就哭,后来她发现哭完也不会改变这个结果,于是她就不哭了,再发生什么事都没哭过。

周烟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试了,没有,那这话在她这里就不成立了,她还怎么哭的出来呢?

沈听温的花臂太扎眼了,很多人看到都翻白眼,觉得有伤风化,带孩子的还拿他举例子,用很小的声音说这种人就是不正经。

稍微有点理智的人,在孩子问道,那个哥哥胳膊上画的是什么?是这么教育孩子的:“那是纹身。就像妈妈是女人,你是男人一样,纹身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你长大以后不要去做。”

孩子似懂非懂,沈听温听来觉得讽刺,淡淡一笑。既要告诉孩子不必要对纹身区别对待,又要强调以后不能学他们去做纹身,可笑的逻辑和教育。

周水绒也听到了这句话,她知道他们是在议论沈听温的花臂,她刚看到她穿了一件无袖背心,还有休闲裤,鞋也踩住了鞋帮,好好的一双联名被他穿成了拖鞋,不过也说明,他是赶过来的。

那又怎么样呢?

沈听温知道与否,要站在哪一头,都不会改变周水绒现在糟糕的心情。瓦妮莎跟她决裂那日,她不小心划破的胳膊已经结痂了,现在有点痒,像是在提醒她,无论她换到什么样的环境,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还是会发生。环境或许不同,人性里糟糕的东西却是大同小异。只要她是周水绒,只要她坚持看上去薄情寡义,继续看上去特立独行,不让自己被同化,变得世故,圆滑,她就是永远被孤立。

车到站了,周水绒下了车。

沈听温跟她下了车,追上去。

周水绒烦,停住脚,转身:“你有病?一直跟着我。”

沈听温就想跟着她:“嗯,绝症,不跟着你就死了。”

周水绒指着他:“再跟着我打折你的腿!”

沈听温就跟,他不会让她一个人走这条路的,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去消化那些不好的东西。

周水绒转身就给了他一脚:“你找死呢!”

沈听温抿抿嘴,也不掸掸裤子上她踹的脚印:“我要是承认我是在找死,你会让我跟着你吗?”

周水绒不想搭理他了,转身继续走,刷卡进了小区。

沈听温很狗,跟在她身后蹭了卡,然后一路跟她走过了人工湖。

【45】

湖边下棋的老二大爷看到周水绒,跟她打了个招呼:“丫头!”

周水绒心情不好,但不影响她讲礼貌,她淡淡回了一声招呼:“二爷。”

二爷看她身后跟着个小伙子,挑眉:“带朋友回家?”

周水绒看都没看沈听温:“我不认识他。”

沈听温自我介绍:“二爷你好,我是她男朋友。”

周水绒扭头就骂:“你少胡说八道!”

二爷看懂了:“吵架了?”

沈听温撇着嘴点头:“跟我闹气呢。”

周水绒眉头锁得更紧:“他不是我男朋友!我眼光有这么差吗?二爷你前两天还说我有一双慧眼,慧眼能看上这么个东西?”

二爷笑了笑:“你这个口气,跟我们家那口子谈起我时一模一样。”

周水绒不辩了,爱咋地咋地!

二爷看她带着气走了,喊了一句:“不来杀一盘?”

周水绒摆了下手:“明儿您赶早再来!”

二爷笑着摇头,这丫头学他说话就算了,还把他腔调都学来了:“那要是明儿再来,你就碰不上这精绝的残局了!”

周水绒一听这个,还是折了回来。

二爷调侃她:“怎么着?不是明儿再来吗?”

“那您别拿残局招我啊。”

二爷笑着指指局面:“看看吧,这几位老哥都解不出来,在这儿磨蹭一天了。”

几位老哥哥不服气:“你下成这样,进退两难,别说一天,三天下完这一盘就不错了。哪儿有你这么下棋的,不要结果,就要过程,这不耗工夫吗?”

周水绒一看这棋,困毙局面,单从棋面上看,确实难解。

二爷把位置让出来:“咱们让年轻人看看,他们这一代怪力乱神,净干独辟蹊径的事儿,说不定就能把这局给破了呢?”

他们都不信:“你个棋痴,除了吃睡就是棋的人都解不出来,你这不难为人家姑娘吗?”

周水绒还真敢坐下来,她这一坐,几位老哥哥都闭嘴了。

二爷暗暗笑,他就喜欢这丫头被架到什么份儿上都不自乱阵脚的脾性,像他!

沈听温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这棋局,第一反应不再是去想怎么破,而是看向这位下棋的二爷。这个局他见过。二爷,排行老二?他好像知道这位二爷是谁了。

周水绒百思不得其解,动哪一子都是死,难怪他们对着这棋局琢磨一整天了。

二爷看周水绒想不出来,就想着给她个台阶下,不至于让她跌面,谁知道沈听温蹲下来,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周水绒的眼就亮了,盯着棋局看了两眼,然后尝试着动了几子,棋局没破,但又转成了另外一个困境,就是说又变成另外一副难解的残局。按道理说,上一个残局,算是解了。

几位老哥哥一看这情况,愣了愣,然后击节赞叹,还真他妈解了!

周水绒这时思路才清晰起来,破局动子皆破,他们既然只要破局过程,不要局面上的输赢,那这样破局就是赢局啊。

沈听温脑子有这么快吗?她看向他。

二爷也看向沈听温。

沈听温只看周水绒。

棋局破了,人群散了,周水绒走了。

沈听温自然是追上去,但被二爷喊住了,停下来。

二爷问他:“小伙子叫什么?”

沈听温说:“我姓沈。”

那就对了,二爷笑了下:“替我跟你爷爷问个好。”

沈听温应了,走了。

二爷看着沈听温远走,感慨这时间是真的快,眨眼沈诚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他们这些老东西,看来是真的要到入土为安的时候了。

【46】

沈听温跟着周水绒进了她家那栋楼,然后又蹭了别人的电梯卡,来到周水绒家门口,敲了门。

周水绒没开门,她知道是沈听温,她没空搭理他,她要洗澡,然后睡个觉。

沈听温不敲了,给她打电话。

周水绒看到陌生号码,就接了,听到沈听温的声音她头都要炸了:“你怎么会知道我手机号?”

沈听温说:“你开门我告诉你。”

“我不开。”

“那我不说。”

周水绒就给他挂了。

沈听温再给她打,她拒接了,他给她发短信:“那你想不想知道,局我怎么想到的?”

周水绒突然来了点兴趣,这已经是这些天唯一能让她暂时轻松的事了。她过去给他开了门,但不让他进,说:“你就在这说。”

沈听温累:“我走了那么长时间路,腿疼了,你让我进去坐一下。”

“不行!”

“我保证我什么也不干。”

“你干不干我都不让你进来。”

“那我不告诉你了。”

周水绒气死了,一把薅住他的背心,把他拽进了门:“现在说吧!”

沈听温低头看她的手,手背就贴着他胸膛的肉:“说就说,你怎么还摸我?你那么喜欢吗?”

周水绒一巴掌打过去:“你有什么好摸的,那么硬!”

“你怎么又提那茬?忘不了了?满脑子都是我很硬?周水绒,你还说你不会看上我,你现在不是天天在想我?不是在肖想我的身体?”

周水绒一个过肩摔,没把他摔过去,力量不够,跟他一起倒在了沙发上,准确来说,是她躺在了沈听温身上,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屁股挨着他的裆。

她当下就要起来,沈听温抱住了她,她曲肘捶在他腹部:“松手!”

沈听温不松,抱得更紧:“对不起,你觉得冒犯我也不想放开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喜欢我,如果暂时不行,那就想让你开心点。”沈听温声音低低地,但很温柔。

周水绒不挣扎了,那点难受劲儿又回来了,她突然觉得冷,还往沈听温滚烫的身躯里躲了躲。她以为她是不需要怀抱的,但她偶尔会想要温暖,沈听温的怀里很温暖。

她可能要暂时忘记她是谁了,忘记她才刚说要跟沈听温划清界限。

她想要这点温暖。

沈听温跟周水绒侧躺在沙发上,他在里,她在外,他抱着她,下巴贴在她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水绒冰冰凉的身子被裹热,沈听温说:“二爷本名叫费宪明,叔伯兄弟当中排老二。他家祖上是唱戏的,到他这儿,不唱戏,下棋,但他下棋没有多厉害,他厉害的是摆棋。”

周水绒听着。

沈听温接着说:“听说他手上有古谱孤本,全是奇局。他下棋不讲输赢,是因为他想把棋下成奇局,他享受这个过程。摆残局在老辈子是江湖棋手行骗的手艺,放在当下有些人拿它作毕生追求。”

周水绒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沈听温贴着她的脸:“你老公什么不知道?”

周水绒不给他抱了,拧他胳膊,“再胡说八道把你胳膊剁了!”

沈听温不松手,疼也不松手:“你这是过河拆桥,暖和了就不要我这个暖炉了。”

“你扯淡!我没有!我一点都不冷!”

“嗯,我冷,再让我抱一下可以吗?。”

周水绒不给抱,狗东西还想抱他?想得美!她推他:“你给我把手松开!”

“我还受着伤呢,你这么使劲推我,万一我伤口复发了,你又该心疼了。”

周水绒不信他的鬼话:“我从认识你,你就在骗我,你的话要是能信,那太阳就升不起来了!”

沈听温说:“你还想不想听二爷的事儿了?”

周水绒消停了。

“那你能不能给我抱一下?”

“不能!你少跟我做生意!你爱说不说!你爹不听了!”周水绒一巴掌打在他胳膊,给他的白肉打红了,“起来!别躺我家沙发!”

她这一巴掌正好打在沈听温伤口上,他在最疼的那一阵忍住没有反应,等疼过才喊:“啊——”

他叫得很奇怪,周水绒眼都睁大了,下意识捂住他的嘴:“你瞎叫唤什么!”

沈听温攥住她手腕,嘴唇贴在她手心:“疼。”

“疼你就叫?你还是不是男人?有那么疼吗?而且你那叫的是什么?让你叫春呢!?”周水绒想把他的嘴缝上,真的烦。

沈听温撇嘴:“哦。”

他又来了,又来了,就是这副样子,仗着自己长的无害,就老骗她!她不看他了,扭过头去,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你不是要说二爷的事儿吗?”

沈听温就接着跟她说:“二爷跟我爷爷是杵臼之交,当年两个人一起离家出走,过了很长一段没钱的日子,后来约好等混出名堂,就大摆喜宴,只宴请对方。刚才那残局就是二爷当年跟我爷爷再见时摆给他的,我爷爷琢磨了半辈子没琢磨出来,后来被我爸破了,所以我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水绒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但细细一想,也正常。

她住的地方算是个富人区,邻居自然非富即贵,娱乐圈是个圈儿,财富圈是也个圈儿,同一个圈儿里撞上,似乎也没那么不可思议。

现在她知道了,沈听温可以走了,当下就要送客:“没事儿了吧?没事儿了滚。”

沈听温不想走:“那我跟你保持距离,你可以让我留下来吗?”

“不可以。”周水绒有点累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听温那么半天就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可她太不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了,那他留下确实没意义了,如果周水绒一个人待着舒服点,他当然不会打扰她。

门关上,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就吞掉了周水绒,原来一个人待着,并没有比沈听温在时好多少。原来她不仅被沈听温影响,还有点习惯他在身边了。

其实从他能够骗到她,而她允许他靠近,就有什么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 沈听温好像很了解她,他把她所有的口是心非都摸到了。

她走到沙发,想着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发起呆来。

沈听温没走,出门就坐在了她家门口,他担心她。他刚才一句都没提学校的事,可他知道,学校那些糟心事就没放开过周水绒的脑子。

他要在这里守着,这样她有什么事,他第一个知道。

【47】

李滚犹豫一整天了,拿着手机,看着周夕宥的头像,不知道该不该找她,找她的话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不找吧,他又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

最后他打定了主意,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发现你这个人就喜欢口嗨,一点都不负责任。”

周夕宥刚做完检查,已经很累了,收到李滚的消息,更累,回都没有回他,揪着手指生闷气。

唐君恩看她不高兴了,以为她在想她的病情:“等做完骨髓移植,你就好了。”

周夕宥笑了笑:“配型的骨髓那么好找吗?”

“这你别管了,反正你记住你不会有事就行了。其他的我跟你说了也没有用。”

周夕宥没当回事,她现在心里很乱,想着李滚,想着沈听温,又想着周水绒。按理说,周水绒是她情敌,她应该对她没什么好感,但她并不讨厌她,甚至还有点喜欢。

周水绒的家庭条件不会比她差,但她跟她身边所有的二代们都不一样,她的一切都太鲜明了。

等全身检查做完,周夕宥就要住院联合化疗了,再也不能出去见这些人了,她还挺想在此之前跟李滚是好是散说清楚,然后看着周水绒洗清嫌疑。

想着,她给李滚回了消息:“我还想吃龙虾蛋糕。”

*

温火心不在焉,只一顿饭的时间,就已经走很多次神了。

沈诚放下叉子:“别想了。”

温火回神,闭了下眼:“我不像你,多伦多混黑手党,什么场面都见过。我听到儿子喜欢的女孩儿是司闻的女儿,我平静不下来。司闻是谁?禁毒是他,贩毒是他,杀人是他,假死是他。”

“你怕吗?”

“我不怕,我是作为你情妇上位的人,脸我都不要,我还怕什么?我只是担心我儿子。”

“我们不说他出国就是要找那女孩儿,就说他只是出国留学。没有一个国家像中国这样安全,咱们那儿子不是个老实的,你知道他能给你闹出什么事?”

温火不说话了。

沈诚把她手拉起来:“火火,他是只鸟,你能把他锁在家里一时,但你永远不能开窗,因为他一定会找到机会飞走。”

*

NUDAKE Mars Cafe。

李滚看着面前一块蛋糕,没什么胃口,因为周夕宥从跟他见面就没说过话。

周夕宥把蛋糕吃完,擦了擦嘴:“你现在觉得我口嗨了?那你答应我的时候不口嗨吗?咱俩都有责任,你为什么就赖我呢?”

李滚说这话的时候冲动了,也是有点生气,她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分开就分开,这叫什么呢?

周夕宥又问他:“你现在不喜欢赵孤晴了吗?”

李滚也问她:“你现在不喜欢沈听温了吗?”

周夕宥说:“我喜欢沈听温啊,长得比你帅,还比你有钱,他手里边全是升值的资产,我绑住他就是绑住了后半辈子的饭票。”

她故意说气人的话,说她其实并不认可的话:“女人什么都可以不好,但不能嫁的不好。”

李滚很生气:“我早就应该知道你认真不了。”

“那你就能认真了吗?咱俩就是我要跟你学鼓这一件事是真的,其他的我敢说,你真敢信吗?”

“我信了!”

周夕宥愣了。

李滚站起来:“我现在知道你什么态度了,既然我答应教你打鼓,那我会做到,其他的就算了,我不想跟你试试了,你这人不会认真!”

周夕宥伸了下手,没拦住他,眼看着他去买单了。

这几块蛋糕有点贵,生活费没多少的李滚一听才知道上次周夕宥请他吃了多少钱,他咬咬牙买了单,转身往外走。

周夕宥追出去,挽住他胳膊:“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那分开也得是两个人的事。”

李滚停住,看着她。

周夕宥扬扬下巴:“说好了试试,至少得试一下。”

“你不是喜欢沈听温吗?”李滚别别扭扭。

“那你不是喜欢赵孤晴吗?”

李滚不跟她提这个了:“这次是认真的吗?”

周夕宥说:“周水绒的事情是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考虑,你跟她不熟,她也没救过你,你不向着她在情理之中,我不能跟你任性。”

李滚也跟她承认错误:“我既然是你男朋友,那我应该以你为主,你说的话就算没有道理,也一定是有道理的。”

周夕宥突然笑了:“你这是在哪儿看到的?”

李滚说:“我在网上搜了搜。”

周夕宥要笑死了:“然后网上告诉你,女朋友都是对的是吗?你信吗?”

“有点信。”

“你怎么傻了吧唧的啊?我后悔了,咱俩别好了吧?沈听温多聪明啊!”

李滚攥住她的手:“那我以后听你的,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不要再提沈听温了。”

周夕宥清清嗓子:“好嘞!”

李滚接着跟她说:“现在我觉得周水绒一定没有问题,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周夕宥点头:“我会给你证明的,周水绒绝对没问题!”

【48】

周水绒一夜未眠。

沈听温守了一夜。

周水绒洗个澡,准备去上学。

她没错,他们休想让她认了这错。

药不乱吃,话不乱说,错也不乱认!如果他们不依不饶,那她就从头开始捋,所有踩过她一脚的,她会一个一个把他们吊在太阳下!

她出门时没看到沈听温,不是沈听温走了,是他躲在了楼梯间。

待她进电梯,他才出来,在她之后准备回家换身衣服。他有事儿干了。

出了一楼大厅,他没看到周水绒的身影,刚觉得不妙,周水绒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像鬼一样。

周水绒看着他:“你别跟我说你在我家门口待了一宿。”

“没有,我早上过来的。”

“回家不换衣服?”

“男人天天换什么衣服?”

周水绒瞥他:“别以为我会感动。”

沈听温点头:“嗯,你不感动,你只心动。但心动也不是对我心动,你看不上我,以后也看不上我,我不应该白费力气。”

他把周水绒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沈听温问她:“你左右就这两句,我都会背了。”

周水绒懒得跟他说,扭头就走。

沈听温跟上去:“既然被你发现我守了你一宿,那你能不能请我吃个早饭?”

“是我让你守的吗?”

“不是。”

“那你凭什么让我请你吃饭?”

“好吧,我知道了,我不配,那我回家喝粥吃咸菜吧。”

周水绒的眼神要是有杀伤力,沈听温现在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他卖惨总是卖的恰到好处,还亦真亦假。她妥协了:“就吃一顿。”

“好!”

周水绒请沈听温吃饭,碰到了熟人,沈听温的熟人,还是个女人,看上去二十多不到三十,有点轻熟女人的魅力。她看到沈听温眼都亮了,自动忽略了一旁的周水绒。

周水绒没什么胃口,没吃两口,结帐走了。

沈听温想追上去,被那女人拦住了。

周水绒没回头,但沈听温没追上来,就是跟那女人有话说,正好,她要迟到了,就先走了。

在车上,周水绒又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想起那个女人的脸,还有她之前猜测沈听温是不是雏,虽然没什么必然联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忍不住乱想。

沈听温没被那女人耽搁太久,出来时周水绒已经不见了,他给她发了个消息:“那是我姐。”

周水绒回过去:“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怕你吃醋。”

“那你想多了。”

“是吗?那你跑什么?奶油汤都没喝完,你有那么着急走?”

周水绒不回了,沈听温老有话说,她懒得跟他废话。

沈听温反省还剩一天,这一天他已经安排好了,都干点什么,首先就是去医院看看范老师。

*

医院病房。

沈听温穿着得体,给范老师送上鲜花和果篮。

范老师受宠若惊,沈听温还是第一个来医院看她的学生,两个人之前也没交集。

沈听温还给范老师亲自削了一个苹果,难得笑意盈盈:“范老师,没想到周水绒竟然是这样的人,您受伤太让人难过了,我听到消息一晚上没睡着觉。”

范老师笑了笑,有点不太相信:“你这么关心我吗?”

沈听温拿出一张生物试卷,说:“我刚上高中的时候生物最差,那时候您帮我补习了一个多星期,后来我生物成绩赶上来了,这都是您的功劳。”

范老师记得是有那么回事,但她以为过去那么久了,他早忘了,没想到还记得。

沈听温又说:“听说您丈夫经常出差,没时间照顾您,这样吧,反正我这段时间也上不了学,我来照顾您吧?以后接您上下班。”

范老师本来要拒绝的,但谁能拒绝沈听温这张脸呢?

就这样,沈听温成了范老师的‘保镖’。

反省时间到了他也请了假,没去上课,白天在医院照顾范老师,晚上去周水绒家门口守着,抽空去门诊给自己换药,忙得不行。

【49】

周水绒在学校过得一点也不好,老师学生都不拿正眼看她,小考的时候唯独少她的卷子,说是没印够,她就不用考了。

卫生间里总是能听到对她的辱骂,她们骂完还幸灾乐祸,说沈听温最近一直在照顾范老师,看样子是看清楚周水绒的真面目了。

周水绒可以平静地听完她们那些脏字,但不能平静地听完最后关于沈听温那句。

她不相信沈听温对她有几分真心,但她也不蠢,就凭她们两句话就认为沈听温要站在范老师那一头,他应该是想通过范老师帮她洗清怀疑。

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傻,他们骂她只是因为范老师?他们只是借助这件事发泄自己对她的不满。

没有这件事,他们也会找到另外一件事。具体为什么对她不满,她可以说出一二三,但究其根本,很多讨厌,都不需要原因。

第三节课下课,英语老师走进来,把卷子往桌上重重一摔,很生气:“周水绒你给我站起来!”

周水绒站起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热闹。

英语老师拿起一张卷子:“你要不想考你就别考,你这写的什么?啊?我知道最近在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但学校是学习的地方,我不管你在课下怎么样,你只要学习好,我就拿你当我学生。可你看看你这个学习态度,你还配我教你吗?英语卷子当语文卷子写!英语作文你给我写文言文?”

哄堂大笑。

周水绒听到这儿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估计是有人调包了她的卷子。

她直说:“我自己搞自己,让你到班上来骂我?就算是精神病,也不至于这么不利己吧?这种拙劣的恶作剧你之所以会信,就说明最近的事情你都信了,信我推老师,信我人性次,所以也信我乱写卷子不尊重你。我回国学了很多成语,其中有一个我体会最深,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班上的人小声议论着她,仍然没一句好话,全是她在装白莲花,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这个就是谎话说一千遍,流言传一千遍,就变成了‘真相’的写照。

周水绒在国大附中已经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了,极个别冷静的人,也不敢表达自己的看法,因为总会被各种激动、高亢的声音反驳,掩盖。

英语老师毕竟是成年人,就算是相信那些事,被周水绒这么一说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匆匆结了话题,让她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但这事儿在学生里却过不去了,周水绒戏弄英语老师,罪加一等,就连早上出操都被找茬,硬是让她站了一个小时军姿。

站军姿、负重跑步,这都是周水绒的强项,司闻早把她训练出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国内的太阳格外的刺眼,灼得她脸疼。

上午上体育课的赵孤晴看到站在太阳底下的周水绒,有点难过。

祝加夷安慰她:“你别乱想了。”

赵孤晴说:“你就去看那些骂周水绒骂得最欢的,她们看上去好像恨死了她,但如果有机会成为她,我可以这么说,她们没有一个人会拒绝。”

祝加夷也承认这一点,周水绒漂亮,有钱,学习还好,她太多让人想要成为的地方了。

想想历朝历代,那些拥有盛名也背负骂名的英雄、红颜,再看看周水绒,虽然她达不到跟他们相提并论的水平,但反应的问题好像是一样的。

【50】

医院,沈听温通过这些天跟范老师想法,果然发现了问题。

他让井贺帮忙找一下范老师给哪些学生补习过,拿到了一个名单,他照着这个名单一一排除,最后锁定一个跟范老师相处过于密切的。

下午范老师就要出院了,沈听温在此之前跟她聊了点别的事情:“范老师听过九十年代末一起女老师强奸一名未成年男生的案子吗?她做了几年牢来着?”

范老师当下变了脸,不温柔了,也不镇定了,那表情像戏本里被戳穿秘密的丑角,嘴唇抖动着。

*

周水绒站完军姿,到超市买了瓶水,故意走了艺术楼的路,路过美术班。有个男生看到她,追了出来,喊住她的名字。

他走到周水绒跟前,低着头,看都不好意思看她:“你有时间吗。”

周水绒手抄进兜里,摸到手机:“说吧。”

他看起来像是对不起周水绒,可他们根本不认识。他一直不抬头,很小声说:“我知道你没有推人,他们都骂错了你。”

“嗯,因为推人的是你。”

他猛地抬头。

周水绒脸上还有站军姿时被晒出来的汗,她看着他:“范老师出轨了,跟你在一起了,她怀孕了,孩子是你的,你害怕了,把她推下了楼。”

他急着辩解:“不是,是她不想要孩子!她不想离婚!因为她老公能挣钱,而我没钱!我当时是一不小心……”

他说完,见周水绒就这么看着他,立刻捂住嘴,但已经晚了。他慌了好几天,精神都要崩溃了,所以周水绒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的实话套出来了。

他蹲下来,捂住脸:“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送她去医院,我也没想到她把责任都推给了你。”

周水绒当然不会平白接这口锅,她从范老师诬陷她那天开始,就有留个心眼。没有不透风的墙,学校里发生的事,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果不其然,范老师早年因为跟一个男生走的太近被学生家长找过,最后学校说是误会。

这算是给了周水绒一个方向,她从这个角度入手,私底下向傅邻英打听了范老师跟哪些学生走的比较近。要说最近跟她走得比较近的,那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周水绒把所有已知条件拼凑在一起,猜测出来一个答案——

范老师不能让人知道是这个男生推了她,而周水绒多管闲事,送她去了医院,正好当了这个男生的替罪羊。她为什么要替这个男生隐瞒,答案无外乎几种,因为爱情,或者他有她的把柄。

周水绒本来是想要直接找他,跟他明说,但她听说他最近很不在状态,有些反常,就笃定他还有一丝良知,就硬是接受了所有的针对,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

果然,今天等到了他。

二十多岁的女老师,十六七岁的男生,又或者是二十多岁的男老师,十六七岁的女生,有些尺度太不好把握了,稍不注意就擦枪走火了,谁有那份道德和坚持能抵抗住男欢女爱的诱惑呢?

谁都没有。

谁也别说自己多高尚。

单从爱情层面来看,他们都没错,但法度和社会伦理不这么觉得。

也许是学生更主动一点,也许是老师更主动一点,但最后的结果都得老师来承担,没有为什么,现实就是这样。首先老师成年了,其次老师有教育劝导的职责,没做到,就得站出来挨打。

可能不公平。

但就是这样。

周水绒从这个男生嘴里知道了全部的真相,顺手录了下来,然后又顺手给范老师老公发了一份。没别的意思,范老师让她陷入众矢之的,她就还范老师一个家破人亡。

这才是公平的事。

以德报怨那是圣人,她周水绒就是个俗人。

*

范老师辞职了,周水绒被骂的更惨了,他们都觉得是周水绒逼走了她。

周水绒不痛不痒,反正没这事儿,她也会因为其他的事儿被骂,他们骂就骂吧,她知道范老师现在过的惨烈就行了。

但她没想到,学校里的学生竟然为此组织了一次抵制她的活动,就在大课间课间操结束后,活动主题是:周水绒该不该退学。

认为周水绒该退学的站在左边,认为她不该退学的站在她后边。

周水绒觉得无聊,要走,他们挡住她不让走,非要让她看看,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她身后,非要让她面对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之前被她打的那个女生可得意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有脸待在我们学校里。”

周水绒一抬手就能再给她一巴掌,但有人在她动手之前行动了——沈听温穿着校服,双手抄在裤兜里,有点慵懒,有点怠倦,但又无比坚定地站在了周水绒的身后。

所有人都忘了,沈听温来上学了。

阴阳怪气那女生当下就不说话了。不光她,很多人都不说话了。

赵孤晴笑了下,也慢慢走了过去,站在了沈听温的身后。祝加夷没办法,她跟赵孤晴一起的,就也站过去了。梁继凡欠沈听温一回,摸摸脑袋,也走了过去。

接着是傅邻英,他本来也是周水绒那头的。

周夕宥刚背着琴到他们学校,看见这场面,想都没想就跑过去了,先扑在周水绒怀里,抱了她一下,然后站在她身后。

李滚嘛,听女朋友的!女朋友都是对的!女朋友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组织这场脑瘫活动的人懵了,看热闹的也懵了,有人不理解,在人群中喊:“沈听温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沈听温看向默许这一切发生的监操老师,用听来闲散的声音说:“看不出来吗?我在造反。”

周水绒没有回头,但她有耳朵,她听得到。

‘如果没人喜欢,那就一个人孤独、灿烂的活着。’这话很对,可是,如果到山顶之前,有人为伴,那是种什么体验?半山腰的风景会不会更好看?

她忘了她是为什么要回国。

但她好像找到了她一直追寻的答案。

可以同行的人永远不需要她去改变自己,好的关系应该是——

我知道你的不好和勉强,你不用改,我能接受。

【51】

美术班的男生退学了,范老师也并不是辞职,是被警方带走了,她被控‘强奸未成年’。水落石出了,周水绒被冤枉了,但没有一个人跟她道歉。

当然,周水绒也不是很需要。

说实话,她坏心眼的想他们继续误解下去,然后下一次遇到同样的事情,再着急站队,这样他们的一生都像一颗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往哪儿倒,永远没有自己的主见,永远都是被利用的对象。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听温给周水绒传了纸条:“放学等我一下。”

周水绒没看,直接揉了丢掉。

沈听温就跟她同桌换了下位置,坐到她旁边。

周水绒扭头看见他,别开脸,他不想看见离她那么近的沈听温,她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心跳很快,耳朵很红,口很干。脑袋里也总想起他在操场上说的那句‘看不出来吗?我在造反。’

这一切都像是在提醒她,她有多俗,她根本抗拒不了沈听温无条件站在她身后的样子。

沈听温把她笔拿过来,在她的笔算纸上又写了句,推到她面前:“周水绒是个小呆逼。”

周水绒扭头就骂:“你找死!”

她像只刚长出尖牙的小狗,一口咬掉沈听温的眼睛,吃掉。难怪他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怎么都收不回来。沈听温就想看着她,她只要看着她,就觉得来日可期,万物可待。

周水绒挡住脸,不给他看:“你有病?”

“说一万遍了,有病,绝症,不看你就死了。”

“那你去死吧。”

沈听温趴在桌上,仍然看着她:“那我去了。”

周水绒又急,挪开挡住脸的手臂,“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都想让我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劲了。”

他就喜欢说这些话博她同情,她不想跟他继续那些车轱辘话,说:“你别装蒜了,我问你,范老师被警察局带走,是不是你干的?”

沈听温还不承认:“没有啊。”

周水绒不傻,如果是范老师的丈夫报的警,那就会拿那份录音当证据。可警方没找周水绒了解情况,就是说,直接证据不是她那份录音,那一定就是沈听温干的。

“你觉得我蠢吗?”周水绒问她。

沈听温不否认了:“你蠢,有我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在你身边,你都不知道珍惜。”

周水绒无视了这话,抿了下嘴唇,话音不太清楚地说:“谢谢。”

沈听温嘴角上挑:“啊?”

周水绒摸着嘴唇,脸也不对着他:“谢谢。”

沈听温每一天都比昨天觉得周水绒可爱死了,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喜欢她:“沈听温将全权负责周水绒人生所有的难题,只要她需要,他就无条件为她。身为老爷们,就得说到做到。”

周水绒心跳不好了,特别不好!操!

沈听温凑过去,歪着头看她:“感动了啊?”

“我没有!”周水绒还不看他。

“那你扭头让我看看你的脸。”沈听温说。

周水绒不让他看:“我不想让你看!”

“那你就是脸红了,感动了。”

周水绒扭过头来:“我没有!”

沈听温伸手拔开她的碎发:“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喜欢我又不是丢人的事。”

周水绒打掉他的手:“呸!我才不喜欢你!”

沈听温笑:“嗯,是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周水绒心跳真的不好了,已经影响到她的表情了,她不能再跟他待在一块儿了,他这个人太缺德了,老勾引她!

沈听温看着她匆匆去了卫生间,托住下巴,心里还是那一句:操……我老婆真的太可爱了!

井贺蹲着跑到沈听温座位前,坐在周水绒位置上,把刚才在后边拍得他俩在一块的照片给他看了一眼:“哥你看看你那眼,都直了。”

公然在教室里打情骂俏,沈听温是真的不怕死啊。

沈听温看到那张照片,他正看着周水绒,周水绒也正看着他,她的侧脸真好看,这个眼睛,这个鼻子,这个嘴唇,他都喜欢……看着看着,突然就不高兴了,瞪向井贺:“谁让你拍的?”

井贺傻了眼,有点不知所措。

沈听温警告他:“以后别乱拍她。”

井贺知道了,把手机拿过来:“我错了,我这就删了,以后不拍了。”

沈听温清了清嗓子:“你把这张照片给我发过来再删。”

井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还是嬉笑着:“好的哥。”

【52】

放学后,主任叫沈听温去一趟,沈听温怕周水绒不等他放学,就把主任鸽了。对不起,主任跟周水绒比,那肯定是周水绒重要,谁跟周水绒比,都是周水绒重要。

他沈听温要当皇帝,不要江山,就要周水绒。昏君就昏君,长河、社稷换周水绒,它们不亏。

周水绒在车站等车,沈听温走过来,单肩背着包,少年感像夕阳渡在脸上那样,穿透了周水绒单薄的身板。她突然想咬他一口,可又因为要咬哪里,变得矛盾。

沈听温问她:“我不是让你等我吗?”

周水绒回神,压下那些让她无所适从的悸动:“我又没答应。”

沈听温有点难过:“你怎么这么狠心的呢周水绒?我心好疼。”

烦死了,又开始装了。这会儿车来了,周水绒瞥他:“怎么不疼死你? 别跟着我!离我远点!”

沈听温真没上车,周水绒以为他上车了,坐下看了一圈,没看到他人,看向窗外,他还站在原地,就没动弹,也没看她。

她把眼收回来,戴上了耳机。

随便吧。反正他家也不是这趟车,照理说他应该坐地铁。爱上不上,以后也别跟着她。还心好疼,就会装蒜。

车开出两条街,她还没平静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起沈听温,他在操场上的样子,他跟她说话的样子,他看她的样子。本来很欢快的歌单都不欢快了,她烦躁地摘了耳机,放回盒里。

*

健身房。

周水绒到时沈听温已经在了,他们的教练收了新的会员,是两个女生,她们好像认识沈听温,一直围着他说话,沈听温还给她们买了冰淇淋。

沈听温又把花臂露出来了,还有腹肌,那两个女生好开心,跟他聊天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他看到周水绒了,没跟她说话,周水绒也没理他,换了衣服去跑步了。但一直静不下心来,速度从10KM每小时到20KM每小时,然后她就摔倒了,崴了脚。

这个速度不至于,归根结底还是她心不在焉。

旁边有男士看到她摔倒了,赶紧跑过来扶起她,与此同时,沈听温也过来了,从那人手里把周水绒拉到了自己怀里,那架势就跟护食的老母鸡一样。

周水绒就是因为他才摔的,不想搭理他,甩开他的手:“滚!”

沈听温不管这一套,看她行动不了,把她打横抱起,往外走。

周水绒挣扎:“你放开我!”

“别动!”

“沈听温你别太过分了!你不在那边吃冰淇淋,你管我干什么?你怎么那么闲得慌呢?”周水绒的话酸死了,但她自己听不出来。

沈听温停住,看着怀里的宝贝:“冰淇淋?”

周水绒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脸到脖子都红了,但嘴硬,死不承认:“你把我放下来!”

沈听温心跳也快了,问她:“周水绒,你不是在吃醋吧?”

“你扯淡!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吃醋!”周水绒太激动了,疯了一样否认。

沈听温看着她的眼睛:“真没吃醋?”

“呵,可笑,我为你吃醋?你搞笑吧?我为谁吃醋都不为你吃醋!你爱跟谁在一起跟谁在一起,你爱给谁买冰淇淋给谁买冰淇淋!”

沈听温确定了,跟她解释:“冰淇淋不是我买的,我也没吃,她们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呵,谁信啊,那几个女生长得那么漂亮,他都开心死了。周水绒不想跟他说话:“放我下来!你再不放我喊人了!”

沈听温说:“我跟她们说了,跑步机那边那最好看的,就是我女朋友,她们都羡慕我。”

周水绒才不信他的鬼话:“你跟他们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跟你之间也不可能有关系!我早说过,我看不上你!你太讨人厌了!”

沈听温慢慢把她放下来:“你就那么讨厌我?”

“对!讨厌!”

“哦。”

周水绒扭头就走,一瘸一拐地走。

沈听温在她身后叫她:“就一点机会都不给?”br   周水绒现在很不爽,说话也不过脑子:“对!除非你跟我姓!”

沈听温再没声儿了。

*

周六日两天,沈听温都没有再找周水绒,周水绒不止一次看向手机,根本没有他的信息。其实从健身房出来她就觉得自己说话说重了。

她干嘛那么生气?沈听温又不是她什么人,他想跟谁聊天是他的自由啊,哪轮得着她发脾气了?

可因为这件事跟沈听温道歉太傻逼了,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她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第无数次打开微信。她加了周夕宥,赵孤晴,周夕宥话很多,每次手机响都是她在说话,沈听温的头像安静地躺在消息列表最底下,都不说往上挪挪。

周夕宥跟着唐君恩参加了沈家的聚会,给周水绒拍了沈听温,照片中的沈听温穿着衬衫,竟然也有一种成熟男人的感觉,丝毫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是因为参加家庭聚会,所以没空理她吗?或许是因为生她气了吧?

看看,从来都是沈听温找周水绒,都给她养成了习惯,突然有一天,他不找她了,她反而患得患失,变得奇怪了。

周水绒把沈听温那张照片保存到手机里,然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算了,顺其自然好了。

*

周一上学,周水绒来的早,沈听温还没来。她多看了他座位几眼,都没有他,她突然有点不舒服,具体为什么她也不知道,但就是不舒服。

快上自习的时候,沈听温来了,她看着他进门,看着他直接走到她桌前。

沈听温把身份证拍在她桌上,说:“叫老公!”

周水绒低头看向那张身份证,照片是沈听温漂亮的样子,姓名写的是‘沈周’。

沈听温音量不大,但每个字都打一遍周水绒的心,沉重又疼:“跟你姓算什么?我牛逼,我以你之姓,作我之名。”

【53】

要不是上课铃响了,周水绒真不知道她要怎么躲过沈听温的逼迫。

沈听温回座位前没拿走身份证,它还躺在周水绒桌上,脸是真漂亮,名字是真让她受到了惊吓。

她心狂跳,沈周两个字在她心里不断被重复。从他蓄谋已久接近她,到他死缠烂打追着她,再到他明目张胆站在她身后,如今是以她之姓,作他为名……

他从一开始就不介意让全世界知道,我,沈听温,喜欢周水绒,我要她,世界很好,我只要她!

周水绒嘴抿的很紧,拿书盖住他的脸,盖住那双眼,捂住耳朵背起英语。

但背不下去,背着背着,就开始念沈周了,沈周,沈周,沈周,沈听温,沈听温,杂种!杂种!

她把书往桌上一扣,趴了下来,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不会乱糟糟了。

她同桌小声问她:“周水绒,你能把你英语作文给我看看吗?”

周水绒语文作文写得不好,英语作文全班没一个人比得了她。她跟周烟和司闻是讲中文的,中文是她的第一语言,但跟他们以外的人,她讲英文。

她把放假两天写的英语卷子递给同桌,没说别的。

同桌看了一会儿,小声提醒她:“你英语作文写错题了,题目是沈明来到洛杉矶的见闻,你都写成了沈听温……”

周水绒猛地坐起,把卷子拿过来,明明应该是Shen Ming的地方,她全写成了Shen Ting Wen。

同桌还安慰她:“没事的,我偷偷告诉你,很多人表面上觉得沈听温怪怪的,但私底下都喜欢他,我们宿舍就有好几个。喜欢沈听温没什么。”

这个同桌之前在周水绒被污蔑的事情上跟井贺一样高高挂起的态度,现在知道周水绒是被冤枉的,愿意主动跟她说话了。

很多墙头草,还有因为那件事误解周水绒的人,虽然没有道歉,但都有主动跟她说话。对他们来说,这就已经是认识到错误了。

周水绒在国外的时候,道歉是经常会听到的词,做错了事就是道歉。回到国内,有一半的人,他们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方式就是沉默,似乎沉默就算是道歉了。

这说明他们并不热衷于表达自己,这样一直在表达自己的沈听温,在他们当中就显得很是不同。

周水绒早就想回国,想看看父母的根,理解父母的爱情。

这一次跟瓦妮莎的友情覆灭让她陷入迷惘,她开始想不通一些问题,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出来,所以她来了,终于来了。

回国后,发生了太多事,一桩桩一件件,她的思路好像清晰了起来。

原来她跟瓦妮莎之间不叫友情,友情应该是沈听温、周夕宥等等明知道会跟她一起被骂也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后那样。

这些收获让她迅速成长,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找到了方向。

她私以为,爱情跟这些比,真的太不积极、太微不足道了。

但沈听温那张欠打的脸却总钻进她心里,重复地对她笔划着爱情的模样,让她认识到,这种感情,同样重要。

他沈听温,同样重要。

周水绒知道,这不对,不好,不正常,太糟糕,但上瘾,像中毒了一样。

她较着劲修改了作文上的名字,然后重新递给同桌。

同桌看她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双手拢在嘴边,作小喇叭状,小声跟她说:“我不告诉别人。”

周水绒可以接受有人靠近她,但不接受权衡利弊之后的靠近。这种看清了形势,觉得跟她为伍已是大势所趋,然后再凑过来的人,她很明确,不要。

她没搭茬,趴下睡了。

她醒来已经是下课了,班长叫醒她的,要收作业。她把作业交了,心里还想着沈听温,就偷偷朝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跟他隔着人来人往对上了眼。

她猛地回头,假模假式地摸着脸,好像刚才只是不经意的回头,她没想看谁,对视只是意外。

沈听温笑了下,把她所有的小动作都收进眼里。

晚上放学,沈听温在校门口等着周水绒,她一出来就堵了上去。

周水绒左躲右躲躲不开,抬头瞪他:“你有事儿没事儿?”

沈听温冲她伸手:“身份证啊,不还我了?想一个人私藏吗?那我给你一张我其他的照片行吗?”

“谁要私藏了?是你放在我桌上的。”他倒打一耙,周水绒忍不住跟他辩论。

“是我放你桌上,但你可以还给我,你为什么不还?还不是想要?”沈听温还很认真地跟她说:“你要想要我照片,我现给你拍一张好不好?身份证就还给我。”

本来他这几句话就够讨厌了,他还一口一个好不好,装蒜卖惨真是他的拿手好戏!她把身份证拍在他身上:“拿上,滚!”

沈听温不滚,还要跟她一起去健身房。

周水绒全程默背各种公式,就想忽略一旁的沈听温,可他存在感太强了,上了地铁还有人小声议论他,她们说他鼻子、眼睛长得好看,嘴唇也好看。

她背着背着就管不住眼,去看他鼻子、眼睛,嘴唇了。

是,沈听温长得不丑,但周水绒天天看着她爸她妈,早对好看的脸免疫了。开始倾向于沈听温也并不是因为他好看,但最近她一看他,心跳就快。

她管不了自己了,那就换节车厢,顺便不下车了,健身房也不去了!

【54】

周水绒刚回到家,沈听温给她发来一张照片,他的自拍,怼脸那种。他是有多自信?敢用前置摄像头怼脸拍,而且这是什么死亡角度?

这也就算了,这集齐所有拍照大忌的一张照片,凭什么不丑?

她清空了聊天记录,对一切影响她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清除,这是个人习惯。

沈听温问她:“一张够吗?”

周水绒的心是有点动摇了,但她需要时间消化,她消化的这段时间,沈听温最好不要来招惹她,太影响她独立思考了,就坦白跟他说:“你最近能不找我吗?”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做不到。”

“那叫答应?”

“那你要是不想让我找你,我只能答应,但能不能做到,我说了不算。”

“你连你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我能做人的主,做不了心的主。”

周水绒心又开始跳,还口干舌燥,她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压下去:“既然你做不到,那我来,今后我会有多远离你多远。”

沈听温不愿意:“你说了我跟你姓就给我机会,现在我名都改了,你说你要有多远离我多远?”

周水绒抿了下嘴,硬逼着自己说:“对。”

“你何必口是心非,喜欢我丢人现眼?承认这件事你周水绒就会死?还是说你真就不喜欢我?如果是这样,那是我犯贱了。打扰了,周水绒。”

周水绒看着这一段话,手机屏幕都要被她抠破了,可抬起头来,她的表情好像也没有太多变化。就好像口干舌燥的、抿嘴紧张的,都不是她。

*

润泽御府。

沈诚前两年买的房,送给温火的结婚十五周年礼物,房到装修花了不少钱,光衣帽间就有一百多平米,完全就是把温火当祖宗养了。如果没有一些游戏房的话。

游戏房里全是沈诚和温火促进感情的小游戏,什么手铐啊,吊床啊,水床啊,皮鞭啊……

沈听温没事儿不往这儿来,这里是他俩独处的地方,来也是吃狗粮,他没受虐倾向。这回是改名引起了温火不满,让他务必滚回来。

一楼会客厅,温火问他:“眼里只有周水绒了是吗?”

沈听温不意外温火知道周水绒,只要温火想知道,沈诚什么都能让她知道。他说:“名字是自己的为什么不能改?”

“没说不让你改,是不好听。”温火说。

沈听温觉得挺好听的,看到自己名字就像是看到了周水绒。

温火还想说什么,沈诚没让她说:“你看你汤是不是好了?”

温火一下子想起来她还煲着汤,光着脚就往厨房跑。

沈诚拦住她的腰,把自己的鞋换给了她。

温火一走,沈听温看着光脚的沈诚,他觉得他一定也可以像他一样,深爱并且保护好自己的爱人。

沈诚坐下来,双手叠放,搭在腿上,抬头,看着他:“你知道沈听温这三个字什么意思吗?”

“沈诚听闻温火。”沈听温说。

“既然知道,为什么改?”

“我不是证明你们爱情的东西,我是你们想要孕育、培养的生命,你们想给我一个来这个世界一次的机会。这是你教给我的。而且你要表达你有多爱我妈,那该你改。”

沈诚往后靠,靠在沙发上:“这你记得住,我让你别让你妈担心,你记不住。”

“我不会有事的。”沈听温说。

沈诚看他:“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但别让我老婆太担心。”

沈听温就知道他回来免不了受刺激,这周水绒要离他远远的,回来还要看沈城和温火二十年如一日恩爱。他不想待了:“跟我妈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

“儿子。”沈诚叫住他。

沈听温回头。

沈诚说:“解决不了的事,我来。”

“嗯。”即使沈听温并不需要。

温火回来的时候,沈听温已经走了,气的她一巴掌打在沈诚胳膊上:“你就惯!惯坏拉倒!”

沈诚搂住她腰,把她人拉下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沈听温是爷给他取的名字,我们给他取的名字叫沈谕安,但这都不是他想叫的名字,既然不是,改怎么了?”

“歪理邪说!他名儿都改了,指不定哪天就跟人跑了,我就这一个儿子!没了你赔我?”

沈诚改握住她的手,亲吻她锁骨:“我赔你。”

温火痒痒,推他:“我不反对他谈恋爱,更不在意对方是谁,但我只想要我儿子,你明白吗沈诚。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我觉得我要失去他了。”

沈诚拉开她:“你就怕失去儿子,不怕失去我,早知他这么你让放不下,当初就该生个女儿。”

温火歪着头看他:“沈老师,儿子的醋也吃?”

沈诚不承认:“我没有。”

温火重新坐到他腿上,搂着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不会失去你啊。我就是从别人手里把你抢来的,谁抢的过我啊。”

“那是因为在你抢我之前,我心里就只有你。”

温火趴在他肩膀,摆弄他的耳朵:“其实我也希望他能遇到那么喜欢的女孩子,但当妈的总是会担心孩子的安危。司闻跟你一样,又不一样,他是半生都在刀尖上舔血,你是舔完了、安稳的过了半生。就等于是他有百分之七十的戾气,你只有百分之三十。宝贝去碰百分之七十,我没法不担心。”

“宝贝又不是一个人,他不是还有爹吗?”

温火坐直,看着他:“你干嘛?”

“只是谈恋爱没事,如果让我儿子沾上其他东西。”沈诚只说了半句话。

温火搂紧他的脖子,不说话了。她可以永远相信沈诚。

【55】

沈听温再也不找周水绒了,学校里,他不跟她说一句话,学校外,他再也不跟周水绒坐公交车了。他健身房也不去了,他就像‘打扰了’那三个字,带着他的歉意永久远离了周水绒。

周水绒专心学习,白天上课,晚上健身,补习,通宵做题。

她要考什么样的大学她不知道,但她习惯了当优秀的人,所以没有人可以影响她前进的步伐。

她好像忘了对沈听温那点心动,也可能就没心动,那些反常只不过是她一个人待久了,被他突然闯入生活,产生的错觉。

*

徐宿又来看周水绒了,这一次他还是没有消化好对周水绒的喜欢。

他还跟周思源打听了周水绒的喜好,这才知道周水绒在国外时,什么都有涉猎。

她很聪明,她喜欢冒险,比起人更愿意跟山川湖海、动物打交道。

她去过很多国家,有钱的,没钱的,在苏丹住过一年,近距离感受过内战带来的不断的战火。

她能看懂晦涩的话剧,迅速分析出剧本属性,也弹的一手好琴,跳的一手好舞。虽然嗓音很低沉,但也通过练习和努力,有幸参演过莎士比亚经典剧目《第十二夜》,就在百老汇。还拿到两千五百刀的收入,转手就捐给了联邦创立的社会救助机构,然后潇洒回了家。

她有很开明的父母,给了她自由的思想和支持她去丰富见闻的基本——钱。所以她从出生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她可以俯视一切。

而他是被别人养的,他要多努力,多优秀,才可以配得上她?

他很沮丧,但不想放弃。

方绮很好,但喜欢跟好不好没关系。

他买了下个月北京剧院《第十二夜》的票,想邀请周水绒一起去看,他知道她没成年,所以他什么都不会做,他可以等她长大,等她想要尝尝爱情。

*

王府井大街,瑞蚨祥。

周水绒没穿过旗袍,但听周烟说过。周末她写完作业,没事儿了,就跟二爷打听了一下,找到了这家旗袍定制的老字号,想定一身旗袍来穿穿。

手工刺绣的款有点贵,可她偏偏就看上了刺绣的款,人一看她这小姑娘还挺有钱,就给她介绍了跟他们是合作关系的一家手工定制,就在附近。

她闲来无事,量完尺寸就溜达过去了,发现是一家定制西装的店。

她站在橱窗外,看着她们的非卖品,一身白色的女士西装,平驳领,中性风格,没有很正式,倒像街拍也会拍到的那种街头风格。

她一眼就看上了,结果人家不卖,但因为是私人的店,所以还算有转圜余地。

她给二爷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情况,二爷让她等着,然后沈听温就来了。他一身黑,穿得随性,没看周水绒,跟店员说了两句话,然后交了钱,交完走了。

周水绒也没跟他说话,这样挺好,最好以后就这样,永远都这样。

从店员手里把西装盒子接过来,二爷的电话打来了,说:“那家店我不熟,我给我一老哥们打了个电话,他说让他孙子去一趟,你认识,就你那小男朋友。”

周水绒立即否认:“他不是我男朋友。”

“现在不是。”

“以后也不是。我们已经不说话了。”

“嗯嗯嗯,我信。”

“二爷,有劲没劲?”

“你瞅瞅你这丫头,我都信了,这还不行?”

周水绒把电话挂了,本来不咸不淡的心情,因为沈听温,突然就变得不好了。这一不好,就容易犯轴——她问了店员才知道沈听温也不认识这家店,他之所以能买到是因为他给了双倍的价钱。他出门就给沈听温把钱转过去了,还说:把钱收了。说了要掰,就彻底点,别欠什么。

沈听温也是较劲,就把钱收了。

周水绒一看,挺好,顺手把消息清空,然后把他拉黑了。

*

原庚成送沈听温过来的,沈听温进了那家私人订制,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现在上车了也不说走,眼还看着店里的周水绒。

他也是不理解:“她一个丫头片子,都快骑到你脑袋上造反了?这你都能忍?”

“都我惯的,为什么忍不了?”

“她就是仗着你喜欢她,你试试晾她个几天,你看她不跟个小猫儿似的。”

沈听温可舍不得晾着她,但这回他确实想要给她一些时间,让她理理思路。他不能逼她太紧,到时候逼跑了,他还得追。

*

眨眼半个多月过去,周水绒月考挤进全校前五十名,班级第二十七。班主任看到成绩的那一瞬间,百感交集,考虑了一天,还是把周水绒叫到了办公室,就之前误会她的事郑重道歉。

周水绒接受了,跟班主任的隔阂解开了。

从办公室出来,周水绒碰到了沈听温,他看着很淡,无悲无喜,就像她刚开始认识他那样。

这一次他身边的人不再是井贺。细细想来,他跟井贺好像并不是朋友,他跟谁都不是朋友。他好像一直都跟她一样,孤独,不合群。

是那段时间他缠她太紧了,让她忘了这一点。现在忆起来,她周水绒好像是他唯一的例外。

……

她快步走进楼门,避免跟他撞上,避免尴尬。

枯燥的高三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但周水绒还挺感激这么高强度的学习量,她才可以不用那么频繁地想起沈听温。

说起来,最近想起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她几乎可以确定,她对沈听温那些都是假象了。就像两个经常聊天的人,也会以为他们聊出了爱情。

她从没见过沈听温这样的人,稍微有点招架不住,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

沈听温看到周水绒躲他了,她还真是说到做到,说躲就真躲,在她的努力下,他这么久以来拉进的关系,一下子回到他们认识之前。

很棒,周水绒,扮乖不行,死缠烂打不行,她就跟不是个女的一样,无论他怎么做,都不行。

他有点后悔让她冷静这段时间了,她一点都没想通,不光如此,好像更坚定要跟他划清界限了。哪有女的是这样的?

她周水绒怎么就跟其他女的不一样呢?她凭什么说不理就真能不理呢?

【56】

《第十二夜》话剧在老舍剧院开幕,徐宿带周水绒去了,这场演出是英国莎士比亚环球剧院的巡演,想看的人不少,票早就卖空了。

周水绒和徐宿刚进剧院就碰到了原庚成和一个女孩。

原庚成主动跟她打招呼:“嘿,是你啊。”然后看了徐宿一眼,又问她:“沈听温呢?”

周水绒说:“问错人了。”

原庚成也不尴尬:“我以为你们还在一起呢,原来分手了。”

徐宿皱起眉,看向周水绒。

周水绒反应很淡,也不再说什么,一个人朝里走去。

徐宿跟上。

原庚成身边的女孩问他:“谁啊那是?”

原庚成看着周水绒的背影,拍了张照片,给沈听温发过去,笑了笑,说:“就说应该看热门的剧,看冷门的剧就撞不见这么好看的戏了。”

“那到底是谁啊?”

原庚成说:“老沈家太子爷的前女友。”

“沈听温啊?”

“嗯。”

*

沈听温看到照片人都疯了,周水绒还穿那西装?穿他给拿下的西装,跟一个男的快快乐乐看剧去了?牛逼啊周水绒,他费那么半天劲给她撕开了存着感情的密封袋,结果让别人钻了空子了?

他把家里造了一遍反,然后洗澡,换了身衣服,圆领的,领口大,但不刻意,锁骨一览无余。

他又把原庚成给他发那张照片看了一遍,他也不知道她旁边那男的长得算不算好看,就把自己照片给原庚成发过去了:“你看我跟那男的比,怎么样?”

原庚成看见消息就笑了:“你是对你的脸有什么误解?那男的哪里能跟你比?”

沈听温更来气了,既然比不上他,那为什么周水绒不要他?要这个人?而且这个人是谁啊?他一直都在她身边,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

剧院里,徐宿满脑子都是那句‘我以为你们还在一起呢’。这是什么意思?周水绒谈恋爱了?她跟谁谈恋爱?沈听温是谁?

他心乱如麻,没点心思看剧了。

周水绒就没这个烦恼,看剧看得很认真,她爱莎士比亚。有人说吹太过了,其实枯燥,没有味道,远不如改编。但在吹得人眼里,他就是这么好。她最爱《奥赛罗》,看了很多很多遍。

徐宿看她那么专注,似乎并没有被刚才的偶遇影响,突然觉得自己这番矫情好没意思。

他不再胡思乱想,专心看剧了,看了一半,脑袋又乱起来。

他虽然长得清秀,但是个粗人,成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没长那么多艺术细胞,看不了这种高雅的东西。

他看不下去了,很小声跟周水绒说出去待会儿。

周水绒点了下头。

徐宿走的时候烟盒掉了,周水绒给他捡了起来,随手放进了口袋。

过了会儿,人回来了,坐下来。

周水绒没在意,也没看他。

两分钟左右,他说话了:“好看吗?”

周水绒皱起眉,这……沈听温的声音?她扭头,果然是他。

环境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轮廓她记得,他清新的鼻息她也记得。他太注重个人卫生了,有些男生有的口气他从没有过。

他怎么来了?

刚想完这个问题,她就已经得出答案,原庚成。

她不想跟他说话,也不想挨着他,挪到她那张座椅的最边上。

她还躲他?他有那么可怕吗?原庚成给他发的照片,她跟那个男的走的那么近,现在躲他?沈听温偏要往她跟前挪,还要说话刺激她:“脱单了?找男人了?周水绒我发现你这个人真虚伪。”

周水绒看剧的心情都被他破坏了,把耳朵堵住。

沈听温拿掉她的手:“那天在你家,你跟我说你不想想其他的事,扭头就跟别的男的在一块儿了,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呢,现在下凡了?”

他话好难听,他从没这么跟周水绒说过话,周水绒感到了他的愤怒和委屈。她也挺愤怒,压着嗓子跟他:“你别找事儿。”

沈听温问她:“就谁都要,就不要我是吗?”

周水绒没法在剧场待了,起身朝外走。

沈听温追了出去。

周水绒进女厕所。

沈听温也跟着进了女厕所,在她锁小门前开门进去,替她锁了门。

又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周水绒阖了下眼,很无力:“我现在没心情搭理你,在我发火之前赶紧滚。我不想说第二遍。”

沈听温挡着门,就不滚:“你还有资格发火?说到没做到的是你。”

周水绒笑了:“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到做到?你算个什么东西?跟你说不想考虑别的,但扭头跟别人在一块,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就是我找谁都不找你。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沈听温气她,拿话恶心她,她这人记仇,她就恶心回去,互相伤害,要死一块死,谁都别好过。

沈听温听她说完,满肚子火气,双手搂住她腰,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摸到她兜里的烟盒,什么都忘了。他从她兜里把烟盒拿出来,问她:“这什么?”

周水绒轻飘飘地说:“你瞎?”

沈听温的愤怒加了点严肃:“你抽烟了?”

周水绒没抽,但嘴不饶人:“管的着吗?你爹想抽就抽,抽什么又干你屁事?”

沈听温感觉他哪天要是死了,就是周水绒气死的。她还谁都不气,就气他,往死里气。抽烟是吗?好!他点了一根,抽了一口,托住周水绒的后脑勺,对着嘴直接亲下去,用舌头撬开她嘴唇,把烟雾吐进去,呛得她剧烈咳嗽,脸红了,脖子红了,眼也红了,额头筋也爆了。

沈听温把烟盒往马桶一扔:“还抽吗?”

周水绒抬胳膊就是一巴掌:“你有病!”

沈听温脸上顿时红成一片,他也无所谓,还问:“我问你还抽吗?”

周水绒掐住他脖子:“你找死!”

沈听温不躲,不反抗,也不挣扎,就让她掐,掐到红了脸,翻了白眼,也没一点动作。

眼看要掐死了,周水绒放了手。

沈听温靠在门上,看着她:“你牛逼就掐死我,这样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周水绒心很乱,也很疼,不想跟他说话,扒开他,出去了。还没走出外门,沈听温笔直地朝后仰去,摔在了地上。

周水绒停下来,攥紧了拳头,想逼自己走出去,却做不到,最后还是转过身。

沈听温在她过来扶他时,搂住她腰,把她摁怀里。

“松手!”

沈听温不松:“我疼!”

周水绒被他摆得趴在了他的身上,脸就对着他的脸,嘴唇间仅有毫米之隔。

沈听温腿也夹住她,不让她动:“我真疼,你差点掐死我。”

周水绒心跳得很快,她跟沈听温贴太近了,他好烫:“别给我装!我手下有分寸!”

沈听温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碰她嘴唇,跟个无赖无异:“为什么有分寸?心疼?舍不得?你这会儿又承认了?”

“我是怕我掐死你要负刑事责任!”

沈听温不听这个:“那你转身是为什么?不是心疼?”

“我说了,我……”

沈听温没让她说完,吻住她。

周水绒嘴唇很软,其实应该说,女孩子嘴唇都很软,但沈听温没有艳福,活那么大,就尝过周水绒这一张,不过这一张也就够了。

他吻得周水绒脑子乱了,心乱了,什么都顾不上了,牙关也放松了。他趁机把舌头伸进去。

周水绒想,她一定是疯了,她好喜欢这种感觉,她好像很乱,但她很清楚她在做什么,她在跟沈听温接吻。她不想承认,她喜欢他亲她,她喜欢他们唇舌缠在一起的感觉,她一定是疯了……

沈听温吻了她好久,吻到她脸红红的,眼睛像是刚睡醒那样,才放开,手托着她腰,给她时间缓和。

周水绒缓不过来了,那感觉太让人奇怪了,又软又麻,心也砰砰砰,这么多不正常的现象,可她却一点都不讨厌。

沈听温声音变小了,语气也变委屈了:“我哪里不好我改行不行?你能不能让他滚?”

周水绒缓过来了,心跳还是很快,但可以正常说话了,看到委屈的沈听温,她一点都不心疼,她知道他在装蒜,他就会装蒜,他就认准了她关键时刻就吃这一套。

她越想越来气,正好他领口被她扯大,肩头露出来了,她张嘴就是一口。

沈听温也不忍了,大声嚷:“啊——”

周水绒给他咬出血来,吃到他的血,她舒服多了,松了嘴,看着他,喘着气问:“爽吗?”

沈听温疼得喘粗气:“爽。”

周水绒骑在他身上,一把薅起他衣领,那架势就像没打够,还想再打他一顿,结果只是说了一句话,还是没来由的一句话:“他是我舅舅的徒弟。”

说完话,周水绒起身走了。

沈听温还躺在地上,回想她刚才那话,嘴角慢慢勾起来:她,在跟我解释?

要不是来人了,问他为什么在女厕所,是不是有病,他可能还要躺着想一会儿,想他老婆周水绒刚才跟他接吻时,回应他的那几个小动作。

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她偷偷舔了下他的舌头。小呆逼。

【57】

徐宿到处找不到周水绒,打电话也不接,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没等他去验证这不好的感觉是什么,周水绒朝他走来,衣裳变皱了,嘴唇和脸都很红。

他快步走上前,握住她肩膀,紧张地问:“怎么了?”

周水绒拿开他的手:“没事。”

徐宿问出心中的猜测:“是跟谁见面了?”

周水绒没答,没心情看剧了,往外走。

徐宿懂了,进场时遇到的那个人,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刚才应该是那个男的来找周水绒了。

*

原庚成的车上,刚车震完,有一股子味儿,他还怕沈听温上车闻见,结果他满脑子周水绒,根本闻不到。他看他那样,猜测:“办事了?”

沈听温没说话,还在想周水绒那个小呆逼,她到底是有意识地回应,还是无意识的

不过不管她有没有意识,心里有他是板上钉钉的了。原庚成这才看到他肩膀上有血,拉开领子一看,一排牙印,吸一口凉气:“嚯!下嘴这么狠?”

沈听温一点都不觉得疼。

只要一想到周水绒心里有他,咬死他都行。

*

周水绒的情况就没沈听温那么好了,她当然知道自己伸舌头了,当然知道自己享受了。本来在面对沈听温的时候,她就太多反常的一面了,以为保持距离她可以想通,重新变回正常的人,结果……

沈听温跟她闹这一通,让她彻底明白了,她只是把他压下去了,而不是清除了,他确实在她心里了,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位置。

他大摇大摆,他何其嚣张。

她以前不谈恋爱是那些人都让她讨厌,倒不是司闻和周烟不让。就像她说过的话,男的不如她爸,女的不如她妈,她为什么要跟他们谈恋爱?扶贫吗?做慈善吗?

沈听温,他跟所有人都不同,她好像特别讨厌他,在此之前,她就没有特别讨厌的人。

这就不是一个好信号。

她知道,是她把她的安全感分了一部分在沈听温身上,所以他在时,她就是会有底气。

尤其从他懒洋洋地站在她身后,吊儿郎当地说出‘我在造反’,这份底气达到巅峰。从那以后,有关他的一切都一帧一帧塞满她。

当他把身份证拍在他面前,让她叫老公,告诉她,他要以她之姓,作他之名,终于,她听到轰的一声,心塌了。

她当下驾驭不了这种情绪,就把它藏起来了,然后又像个王八一样缩进了壳里。直到她以为她已经战胜了这种情绪,她没有成为它的奴隶,沈听温像条疯狗一样,横冲直闯地冲向她,一下子就撞碎了她好不容易修好的心防,她心里那点事就都飞出去了,她喜欢沈听温,就再也瞒不住了。

有个瞬间,她想咬他一口,哪疼咬哪,咬死他,嚼碎了咽下去。这样,他就变成了她的东西。

多可怕的占有欲,越可怕就越反映她的迫切,对沈听温的迫切,原来万物美丽,她只想要他。

*

徐宿走了。

他是一个成年人,他干不出来死缠烂打的事。

可能,也许,他就是输在了这一点。还有,他太克制,而且也没有那么与之匹配的家境。

虽然都是三餐四季,但也有好赖之分,他一个月入四千多块钱工资的人,破了天也只能看一场九百六的话剧,而吃不起顿顿两千块的晚餐。

他没那么不要脸,他不想委屈周水绒跟着这个充满不定性的自己。

何况她也不愿意。

方绮说得对,是他不清醒了。

周水绒红了的嘴给他浇了满满一盆冷水,他醒了,从一个不真实的梦里。

*

周一有雨,出家门时雨还不大,周水绒就没打伞。到了车站,雨下大了,她没找到伞,才想起伞被她落在玄关了。

车站人很多,遮雨棚就那么点,周水绒进不去,就顶着包叫了车。可还没等到车到,她手机进水死机了。亏得她记得车牌号,就一直默念,生怕忘记。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背着背着她就忘了。

都他妈怪沈听温,让她想了一晚上,觉都没睡。

没一会儿,车站来了很多车,叫车的人陆陆续续上了车,就她还淋着雨,每来一辆车就报一遍自己的手机号。倒霉的是,就没一个车是来接她的。

眼看要湿透了,有一把黑伞打在她头上,她一抬头,沈听温那个狗杂种。

她之前也见过他打伞,但那次是觉得他可怜。这一次,她比较可怜,再看他就有那么点救世的意思。黑色的伞撑住的好像不仅是雨,还有要塌下来的天。

沈听温把手伸向周水绒。

周水绒没把手给他,往他伞里靠了一下。

沈听温看她肩膀没遮到,就搂住她腰,往自己怀里带。

周水绒皱着眉瞪他:“干什么?”

沈听温说:“你湿了。”

周水绒睡眠不足,脑袋不清醒,一下就想歪了,急着反驳:“你才湿了!”

沈听温指指她肩膀:“你自己看湿没湿。”

周水绒扭头一看,原来他说的是肩膀。突然有点尴尬,尴尬就要挣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沈听温不松:“等下你淋到了,感冒了,还得我照顾,就这么待着吧,车来了我就放开你。”

“那你看我淋到了不会把伞往我这边挪一下?非抱我?”

沈听温小可怜:“那我看你淋到了想不了那么多啊,你就怪我,我干什么你都怪我,我哪一件事不向着你?你有哪一件事不是在怪我?你就是颗石头也该被我捂热了吧?还是说我就是不配,你亲我也只是因为寂寞。可是你亲我的时候还伸舌头了你知道吗?当时……”

周水绒捂住他的嘴,脸特别红,简直无地自容。她咬着后槽牙,“你给我闭嘴!”

沈听温无辜的眼睛看着她,看起来那么难过:“你还咬我,从小到大,我爸妈都没碰过我一下,你天天打我,咬我。”

周水绒要不是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真被他这副可怜模样给骗了,他太会装了。她烦:“行了别装了,抱抱抱,你他妈抱着吧!”

沈听温搂紧她的腰:“谢谢你绒绒。”

“别叫我绒绒!”

“那叫老婆你也不愿意啊。”

“只有这两个选项?”

沈听温点头。

周水绒不想说话了。

过了会儿,车来了,沈听温跟她上了车,直接把她拉怀里护着,男的碰不到,女的也不能。

周水绒的底气就这么被他一点一点填满。

他确实如他所说,没有一件事不是在向着她,她根本招架不住。

下了车,雨停了,周水绒往学校走,也不等沈听温。

沈听温追上去,问她:“咱俩算不算和好了?你那个有多远离我多远,是不是就不算数了?”

周水绒没停下。

沈听温停下了,看着快走的周水绒,想着他这革命路到底多长。

周水绒突然转身:“你磨蹭什么呢?”

刚下过雨,天很暗,但照得人很白,周水绒站在校门口的画面特别好看,像是有打光板在旁边。他心里一暖,走过去:“来了。”

【58】

周水绒的包湿了,作业也湿了,交不上,要罚站了。

沈听温看她交不上作业,就把自己作业揉成团丢了,跟她一起被罚了站。

教室外边,周水绒问他:“你何必。”

沈听温说:“你一人在外边站着丢人,我陪你就不会了,我第一,我都被罚,谁还笑话你。”

说到这个,周水绒想问:“你凭什么能年级第一?”

“凭我花钱上一堆班,凭我上课认真听讲,凭我晚上不睡写题。别人学高中知识的时候,我大学金融都要学完了。”挺酸楚的话,但被沈听温说得轻飘飘。

周水绒不说话了。

沈听温说:“不过你要硬觉得我是个天才,也行。”

“狗才吧你。”

沈听温还在笑:“也行。”

周水绒觉得他病了:“我在骂你。”

“我说了,也行。”

周水绒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又想起在剧院卫生间跟他接吻的事,抿了下嘴,捂住了心口:“沈听温。”

“嗯。我在。”

“你别勾引我了。”

沈听温一愣。

*

沈听温好像听不懂中国话,周水绒不让他勾引了,他他妈变本加厉,穿得越来越骚了,还动不动露个腰,锁骨,打个球还要撩球衣……就他有腹肌是吗?

他以前在学校都不会把头发往后拢,看着很乖,现在就搞那种运动系的风格,还对着她转球。

别的女的看他,他非看她,弄得她被那些女的翻白眼……真他妈讨厌 !

周水绒觉得他好烦,但她不能免俗地对他上瘾。

人类的本质就是打脸,她越烦,就越证明她上瘾。自从发现自己对他有别的冲动后,这个瘾就跟纸包不住的火一样,都要烧到脸了,就要被他发现了……

这种时候,她的王八属性就又发挥作用了,她是控制不住自己,但她还不会躲吗?

自习课的时候,周水绒写完作业,刷了套题,还没下课,就拿出速写本,开始她的建筑速写。

沈听温看她在画画,就也拿纸画了一张她,然后卷起来,传给她,还附了一句话:“像你吗?”

他简笔画画的不错,周水绒的特征都被他画出来了,但她是不可能说像的,就在他那张纸上画了个王八,也写了一句话:像你吗?

沈听温笑上眉目,想着那天卫生间的情景,在纸上情景再现了一下。

周水绒看完生气了,王八都不想给他画了,写了一个‘滚’。

沈听温没再给她传回来,放学也没过来缠着她,周水绒又庆幸又隐隐失落。她也觉得自己口是心非很讨厌,可她不知道要怎么去纾解这类感情。

理论上她是会的,毕竟她智商高,但实际跟理论有区别啊,实际上她一片混沌,活像个王八。

*

沈听温没缠着周水绒是他要纹身,他把他和周水绒画的画纹在了后背左肩那一块。有好看的周水绒,有他们接吻那一幕,还有她画的那个可爱的王八。

打线,打雾,整用了一宿,是很疼, 但他更爽,以后他身上,都是周水绒,真好。

*

第二天,早操结束,沈听温去广播室读莎士比亚,周水绒坐在教室,撑着脑袋听。

教室里乱且杂,周水绒都听不到,她只能听到莎士比亚的经典语录,还有沈听温的声音。

她听入迷了,傅邻英叫她都没注意,叫了好几声她才醒豁过来,稍有些慌张地问:“怎么了?”

傅邻英看她一头的汗,递给她一包纸巾:“我想跟你对对卷子。”

周水绒有一种被人发现她那点小秘密的紧张,胡乱地擦了擦脸,赶忙把卷子拿出来,递给他。

傅邻英看到周水绒额头上沾了点纸屑,想都没想就给她拿掉了。

周水绒在他拿掉之后才后知后觉地躲了一下,摸摸额头。

傅邻英拿着纸屑,说:“沾上东西了。”

“谢谢。”

傅邻英笑了笑:“不用客气。”

沈听温上课前才回来,进门就盯着周水绒看。

周水绒被他看得别扭,低下头,把脸藏起来。

上课后,井贺给沈听温发微信,说傅邻英下课的时候摸了周水绒额头,周水绒也没躲。沈听温不信这鬼话,他不小心碰周水绒一下,她都翻脸,傅邻英凭什么可以摸她额头,听就不靠谱。

他没当回事,结果井贺把照片给他发来了,傅邻英确实摸周水绒了,而且照片中周水绒也没躲。

他是不信这么一张照片的,他有脑子,但架不住井贺老给他吹耳边风。

其实井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而且也有那么点嫉妒周水绒,他在沈听温身边那么久都没跟他成为朋友,周水绒一下子就拥有他了。

对沈听温来说,周水绒不答应他,就不可能答应傅邻英,他有这点把握。但傅邻英可以靠近她这件事让他觉得,他在周水绒那里,并没有不同。

往常他是自信的,但被周水绒折腾太多回了,他突然没那么自信了。他跟周水绒之间,好像是他在带节奏,但被牵住心的,似乎只有他自己。

是,看上去是周水绒一直占下风,但只要他沈听温喜欢她一天,她就有一天立于不败之地。

他突然有点累,没回应真的有点累。

尤其她都已经动心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这让他更累。

她有安全感,但没有去爱一个人的体验,所以她逃避,她没错,那他沈听温只想爱她就错了吗?

他可以陪她成长,一点一点教会她,但总要给他一个进度条吧?

还是说是他太贪心了?

他想要她承认自己的感情,这是他太贪心了吗?

【59】

沈听温有一周没有理周水绒了,还有点躲着她的意思,周水绒从一开始的松了一口气,到后来有点后悔,再到现在的懊恼,无不在提醒她:别端着了,你都要爱死他了,你看你现在这样儿,丢人。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来动手的,她当仁不让,要来动脑子的,她也能拔得头筹,但要说爱情,她只见过司闻和周烟的爱情,而沈听温跟司闻一点也不一样,这要她怎么应对?

那应对不了就要跑啊,她又不是那种明知道自己实力不允许,还硬上的人。

现在她跑了,人也被她跑没了,理都不理她了,她又后悔了。

她一天打开无数遍沈听温的微信,但就是下不了决心给他发消息,她就往健身房跑,可是沈听温现在都不去健身房了。

是啊,他去什么健身房呢?他家里应该有。他也不用坐公交地铁,只要他想,车接车送。他去健身房是为她,他坐公交地铁也是为她,现在她把人得罪了,他要回去当少爷了。

周水绒一边后悔一边忍不住骂街:“滚回去当少爷吧!回去吃奶嘴吧!衣来张手!饭来张口!”

骂完又后悔,她后悔也跟一般人不一样:“爱理不理,不理拉倒。谁稀罕!我他妈洗澡去了!”

看看她多有骨气,结果洗到一半就光着身子跑出来,想找那天沈听温发给她的自拍,翻完了才想起她清空了消息。想到这一点,她湿着身子侧倒在床上,捂着脸生起闷气。

这时候,周夕宥找她了,请她吃饭,说是住院前最后一聚。她都检查完了,接下来就是住院治疗了。周水绒最近没在学校看到她,但一直没断了她的消息——周夕宥拉了一个群,天天在群里说话,给他们发各种短视频和歌单,全是不堪入目、不堪入耳的。

周夕宥跟她私聊完吃饭的事儿,问她:“你现在干嘛呢?”

“洗澡。”

“还以为你跟沈宝贝在一块儿呢,他去上海了,我小叔说他是去赴一人约。我就说他除了你还能赴谁的约?原来不是?”

周水绒心一空,突然有点不自在,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周夕宥没再回。

周水绒缓了至少五分钟,心里才舒服一点。她蜷成一团给沈听温发消息,打了删,打了删,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扔在一边。

她难过什么,这不是自作自受吗?

谁愿意老给一颗不开花的树浇水呢?席慕容吗?

*

周一开学,沈听温请了一天假,周水绒频频看向那个空座位。纸包不住火了,她对沈听温的喜欢已经烧到脸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第二天,沈听温来了,穿着校服,头发放下来了,皮肤还是很白,模样还是很乖巧。周水绒发卷子的时候,就想着一定要有沈听温的卷子,一定要有,结果真有,发到他却什么也没说,更没停下来哪怕三秒。

她学不会沈听温那样明目张胆的表达喜欢,她也不会停下来。

沈听温看周水绒还是那样冷冰冰,就知道再这么耗下去,还会出现她跟别人去看话剧那一幕,甚至会出现她挽着别人的手那一幕。

她或许真的对他动心了,但她最珍贵的品质就是隐忍,她什么都能忍,自然这份心动也能忍住。

时间久了,她心不动了,然后有别人趁虚而入,他这么久的努力就白费了……他都知道,但他不能总是这样不要尊严地找她,她也不能总是这样死不承认。

沈听温继承了沈诚谋算的本事,却谋算不了想要的,陷入一种想得明白但做不明白的死角当中。

*

距离高考就三个月了,紧张了一年的高三学生迎来最紧张的阶段。学校安排了一个解压大会,找了一些已经毕业多年、并取得一定成绩的毕业生回来演讲,还有几位心理医生。

高三学生们全都聚在大演播厅,看着台上的成功人士,听着他们的创业史,忍不住激动落泪。

周水绒魂不守舍,沈听温坐在她后两排的位置,他抬眼就能看到她。她由于一门心思想着他会不会看她,根本无暇去听成功人士的人生经验。

待了一会儿,如坐针毡,她不待了,弓着腰悄悄走了。

她出来碰到梁继凡,梁继凡看到她还有点惊讶,露出好久不见的那种表情。他走到她面前,跟她说话:“少奶奶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周水绒就没见过这么贫的人,沈听温再讨厌都不这么贫。

梁继凡看她不说话,伸手要捏她脸:“怎么这个表情?”

周水绒迅速躲开,攥住他手腕一拧,他胳膊错了位,人跪下来,咣当一声。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给周水绒行了个大礼。

周水绒不想跟他纠缠,松了手,朝前走了。

梁继凡有点懵,什么啊这是?她刚才干了什么?他是怎么……突然就没劲的?

他站在原地想了好一阵,沈听温出来时他还保持着傻眼的状态。

沈听温没理,直接越过。

梁继凡看见他,一把拉住,跟他聊:“周水绒臂力可以啊,我操,我这胳膊差点让她给弄折。”

周水绒。沈听温那么轻易地默念周水绒的名字,是因为他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可人家不需要他这么惦记,她也能保护好自己,他沈听温对她来说就是多此一举!还不明白吗?

后面梁继凡还说了什么,沈听温都没再听了。

他看到了周水绒的背影,但还是选择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头都没回。

【60】

周水绒走到操场的看台,坐下来,看着操场上偷偷摸摸散步的小情侣。学校明令禁止谈恋爱,发现就全校通报,回家反省,但那又怎么样?该谈还是谈。

打架也一样,该打还是打。

那对情侣好像吵架了,男生在哄女生,给了她一瓶苏打水,然后左右看看,似乎是看有没有人在看他们,没看到人,就迅速地摸了摸她的脸。

女生捂着脸,低下头,然后任性地踩了男生一脚,跑开了。

男生追上去,趁人不注意又牵住了她的手,放在唇下快速吻了一下。

女生笑了,被哄好了。

周水绒看得头疼。她自己要躲着沈听温,要还让他来哄,是不是太过分?

她趴在腿上,心情糟透了。

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看到了赵孤晴,只有她自己。

赵孤晴跟她说话总是很谨慎,很紧张,有时候还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这一次也是,她都不敢离周水绒太近,坐得远远的,跟她说:“梁继凡说你不太开心。”

周水绒问她:“你担心我?”

赵孤晴立马摇头,觉得不对,又缓慢地点了点头:“一点。”

“我没事。”

赵孤晴也没什么要说的,她就是听梁继凡说完有点担心,就过来了,过来干什么,她也不知道。

两个人长达五分多钟的沉默,周水绒站起来,说:“走吧。”

赵孤晴立刻站起来:“去哪儿?”

周水绒说:“你哪儿来的回哪儿。我也要回班了。”

“哦。”赵孤晴小声说。

周水绒看她傻里傻气的,把手里的维他命水递给她了。

赵孤晴一愣,摆手又摇头:“我不渴。”

周水绒就用冰冰的水贴了下她的脸,然后搁在她手上。

赵孤晴看着手里的水,再看看远走的周水绒,心跳突然快了,祝加夷找过来的时候,她还没缓过来。她在被叫了几声后,攥着祝加夷的胳膊,说:“我想跟周水绒上一个大学。”

“啊?”

“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祝加夷摸摸她额头:“这是暗恋沈听温三年的后遗症?”

赵孤晴拿掉她的手,说:“周水绒被污蔑的事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我想我可能会生一场大病,然后转学。我不知道她难不难过,但她的做法很值得我学习,我想学习。”

祝加夷现在认同她了:“嗯,不过晴晴,你也是别人想要成为的人,其实你不用那么否定自己。现在喜欢你的依然很多,嫉妒你的也很多。”

赵孤晴知道,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另一个人珍贵的存在,每一个人在他的生命中,都是主角。

“其实比起周水绒,我更喜欢周夕宥,她生了病还能每天笑着来我们学校,我反正是做不到。”祝加夷说。

说到周夕宥,赵孤晴收到她邀请她们吃饭的微信了:“我们周末去给她买个礼物吧。”

“好啊!”

*

周末,周夕宥要住院了,在此之前请大家吃饭。地点选在双井那个潜水主题的日式餐厅,周夕宥提前预约的那个泡泡屋,吃寿喜锅。

其他人都是自己找来的,只有周水绒是周夕宥亲自接进来的,还让她坐自己旁边。她靠靠李滚的肩,然后靠靠周水绒的肩,说:“左手男朋友,右手女朋友,人生巅峰。”

梁继凡瞥她:“那是你女朋友吗?少爷还没说话呢。少爷来,说两句,周哥哥是谁女朋友。”

他就喜欢拿‘少爷’这词调侃沈听温。就像刚上高一的时候,高三有几个人老跟他叫鸡总,眨眼他上了高三,怎么可能不给别人起外号呢?

周夕宥也瞥他,对着瞥:“你少说话!我还没问赵孤晴呢,我让你这狗逼来了吗?”

赵孤晴缩了下肩膀:“他没脸,他非要来,说咱们这顿饭少他不香。”

梁继凡咂嘴:“有人请客我干嘛不来?”

周夕宥不搭理他了,扭头看向周水绒:“来,周水绒老公,你来点,挑贵的点,沈宝贝买单。”

祝加夷好奇:“为什么是沈宝贝啊?”

周夕宥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好像要说多重要的事:“不知道了吧?我来告诉你们,温火小姨给他取的沈宝贝,后来上户口了改的沈听温,现在他在他家也是被叫宝贝。”

沈听温没心情听他们扯淡,如果不是周夕宥要住院了,唐君恩嘱咐他,别太不给她面子,他才不来。来了对着周水绒,还要再看一遍她冷漠的脸,他是嫌自己心不够疼吗?

周水绒也一句都没听进去,沈听温连看都不看她,一直玩手机,梁继凡叫他他也不说话。他看上去烦死了这种场面,也烦死了有她的地方。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开始变得煎熬,周水绒不想让周夕宥不开心,就一直有逼自己笑。周夕宥要住院了,她邀请大家吃饭一定是希望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可周水绒不知道,就是她这样的笑,像把刀子在沈听温心上划来划去。在他看来,原来难过的只有他自己。

饭吃到一半,沈听温来了个电话,他看上去很紧张,似乎来电的人很重要,重要到他要去外边接这个电话。

周水绒实在待不下去了,说去卫生间,但有在离开前握了一下周夕宥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周夕宥冲她笑了下:“快点回来!肉都给你吃!”

旁边的李滚也不因为她这说法生气,还给她把菜、肉用公筷夹出来分离。他很好,好到有点不真实。

做男朋友这件事,周夕宥觉得没人比他做得更好。

但她以为,谈恋爱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可能再没有吵过架呢?他后来的一切都以她为主,这让她感到这段尝试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她吃了一口李滚夹给她的肉,冲他笑了下,然后当着他们几个人,亲了他一口,亲了他一脸酱。

李滚耳朵都红了,低了下头,小声说她:“当着人呢!”

周夕宥扬着下巴:“那怎么了,咱俩又不是偷情,光明正大的情侣,亲一下怎么了?怎么了!”

梁继凡说:“不怎么,就是有点腻歪。”

“你有的可腻歪吗?”周夕宥瞪他,梁继凡说话就没一句她爱听。

梁继凡喝口酒,说:“你最好能一直这么腻歪下去。”

周夕宥不反驳了,因为她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他希望她可以治好病,然后好好的生活下去。

赵孤晴给周夕宥倒了杯水:“宥宥你就别喝饮料了,多喝点水。”

祝加夷也说:“他们家饮料又不好喝,赶明儿我们给你买我们小时候常喝那个,倍儿好喝。”

周夕宥看着他们,突然想到她建群那天他们互相介绍的画面,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彼此。

他们之间还有狗血的关系,什么他喜欢她,她喜欢他,他又喜欢她,但他们在决定做朋友的那一刻,就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我们是朋友’。

【61】

周水绒从卫生间出来,回到泡泡屋,这一路上没见到沈听温,她也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周夕宥看周水绒回来,叫梁继凡:“你拿个酒瓶子,咱们玩儿游戏!”

祝加夷说:“来个土鳖点的游戏吧?接点地气!”

梁继凡说:“那就真心话大冒险。”

周夕宥一拍巴掌:“成!就这个!沈听温那玩意儿接个电话这么半天?让他煲电话粥呢?”

李滚握住她的手:“别嚷,等会儿嗓子疼。”

周夕宥笑了下,眼睛弯弯的:“哦。”

梁继凡要吐了:“操,我他妈做错了什么?”

周夕宥瞥他:“没人让你来!”

赵孤晴打圆场:“我们先开始吧,等会儿他回来再加入也行的。”

梁继凡擦了擦油手,转了下瓶子:“转谁是谁啊,不来耍赖的。”

第一个就转到了周夕宥。

祝加夷说:“吉兆!宥宥你一定会好的!你看这么小概率都能转到你!”

她是真的喜欢周夕宥,嘴都瞒不住,更别说眼睛了,全是她想要周夕宥健健康康的愿望。

周夕宥也觉得第一个转到自己真好:“那我就真心话吧。”

梁继凡没让李滚问,他觉得李滚会放水:“你跟少爷青梅竹马,就没发展点,别的感情?”

周水绒抬起头。

周夕宥很大方,说:“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我就不喜欢了。”

赵孤晴跟周水绒不一样,她低下了头,她也喜欢沈听温,但她不能像周夕宥这么大方的说出来,尤其还当着她男朋友的面。更不能像周水绒那么无动于衷。

李滚对周夕宥的说话没点反应,好像是习惯了,也好像是有反应也阻止不了。

梁继凡觉得这答案够无聊的,转了下一个,下一个转到他自己。

这一回,周夕宥问:“蹦过多少迪,约过多少妹妹?”

梁继凡给她数了一下,没数过来:“太多了,开个卡就一堆妹妹过来蹭,想带哪个走就带哪个走,天天满分。”

周夕宥嫌弃他:“你真恶心!”

“你非要问我。”

周夕宥扭头跟周水绒说:“绒,看见了吧,开卡招一堆妹妹,晚上不跟他走,就说人蹭卡,让人AA的,就梁继凡这德行的人干出来的。千万擦亮眼,咱们想蹦就自己掏钱。”

梁继凡啧她:“嗯嗯嗯,你有钱,你跟少爷城南城北都是房,坐着不动就升值,我们小老百姓两个月开一回卡,还不让带个妹妹回去了?”

看他们又要掐起来,赵孤晴拿了瓶子:“接着来。”

她转到了周水绒。

梁继凡又想问,周夕宥没让他问:“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你别说话了!”

正好沈听温回来了,周水绒一直融入不进去的心似乎找到了归属,扎进沈听温怀里,再也不出来了。她管不住心了,只能先管住眼,逼自己不去看他。

梁继凡偏要问:“周水绒!你就说如果你不认识我跟沈听温,只看我们的脸,你选谁?”

周水绒选沈听温,但她说不出来,就说:“就只有这两个选项吗?”

周夕宥笑了:“听见没有,你俩都看不上!”

沈听温冷笑一声,回来就是告诉他们,他有事儿要走,正好也待不下去了:“你们玩。”

“干嘛去啊?生气了?你也太小心眼了!”周夕宥喊他。

周水绒也待不了了,沈听温把她心带走了。

两个人相继离开,赵孤晴头又低下来,笑了笑,像是在安慰自己。

梁继凡看她难受了,迅速开启下一个话题。

这顿饭有梁继凡活跃气氛,还有周夕宥搭腔,看起来并没受到周水绒和沈听温离席的影响。

【62】

周水绒出来没找到沈听温,心情更糟了,都怪自己太自以为是,现在遭到反噬了。

她没有在周夕宥的饭局上喧宾夺主,没有让自己很突出,这是她对周夕宥的礼貌,也是她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沈听温从坐在那里,就把距离感印在了脑门上,以前他都不会不理人的……

周水绒果然是被他惯坏了,竟然把他的主动当成了应该。

她慢慢吞吞朝外走,走到路口,车来车往,只有她奇奇怪怪,她不会哭,可满脸都是难过。

她就站在路口,看着红路灯不停地亮起,亮了一波又一波,她都不动,直到她看见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脚步不慢不快。

她突然攥紧了拳头。

身影的主人是沈听温,他走到周水绒跟前停下,问她:“你想我了吗?”

周水绒还没说话,他又说:“我就问你这一遍,你考虑清楚了再回答。”

他本来都走了,看到周水绒追出来,他就疯了,那点矫情全都被他一把火烧了,他不再管她躲不躲,她爱躲不躲,她躲了他也爱她。

周水绒抿嘴。

沈听温往后退:“我走到头,你要不说话,以后就都别说了。”br   周水绒皱眉。

正好的绿灯,沈听温退了一步。

周水绒往前走了一步,但没叫住他。

沈听温又退了一步。

周水绒着急了:“你别这样。”

沈听温恍若未闻,再退一步。

周水绒不管了,一把拉住他,但没拉动。她以为自己已经强到轻松拉动一个男人了,结果让她反作用力扑进他怀里。

沈听温停住了,但没回抱她:“想没想?”

周水绒较劲,不喜欢他这种逼她的方式,想说没有,但说不出来:“你能告诉我,你说的想是哪种吗?你给我几个选项。”

沈听温就告诉她:“你想不想见我,有没有梦到我,后不后悔躲着我,看我后退心不心疼。”

周水绒想见他,有梦到他,后悔躲着他了,也心疼,但脑子有点乱,想着他的话,喃喃自语:“什么是心疼呢?”

沈听温闻言还要往后退,这会儿车正多,他跟有病似的,周水绒更急了,一把搂住他:“我心疼了,你别搞我!我不想送你去医院!”

沈听温停下来,等她接下来的话。

周水绒使劲搂住他的腰,声音变得很小,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是想你了,我就说一遍。”

沈听温等到了!疯了,不管有多少人在围观,一把抱起周水绒,对着嘴唇,用力的一口。

周水绒差点掉下去,搂紧他的脖子。

沈听温问她:“还犟不犟?”

“我没犟过!”周水绒不承认。

“还较不较劲?”

“我没有。”

“还嘴不嘴硬?”

周水绒不说话了,她知道错了。

沈听温问题好多:“你现在要不要承认你喜欢我?你就这一次机会了。”

周水绒不想答了:“我都说想你了,也说心疼了,那还不能证明喜不喜欢吗?你干嘛还问我?”

“因为你嘴太硬,你口是心非,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反悔。”沈听温说。

周水绒觉得这儿人太多了,而且挡道:“我们去别的地方说。”

沈听温把她抱到路边:“说吧。”

周水绒缩在他怀里:“说什么……”

“说你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我没看上你……”

“又不承认了?”

“不是……你别老问我这种问题……”

沈听温偏要问:“你就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就问这一个。”

周水绒也不知道,反正从她特别讨厌他开始,她就不对劲了:“我不知道!你先把我放下来!”

“那我不放。”

“你放不放?”

沈听温不放:“我抱我女朋友不天经地义吗?”

“谁说我是你女朋友了?”

“你说你喜欢我了。”

“那我只是喜欢你,又没说要跟你在一起!”周水绒不看他。

沈听温俯身亲了她额头一口。

周水绒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捂住额头:“你干什么!”

沈听温被她吼,委屈了:“傅邻英一个外人就能摸你额头,我身为你男朋友亲一下都不行?”

“我什么时候让他摸我额头了,你别造谣!”周水绒莫名其妙。

沈听温低下头:“不承认了?还是维护他了?也是,他跟你有共同语言,还教你写作文,不像我,天天没皮没脸缠着你,你烦都烦死我了。”

周水绒现在才是被他烦死了:“你少跟我阴阳怪气!就你一天对我动手动脚,别人谁敢?”

“我哪次动手动脚你没打我?他摸你你都没打他!”沈听温委屈死了。

周水绒要疯了,他是不是有毛病啊!?真是讨厌死了!她不想跟他说话了,扭头就走。

沈听温更委屈了,也不动弹。

周水绒走出两米,转过身,往回走,也没空恨自己的不争气,牵住他的手,边走边用手臂遮住眼睛——她觉得返回来的自己有点傻逼,不想见人。

沈听温嘴角噙着笑,还问她:“干嘛遮住脸啊?”

周水绒气呼呼:“你长得太丑了,我拉着你丢人现眼。”

“那你放开我啊。”

周水绒立马放开了他。

沈听温认怂,双手拉住她手:“我错了。”

周水绒警告他:“你别挑衅我。”

“挑衅你你就会打我,我知道。”

周水绒说:“你挑衅我我就放开你的手。”

沈听温不说话了,攥紧周水绒的手。好不容易牵到了,他不能放开,死都不放开。

周水绒被他攥疼了:“手!别使劲!”

沈听温放松了一些,挨着她近了一些,软乎乎地说:“绒绒,你喜欢我吗?”

周水绒不想答了,躲他的脸:“你这个问题不都问过了?”

“那我们能在一起吗?”沈听温在她耳朵边上说,还故意压着嗓音。

周水绒耳朵麻了,胸麻了,屁股也麻了,他真讨厌!他老勾引她!她不要:“不能!谁说喜欢就得在一起了?”

沈听温不走了:“是我还不够优秀吗?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只要你说,我一定会做到。”

又来了,又阴阳怪气上了。周水绒都觉得他上高中屈才,他应该去皇家戏剧学院进修:“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早看出你那点道道了,还演?”

“那你都喜欢我了还不跟我在一起,你让我怎么办?”

周水绒还牵着他的手,但跟他说话的样子就像是要吃了他:“那你不能过两天再问我吗?非得在今天打破沙锅问到底?没人跟你说刨根问底这个毛病不好吗?”

沈听温知道了:“哦。”

周水绒看他就生气,拽了拽他的手:“走了!”

*

周夕宥的局散场了,所有人都走了,除了李滚。

李滚给周夕宥擦擦嘴:“吃了一嘴的酱,都变成小花猫了。”

周夕宥还想着刚才李滚把赵孤晴的酒换成了水那件事,她这个人比较直接,拉下李滚的手,握住,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赵孤晴。”

李滚的表情有些微僵硬。

周夕宥笑了下:“你别紧张,我就是问问,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我之前为什么喜欢沈听温。”

李滚看着她的眼睛。

【63】

周水绒家。

沈听温在会客厅站着,周水绒也站着,没有话说,也没有靠很近,因为很尴尬。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就回家来了,而回家要干什么,他们更不知道。

时间顺延,周水绒先说话了:“你……要不要喝点水。”

沈听温看过去,嗓子眼有点烫,口水都咽不下去:“喝什么水?”

“我没饮料,有酒,还有水,神户水你喝吗?”周水绒手往后,拄着桌面,手指头扣着桌沿。

沈听温摸了下鼻尖:“那,喝水吧。”

周水绒去冰箱给他拿了瓶水。

沈听温看着她跑开,呼口气,暗骂自己真不是个爷们,以前她不喜欢他的时候他脸皮那么厚,这她都喜欢他了,他怎么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水绒给他拿了瓶水。

沈听温拿着水,也不喝,更不说坐下。

周水绒以为他打不开,又从他手里把水拿过来,给他打开了:“喝吧。”

沈听温该说点什么?该客气一下吗?他咳了下,说:“谢谢。”

周水绒该回点什么?该客气一下吗?她摸了摸脖子后,说:“不客气。”

沈听温以前口嗨是因为没动真格的,硬也是因为得不到,随便硬的。现在不是了,现在他喜欢的女孩儿喜欢他了,万一他把持不住,他真敢做点什么。

因为他有恃无恐啊,他知道她喜欢他了啊。

周水绒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尴尬让她有点热,有点热就想洗澡。但沈听温在,她又不好去洗,就鬼使神差地问了他一句:“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沈听温听见这话就炸了,脑子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然后又硬了:“我去洗澡?”

周水绒还没意识到他的变化,主要她自己也一头乱麻,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我先去洗也行。”

沈听温嗓子更烫了,口水都被烧干了:“你先去洗吧。”

周水绒也觉得她不能再在这儿待了:“那我去洗了。”说完就跑,跑得很快。

沈听温靠在沙发背上,手摸了下裤裆,操,真他妈硬。周水绒这个小呆逼……她是想搞死他吗……

周水绒刚进浴室,觉得把沈听温一个人丢在外边不合适,就又跑出来。

沈听温被她吓了一跳,手还摸着那玩意儿,也不好拿开。

周水绒把手机递给他:“你可以连那个音箱,我手机里有很多歌。”

沈听温的手正捂着裆,他可以拿开,但拿开的话,周水绒肯定就看到他那个不争气的帐篷了。

周水绒看他不接,抓起他的手,把手机搁在了他手上,又跑了。

沈听温像块石头一样呆住不动了,刚才周水绒抓他手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摸了他……他现在胀的要死……他算是看出来了……周水绒就是要搞死他……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水声……周水绒洗澡的声音……这也太折磨人了……

沈听温为了压下自己的欲望,拿周水绒手机连了蓝牙,打开她的网易云,点开最近播放,结果看到一长溜外文小黄歌……她确定让他听这个吗?

周水绒洗到一半才想起周夕宥给她发得那个歌单,裹了条毛巾就往外跑,然后把音箱电源关了,手机也从沈听温手里抢了过来,什么也没说就又跑回了浴室。

沈听温鼻间还有周水绒沐浴液的香味儿,毛巾没遮住她的肩膀,锁骨,长腿,它们几乎是要了沈听温的狗命……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走到浴室门前,叫周水绒:“你洗完了吗?”

周水绒还没摘掉毛巾,正捂着心口,摁着心跳:“没有!”

“我也想洗了。”

“你等一会儿!”周水绒喊了一声。

沈听温问她:“我可以一起洗吗?省水。”

周水绒心中警钟敲响:“我交的起水费!”

“但要节约资源啊……”

“你别跟我说话!离浴室门远一点!”

沈听温声音越来越小:“绒绒,我有一点难受。”

周水绒心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你难受……你哪儿难受!”

沈听温有点委屈:“胀得难受。”

周水绒耳朵冒烟了,脸滚烫,她还想象了一下沈听温那里的样子,然后又想起之前跟他接吻,他软软绵绵的嘴唇,滑滑甜甜的舌头……

她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然后问他:“你,能不能忍忍……”

沈听温摇头:“不能,我要胀死了,马上就死了,你以后就见不到我了。啊,我死了。”

周水绒闭上眼,用力吸了几口气,想无视他,但她发现她做不到,就把门打开了。她刚想说点注意事项,比如不要乱动,沈听温已经把门反锁,然后把她抱起,压在了门上。

沈听温就像是要吃人,胸肌一直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硌着周水绒软软的胸部,他叫她的名字时声音都哑了:“绒绒。”

周水绒呼吸也很重:“你,你找死吗沈听温!”

沈听温拉着她的手,摸到自己那里:“我没骗你,真的胀。”

周水绒摸到他滚烫硬挺的一根,这回脖子也红了,立刻把手收回来,用来推他:“给我出去!”

沈听温还没进去,怎么出去?“那你能不能先让我进去,然后我再出来。”

要不是周水绒哭不出来,她早哭了,她觉得她要保不住自己了。不是沈听温攻势太猛,是她自己禁不住他的诱惑,他的眼睛,鼻子,嘴唇,哪里都在勾引她,她现在满脑子毛片儿……

沈听温嘴唇贴着她耳朵,询问她:“好不好?”

周水绒攥着他的衣裳,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他双手托着她的屁股,那里只有一条毛巾……她连内裤都没穿,她湿了,也虚了,彻底认栽了,软着声音跟他实话实说:“我是第一次……”

沈听温知道:“那你没看过吗?”

“我看过,但是,我,我不知道看的跟真的是不是一样……”周水绒趴在沈听温肩膀上。

“是不一样,我肯定比你看的那些强。”

周水绒听出来了:“所以你跟多少人做过了?”

“我没跟别人做过,给你留着呢!”沈听温着急解释,他不想周水绒有这样的误会,他给她攒了好多年呢,谁都没给过!

周水绒不信:“你一个男的,你,能忍得住?”

沈听温告诉她:“忍不住,所以对着你照片打了好几年手冲。”

啊啊啊!他在说什么啊!周水绒疯了,被烫熟了,她觉得今天她太不正常了,不适合做那个,就试探着问他:“真的很难受吗?”

沈听温可委屈了,点点头,一个‘嗯’字都被他说得颤抖了。

周水绒咬着牙,狠下心,说:“那,我给你用手行吗?今天我状态有点差……我也……”她没说过这种话,每说一个字,都羞耻得想要遁一层地狱。

沈听温很失落:“那我可不可以申请你用嘴……”

“沈听温!”周水绒吼出来。

沈听温知道了:“好吧。”

周水绒慢慢摸到他的东西,被这个触感吓得缩了下手,她以前看片没觉得,真实的都这么大吗?

沈听温有点抱歉:“对不起,有点大。”

周水绒拉开他裤绳,手伸进去,伸进内裤,摸到毛,然后摸到让她呼吸急促的巨大一根,说出自己的担忧:“我觉得,塞不进去……”

沈听温嘴唇贴着她脸颊:“那,要不我们试试?”

周水绒一听,手上没把握好力度,抓了他一下。

沈听温闷哼:“轻点……”

周水绒脸贴着他的脸,下巴搁在他肩膀:“下次再试试吧……我想想办法……”

“别,你那个……紧的话我会很喜欢。”沈听温小声说。

周水绒听不下去了,咬了他耳朵一口,手下也用了力,弄得沈听温又疼又爽,忍不住低吟几声。

套了一会儿,周水绒手都酸了,他还没射,她问他:“你好了没有啊!我手疼了!”

“没有……要不,换别的地方?”

周水绒不要,这玩意就是要骗她做,她得缓几天再说!她更快速地套弄起来,沈听温突然抱紧了她,然后他的东西一鼓一鼓,东西被一波一波射出来,射了周水绒一手,粘粘糊糊的。

沈听温靠在周水绒身上,被喜欢的人弄,真他妈的爽!

周水绒推他:“起来!我洗手!”br   沈听温没放她走,打开了淋浴,托住她后脑勺,用力吻下去。他沿着她的唇形,细密地吻,然后含住她舌尖,嗦吸,舔咬,还要问她:“喜不喜欢我吻你?”

周水绒喜欢,她是个正常人,正常人都喜欢肉欲带来的快感和刺激,都不能免俗的沉溺于亲吻。

沈听温还问:“那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周水绒还有得可选吗?看看她这样儿,她抵抗得了他?而且就冲他这么勾引,她怕是以后都会上他的瘾。

沈听温得不到回答,就把她搂得更紧:“你不说我又要胀了,胀了又想要了。”

周水绒一听,醒了,推开他:“好好好!在一起!在一起!你说了算!你不准胀了!缩回去!”

沈听温看着生气的周水绒,觉得这人生啊,别往下进行了,就到这儿吧,就让他死在这儿吧!他要温柔乡,他爱周水绒!

他把周水绒打横抱起,抱出门,抱上床,压上去,拨开她湿漉漉的头发,亲一下她的大眼睛。

周水绒看着他那么帅那么近距离的一张脸,提醒:“说好了下次再……”

沈听温知道,他就是想看看他老婆,他老婆怎么这么好看呢?怎么这么可爱呢?他哪里都想亲,要不是怕兽性太强烈,把他这小宝贝吓跑了,他一定让她看看他有多野蛮。

他压住一肚子冲动,捏了捏周水绒的小鼻子,叫她:“小呆绒。再让别人摸你额头,我就剁了他的手,然后说是你让我剁的,咱俩一块儿蹲监狱。”

周水绒喜欢他是真的,觉得他有病也是真的:“你好歹毒啊。”

沈听温摇头,又捏她的脸,他喜欢捏:“应该是……”

后面半句话他凑到周水绒耳边说的:“我好喜欢你啊。”

周水绒心里暖暖的,也满满的。

这种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搂住了沈听温的窄腰,也在他耳边说:“知道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了。

我也是。

【64】

李滚叫车送周夕宥回家,到家门口没着急走,陪她溜达了溜达。以后这样一起溜达的时候就更少了,他们希望这个过程尽可能长,所以走得很慢。

周夕宥手里还有一杯果茶,李滚给她买的。她这个病没忌口,当然,多吃些升高白细胞的最好。

两个人在一起以来,除了打打鼓,练练琴,唱唱歌,剩下的时间都是各管各。偶尔发个消息,早上好,晚上好,别无其他。

这样的关系看起来好成熟,就像是已经过了热恋期,开始追求平平淡淡的情侣,或者夫妻。

但他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这正常吗?周夕宥忍不住问自己。

李滚一直盯着周夕宥手里的果茶,看她喝完了,从她手里接过来,在路过垃圾桶时丢了进去。

周夕宥淡淡一笑:“你看起来怪怪的,冷冷的,其实心很细。”

李滚不是听不出来她的话外音:“她是放弃追沈听温了,但她做不到放弃喜欢他,沈听温一举一动她都难受,这样的情况下她喝酒会喝伤自己的。”

“真好。”周夕宥想直白骂他,但她没心情跟他掰扯,就阴阳怪气起来了。

李滚下一句就是:“你要是喝酒我同样也不会让你喝的,但你喝的是饮料。你可以喝一点饮料。但是喝多了我也会制止。”

周夕宥不想听这个了,越听越生气,气得她有一瞬间都想不治病了,死了算了。她压着火气,说起自己:“我小时候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我对什么都没有特别想要的冲动,因为我总会得到。我妈说,聪明的人都知道,什么东西都得要最好的。那时候,我身边最好的东西就是沈听温了。

“他爸妈把他教的什么都会,我自认为我起点和天赋够高了,但还是没法跟他比。

“当然重点是他好看,我觉得他小时候比现在好看,现在脸上线条太分明了,以前都奶奶的。”

李滚越听越不舒服,但出于对周夕宥的尊重,没有表现出来。

周夕宥说着话看了他一眼,可以,无动于衷。她又接着说:“我就喜欢沈听温,要不是他喜欢周水绒,而我也喜欢周水绒,我绝对不放手!”

李滚拳头攥了松,松了攥,但脸上就是不表现出来。周夕宥明天要住院了,他不能在今天跟她生气,她心情不好也不利于治病。

但在周夕宥心里,她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滚还是那德行,那就肯定是心里没她了。也对,两个人因为一个玩笑在一起,连好感都可能谈不上,哪儿就轮到喜不喜欢了?不喜欢心里能有?

李滚说到做到,作为交换,跟她说他为什么喜欢赵孤晴:“我高一的时候要做一个男性小手术,因为害怕,也因为没经验,而我跟我爸妈沟通很少,我的事几乎不麻烦他们,就一个人找了一个小诊所。那时候被其他班同学看到了,就在空间说我外边找小姐,得了性病。

“那个诊所是赵孤晴一个表亲家的人开的,她为我澄清了这件事。但你知道,没有人在乎谣言是不是真的,他们只要传播谣言。就这样,赵孤晴被我连累了,他们说她跟我一起得的性病。

“后来是赵孤晴父母找到学校,学校严惩了那几个传谣的,这件事才过去,后来再没人敢提。”

周夕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段经历,难怪他在学校沉默寡言。

李滚又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但自从我开始在人群中找她的身影,我就知道我可能是喜欢上她了。”

周夕宥后悔知道了,赵孤晴对李滚有这么大恩,还做了他父母没有对他做到的事,这她周夕宥要怎么比?她突然有点难过,也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喜欢沈听温的时候,她没有这么难过?

走着走着,俩人走到了周夕宥家门前,有着前庭后院的别墅。

李滚停下来,对周夕宥说:“回家早点睡,等下我回家就不发消息给你了,明天你家人送你去医院我不能去,但我下午会请假去医院看你的。”

周夕宥看着这个说话温柔,但面容冷峻的男生,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答应跟我在一起?”

李滚也不知道,他开了个玩笑:“或许是你太漂亮了,我当时鬼迷心窍了。”

“那你后悔吗?”

李滚说:“我不后悔。”

“你能忘了赵孤晴吗?”

“你呢?能忘了沈听温吗?”

“我先问的。”

李滚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我会尽全力爱上你。”

周夕宥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决心。

【65】

周水绒家,她换了件衣服。

沈听温坐在地毯上,身上湿着,头发还滴着水。

周水绒给他找了件自己最大的衣服,拿给他让他先去换上,他不去,周水绒瞪他:“你不去就这么湿着吧,冻死你算了。”

沈听温蔫蔫儿的:“我没劲了,你给我穿好吗?”

周水绒讽刺他:“这就没劲了?少爷不太行啊。”

她这话一出,沈听温也不着急,还笑,笑得痞痞的:“那再试试呗。”

周水绒笑容没了,把衣服扔给他:“滚去换了,不换就滚。”

沈听温不装蒜了,拿上衣服去卫生间了。

周水绒呼口气。刚才跟沈听温那么近距离接触,她摸了他那里,那触感现在还印在她脑袋里,他一说话她就想起来,进卫生间关门的声音也能让她想起来。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答应沈听温的,但她就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他从在红绿灯就一直逼她来着!

“啊!”

周水绒正胡思乱想着,沈听温叫了一声,她走过去,“你又怎么了?”

沈听温说:“你这个衣服有问题。”

“衣服能有什么问题?”

“你进来看一下。”

“我不看,赶紧穿,穿完赶紧出来。”

沈听温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着急:“我没骗你,你看一下。”

周水绒不信他,他老骗她!“出不出来?不出来我锁门了!”

沈听温没声儿了。

周水绒叫了几声他都不答应,她还是把门打开了,刚打开就被罩住了,脸贴上沈听温的胸膛,她折腾了半天才从领口钻出来,瞪他:“你是不是有病?”

沈听温搂着她的腰,歪着头,噙着笑,说:“你这个衣服太大了,你看这领口,可以容我们两个脑袋,腰身也肥,你进来都很宽松。”

这衣服本来就像被单一样,别的他也穿不下啊。周水绒被迫扶着他腰:“你怎么那么多花样?”

沈听温没花样:“我是让你看看你这衣服有多大。”

“我现在看见了,放我出去!”

沈听温问她:“你不想跟你男朋友穿一件衣服吗?”

男朋友……这个遥远又陌生的词,周水绒怎么都想不到,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有男朋友了,而且这个男朋友还是个狗玩意儿,就会耍无赖。

周水绒腰太细了,还有马甲线,他摸着她的腰,又忍不住浮想联翩了。他凑到周水绒耳边,小声说:“绒绒。”

“干嘛!”

“你再摸我腰,我又要胀了,你知道如果一晚上胀三次都得不到满足,那这个男人是会死的。”

周水绒就从他衣服里钻出来了,关于做爱,她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她得离他远一点。她打开门,指着外边:“你也换完了,该滚了。”

沈听温舍不得走,妈的周水绒都要馋死他了,他想尽可能跟她多耗一会儿:“我衣服还没干。”

周水绒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你衣服干那都明天早上了!”

沈听温觉得:“那明天早上我们一起从你家出发去上学,也可以。”

“你想得美!赶紧滚,不滚就分手!”周水绒说。

沈听温没招了,留是留不下来了,但他还能再拖一会儿,就说:“我头发还没干,外边有风。”周水绒瞥他:“你之前在体育馆脱衣服系我腰上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冷?”

“那是在室内。”

周水绒好无力,去拿了吹风机给他:“自己吹干。”

沈听温手疼,有点委屈地晃晃手腕:“刚才手拄了一下,长时间举着会疼。”

周水绒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了,插上电,叫他:“滚过来!”

沈听温卖乖,笑了笑,挪了过去,坐在地毯上,仰起脸看着她。

周水绒给他吹起头发,边吹边薅他,发泄火气。

沈听温也不委屈自己,薅疼他,他就叫,周水绒没办法,只能好好给他吹。

吹完头发,沈听温再没有理由待在周水绒家了,被轰到了门口。

周水绒着急独处,拜拜都没跟他说,就要关门。

突然,周水绒家灯灭了,沈听温立刻用手撑住门:“你家灯坏了,我给你修修吧。”

“不用!滚!”周水绒硬是把他推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周水绒靠在门上,想起沈听温勾引她的种种,还有自己看上去强硬,其实哪一回都妥协的种种,觉得有点辜负她爸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

【66】

沈听温回到家就给周水绒发了个消息:“我到家了。”

周水绒看见了,没回。

沈听温又发:“睡了?”

周水绒趴在床上,看着手机聊天界面,沈听温的消息不断跳出来,她不知道要回点什么,但心里又特想让他知道,她还没睡。

沈听温接着发:“晚安。”

周水绒有点急,就一点,没有很多,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个:“你把我吵醒了。”

看到消息的沈听温笑了笑,没拆穿她:“哦,那你接着睡吧。”

周水绒翻了个身,手举着手机,滑了几个字:“你都把我吵醒了,我怎么睡?”

沈听温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摁住说话:“那我哄你睡?”

周水绒听到他的声音,他委屈着说他胀那个画面又回到了脑袋, 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回他了。

她再翻个身,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对这个被沈听温牵着鼻子走的自己感到失望。她也太禁不住诱惑了,凭什么沈听温现在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的情绪?好丢脸。

沈听温见她不回了,猜她又在那边给自己洗脑跟他保持距离,就又说了句:“别再想离你男朋友远点,你男朋友不同意。”

周水绒听到这句话,皱起眉:“你能不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自称吗?你没名字?”

“有,我叫沈周,沈听温的沈,周水绒的周。”

周水绒心跳快了。

沈听温又说:“虽然我这名字很好听,但我还是更喜欢你男朋友这个称呼。我好不容易当上了你男朋友,你不准剥夺我这个权利。”

周水绒心跳更快了。

沈听温看一眼时间,也不早了,压低了嗓子,很小声说:“晚安,小呆绒。”

周水绒听他这一声,很有声优的潜质,听得她浑身难受,热得不行,后面五个小时,毫无困意。

*

沈听温上了三楼,打开房门,打开灯,满房间周水绒的照片,从小到大。他随手拿起一张,摸摸她没有表情的脸,想想她对他露出的愤怒,紧张,心疼,他的笑又来了。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只有三岁,刚有记忆,除了沈诚和温火,他就记住了一个周水绒。

那时候他还没那么多想法,其实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想法,就是好奇,然后感兴趣。慢慢地,在这个探索的过程中,他泥足深陷。有天突然对着她照片硬了,他就知道他已经泥足深陷。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对她有了其他的想法,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也不用知道,过程都不重要。

他坐下来,趴在桌上,闭上眼,全都是周水绒,各种各样的周水绒。

他怎么能满心思都是一个女人呢?哪有男人是他这样的?可他偏偏是这样的。

他的智慧,能力,领先那么多人,他或许会比沈诚还对这个社会有用,可他只想要周水绒。

没办法,周水绒离不开他,比社会更需要他,虽然这样有愧国家资源和培养,但谁问心无愧呢?

是亏欠社会还是亏欠周水绒,这笔账他还是会算的,那肯定是亏欠社会。社会没有周水绒重要。

他是一个庸俗的人,庸俗的人就只想要保护他的心上人。

*

周一开学,周水绒生理期肚子疼,脸惨白,嘴惨白,趴在桌上一上午,动都不动下。

沈听温看她太难受了,就替她把值日做了,课间操也给她请假了。

监操老师查到16班,没看到周水绒,问她去哪儿了。

沈听温说:“她身体不舒服。”

监操老师翻个白眼,“有什么不舒服的?又装痛经呢?我发现你们这点女生没别的招,就天天说自己痛经。我告诉你们,等你们哪天被自己咒的,真得了什么病,你们就后悔今天偷得这点懒了!”

沈听温不爱听了:“老师你也是个女的吧?咒起女的来,真恶毒。”

监操老师被噎了,没给他好眼色:“有你什么事儿,老实儿待着!”

班上人都有点惊讶沈听温的作为,不光这一次,他近来太多不像他的行为了,太关注周水绒了。

回到教室,有些学生习惯性打开了空调,沈听温伸手就给关了,惹来一片不满,但他们不敢说。

沈听温让井贺去超市买了两箱饮料来,一人给了一瓶,这才没人阴阳怪气、翻白眼儿。

井贺把热奶茶递给沈听温:“哥你以前不喝奶茶啊。”

沈听温没说话,放周水绒桌上了。

井贺懂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去餐厅、超市了,周水绒没去,她动不了,很邪门,这一次特别疼。

沈听温也没去,订了校外的饭,然后翻墙出去拿了一趟,给了周水绒。顺便给她肚子上贴了一个暖贴,又在她桌旁蹲下来,手扶着她的背,说:“下午请假吧。”

周水绒扭过头来,看着他,跟个小可怜一样:“学校不让谈恋爱,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不能。”

“你好烦啊。”周水绒虚弱地说。

沈听温很强硬:“我下午给你请假。”

周水绒不用:“下午发测验成绩,我想看看我物理多少分。”

“我给你看。”

周水绒没再搭他的话,而是说:“这可能是警示,让我跟你分手。”

沈听温点头:“好,分手。”

周水绒呆住。

沈听温手摸到她的肚子,给她捂着:“分手了你也疼,所以跟我有关系吗?”

周水绒不说话了,他手心好暖。

沈听温看她一直在出冷汗,到底没让她继续在学校待下去,班主任一上班,他就去请假了。

班主任准了假,却没让他走,提醒他:“现在是很重要的时期,你不要让老师失望,有些事情要规避,跟有些同学要保持距离。”

沈听温做不到:“我成绩下降了吗?”

班主任不说话了,他没有,哪怕他最近心思都在周水绒身上,他学习成绩也没下降。就像之前其他老师说的,沈听温这样的学生,这样的家庭,照某些不成文的规矩来说,早该出国了,但他一直在国内上学,提高升学率,还给他们学校增加名气,他们应该默契地给他一些方便,开一些后门。

她好像是管得太宽了,她应该去管管那些成绩下降的学生。

这该死的社会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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