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作者:苏他
文案:
“我将你的军了,先生。”
“只将军吗?”
绿茶沈听温,直女周水绒
HE
女主周水绒是司闻和周烟的女儿,司闻和周烟是《风月》的男女主。
男主沈听温是沈诚和温火的儿子,沈诚和温火是《盲灯》的男女主。
《风月》和《盲灯》也是我写的,我叫苏他。
祝,看文愉快。
糖衣被水冲掉了,药片呈现灰褐色,看起来就苦,周水绒不想吃,发起呆来。
周烟回来时看到周水绒趴在桌上,碟里的药一片没吃,没着急说话,先换了衣服,然后给她拿了新的药,递到她跟前。
周水绒趴着的姿势没变,抬头看着周烟,张了张嘴,嗓子挤出沙哑的声音:“妈。”
周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很烫:“体温量了吗?”
“我没事。”
周烟看了眼表,说:“你爸马上就回来了,你要是想让他骂你,那你就别吃。”
周水绒乖乖把药吃了。
她不怕司闻骂她,她怕司闻烦她。
周水绒今年17岁了,爸爸是司闻,就是那个司闻,妈妈是周烟,就是那个周烟。为什么她姓周,不姓司?因为司闻说了,如果周烟愿意改名叫司烟,他就可以接受周水绒姓司。
周烟不愿意,所以周水绒就姓了多年的周。这也没什么,一个姓而已,他们家不在乎这些。
周水绒前两天出海,跟往返岛上的船的船员起了冲突,船员话很多,周水绒懒得跟他掰扯,把他的脑袋摁在水里,让他喝了很多海水,回来就被司闻罚了。司闻让她背着总量二十斤的轻型武器沿着海岸跑满四个小时。那天雨很大,她还在生理期,就生病了。
周烟坐下来,跟她说:“瓦妮莎的生日礼物你想好了吗?”
瓦妮莎是周水绒目前就读私立学校里唯一的朋友,明天是她的生日,周水绒有心给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嗯。”
周烟顺了顺她的碎发:“用心了吗?”
“肯定。”
两个人说着话,司闻回来了。
周烟下意识地撇下周水绒,走过去。
司闻到岛上生活以后,仍然不断添加主动技能,他这样坚决不让自己停下来,时间就好像在他身上静止一般。冷不防看他,还以为是在歧州,他还是过去只手遮天的模样。
任何时候,进步都是两个人同时,周烟在他的影响下,自然堕落不起来,就也被迫学了身本事。
周烟走到他跟前,抬起头:“几点了?”
司闻也问:“我回来晚了?”
周烟点头:“嗯。”
司闻俯身吻了下她眼睛。
他的吻冰凉,被他这么一吻,周烟心又痒痒了。过去数以千计的夜晚,他们之间的抚摸、进入,开始像可以产生反应的两种化学物,在她脑海、眼前大面积的堆砌、燃烧。
周烟是司闻的瘾,司闻是周烟的毒,他们的每一次对视,这个事实都会被验证一遍。紧随而来的,就是那些对彼此的渴望,旁若无人地占据他们的思想。
每当这种时候,周水绒都显得特别碍事,她总是会把空间留给他们,悄悄走开。
她一直知道司闻犯罪的过去,也知道周烟的出身,这都无关紧要,她不会戴上有色眼镜去看自己父母,但别人做不到,所以她从小到大都在转学中。
幸而司闻教给她的远比学校教给的更多,她才得以比同龄人成长得更好,学识、思想都遥遥领先。
第二天上学,周水绒要把礼物给瓦妮莎,还没从身后拿到身前来,瓦妮莎已经匆匆离开,话都没跟她说上一句,看上去全是避之不及的样子。
周水绒没懂,却也没追上去问她发生了什么,直到下午三点,这一天的课结束,她拦了她的路。
瓦妮莎好像很累:“麻烦让一下。”
周水绒摸到包里的礼物,正要拿出来给她,她很不耐烦地推开周水绒:“你能不能不要挡路?”
周水绒手停住,看着她,不明白。
瓦妮莎抬起头来,嘴唇发紫,眼角有伤,耳朵后边的口子也清楚了,刘海像狗啃了一样,参差不齐……这种种迹象都表明她被人打了。
周水绒抓起她的胳膊:“谁干的?”
瓦妮莎甩开她的手:“你不要总是这副拯救我的样子,我会跟你说话是因为一场赌博,我输了,所以我要跟你结伴去换装派对,不然谁要理你?”
周水绒轻抿着嘴唇。
“我们学校这么破,学费这么高,还是有这么多学生,是因为我们的身份都是见不得光的。所有人都默守着规则,不敢太高调,只有你。你本可以不来的,这里没有可以教你的东西,你偏要来,你还要抢走所有人的风头。我跟你做朋友的这段时间,被逼吃了多少头发,吸了多少大麻你知道吗?”
周水绒松开了手,礼物没有拿出来。
瓦妮莎举起双手:“你放过我吧,这里没有人愿意跟你这种怪物做朋友。危险区的暴力问题保卫部门不会处理,使领馆办事处也不管,所以求你离我远点,我不想被霸凌了。”
瓦妮莎说完话就走了,周水绒这才看到她走路一瘸一拐,后脚跟有一个月牙形状的伤口,她被挑脚筋了,但显然施暴的人不知道脚筋的具体位置在哪里,所以她逃过了一劫。
连续一周阴雨天,到下午,雨又大起来。过了放学时间,出校门的人越来越少,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直接朝周水绒撞去,把她人撞倒在树坑里。她沾了一身泥,手臂也被划了深长的一个伤口,血冒出来,雨落下来,转而把它刷洗得没有痕迹,最后都变成树坑里的泥水,顺着石板路流进排水口里。
没人过来扶她,她也不需要,站起来,把准备给瓦妮莎的裙子拿出来,撕了一块布,缠了胳膊几圈,止住血,回家去了。
到家,司闻和周烟都在,周烟在弹钢琴,司闻在一旁看着。
周水绒叫了声爸妈,上了楼。
这一晚,周水绒没吃药,烧到了四十度,烧到神志不清了。
周烟照顾了她半宿,出来看司闻也没睡,走过去,到他身旁坐下,把手伸到他面前。
司闻牵住她手。
周烟问:“弄好了吗?”
“嗯。”
“你说她随谁?都不会哭。”
司闻没说话。
*
周水绒第二天下午才醒来,喉咙很干,刚喝了口水,周烟走进来,司闻随后。
她看着他们,觉得他们有重要的事说——司闻从来不进她房间。
周烟递给周水绒一个信封。
周水绒手拿着信封,抬起头来,问:“什么?”
“打开看看。”周烟说。
周水绒打开信封,是一张晚上飞中国北京的机票,她再次抬头:“什么意思?”
周烟说:“你不是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地方生出我们这样的人吗?你现在可以去看看了。”
周水绒从床上站起来:“我可以?”
周烟跟司闻对视一眼:“你可以。”
“你们呢?”
“我们肯定要过二人世界。”
周水绒就知道。
周烟又说:“有事打电话。”
周水绒知道,司闻人在这里,但手长,无论她在哪里,他都可以护她周全。但她不需要,因为她是司闻的女儿。
*
周烟什么都没给周水绒收拾,她人去就行了,有钱什么都不用准备。
周水绒离开时,再一次跟司闻比组合枪械,她那一把是司闻送给她的他亲自改的德产的半自动步枪,平时宝贝的不行,要不是要分开一段时间了,她根本舍不得拿出来。
司闻说过,在战场上,枪就是兵的命,你当一个兵,就要懂你的枪。
周水绒记着司闻的话,十几年来,第一次在这个环节上赢过司闻,她却没有很高兴,但还是感激司闻送给她的这份临行礼物。
把周水绒送走,周烟跟司闻说:“你放水了。”
“嗯。”
“她肯定看出来了。”
“就是让她看出来。”
周烟懂了,他是告诉她,他是她爸爸,他心里有她,她不用害怕,他会保护她。她笑了,拇指轻摩他虎口位置,“我们还会回去吗?”
“你想回吗?”
周烟就喜欢这样的司闻,没有能不能,只有想不想,只要想,就能。“不,我没乡愁,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那我就,给你数钱。”
司闻攥紧周烟的手,过去他攥住一个世界的时候,都没这么小心。不过也正常,世界算个屁。
【2】
沈听温要出国,温火没反对:“是我找人给你全包,还是你自己弄?”
找个业务熟练的人全权负责最好,除了经验丰富,还知道一些捷径和不被公开的规则,但沈诚当年从想出国到学成归来都没人帮忙,身为他儿子自然也不想走捷径:“我自己来。”
温火点头:“那你自己弄吧。”
就这样,沈听温只是通知了一下温火,然后就去准备出国的事儿了。
沈诚几天没见到沈听温的人,问温火他在忙什么,温火说:“办出国的手续。”
沈诚反应一般:“嗯。”
温火看完学生的论文,伸了个懒腰:“听说又有女生为你儿子打架,他出国是不是因为这个?”
沈诚看他的文献,很敷衍:“是吗?”
温火走过去,把他文献拿走,跨坐到他腿上,双手勾着他脖子,歪着头看他:“沈老师,你儿子为什么不早恋呢?这是遗传吗?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年轻时候老实巴交的人啊。”
“我看起来像什么样的?”
温火摇头:“我不知道,反正银发,花臂,眉钉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这是偏见。”
“我就偏见。”
沈诚笑了笑,这小狗东西就会蹬鼻子上脸。他把她惯坏了。
*
徐宿没见过周水绒,本以为她会是像周思源那样内敛稳重,其实不然,她的外型就不是内敛那一挂,哪怕她打扮低调,回头率依然很高。
至于稳重,更谈不上,看得出来她的成长环境从不压抑她野蛮生长。
周水绒跟徐宿见到面,淡淡打招呼:“你好,徐先生。”
徐宿笑了笑:“叫我徐宿就好了,你舅舅周思源是我师父,跟我不用那么见外的。”
周思源现在是云南武警特勤大队侦察组组长,徐宿是几年前一起禁毒任务中,不慎牺牲的普通公民的孩子,他无亲无故,周思源就收了他为徒,养在自己身边。
周水绒回国这事周思源不能亲自来接她,不仅是因为他任务繁重,没有时间,还因为周水绒的身份不能被公开,避免给司闻和周烟带来麻烦。
周思源救了徐宿,徐宿又被他教导多年,值得信任,他来接周水绒再合适不过了。
周水绒答应:“你好,徐宿。”
徐宿带着她往外走:“我师父给你备了套公寓,上学的事也帮你联系好了,你休息两天我带你去学校报道,你直接上高三。”
“我是外籍,要上国际部吧。”
“你在本部上。你虽然是外籍,但你是华裔,很多政策有利于你。你放心,外侨居留证那些东西几年前就给你弄好了,到时候你还可以参加高等学校的统一招生考试。”
周水绒声音低低地念了一句:“几年前。”
徐宿说:“嗯。”
周水绒抿了下嘴,脑海又映出司闻的脸,应该是他提前做了准备。
她爸是真牛逼,这世上还能找到这种男人吗?他这是生怕自己女儿不能孤独终老啊,有他打样,谁还敢跟她谈恋爱?
*
周水绒去学校报道之前,熟悉了下北京环境,把比较特色的地方和事物都接触了个遍。没办法,习惯了,司闻对她观察力这方面的要求很高。
她以后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那就要了解清楚,这里的人大概的生活轨迹和行为习惯。
到学校报道那天,周水绒站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内,外边是打扫卫生的值日生,她们一边糊弄着值日任务,一边瞥办公室内的动静。
周水绒很漂亮,加上司闻和周烟从不限制她想要做什么,所以她在气质上就跟一般学生不一样。
预备铃响起,值日的学生拎起拖布回班,边走边议论:“你们说她转哪个班的?”
有人猜测:“长这样学习都不好,肯定是在别的学校犯事儿了被开除了。我觉得是六班,六班转学生最多,校方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把差生安排在好班。”
“有道理。”
“我觉得这女生一来,赵孤晴要难受了。”
“对对,她比赵孤晴长得好看,赵孤晴心眼那么小,又要在空间发赵言赵语了。”
“全世界就她最惨,学习下降四十名找一堆理由。写运动会演讲稿写不出来内涵被影响了。沈听温不跟她组小组,说沈听温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我看人沈听温跟井贺合作的好着呢。”
……
说到沈听温,他正好从楼上下来,跟她们擦肩而过,她们立刻有一种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尴尬,低着头匆匆离开。
沈听温似乎没听到,站定在门口。此时周水绒已经被班主任领走了,办公室内只有主任一人。
主任看到沈听温,“进来。”
沈听温进门,主任把大课间要广播的莎士比亚经典语录选集递给他:“大课间你就念这个。”
国大附中是连续登上各种海内外中学榜单的中学,校内环境优美,师资力量雄厚,课间活动也丰富,上、下午大课间经常安排演出。以往多是学校艺术部自己组的乐队、舞团。五分多重的课间操结束后,就是大家看表演的时候。演出演时间久了,演员腻,观众也腻,学校就把演出换成了演讲。
经过一波票选,沈听温当选为‘全校最想听到的声音’,于是这课间演讲的任务就落到了他的头上——他要在广播室的话筒前,朗读英文原版的名著选段。
沈听温拿上书,回到班上,乱糟糟的环境因为他进入顿时安静下来。没有人怕他,他从来都不可怕,但就是可以让喧闹的人闭上嘴。
他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除了话不多,看上去不太积极,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或许是他太不积极了,就给人一种不动声色的恐怖感。恐怖当前,沉默,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是身体的本能。
班上安静了几分钟,班主任进门,走上讲台,指了下靠窗最后一排的空位置:“你先坐那儿。”
所有人都看向班主任眼瞅的地方,注视着周水绒进门,然后走向靠窗的位置。
她穿了一身黑,从衣服到鞋,又简单又工业。她随周烟,皮肤白,肤质好,素颜脸上面全是胶原蛋白,跟部分皮肤黑黄、满脸豆的学生一比,她就像是来体验生活的。
她目不斜视,对这些关注不以为意。
沈听温不感兴趣,但给面子抬了下眼,然后看到了周水绒的眼睛。
正好有风从窗户吹进来,不知道是风吹动了他,还是他的注意力本就不集中,他突然动了下胳膊,手肘碰到那本莎士比亚选集,它从桌上掉下去。
周水绒路过,很自然地弯腰,精准地接住那本书,放回到他桌上。
好敏捷的动作,半个班都看到了,小声议论起来。
值日的几个女生对视一眼,交换了心思——
她不是去六班,是十六班,他们这个班,高三的实验班。
班主任说:“咱们班新转来的外国籍学生,叫,周水绒。”
议论声变大了,周水绒三个字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口中。
班主任拍了下手掌:“行了,开始上课吧。咱们把昨天的卷子对一遍,然后讲新内容。”
议论声音戛然而止。
*
晚上,井贺找沈听温吃饭,沈听温没拒绝,他还有点意外。他从小学就听过沈听温的名字,但一直对不上号,后来俩人上了同一所高中,这才有机会认识他。
沈听温这个人话很少,照理说他这种学习好、有钱,看上去还低调的人是最容易被霸凌的类型,但就很奇怪,学校里那些擅长拉帮结派、搞动作的人从不找他的麻烦。因为没有见过沈听温跟这帮渣对峙,所以谁也摸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就没人敢跟他做朋友,井贺算是第一个。
为什么说算是?因为只有井贺认为他跟沈听温是朋友,其他人都不这么觉得,他们都觉得井贺是舔狗,沈听温愿意搭理他完全出于同情。
井贺叫沈听温吃饭叫了三年,他答应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出来。这一次他没抱希望,就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饭桌上,他问沈听温:“ 出国的事弄好了吗?”
“谁说我要出国?”
全校都知道,他这学期上完就出国了。井贺搞不懂了:“主任,班主任,科任老师,都说过。”
“我没说过。”
井贺记得昨天还有人说沈听温手续都弄好了?他这是,变卦了?这么突然吗?
【3】
徐宿晚饭买了饺子,回家时黑着灯,他以为周水绒还没回来,打开灯发现她坐在会客厅的地毯上。她洗了澡,头发还没干,散在背上,湿了她宽大的白衬衫。两条细又白的腿盘放着,脚露在外边,腿根黑色的短裤若隐若现。她面前的桌上是电脑,漂亮的手边是一沓A4纸,嘴叼着一根碳水笔,唇瓣微微翘起,映在她侧身的全景落地窗上,让人脑袋里除了‘美’这个字,再生不出其他想法。
他把饺子拎到餐桌,然后给她拿了瓶苏打水,放到她桌上:“第一天上学,怎么样?”
周水绒开始搜最后一个人名了,边在电脑上操作边说:“氛围还不错。同学还没机会接触,不过老师还挺负责任的。”
徐宿坐下来,身子前倾,看到了她正在做的事,没有惊讶:“你在查他们?”
“没有,我在他们自己透露的信息里挑选有用的东西,方便我后续跟他们和谐相处。”
徐宿想起周思源也有这种一定要知己知彼的习惯,突然觉得谨慎可能是家族遗传?“你知道他们用什么社交软件吗?”
周水绒列举了几个,还真是大数据中当代中学生最常用的几款软件。徐宿发自内心地说:“你不太像一般的中学生。”
周水绒查到最后一个人名,说:“我也没上过一般的中学。”
她很正常的话,徐宿正常地接就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卡了壳,说不出什么。
没上过一般高中,其实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吧?她同龄人都在无拘无束的成长,懂得确实没她多,但一定比她快乐。
周水绒看着干干净净的搜索界面,问徐宿:“哥,会有人一点上网痕迹都没有吗?”
徐宿以他一个警察的身份告诉她:“不会。”
周水绒眼挪到搜索框里‘沈听温’三个字,那为什么搜不到这个人?“那些高匿IP,就是用国外没备案的服务器、需要你们动用技术去查的一般是什么人?”
徐宿脱口而出:“罪犯。”
*
温火听到沈听温又不出国了,只是问了句:“你不是手续都办好了?”
沈听温说:“国内的教育比较好。”
温火不听他扯淡:“宝贝,你别跟我用你的聪明,你是我儿子,你蒙不了我。”
沈听温放下手机,没看她,眼还注视着前方:“蒙人的技术我肯定不如你,我爸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上个月去德国早早就回来了,但没回家,跟舒果阿姨打了一晚上麻将。”
温火皱眉:“你威胁我?”
沈听温看过去:“我怎么会威胁你呢?我是你儿子啊,妈。”
温火看着她儿子那张帅脸,第不知道多少次慨叹,怎么就不是个闺女呢?她想要小棉袄!这儿子没小时候可爱了!操!
晚上,沈诚回来,温火先承认错误,把之前打麻将的事跟他说了,态度诚恳。
沈诚没什么反应:“嗯。”
温火这才懂了:“你早知道?”
沈诚拇指轻轻抚摸她的眉毛:“你有什么可以瞒过我?”
温火泄了气,靠在他怀里:“我被你儿子套路了,他逼我主动跟你说了这个事儿。我为什么就生了一个儿子呢?我们能再生一个女儿吗沈老师?我觉得你还可以。”
沈诚还记得温火生沈听温时候多遭罪,“你不喜欢他,那我们就不要了。”
温火又舍不得,“算了,我辛苦生的。”
沈诚起身把温火要看的十多份文献的打印版拿了过来。
温火一看重点全都批注好了,她再看来一目了然,大大节省了她的时间。她微笑,握住沈诚胳膊,借力跃起,亲了他脸一口:“谢谢沈老师。”
沈诚指指左脸。
温火又亲了他左边脸一口。
亲完,沈诚才说:“你儿子给你弄的。”
温火笑不出来了:“你要不要脸啊老男人!”还是儿子靠得住!这老男人太狗了!骗她的亲亲!
……
温火在家事上都不愿意动脑子了,所以就总有一种一孕傻到头的感觉。只有沈诚知道,她是过于信任他,信任沈听温,同意把决策权交给他们。
出了家门,她还是那个凭本事让沈诚俯首称臣的女人。
*
沈听温不出国了,全校都知道了。
课间时间,沈听温在广播室读诗,他的声音通过广播散布在校园的每个角落。他音色确实很好听,过了变声期,正是最性感的时候。
周水绒上卫生间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沈听温又不出国了?真跟赵孤晴好了?赵孤晴还真敢。就沈听温这种让人琢磨不透的,也不知道她上头个什么劲。”
“赵孤晴不老觉得她与众不同吗?那肯定要找个与众不同的当男朋友来证明她有多与众不同。”
……
周水绒从隔断门里出来,两个聊闲天的女生互相使了个眼色,快步走了。
这么听来,这个沈听温跟她有点像,都是不被理解的。
祝加夷看着赵孤晴那么认真地做滴胶,理解不了:“你学习都下降到八十名了,你怎么不着急呢?阿姨要知道你不复习还在弄这些东西,肯定又要说你。”
赵孤晴把小星星亮片用小木棍戳进模具里:“井贺说沈听温手机壳碎了,他肯定还没买新的。”
“你觉得沈听温买不起一个手机壳吗?”
“他买的起,但他买的,跟我做的能一样吗?”
祝加夷不想打击她:“你觉得他会要?”
赵孤晴想起前两天她还他模拟题库的时候,第一次跟他说那么多话,就想他留下来,不要出国,他虽然当时没答应,但早上井贺都说了,他真不出国了,那肯定是她的话起作用了。
祝加夷看她嘴角弯弯的,梦做得太美,就不叫醒她了,“梁继凡让我问你礼拜日还去学舞吗?”
赵孤晴想看沈听温打球,“井贺说他们会跟清华附中的几个人打球,我想去看。”
祝加夷、赵孤晴,还有梁继凡是发小,三个人从小学就在一个学校,一个班,到高中看成绩分班这才把他们分开。
赵孤晴上了高中看上了沈听温,魂儿都没了,追他就跟追星一样,祝加夷和梁继凡都说不通她。
祝加夷不管她了:“那随便你了。你这个壳壳打算什么时候送出去?”
“等它干了吧?下午应该就好了。”
*
下午第三节课课间,赵孤晴站在十六班前门门口,跟前排同学说:“帮我叫下沈听温。”
前门的同学头都没扭,大喊一声:“沈听温!有人找!”
半个班的人都看向门口,看着赵孤晴的漂亮脸蛋。
本来打发时间画建筑速写的周水绒也抬起头来。赵孤晴的感觉跟瓦妮莎很像,都是看上去温柔,但总觉得有股子倔劲儿。
她不注意多看了几眼,发现她一直盯着沈听温,沈听温呢,跟没事人一样,理都不理。
后来预备铃响了,赵孤晴要回班了,就急匆匆地把一个日式包装袋放在了前排:“帮我把这个给沈听温。谢谢了。”
*
放学后,沈听温和井贺往外走,梁继凡带两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不是要打架,他就是想问问沈听温到底喜不喜欢赵孤晴。
他下午听到祝加夷说赵孤晴做手机壳的事儿,肺都要气炸了。
要是高一、高二,她这么上头就算了,这都高三了,学习下降那么多,她还儿女情长呢?
北京人考北京学校好考,她学习又好,就得上清、北,这要是没考上,她以后准得悔死。
他们仨打小一块儿玩儿,他是废了,但是真不想赵孤晴和祝加夷也这么废了。说是胡同情怀也好,说是生来就局气也好,他像是有种使命似的,就是看不下去她们这么荒废自己。
他这回就想问清楚沈听温对赵孤晴到底有没有那意思,没有就赶紧跟她说清楚,让她把精力放学习上,别一天到晚五迷三道的。
学校南门人很多,没人会停下来注意周边发生了什么,但沈听温和梁继凡碰在一起的画面太新鲜了,就吸引了很多目光。
更有人因为他们而停下来。
井贺不知道梁继凡要干嘛,以为是找茬,挡在沈听温前边:“怎么了这?有什么误会吗?”
梁继凡没理他,递给沈听温一瓶水,说:“你能不能跟我交个底儿,你喜不喜欢赵孤晴?”
沈听温看了下表,要五点了,抬起头来说:“听不懂。”
梁继凡表达还不够清楚吗?他不耐烦了:“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听不懂是什么?兄弟,我这三年都没招过你,够给面儿了吧?就不能来句痛快话?”
沈听温没说话,慢慢往后退,退到墙根。
井贺看梁继凡更不耐烦了,这要干起来,他们人多,他跟沈听温双拳难敌四脚,就也随他一起退到了墙根。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他跟沈听温得罪了谁,被人家找上门来修理了。
四点五十分,沈听温他们班主任跟周水绒一起从南门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过去把梁继凡他们骂开,然后问沈听温:“没事吧?”
沈听温淡淡说了个:“没事。”
班主任着急地看了眼表,还有六分钟五点,说了句让他们赶紧回家的话,就走向了学校旁边的收费停车场。停车场是按小时计费的,向来节俭的班主任总在五点之前赶过去。
她放学前叫走周水绒说事情,就算是再重要的事,她五点之前也一定会出校门。也就是说,她和周水绒一定会看到沈听温被人堵在墙根的这幕。
目送班主任离开,井贺对着周水绒打招呼:“嗨。”
周水绒收回眼来,看了看沈听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阴天,天气发青,才让他看起来格外苍白。她忽视了井贺,跟沈听温说了她的第一句话:“你经常被他们欺负?”
井贺笑出了声,正要告诉她没人敢欺负沈听温,沈听温自己说了句:“没关系。”
操?他在说什么?井贺听不懂了。
【4】
周水绒看完国大附中百分之七十学生的个人信息,基本了解了他们在这个年龄阶段介意的点在哪里。他们的家庭有钱也好,有权也好,对于他们成长路上的影响都没有太大区别,最多影响性格。
换一种思路来说,国内筛选人才的方式,让他们默认了应试教育是常规。
虽然教育部门多次呼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但这套教育系统需要家庭配合的比较多,对于同样富有竞争的成人世界来说,分精力去教育孩子,短时间可以,长时间做不到。
处于这样的环境,大部分学生就像周水绒了解到的那样,思想都是差不多的。至少在‘常规’这一点上的认知,是相通的。
周水绒尊重并理解这种教育,这已经是变革多次后最合适中国的教育形式了,国外那些都不适用。
大环境如此,真的会有一个脱离大环境的思想产生吗?沈听温真的跟国大附中一般的学生不一样吗?还会隐藏自己的上网痕迹?周水绒不太信。
她跟沈听温打过招呼准备告别了,也不熟,没什么话说。
沈听温让开了路,待她走出两步后,扭头跟井贺说:“你去补习吧。”
井贺确实要去补习班:“不是说好我跟你……”
沈听温没让他说完:“我一个人没问题。”
井贺一脑门官司,他在说什么?不是说好俩人一起吃饭?他说他一个人没问题?什么意思?
沈听温说完就朝周水绒的反方向走了。
井贺虽然不懂沈听温的表面意思,但他大概知道他是不想跟他吃饭,就没死皮赖脸。
周水绒听到了俩人的对话,结合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幕,她脑海中闪过沈听温被摁在墙角暴揍的画面。她停住了脚。
沈听温之前是要出国的,这还没到毕业时候,他为什么要出国?
她回国是因为在学校待不下去了,那沈听温出国,是不是也因为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应该是吧?国大附中的学生都躲着他,说他‘与众不同’。她能听出来,‘与众不同’在他们的嘴里不是褒义词。刚又撞见他被霸凌……
周水绒又想起了瓦妮莎,如果她再细心一点,瓦妮莎是不是就不会被霸凌了?
她从小就被司闻培养思考能力,举一反三是她的日常训练,这个习惯在此刻也发挥了作用,让她转回了身,喊住了沈听温:“喂!”
沈听温正在默数自己的脚步,数到十的时候,听到周水绒喊他的声音。他转过身,很自然地问:“你叫我?”
周水绒走向他:“我送你回家。”
“什么?”沈听温说。
周水绒不想解释,她觉得一个男的,应该也不太希望听到一个女的跟他说:我保护你。所以就打岔:“正好我刚来北京,哪儿也不认识,就当熟悉熟悉环境。”
沈听温没拒绝:“好吧。”
井贺刚骑上山地车,就看到沈听温和周水绒从胡同出来了,俩人还并排着走……他智商不低,但由于过去沈听温独来独往的性格太深入人心了,他总是不想要朋友,就没怀疑这一幕是他的计策。
*
国大附中一周有三天可以不用穿校服,今天就是不用穿校服的一天。沈听温穿着干净,简单,基本是黑色,稍微变点花样就是白色。
像他这种,长得帅,腿还长,穿什么都是加分项,跟他走在一起脸上都有光。
周水绒是用不着这种‘光’的,她本来也是焦点,所以这焦点跟焦点撞在一起,就比沈听温和梁继凡凑在一起的画面更能震撼到人。
放学后不着急回家的学生看到俩人走在一起, 都不用等到晚上十二点,这几个学区就传开了。
此时的周水绒还不知道她接下来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还在问沈听温:“你平时上网吗?”
沈听温声音特好听:“很少上。”
看来是真不上网,是个书呆子。周水绒又问:“那你平时都干什么?”
沈听温浅浅地‘嗯’了一声,是个思考的样子,然后说:“看书,或者游泳。”
“哦。”周水绒不想跟他聊了,没劲。
沈听温也不主动聊,就这么走到了他家附近的房子楼下。
周水绒从进小区就一直在观察,这种军区大院已经很老旧了,虽然说很安全,但年轻一辈的人应该不会选择住在这里。
尤其周水绒还看到过别人说沈听温,说他父母有钱,虽然不知道他父母是干什么的,但可以称之为有钱,那肯定是有自己的产业。这周围不是商区,就说考虑交通,他父母也不会住这里。
果然,沈听温下一句就是:“我到了,你要不要上去坐一下?就是我奶奶在,你可能不自在。”
周水绒下意识问:“你跟你奶奶住吗?”
“嗯。”沈听温答应时还有点无奈。
周水绒看见了他的无奈,下意识以为:“奶奶身体不太好吗?”
“不是,是她经常被骚扰。当然也不是很严重的那种,就是被丢几个石子,被恐吓两声。”沈听温很自责:“我也制止不了。”
周水绒没想到沈听温被霸凌得这么严重,国内的校园暴力已经这么猖狂了吗?
沈听温突然微笑,像是在安慰周水绒一样:“没关系,挺挺就过去了。”
周水绒问他:“你没有报过警吗?警察会管吧?骚扰老人有点过分了。”
“情节不严重,只是恐吓,警察也只能批评教育。”沈听温说:“而且警力有限,过来也需要工夫,不可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的。”
原来无论在哪里,软柿子都只有被捏的份。周水绒把手伸过去:“手机给我。”
沈听温迟疑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她。
周水绒用他手机加了自己微信:“警察来不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可能不会帮你主持公道,但我可以以暴制暴。”
沈听温看着手机上一个黑色的头像,抬起头来,明知故问:“你名字。”
“周水绒。”
沈听温偷偷在备注栏里打上了‘绒绒’,然后告诉她:“我叫沈听温。”
周水绒知道,准备走了:“明天见。”
沈听温看着周水绒的背影,慢慢弯起了唇角。
她真可爱,跟小时候一样。
沈听温上了楼,奶奶金歌和爷爷沈问礼都在,沈问礼正在帮金歌清理身上的泥。
金歌看到沈听温笑起来:“饿了吗?”
沈听温帮沈问礼一起擦掉泥点。
金歌要拍一部大院三十年的纪录片,最近都住这边,沈问礼不放心,就陪她一起过来住了。
这边大院里有一个疯子,父辈为国家做出了很大贡献,正因如此,疏忽了自己的孩子,导致孩子在经历了母亲自杀、老师猥亵后疯了,天天游荡在大院里,除了捡垃圾就是冲过路人丢石子,恐吓。
金歌每天都要被丢石子,却没恼过,还耐下心来给他讲故事、买面包。
两个人给金歌擦干净,沈问礼又问沈听温:“晚上吃什么?让你奶给你做,要不就出去吃?”
沈听温不饿:“你们先忙,等忙完再说。”说完进了卧室。
沈问礼跟金歌说:“比他爸心思还沉,都猜不到他想什么。”
金歌淡淡一笑:“猜什么?只要知道他善良就行了,其他我们不用管。”
说的也是。
沈问礼不说话了。
*
沈听温把门关上,拿出手机,点开周水绒的朋友圈,看着她唯一一条状态,一张海平面的照片,发表时间在三年前,竟也能看两个小时。
没什么好看的,但就是想看。
他把周水绒的备注改成了‘周水绒’,觉得不好听,又改成‘水绒’,好像也不好听,他接着改,改成‘那个人’,又觉得莫名其妙,最后还是改回了‘绒绒。’
嗯,绒绒挺好的。
*
徐宿跟周水绒一起到家,他把从超市买回来的水果放进冰箱,说:“我明天要去一趟歧州,然后回云南,你自己没问题吧?”
“嗯。”周水绒把包放下, 转了转脖子。
“有事给我打电话,要是有人……”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周水绒闭着眼十连发飞镖全射中靶心……他都做不到。
周水绒睁开眼,没看自己的战果,问他:“要是什么?”
“没事。”徐宿走到周水绒身边,有点语重心长:“你跟一般人不一样,这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劣势,我知道你会保护好自己,但不到必要时刻,还是不要让人发现你与众不同。”
又是与众不同这个词。
周水绒没辩解,没反驳,只是淡淡说了个:“我知道。”
徐宿看着她,看到自己不好意思,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清了清嗓,说:“你也要记得,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周水绒笑:“也包括你吗?”
“包括我。”
周水绒觉得沈听温那个小废物应该不至于是个坏东西:“也不绝对。”
【5】
徐宿走了,周水绒要一个人面对陌生的环境了,她是不怕,周思源有点担心。长辈嘛,就是会瞎担心,生怕自己的崽在陌生的环境过的不好。
周水绒来北京第一次接到周思源的电话,刚叫了声舅舅,她舅舅就给她安排了很多任务。
“记住了吗?”周思源问。
周水绒应声:“嗯,记住了。舅,你这些注意事项说过很多遍了。”
周思源担心啊,他姐姐周烟的闺女那就是他的闺女啊,拿命疼都怕会委屈到的人啊。“保持独立的思考能力,不要被乱七八糟的男生影响到你自己。”
“没我爸厉害的人都不足以让我刮目相看,您觉得,这世上还有比我爸更强的人吗?”
周思源放心了:“对,没有人比司闻更强。”
周水绒淡淡笑着:“当然,没有人是司闻,我也永远不会是周烟。”
*
赵孤晴看到别人的动态里沈听温和周水绒的照片,攥紧了拳头,表情要多难接受就有多难接受。
祝加夷担心她,补习班上到一半就逃课去找她了。
赵孤晴给她开门,垂着眼皮走到会客厅,盘腿坐下来。
祝加夷看了眼楼上,问:“阿姨没在家?”
“他们还没回来。”
祝加夷走到赵孤晴跟前,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应该没有其他关系,你别难过。”
赵孤晴不蠢:“我一直以为他不出国是因为我那番话,完全忽略了他决定不再出国的那天是周水绒转到我们学校的那天。”
祝加夷攥紧她的手:“我知道你难受,但我妈说上了大学会有更多选择,比高中这些强多了。”
赵孤晴笑了笑:“大学那些也是高中升上去的,真格能好多少?好的都是高中时就好的,沈听温上了大学,受欢迎的程度只会比现在更高。”
祝加夷不说话了,她觉得赵孤晴说的很有道理。
赵孤晴说:“一夫一妻制是保障男人利益,因为一旦一夫多妻制被政策认可,那就是有能力的男人有很多女人,没能力的男人连一夫一妻都是做梦。沈听温这样优秀的人,上了大学,进入职场,也只会是被争抢的份儿。那些所谓上了大学选择就变多的说法根本就是为了不让你早恋编排出来的。”
祝加夷隐约能知道自己爸妈这么说的用意,但赵孤晴直白地说出来,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你这都是从哪儿听的?”
“我看了沈听温常看的书,看多了就懂了。”
沈听温看的书都不是他们这个年龄的人看的,她想知道他的内心世界,就逼自己去看,看着看着,眼界就开阔了。
俩人聊着天,梁继凡打来电话,赵孤晴接通,摁了免提:“喂。”
梁继凡说:“那女的是谁?”
赵孤晴很平静:“周水绒。”
“新转来那女的?长这么好看?”梁继凡看着群里传看的照片:“那会儿我听他们说转来那女的长得不错,我还以为是扯淡,没想到是真不错。”祝加夷翻白眼:“你又看上了?”
梁继凡从幼儿园就是扛把子,扛到现在。别看他成天七个不服八个不愤,走哪儿打哪儿,除了穷得瑟就是吹牛逼,整个人一种愣头青的气质,但还挺招女孩儿喜欢。
这可能就是青春期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现象?
反正几个学区男的都叫他一声凡哥,女的都想跟他在一起。
梁继凡看着照片上周水绒笑起来的样子,真养眼,嫩死了:“不是,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转来这女的这么好看,还是不是兄弟了?”
祝加夷又翻了个白眼:“你有事没事?没事挂了,正烦着呢,捣什么乱?”
“烦什么?沈听温?我下午问他了,他没说不喜欢晴晴。”梁继凡说完叫了赵孤晴一声,又说:“你现在就抓紧时间学习,高考完了我跟老祝帮你,咱们直接把他睡了。”
祝加夷听他又开始满嘴跑火车,把电话挂了,转身揽住赵孤晴的肩膀:“凡子要是把周水绒搞到手,沈听温有想法也得没了想法,你又不比周水绒差,到时候他还是得选你。”
赵孤晴被两个朋友安慰到了,但还是不想说话,她想要偏爱,不想要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下礼拜校庆,是咱高三最后一次在附中的集体活动了,主任说咱可以出几个节目,到时候我弹琴,你站C位,跟凡子他们几个跳团舞,沈听温绝对会爱上你。”
是啊,下周校庆了。赵孤晴抬起头来:“我们可以报节目吗?”
祝加夷点头:“可以,主任说高三也要参与。”
赵孤晴想象了一下自己跳舞,沈听温坐在台下看着的画面,表情总算是柔和了一些。
祝加夷看她放松了,呼了口气。
赵孤晴是她唯一的闺蜜,她不希望她太难过。
*
周水绒洗完澡,边擦头发边看手机。她没QQ,只有微信,微信新的朋友那一栏全是好友添加信息,她滑了下屏幕,大概看了眼,一个都没同意。
她返回消息列表,看到了沈听温的头像,点进他的朋友圈,跟她的朋友圈一样干净。
她放下手机,擦干净头发,坐下,拿出题库。
明天是月考,周水绒到国大附中后的第一次考试,班主任怕她有压力,就在放学时喊住她,给了她一些鼓励和宽慰。
这些知识不难,就是要一个理解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周水绒才转来两天,要在这么短时间内跟上大家的进度,并不容易。
她刚做了两道题,手机响了,她没去看,等写完一张卷子,她拿起手机,看到了沈听温的消息。
他说‘谢谢’,还有‘晚安’。
她没回,只是笑笑:好乖啊他,难怪会被霸凌了。
*
出租车送达,沈听温下了车,上楼,摁密码,进门。入户玄关是一块石头搭的艺术品,是沈诚从香港的拍卖会上带回来的。它的交易价高于市场价,但沈诚还是拿下了,因为更多时候的交易,交易的东西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沈诚花大价钱买了一块石头,成功乘上了经济内循环这股东风。
这套房子是沈诚送给沈听温的,公证之后他们就再没来过,这么多年来,只有沈听温进出这里,这里也就变成了他想独处的基地。
房子是三层复式,二楼到一楼的巨幕落地电视是最亮眼的设计,也彰显这家人的经济实力。
沈听温乘室内电梯上了三楼,走进一间房。
灯一打开,墙上全是沈听温前半生的经历。他去过哪里,见过什么,都被他标记了下来。就像知己知彼是周水绒的习惯一样,利用所见所闻达到自己的目的是沈听温的习惯。
他继承了沈诚的深谋远虑,和温火隐藏实力的本事,他比他们更懂得怎么让所有人、所有事都有利于自己。却没想到有一天,这种利己主义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分崩离析。
他坐下来,眼神落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那张照片是他多年前参加夏令营的合照,合照最右边有一个冷漠的眼神,充满杀气,在一众天真的笑脸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眼神的主人就是周水绒,是一个让他从小时候就充满探索欲的女生。
他实在很好奇,她为什么有那么快的速度。还有,在填写想要收到的礼物那个环节,其他女生写的都是裙子、娃娃,或者电子设备,只有她写了日本十手和锁镰。她为什么想要武器?
后来,沈听温总惦记着她,想再遇见,参加了各种活动,却再没见过她。
长大一些,他通过自己认识、父母帮助,人脉丰富起来,也懂得利用了,就想了解一下这个女生。可每次都在要知道她的身份时,突然被一股强大的阻力打散所有的线索。
次数一多,他也就知道了她在被人保护。
他生于和平国度,祖国把他保护的很好,没经历过电影里演的那种拼打、厮杀,更没见过这么精细的保护措施,他更好奇了。
这种好奇激励他强大起自己,白天晚上都在学习,知识面越来越丰富,早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
越好奇,周水绒于他的影响就越大,大到他开始梦到她。
他十五岁时,看着十六岁的周水绒的照片,硬了,他就知道,他回不了头了,他对周水绒,早就不是好奇了,是占有。
他想要她。
【6】
第二天,刚上早自习,班主任组织整理考场,高三十六个班,从一班开始,每个班四十个考生,排列方式按照上次月考年级排名。
沈听温在一班,赵孤晴在二班,梁继凡年级倒数,在十六班,周水绒是转学生,也在十六班。
周水绒刚坐好,梁继凡凑了过去,坐在她前边的座位,面朝着她,双臂搭在桌上,下巴搁在双臂上,瞧着她:“新转来的?叫什么?”
周水绒知道他,还记得他霸凌沈听温来着,淡淡道:“滚。”
梁继凡挑眉,直起身子:“这么有脾气?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在国大附中,我可以罩着你。”
周水绒没听过这么自以为是的发言,有一股子中二气息,懒得搭理。
梁继凡不死心,还问她:“你有微信吗?加个好友?”
周水绒始终不理,直到考试铃响了,梁继凡不得已回到自己的位置,却也不想考试,周水绒真他妈好看……他老想看,管不住自己。
梁继凡左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周水绒,监考老师也不管他,他们对这种学生基本都是放弃的态度。没人管他,他更肆无忌惮了,就这么看到考试结束。
周水绒收起文具,梁继凡又走过去,手撑着书桌,歪着头凑近她的脸:“想吃什么?”
他说话时,正好沈听温回班了,她伸了下手,问:“吃饭吗?”
沈听温看到梁继凡在周水绒身边时,整个人的气场分明阴森了一些,可在转向周水绒时,又变得无害:“嗯。”
梁继凡扭头看见沈听温,要多烦有多烦,他要跟他抢?“你什么意思沈听温?”
沈听温突然停住脚,看上去像是不敢往前走了,头也低下去。
梁继凡看傻眼了,他干什么?这玩意儿上次在靶场一打十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周水绒见此,很自然的一脚,踹在梁继凡后腰上。她没用多少力气,但因事发突然,梁继凡还是往前踉跄了两步。
周水绒从沈听温手里把他的文具拿过来,帮他放回到他的位置上,然后走过去,攥住他手腕,拉着他往外走。
梁继凡直起腰时,周水绒已经带着沈听温走了,他一脸莫名其妙,还有愤怒。
*
学校川菜餐厅里,周水绒点了一堆辣菜。她很少吃辣,但国内美食的诱惑太大了,就想尝试一下。刚吃了一口,她就被辣得满脸通红。
沈听温把自己的水递给她,到隔壁粤菜餐厅点了甜口的菜端回来。
周水绒道谢,说:“等会儿我再给你买瓶水吧。”
沈听温把她喝剩下的半瓶水拿过来:“没关系。”
周水绒提醒他:“你这水我喝过了。”
沈听温说着喝了一口:“我不渴,喝一口就行了,再买太浪费了。”
周水绒觉得沈听温的性格过于息事宁人了,而且他总为别人考虑,这种就很容易被欺负。“你被欺负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反抗吗?”
沈听温说:“没人欺负我,你别因为我得罪人,你刚转过来,没必要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周水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她上这么多年学,就没人这么为她考虑。说来也挺可悲,她一直是大家避之不及的存在。
正经人都不理她,因为不知道她的底细。她透露的东西太少了,在那些鱼龙混杂的学校里,每个人的背景都不干净,对于她这种明显有隐藏的,谁都不会冒险去认识。
不正经的人都想睡她,倒是会说很多哄人的话,但演技太差,她能看出来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
沈听温看起来与世无争,他们之间的认识也是她比较主动,她就很相信他。她虽然有时候会觉得他太废物,但有时候又觉得这种小废物乖乖的感觉也挺好。
她忍不住逗他:“那我要是就为你得罪人,你怎么办?”
沈听温抿住嘴,好久才别别扭扭地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我都可以。”
周水绒看他脸都红了,不逗他了:“我不会成为众矢之的的,就算避免不了,也没事。很多事,习惯了就不可怕了。”
沈听温抬起头来,想看到她一点失意和难过,但没有,她说起这些,平静地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
下午那场考试,梁继凡锲而不舍地骚扰周水绒,还说到了沈听温:“你不是喜欢沈听温那款吧?他跟赵孤晴是一对,你别想了,赵孤晴给他上刀山下火海,你比不了。”
周水绒知道赵孤晴,她给沈听温送东西她也看到了,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跟你说男的都什么样,都是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赵孤晴倒贴那么多年还不放弃,就是说沈听温给过她甜头,什么甜头我就不说了,你肯定懂。”梁继凡说瞎话。
周水绒盖上笔帽,看都没看他,说:“所以呢?”
梁继凡搬着凳子往她身边挪了挪:“所以你别看他人模狗样的,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水绒抬起眼来:“那真是巧了,我就喜欢这样的。”
梁继凡转了转脖子,额上青筋跳了两下:“不是,我发现你这女的不识好歹,你不会说人话?”
周水绒微笑:“我跟狗都是说狗话,不然狗听不懂。”
梁继凡好气,气到纾解不了,就笑了,这女的嘴好损,但也好带劲,他服了,也怂了:“我不扯淡了,你就说怎么着才能给我微信?”
周水绒给不了,不说话了,正好考试铃响,打断了他的废话连篇。
*
考完,所有考生回自己班,赵孤晴等在一班门口,沈听温出来就跟上了他:“那个,手机壳你看到了吗?你,你喜欢吗?”
“不喜欢。”
赵孤晴不死心:“校庆你报节目吗?”
“不报。”
赵孤晴跟着沈听温上了楼,正好看到梁继凡在周水绒身后撩拨她,她不确定沈听温看到他们两个没有,但拐下楼梯后,沈听温就转过了身,还算平和地说:“我现在只想学习,没有心思想别的。”
周水绒和梁继凡就在沈听温身后,他的话他们一字不差全听见了。
赵孤晴被拒绝,红了眼圈,但还算坚强,还能逼自己笑出来:“这样啊,我知道了。”
梁继凡看赵孤晴那么难受,关键时刻朋友大过女人,就顾不上撩拨周水绒了,去追赵孤晴了。
沈听温扭头看到周水绒,有点不好意思,就好像他刚才对赵孤晴说的那句话不是故意说给周水绒听的一样:“对不起。”
周水绒笑:“对不起什么?”
沈听温摇了下头,没说话。
*
放学后,周水绒要去拿快递,早早走了,梁继凡又找到了沈听温。
还是那个胡同,还是那个站位,梁继凡抽了口烟,说:“咱俩三年没交集,最近因为女的打起了交道。你说实话,你到底看不看得上赵孤晴?”
周水绒不在,沈听温也不装了,没回答他的问题,走近他,淡淡地说:“把放在周水绒身上的心思收回去,不然不光赵孤晴、祝加夷考不出去,你家酒厂下个季度也没有业绩。”
梁继凡愣住,手里的烟燃着,心跳突然快起来。他知道他家酒厂?他故作镇定:“别他妈跟我吹牛逼,你那么横你上你妈的学?你当北京城你们家的?你能呼风唤雨?”
沈听温接着说:“你们家有一个跟浙江黑啤酒厂的大单会泡汤,对方拿了钱,却交不上货,导致你们现金流断裂。再加上贸易战期间,出口审核加强,产品出不去,钱收不回来,你爸进退维谷,急需资本入场维持产业,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老股东恩凰投资。你可能不知道,恩凰投资姓沈。”
梁继凡脚底发寒,沈听温的话他听懂了。
果然,这才是沈听温,有他在靶场一刚十那味儿了。硬来他是干不过沈听温的,他没那脑子,看来他得收敛段时间了。
*
周水绒拿了快递就去小区的健身房办了张卡,她不能停下对身体反应的训练。
她在健身房做有氧训练的时候,她勾引沈听温、梁继凡这些说法在网上传开了,还有她跟沈听温走一起的照片,梁继凡坐在她座位前边、撩拨她的照片……
几个女的看图编故事,还说有偿转发,谁转一下帖子,就发一个多少钱的红包,美曰其名让所有人看到周水绒的丑恶嘴脸,以防再被她的无辜眼神欺骗。
她们把周水绒编排成了婊子,之所以转学就是因为在原来学校跟几个男的不清不楚,说的真假难辨,很多不清楚真相的人一口吃了这个洗脑包,随大流加入辱骂周水绒的队伍中。
【7】
徐宿刚在餐馆坐下来,接到周思源的电话,说处理一下网上周水绒的照片。他打开手机,还不少,立刻联系传播渠道,按造谣举报。
花钱删最有效,但这样造谣的就更有话说了,说什么心虚啊,害怕啊,所以就按造谣举报最好。
周思源没空关注这些高中生的新闻,他觉得政治中心的教育部门会更谨慎,也更严苛一点。周烟的电话打来,告诉他周水绒发生了什么,他一上网,就沉默了。
他们这么小,打击和嫉妒的力度就已经这么大,那些话他一个成年人都说不出来。在岗位多年,他见过最恶的人,尚有一块软肋,关键时刻总会为这块软肋妥协。
他们这些学生,那份置人于死地的决心透过屏幕,一览无余。
他想起他的小时候,无知的恶这几个字又萦绕在他脑海,因为没有善恶是非的观念,所以一眼的讨厌就成了毁灭的根源。
讨厌一个人,可以不需要理由,而毁灭这个人,只要自己讨厌就够了。
前几年他办过几个案子,都是很小的孩子被毒枭培养,他们下手比成人更狠,眼神更决绝,对自己、对敌人没有丝毫犹豫,枪开得比很多警察都果断多了。
他们大队不远处就是一所中学,每天上演打压弱小,猥亵女生,抢劫老师,几个人结个帮派无所畏惧。这种情况就算报警也会因为未成年、证据不足等草草处理,受害者只能自认倒霉。
稍微硬气的受害者家属,往上捅,托关系找人为自己主持公道。这种一般有两种结果,其一是上头受理,结果还不错,其二是遭到曝光,网友群起,推动案件发展。
但能得到这种机会的案子又有多少呢?他不保守的说,应该只有青少年犯罪案的千分之一。
国外的校园霸凌也很严重,周水绒这样有背景、本身有反击实力的学生很少,大多数她这种格格不入的学生都是被欺负的对象,他们更狠,手段更下作。
警方管不了,只会划分区域。这一块是危险区,这一块是安全区,这一块稍微危险一点等。
……
周思源越想越多,徐宿电话回过来才打断了他的思绪。“处理完了吗?”
徐宿应声:“都删了,我会关注后续,再出现再处理。”
挂断电话,徐宿的朋友连连叹气:“这些孩子有这么恶毒?好不真实。不知道是不是我那时候一直专注学习,我觉得我的学生生涯,好像没发生过什么事。”
“我后来经历的那些灾难,你也没经历过,但它就是发生了,你觉得不真实吗?”徐宿说。
朋友想起了徐宿父母遇难的事,抿了下嘴,不说话了。
徐宿买了这顿夜宵的单,说:“所以不要用你的人生经验去质疑别人经历的可能性,这个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人生,他不知你一生顺遂的滋味,你也感受不到他荆棘终老的坚韧。”
朋友再抬起头来时,看到的是徐宿二十五岁的样貌,五十二岁的心智。他真的比过去成熟好多。
难怪姓方那女的跟中了毒似的迷他,这样的男人,确实令人着迷。
他拍了下他的肩膀:“宿,有没找个女朋友的想法?”
“没有。”
“我看方绮就挺好。”
徐宿没说话,不是没的说,是在他那个问题问出来后,他脑海里有个画面一闪而过,是他买饺子那天,打开灯,周水绒的样子。
*
沈听温知道有人造谣周水绒的时候,那些污蔑已经被处理了,但那些内容他看到了,看到了当作没看到他做不到。
他找到了发起人,是高二四班一个女生,叫陈馥郁,梁继凡其中一任前女友。
其实也不用找,那人直接打上了自己的大名,说她是发起人,还表明自己是梁继凡前女友的身份,生怕别人会抢走她造谣生事的‘荣光’,生怕没人知道梁继凡前女友脑子有点不好。
井贺看了半天热闹,还给沈听温打电话聊这事儿:“没想到周水绒是这种人,看着也不像啊。”
这就是洗脑包的作用,没点判断力的人就很容易被主观、激动的言论煽动。
沈听温挂了电话,眼角敛起。欺负谁不好,欺负他的周水绒?
*
八中高二7班的陈自谦坐在吧台,旁边是八中另外几个比较有名的混子,他们点了啤酒,还有意大利面,但都没吃几口。
外边雨很大,鹿生的生意不太好,这几个小年轻是仅有的顾客,店长又送了他们两瓶科罗娜。
沈听温进门时,门上的风铃响起不停,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只看到他打一把黑色的伞,黑色的伞下他穿了身白色的衣服。
清吧里都是紫外射光线,洗净的白色衬衫沾有洗衣液里的荧光剂,补色作用下显得尤其的白。
有人提醒陈自谦:“沈听温,国大附中那人。”
陈自谦拇指和无名指捏着玻璃杯,喝了口啤酒,看起来对沈听温这三个字没什么感觉。
沈听温走到一张散台前,坐下来。
店长拿上酒单走向他:“您是一位吗?”
沈听温说:“两位。”
店长点头:“那您是先点,还是等您朋友来?”
说着话,门又被推开,陈馥郁进来了。
八中几个人看见陈馥郁,叫了陈自谦一声:“诶,你妹妹。”
陈自谦扭头就看到他亲妹妹陈馥郁,她也看到了他,还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儿啊?”
陈自谦站起来:“我还没问你呢?几点了你在外边浪什么?”
陈馥郁被他这么一说,有点不耐烦:“你也没回去啊有什么资格管我? ”说完,她坐在了沈听温对面,还冲他笑:“我来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自谦看陈馥郁那副贱样儿气不打一处来,成天不是跟这个男的混,就是跟那个男的混,才跟那什么梁继凡好没几天,这就换沈听温了?
她是有多喜欢‘公共汽车’‘破鞋’这种标签?他想过去把她拉走,被兄弟拦住了,跟他说:“别冲动,沈听温跟梁继凡不一样。”
陈自谦这才逼自己忍了,没上前去。
陈馥郁见沈听温不说话,顾自点了一瓶气泡酒,然后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会想到找我啊?我们都不认识,你是听说过我吗?”
沈听温不动声色:“限你明天八点之前发一封对于造谣周水绒的道歉信,要手写,要有签名,还要有你手持道歉信、身份证的照片为证。”
陈馥郁脸僵住。
沈听温不喝酒,喝了一口柠檬水,又说:“不然你哥陈自谦今天晚上跟他这几个兄弟霸凌同级一男一女的视频就会被送到派出所。”
陈馥郁缓慢地扭动脖子,看向了他哥,她知道他哥经常打架。他没成年,没打坏的话家里赔点钱就好了,她从来不怕,再扭回来时跟沈听温说:“你吓唬错人了,他敢打,他就不怕。”
沈听温接着说:“我可以简单跟你说一下,视频中的内容。你哥让那一男一女脱了衣服,在他们的镜头下做爱,你知道他拍来干什么吗?在色情网站收费直播,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陈馥郁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听温放下水杯,会发光的白衬衫映得他的脸格外的白,他很帅,也很恐怖。“明天八点之前,见不到你的道歉信,你就只能去少管所看你哥了。”
话闭,他站起来,拿起伞,往外走,推门离开后,门上的风铃又响起来不停。
陈馥郁腿都软了,陈自谦走过来时她还没回神,被叫了好几声,她才惊慌失措地抓住陈自谦的胳膊,说:“哥,你是不是又逼别人拍黄片传到色情网站上去了?”
陈自谦愣了。
陈馥郁懂了,心凉了一半。
本来她被管理员删帖子她很郁闷,没想到沈听温会约她。她知道沈听温,有钱,长得帅,除了没有梁继凡张扬,什么都比他强。
她以为沈听温对她有意思,结果他是为了周水绒……
他把她约到陈自谦他们的据点,就是要告诉她,陈自谦今晚上做的事情他都知道,而且有证据,这要是报了警,陈自谦就完了。
【8】
周水绒从健身房出来就知道她被造谣了,网上铺天盖地对她的污蔑。她看了看,觉得有点可笑,正常情况下,她是不会理睬的,但她的身份特殊,她爸妈是已经‘去世’的人,知道他们尚在人世的除了周思源就是些领导层的人物了。她爸妈为了让她开心,把她送回国,她不能置他们于险境。
她知道陈馥郁会造谣她,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梁继凡,他们曾是男女朋友。所以梁继凡找她,让她主动承认她在造谣,更好使。
她找到梁继凡,梁继凡还以为她没逃过他的荷尔蒙,上来就动手动脚:“你白天还装矜持?”
周水绒拧了他的胳膊,开门见山:“两个月前几个中学组织的物理有奖竞赛,你险胜沈听温拿了第一名。你所有科最好的就是物理,所以没人怀疑这次竞赛的真实性。”
梁继凡一听她要说那件事,沉默了,一是有些惊讶她竟然会知道那件事,二是有些心虚。
“竞赛前一天,你女朋友陈馥郁体育课上晕了,被送到了医务室,医务室旁边是物理办公室,当时物理竞赛的出题人张老师就在办公室,她手边就是物理竞赛的卷子。”周水绒说。
梁继凡笑得越发不自然:“不是,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周水绒就直白地说:“陈馥郁帮你偷了物理竞赛的题,所以你拿了第一,拿到六千块钱的奖金。你用这六千块钱给她买了一部手机,她发了很多状态炫耀这件事,你觉得烦,就跟她分手了。”
梁继凡就知道陈馥郁那种屁大点事就发个空间、发个朋友圈的人会坏事。
“分手后你们相安无事,是因为这件事足以让你们相互制约对方。她现在坐不住了,是因为你凑到了我跟前。她不能拿偷卷子那事来要挟你跟她重归于好,毕竟偷卷子的是她,她还拿了奖金买的手机,要挟你等于要挟她自己。所以她就造谣我,说我过去下贱、不要脸,以此来换你的回心转意。”
梁继凡不承认:“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周水绒把手机扔桌上,屏幕上正是那次物理竞赛的题:“最后一道题张老师出错了,所以这道题根本没有答案,所以沈听温才会空了这道题。你答了,还跟张老师提前写下的答案一样。”
梁继凡没话说了,蔫了。
周水绒说:“学校为了维护张老师这位老牌教师的尊严,没戳破这件事。这种早不是一般物理知识的题对还是错,普通人看不出来,专业人也不会去看中学生的物理竞赛题,加上沈听温没声张,所以至今没人发现。张老师的尊严跟我可没关系,我被你前女友这么造谣,我就想把这事儿说出去。”
梁继凡不怕事儿,但偷卷子拿到第一这事儿太无耻了,更何况物理还是他比较自豪的一门学科,他不想把过去的荣誉收回,更不想被说不如沈听温。br 他认输了,声音很低,都不看周水绒了,她的美貌吸引不了他了:“你要怎么做?”
“我要陈馥郁删除所有对我的造谣,再公开道歉,对我周水绒的道歉。”周水绒说。
梁继凡说:“我去说。”
“明天上学之前,如果我没看到,你物理竞赛不如沈听温,要靠偷卷子拿第一的事,就瞒不住了。”周水绒说完,站起来,戴上她那顶黑色的棒球帽,朝外走。
梁继凡低估这娘们了,她不光嘴损,脑子转得还他妈挺快。
别说沈听温让他离她远一点,就这种蛇蝎心肠的女的,他自己以后也会躲得远远的。
*
雨越下越大,沈听温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已经知情的陈自谦追了出来。他有点狗急跳墙,忘了沈听温的背景,上来就是一拳,却划了空,被沈听温躲了。
沈听温往边上走了两步,眼看着路对面,对身侧陈自谦毫不畏惧:“别犯蠢给你的刑期加码。”
陈自谦不管那一套,双手伸向他,眼看要薅住他领子了,沈听温拿伞隔开他笨重的身板,紧随而来的就是一脚,正中他腹部。
陈自谦重心都在双手,没给身体多少力量,所以沈听温这一脚就把他踹进了台阶下水坑。
陈自谦那几个兄弟有的怕沈听温,有的不怕,不怕的全出来了。反正雨夜没人,打沈听温一顿也没证据。他们不是家里有点小钱的主,就是一点钱都没有的,有钱的不怕事,没钱的那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更不怕事。加上喝了点酒,就想着为哥们义气打他一场架,谁都别考虑什么后果。
*
梁继凡给陈馥郁打电话,听她说陈自谦和沈听温要打起来了,撒丫子往那儿赶。
周水绒还没走远,看梁继凡这反应就知道有事儿,打车跟了上去。
*
沈诚没教沈听温打架,但架不住沈听温早熟,早早就惦记上人家姑娘了,人家姑娘反应那么快,身手那么好,还认得那么多武器,他这要是没点能耐,他好意思惦记人家吗?
所以沈听温在很小的时候就主动要求空手道,格斗,古拳法等等提升自己武力值的训练。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打过周水绒,但打这几个人,他可以压他们几个回合。也仅限于几个回合,他们人多,他寡不敌众,硬来的话,讨不到便宜。
但他精啊,他怎么可能一个人来?陈自谦几个兄弟刚出来,远处车灯就亮了。
几个兄弟不敢往前了,拉起吃了一嘴泥的陈自谦,想先听听看他怎么说。
沈听温始终站在一旁,打着伞,刚才打那么凶,他的伞都没掉,也没变形,在他手里稳稳当当。
梁继凡赶过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幕,陈自谦一帮人,还有沈听温一个。他走到中间,先跟陈自谦说话:“是不是喝多了?大晚上找死?这他妈要干起来你们不是给自己垒坟头?”
陈自谦火大啊,但也没到失了智的程度,好歹受了几年教育,冷静下来见事儿捅大了,走了。
周水绒在梁继凡后面过来,看到一帮人离开,当时不以为这跟沈听温有什么关系,就觉得梁继凡和陈馥郁出事儿了,谁知道拐出辅路就看到了沈听温。
沈听温也看到了她,惊讶了三秒,然后把手背到身后。刚才打架时胳膊被划了一个口子。
周水绒看到他这个动作了,淋着雨走过去,把他胳膊拉过来,这口子一直在流血,雨都洗不净,她把帽子摘下来,摁在他出血的位置,问他:“他们是谁?”
沈听温给她打伞,不说:“没事。”
“这叫没事?”周水绒语气已经很不好了。
梁继凡也说:“我觉得陈自谦的事儿比较大,我刚看他腿那……”
周水绒没听他说话,还问沈听温:“我问你他们是谁?”
沈听温看着她的眼睛,还是摇头:“没事的。”
周水绒有点被他的善良气到:“你的宽容只会换来他们的变本加厉!”
梁继凡虽然没赶上他们打架,但他也知道要真打起来,这帮人跟沈听温也就是五五开,怎么到周水绒这儿就是他们欺负沈听温了……
谁他妈敢欺负他?他提醒她:“那几个人一个一个上的话,根本不是沈……”
周水绒暂时听不进别人的话,尤其还是梁继凡这种在她这里没有信誉值的。她现在就要沈听温告诉她,他们是谁,但眼下给他处理伤口更要紧,就先叫了车,想着到医院再慢慢问。
【9】
黄庄医院,急诊厅。
周水绒去给沈听温拿药了,护士在给他处理伤口,期间她多瞥了沈听温几眼,眼睑掀起落下,印在海马体的是他深邃的五官。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她心猿意马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还算敬业。
沈听温已经长成了,早脱了少年的稚气,却又没真正成为一个男人,但就是这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感觉,要了命,让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别说是空窗太久的女性把持不住,就说婚姻美满的女性也不能做到熟视无睹。
就像男人控制不了自己看向漂亮女人一样,女人也控制不了自己在心里为中意的漂亮男人发狂。
护士给沈听温包扎好伤口,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还没说完,有一个人路过又折返,盯着沈听温看了几秒,说:“沈谕安?”
沈听温淡淡道:“认错了。”
那人又看了他两眼,有些疑惑,却也没说再什么,走了。
护士有注意到,沈听温说话时,特别平淡,跟一般人被认错时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别人好歹会有点惊讶,或者尴尬,他没有。
注意事项嘱咐完,周水绒回来了,把药放在桌上。
沈听温有点腼腆,没好意思看她:“谢谢。”
护士看这男生前后两种眼神切换自如,那点心花怒放收起了百分之三十。耳边突然飘进去一句话:弟弟就是弟弟,用一百张面孔跟你玩游戏,让你意乱情迷,他还能轻松抽离。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拉着医用推车,走了。弟弟香啊,但也坏啊,远处看看,解解馋得了。
周水绒把椅子拉过来,坐下:“怎么回事?”
沈听温没再瞒她:“我是去见陈馥郁的,高二一个女生。”
又是陈馥郁。
沈听温说:“我看到她哥霸凌别人,没忍住多管闲事了,然后就发生了一点冲突。我胳膊的口子不是他们打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傻冒,就知道为别人着想。周水绒低骂了一句。
或许是受瓦妮莎影响,在遇到一个跟她一样被欺负的人,周水绒就很倾向于他。她给他拧开瓶水,递给他。
沈听温一只手是伤手,另一只手摁着打了破伤风的针眼,腾不出手来拿水,机械似的重复了几个要拿不拿的动作,最后说:“我不太渴。”
周水绒看他这么费劲,站起来,把瓶口送到他嘴边:“张嘴。”
沈听温抬头看了她半天,在她重复了一遍后,微微张嘴,双唇轻贴在瓶口。
周水绒慢慢抬瓶子,水缓慢地流进沈听温嘴里,其中有半口不听话的不进嘴,偏要顺着他嘴角、下颏,往下流,流过他滚动的喉结……
周水绒很无意地瞥了眼,这一看就让她莫名其妙地咽了口口水。
她立刻收回眼去,但喂人喝水又不能不看着。这看吧,她又会奇怪地咽口水。想来想去就只能看嘴了,心想赶紧喝完。
谁知道沈听温喝水这么慢,那张嘴,那截时不时吐露出来的小粉舌头,还有那排整齐洁白的小狗牙,看得她更奇怪了,又奇怪又尴尬,最后不给他喝了,把水拿走,说:“我叫车,把你送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沈听温说。
周水绒没听见似的,硬是叫了车。
车上,俩人一句话没有,一直到沈听温家小区外,沈听温说了句‘我到了’,周水绒粗粗回了个‘嗯’。
沈听温手臂伤的位置稍微动一下就会扯到,所以他解安全带就有点困难。
周水绒看他这么费劲,伸手帮了他一下。她手伸过去时,两个人面对上面,沈听温带着柠檬味的呼吸就这么拂过她的脸。
时间静止了三秒,周水绒解开安全带,还给他打开了车门,然后坐回去。
沈听温没立刻下车,说了句‘晚安’,才迈出车门。
周水绒没看他:“晚安。”
沈听温下车后,司机问周水绒接下来去哪儿,她正要答,沈听温又返回,弯腰看车里的周水绒,这一次他音量很小,还有点端着的意思,显得很酥,也很骚:“谢谢。”
【10】
陈馥郁手持身份证拍了一个道歉视频,还写了一封很长的道歉信,周水绒被造谣的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了,但还是会有人装傻。
为什么装傻?没为什么,就是讨厌周水绒,就是讨厌她,她什么都不做,就让人讨厌。
她们自己的说法是没有嫉妒,只是讨厌,她可能自己也无法分辨自己对周水绒这种情绪是不是嫉妒,又或者她知道,她就是不要承认。
反正讨厌就对了,讨厌那就眼瞎,看不到陈馥郁道歉,或觉得陈馥郁被周水绒威胁了。
周水绒看到道歉视频的时候,并不意外,她以为是她自己办到的,直到陈自谦被送到了少管所,陈馥郁的新对象跑到十六班门口,对着沈听温破口大骂:“我操你妈沈听温!出尔反尔!”
班上人差不多到齐了,被这么突然袭击,全懵了,纷纷看向沈听温。
沈听温没点反应,就好像那个骂的不是他。其实他不理会是对的,因为这个人这么堂而皇之地到别人班上骂人,处分是挨定了,沈听温没必要去给教务处送一波双杀。
这不,刚痛快了嘴,年级主任就上来把这人带走了。
十六班又恢复了平静。
周水绒全程观察沈听温,他居然没表现出紧张,或者慌乱,这跟他胆怯废物的人设好像有些出入。还有,刚那男的说的出尔反尔,是什么意思?
*
早自习下课,沈听温要喷药,没去吃饭,周水绒不饿,也留在了教室,起初她看了一会儿沈听温笨拙的动作,看他是真的费劲,就过去帮他了。
“谢谢。”沈听温说。
周水绒给他喷好药就回去趴着了,态度上有些冷淡。
沈听温以为她累了,没多想,到她桌前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他要去超市,顺便给她买回来。
周水绒趴在桌上,睁开眼,看着他,答非所问:“你用微信,但不上网,你不觉得有点矛盾?”
沈听温的本事足以让他轻松应对这种问题:“微信的主要功能不是联络?”
这个答案很正常,是个人都能下意识地回答,似乎周水绒的问题就应该配这个答案,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水绒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为什么陈馥郁的男朋友要说沈听温出尔反尔?那应该是沈听温答应了他们不告发陈自谦,那作为交换,他想得到什么呢?
换句话说,他可以在陈馥郁身上得到什么呢?
周水绒结合最近发生的事,合理分析,觉得跟她有关。就是说,陈馥郁那个手持身份证的道歉视频不是因为梁继凡找了她,是因为沈听温找了她。
最好是她想多了,不然她就把沈听温宰了喂狗,原因很简单,蓄谋欺骗,罪加一等。
沈听温见她没什么要带的,自己去超市了。他知道陈馥郁男朋友过来骂他这件事,周水绒一定有所怀疑,他不准备补救,反正照周水绒的智商,他也瞒不了多久。
被拆穿再想办法,反正跟别人比,他已经通过这些见不得台面的手段近水楼台了,这就够了。
【11】
周水绒月考成绩不太理想,班级中档水平,理科还好,文科一言难尽。班主任念到其他成绩不理想的学生,话都不太好听,到周水绒这里,态度很柔和,后来分配小组时还把文科最好的分给她了。
这让那些讨厌周水绒的,更讨厌她了。
周水绒刚转来就跟沈听温、梁继凡传绯闻,陈馥郁站出来说了‘实话’,让大家免于被她蒙骗,却被逼拿着身份证道歉。班主任还对她那么好,她文科都垫底了硬给她配个最好的搭档……她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们这所普通的高中怎么就转来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呢?
他们开始在空间啊,朋友圈啊,短视频啊,阴阳怪气她。明着说不敢了,就暗戳戳的,给她编故事,她有几个干爹,被人睡了多少回,多少男人在为她做事,要多恶毒有多恶毒。
周水绒没转来时,这帮人造谣的对象是赵孤晴,陈馥郁所谓的‘曝光’之后,那些集中在赵孤晴身上的火力就转周水绒身上了。
赵孤晴在厕所听到她们说周水绒是婊子的时候,并没多开心,是她感同身受,知道她多无辜。
*
上午体育课,赵孤晴他们班跟周水绒他们班撞了,自由活动的时候,赵孤晴和祝加夷听到自己班上两个女生在议论周水绒。
周水绒正在打网球,头发梳起来了,还戴了个发带。她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是黑色到膝盖的短裤,脚上是白色球鞋,还有一双到小腿的白色袜子。
跟以往那些一上球场就穿齐腿根热裤的女生相比,她已经很正常了,却还是要被污蔑。
那两个女生说得很激动:“又在发骚了。”
另外一个女生附和她:“刚才我看见她腹肌了,你见过高中女的有腹肌?我听我奶奶家那边一个医生说过,像这种有腹肌的都是为掩饰什么。”
“掩饰什么?”
“刀口或者妊娠纹,她肯定生过孩子。”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我认识的那个医生从国外回来的,很专业的,他说的能是假的吗?”
“真的没想到,周水绒已经这么脏了,都生过孩子了,也不知道沈听温知道不知道。”
“可怜了沈听温,就这个周水绒还不如赵孤晴呢。赵孤晴虽然骚操作多,但至少没有私生活混乱的谣言吧?”
“也别说我们酸,周水绒敢做那些事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那天我看到有个周水绒的舔狗说我们就是眼红她刚来就有那么多关注,所以才说她。我差点没笑吐,谁眼红她啊,我们就是单纯看不惯。”
“她享受别人没有的关注,那就得承受议论。”
“对啊,她要是没那么装,谁想说她呢?还戴发带,就会勾搭男的。”
……
祝加夷听不下去了,挽住赵孤晴的胳膊:“咱俩去小操场待会儿吧?”
赵孤晴拿开她的手,走到那俩女的跟前:“你也说了是谣言,谣言还当事实说得有鼻子有眼,以前造谣还是看图说话,现在没图都可以造谣了吗?”
两个女生也不是善茬,被她这么一说也不脸红,还反驳:“又没说你,你急什么?”那个女的跟她一唱一和:“哦,周水绒来了,没人注意到你了。你不爽了?那你找她去啊,不敢跟她正面刚,就欺负我们这种弱小。”
祝加夷不爱听了,走上来:“你他妈屁股跟嘴装反了?怎么一张嘴就熏的人难受?”
赵孤晴拉住祝加夷的胳膊,抬头说:“有一种人,只会在优秀的人身上找缺点,然后把针尖大的缺点放大一百倍,以此来平衡她的嫉妒心,这种人,永远都只能望着优秀的人,永远都不优秀。”
她说完话拉着祝加夷走了。
走远了一些,赵孤晴呼口气:“第一次怼人,有点害怕哈哈哈。”
“那你还为周水绒说话,你那两天因为沈听温对她好,不是还偷着哭来着?”
“我难过的是沈听温不喜欢我,喜欢她,这跟周水绒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们都知道传得那些是假的啊,她是从国外转来的,陈馥郁怎么可能知道国外的事?”
祝加夷说:“你以为她们传这些谣言,是因为相信吗?”
赵孤晴当然知道她们是为什么:“她们只是要一个攻击周水绒的理由,哪怕它不合理,她们也会脑补加编故事,让它听起来合理。”
祝加夷瞥了眼远处的周水绒:“但我看她好像不太在乎这些谣言。”
赵孤晴也看过去,说话时有些羡慕,还有些自惭形秽:“所以她有魅力啊。”
祝加夷搂她肩膀:“不想了,放学咱俩去吃烤肉吧,有一家新开的还不错。”
*
周水绒打完网球,班主任分配给她的那个小组搭档走了过来,递给她瓶水,她没接:“直说。”
那男生说:“来混个脸熟,以后你有问题可以问我,我叫傅邻英。”
周水绒看过这人的博客,是个沉迷于海内外古典文学的人,还喜欢古风穿搭,传过自己的COS历史人物的照片。她态度很淡:“你好。”
“我把我写过的几篇作文整理好了,你有空可以看一下,看了就知道国内的作文该怎么写了。”
他们两人并排着往教室走,篮球场上的沈听温瞥见这一幕,本来稳进的三分球,硬是偏了三公分,球磕在球框上,弹飞,掉了下来。
井贺哭了:“这都不进,不是吧……哥你昨晚是没睡觉吗?这几波操作也太下饭了。”
旁边有人体谅沈听温,说:“他胳膊还没好呢,水平欠点正常。”
沈听温受伤那天到现在好几天过去了,胳膊上的口子快要好了。自从陈自谦进少管所的事在几个学区传开,周水绒就不理他了,他昨天搬器材时掉了一盒图钉,他费力地弯腰捡,她路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听温早就料想过这个结局,周水绒那么聪明,她或许会被蒙骗一时,但不会被蒙骗一时多一刻。她只要开始怀疑他,他就无处可藏了。
【12】
周水绒和傅邻英走过学校里的泡桐树林道,傅邻英跟她聊起了前几天的事:“那个,网上那些你别当真,他们都是三天热乎劲,过了三天就又议论别的了。”
周水绒没当真,如果不是怕自己太引人注目给司闻带来麻烦,她才懒得管他们的嘴,“没事。”
傅邻英突然走到她前面,转过身来,看着她,倒着走:“你喜欢古风吗?我觉得你穿汉服一定很好看,要不要尝试一下?”
周水绒没穿过:“算了。”
傅邻英也不尴尬,笑笑:“那好吧。”
两个人后边就没话说了,回教学楼要经过露天洗手池,有两个女生正在聊刚才看台上的事:“赵孤晴还为周水绒说话,那几个女的就是疯狗,你看吧,晚上就会有‘周水绒和赵孤晴一对婊子’这种话出来了。赵孤晴真的太蠢了,好不容易被移除狙击目标了,她还上赶着去找骂。”
“没准儿她就是蹭周水绒热度呢,毕竟之前她是被议论的那个,现在没她的份儿了哈哈。”
“也对,有这个可能。”
周水绒听到自己名字,正要停下来看看说话的几个人是谁,跟赵孤晴吵起来的那两个女生走了过去,阴阳怪气地说:“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子,也不知道谁是疯狗。”
被说的两个人不乐意了:“你说谁?”
“谁搭茬说谁。”
“你不是疯狗是什么?跟陈馥郁那种混圈女天天说这个,说那个,说完赵孤晴,现在又说周水绒,你们敢造谣,还怕别人说你们了?”
傅邻英听着烦,提醒周水绒:“我们走吧。”
周水绒看了眼手表,还有八分钟才上课,就准备跟她们聊两句。
傅邻英伸了下手,抓了个空:“诶,你别去啊!诶!”
周水绒走到水池旁,把网球拍放在边上,扳动水龙头,平静地洗起手来。
旁边吵起来的几个女生注意到了她,声音都变小了。
她们摸透了赵孤晴是个软柿子,所以会回嘴,但还没摸透周水绒,她们不知道她听到她们说她会怎么样,未知让她们闭上了嘴。
周水绒洗完手,重新拿起网球拍,说:“你们说的周水绒,是我吗?”
这几个女的当中,有怕死的,上来就说:“我们没说别的,就说你是转学生。”
“那我怎么听到了一对婊子,这种话?”
怕死的那个脸红了,不敢说话了。
不怕死的直接就怼了:“跟你说话了吗?你装什么呢?”
周水绒慢慢走近,拿网球拍拍头戳在她脖子上,把她硬戳到了墙角:“你说什么?”
这女的手都抖了,眼也不敢眨,瞪着比她高半头的周水绒,还扯着脖子嘴硬:“怎么?你还要打人?你要是在学校动手,那你就等着记大过吧!”
周水绒无所谓,不等她话说完就一巴掌扇了过去,扇得她左脸和耳朵通红,人也懵了。
她那个朋友被吓住了,立刻捂嘴。
旁边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偷笑了两声,有点幸灾乐祸。
傅邻英也傻眼了,这周水绒也太不把纪律当回事了,这肯定要被通报批评了,搞不好还会叫家长,停课。现在在学校打架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她是真不怕处分啊。
周水绒扇完她巴掌,再薅住她头发,让她看着自己:“管好你的嘴,还有你敲键盘的手,不然陈馥郁现在怎么哭,你会比她哭的还要惨。”
被打的女的突然一阵尿急,当她有这种感觉时她裤子已经湿了,一直流到地上,啪嗒,啪嗒。
她那个朋友小跑上来,扶住她,对周水绒说:“我们以后不说了。”
周水绒这才松手,收回网球拍。
那两个看热闹的女的一看周水绒这么刚,就一个人都敢动手,也笑不出来了,趁她没注意到她们,赶紧走了。
周水绒扭头回班,傅邻英缓过神来,跟了上去。
靠在西南角、双手抄裤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沈听温,把搭在肩膀上的衣服拿在了手上,回了班,什么反应都没有。
*
回到班上,傅邻英跟周水绒说:“这要让学校知道了,明天课间就是对你的通报批评了。”
周水绒把书拿出来,就像她打人时那么平静:“随便。”
傅邻英觉得周水绒跟以往那些被议论的女生不太一样,“以前也有人跟你一样被说三道四,但因为很多事都无从澄清,最后都选择了承受。当然,有的承受住了,有的心里得病了,退学了。像你这样直接动手的,我还没见过,她们可不是一两个人,她们是一个群体,我怕你会因此被骂得更惨。”
周水绒说:“我为什么要承受?”
傅邻英沉默了。
周水绒翻开题库开始看题:“她骂我可以,我打她不行?她很特殊?”
傅邻英觉得她的思想跟普通学生不一样:“被小人黏上以后有你受的,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刚转过来,没必要。他们人多,人多了就不怕事儿了,这要是变本加厉,你怎么办?”
周水绒写着题,淡淡地说:“只要我够暴力,校园暴力就暴力不到我头上。”
傅邻英一怔,这女的好野。
【13】
沈听温进班时,身后跟着个老实学生,手里搬着两箱原味儿苏打水,搬到讲桌上,手敲了敲黑板,说:“少爷请咱们喝水了!”
‘少爷’这一称呼,是一些学生在沈听温出手阔绰的时候来调侃他的,其实讽刺意味更多。
班上人一阵欢呼,‘谢谢少爷’‘少爷牛逼’。
沈听温手里有两瓶水蜜桃口味的,路过周水绒的桌前,给她放下了一瓶。
周水绒微微抬眼,看了下这瓶水,还有放下这瓶水的手,沈听温的手辨识度太高了,她认得。她什么也没说,接着写题。
体育课之后是自习课,傅邻英换到周水绒旁边的位置,帮她纠正语文作文错误的修辞。
傅邻英文笔很好,他写的作文百分之八十都上了杂志,他还给某头条写过软文。有他指导周水绒,周水绒仅用一节课,就掌握了用现代现象这一角度去写古代经典论题的精髓。
她喜欢这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整节自习全神贯注,还把傅邻英出给她的作文题列了一个大纲。
沈听温在不远处刷题,刷得他有点燥:这题就不能稍微有点难度?这么简单做什么?
下课后,傅邻英把自己总结的容易被认错的成语集给了她:“这个也给你吧。有时候用一些成语来写作文很加分。”
周水绒为表感谢,把沈听温给她那瓶水给傅邻英了。
沈听温亲眼看着她把那瓶水给了傅邻英,正在画图的铅笔头就这么断了。质量真够次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课间,主任来了一趟,叫走了周水绒。
沈听温不动声色,傅邻英则跟了出去,他觉得主任知道了周水绒打人那事儿。
*
主任办公室。
主任问周水绒:“有几个女生说你打她们了,有这么回事吗?”
周水绒面不改色心不跳:“没有。”
主任盯着她,似乎是在找她说谎的可能:“你别想糊弄过去,我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您要是知道,直接通报了,还找我干什么?”
主任挑眉,呦呵,还挺聪明。“你少跟我耍小聪明,别以为你是个国际生我就给你开后门,在国大附中,一视同仁,谁违反纪律谁就给我挨处分!”
“我真没有。”周水绒又说。
主任又盯了她半晌,看她这从容的样子也不像是说瞎话:“行了,你出去吧。”
周水绒出了主任办公室就看到傅邻英了,他迎上来:“没事儿吧?”
“没事。”
傅邻英在门外听到了里边的对话,他发挥他的想象力:“你把那个女的压到了墙角,那里是监控死角,所以你打她的事根本没证据。而另外两个女生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根本不会站出来帮她们指正你。”
周水绒没说话,默认了。
傅邻英抓了抓头皮,突然觉得有点发麻。
周水绒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当土匪的,只要这帮人不招她,她很愿意跟她们相安无事,但她们要是管不住自己,她也不是没得应付。
说句实话,就这些小儿科,都用不着司闻教给她的东西,就挺无趣的。
*
放学后,梁继凡和沈听温又面对面站在了老地方,周水绒出校门的时候又看到了,沈听温还挽起了袖子,胳膊上伤口触目惊心。但这一次,她理都没理,直接走了。
沈听温见这苦肉计不管用了,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去。
梁继凡还有事儿,没空跟他耗着:“不是,你找我干嘛啊?咱俩很熟吗?”
沈听温要确认一件事:“陈馥郁在网上造谣,周水绒是不是找你了?”
梁继凡本来在烟盒里找烟的手停住,抬眼看过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听温随性的一个抬脚,踢到了他的手,他没拿住烟盒,掉了,里边的烟都抖了出来。
梁继凡手被他踢红了,脾气上来了,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了,挥起拳头:“诶呦我操,你他妈有事儿没事儿啊?你跟你爹在这儿装什么牛逼呢?”
沈听温轻松接住他的拳头,用比他大一倍的力量把他摁在墙上:“以后只回答问题就行了,别说废话。”
梁继凡也不是吃素的,但打肯定是打不过他,而且自己还有事儿,没空跟他耗,就推开他,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不就是周水绒吗?找了,她想让陈馥郁道歉。”
“你没趁机跟她提条件?”
说到这个就来气,梁继凡说:“就她?提条件?可拉几把倒吧,那娘们可他妈毒了,你自己享用吧,我是无福消受了。”
沈听温猜测:“她有你把柄。”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以后我绝不招她。”梁继凡说完冲沈听温伸了手。
沈听温从钱包拿了两百块钱给他。
梁继凡拿上钱,又拿‘少爷’这词讽刺他:“得嘞,少爷以后接着踢我烟,反正您有钱,北京您说了算。”?
沈听温知道陈馥郁造谣的事儿周水绒可以应付,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看到那些污蔑,他比她本人还难接受。操心的下场就是被怀疑,恐怕以后周水绒都不信他了。
他单肩背上双肩包,双手抄兜走出了胡同。
周水绒没走,就靠在胡同口树上,沈听温刚出胡同就跟她对上了眼。
沈听温知道自己完了,但处变不惊是他的特色了,所以也没太表现出来,还自然地跟她打招呼:“还没回去吗?”
周水绒把绑在额头的发带缓缓摘了下来,叠好,像是没听他说话。
沈听温邀请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奶奶家那边有一家……”
周水绒开口了:“你跟我装你妈呢沈听温?”
【14】
沈听温一装到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水绒背离了树干,走向他:“刚才那一脚这么利落,没少练吧?陈自谦进少管所你汗马功劳,我在想那跟出尔反尔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陈馥郁那个男朋友要说你出尔反尔?我就去了解了一下。手持身份证道歉果然是你提出来的,我就说她道歉怎么这么规范?原来是有沈少爷暗中指导。”
沈听温说:“我就是想反正事情也发生了,就顺便帮帮你。你之前也帮我来着不是吗?”
“问题是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但你没有,你跟我装蒜。”
“我不喜欢邀功,所以没说。”
呵,还挺牛,总算来一个能打的了。周水绒说:“那你明明能保护你自己,还能保护别人,为什么还给我一句一句的‘没关系’‘我没事’?”
沈听温说:“我没骗你,确实没关系。”
周水绒听懂了,合着是她想多了,她自己没弄清楚,就看到他那个懵懂无知的小眼神和他息事宁人的态度,直接在心里认定他是个小废物。
这是说她有眼不识金镶玉呢。
她真对不起司闻教她识人辨物那番苦心,刚回国就栽在了一头披着羊皮的狼手里。行,可以,这亏她吃了,这个跟头她记住了,但就这一次。
她没什么可说的了,拿出手机,当着沈听温面儿,把他微信删了:“以后,少在你周爹跟前晃悠。看着烦!”
沈听温看着她的背影,百感交集谈不上,但也挺烦,哪怕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
周水绒摘掉对沈听温的滤镜,他就是个眼毒心黑的练家子,手腕比头发多,这么明显的阴谋家特质,她竟然没发现。还以为他是只小白兔呢,闹半天她才是只小白兔。
当然,她通过反思,还是发现了自己会陷入圈套的原因——这沈听温知道她吃软不吃硬。
他像是很了解她,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软肋上,这还挺有意思的。她去过那么多学校,聪明的不是没见过,装傻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胡思乱想着,她走到一家便利店,买了瓶啤酒喝。这天儿,这火气,她得给自己降降温。
赵孤晴在她后面进来,买了瓶酸奶,但手机关机了没法付钱,脸通红,收银员上下打量她,眼神并不友善:“先让下一个吧。”
赵孤晴抿抿嘴,准备把酸奶放下了。
周水绒走过去,给她付了钱。
赵孤晴扭头看到周水绒的侧脸,她鼻子长得太好了,嘴唇也是,侧脸的轮廓像是一块磁铁,吸吮着她这捧散沙,怎么都挪不开眼。
出了便利店,赵孤晴跟周水绒道了谢:“我们加个微信吧,回去我还你钱。”
“不用。”周水绒说完走了。
赵孤晴双手攥着酸奶,看着周水绒的背影,发起呆。
祝加夷过来时就看到她走神的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你?”
赵孤晴回神:“没事。”
祝加夷勾住她脖子:“诶你听说周水绒打人的事儿了吗?这女的好刚,空间和朋友圈都传炸了。本来挨打那人把这事儿传播出去,就是想以此证明周水绒心狠手辣,没想到全都是嘲她的,说她们四个被周水绒一个给撂倒了,真解气!克星来了,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嘴贱了。”
赵孤晴想起周水绒的侧脸,没说话。
*
沈听温回家没看到沈诚和温火,只有沈乃衣在会客厅,她在画画,画落地窗外百十来平的庭院。
沈乃衣毕业于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然后去俄罗斯待了半年,后来在丹麦找了一个画家经理人男朋友,开始了她的成名之路。
她男朋友成功运作她一幅《毕士达露台》,最后以折合人民币六百万的价格成交,让她一跃成为当代最具影响力的写实派画家之一。
再后来,为了敛更多财,她男朋友怂恿她打开了国内市场。
娴熟的操作,狠辣的眼光,让他们迅速在国内站稳脚跟。现如今,他们有国内最大的收画和销画的渠道,还签了几个很有潜力的画手,地位不可撼动。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她是沈诚女儿的基础上,有一个在名贵圈儿举足轻重的父亲,很多事都会变得轻松。
这是不必言明的规矩,也是很多有天份但没有先天优势的选手,必须要上的一课。
沈听温先去冰箱拿了瓶水,顺便给沈乃衣也拿了一瓶。
沈乃衣画她的画,眼都没抬:“妈说你要出国了?”
像他们这种家世的孩子,出国都是从出生就定下的,这都要变成一个规矩了,甭管国外那留学圈儿多么名不副实,也要把孩子送出去,镀一层金回来接手家族企业。
沈诚和温火的态度还好,他们也不太管孩子,倒不是任他们自由生长,是他们有那点时间还不够二人世界呢,没空管。
“消息该更新了。”沈听温说。
沈乃衣抬起头来:“怎么又不去了?”
“不想去了。”
沈乃衣一眼就看出他的猫腻了:“谈恋爱了?”
“管得着吗?”
沈乃衣瞥他:“你小心魂儿被勾走了。”
“是我把她魂儿勾走了。”
“吹吧你就。”
沈听温不跟她说了:“他们人呢?”
沈乃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审你姐夫呢。”
“把野男人带家来了?”
沈乃衣隔着三米朝他踢了一脚,拖鞋飞出去,砸在他胳膊:“那是你姐夫,什么野男人!”
沈听温不跟她说了,上楼去了。
沈乃衣看他跑了,这才有时间琢磨他刚说的话。他把谁家姑娘的魂儿勾走了?周夕宥吗?
【15】
吃完饭,爷爷奶奶走了,沈诚有事儿也走了,家里就剩下温火、沈听温,还有沈乃衣和她的野男人,野男人从进门就献殷勤,殷勤了一晚上,这会儿人都走了也不放松,醒酒倒酒都他一人的活儿。
温火说:“别紧张,我们家人很好相处。”br 野男人不敢,往前倒个百年,在讲门当户对的年代,沈家这样的人家,他状元加身都高攀不起,能娶到沈家的闺女,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现代人不讲这个,但两个家庭实力悬殊的人走到一起,这日子也没那么好过,这点道理他懂。
温火看他那根弦松不下来,不管了,回了自己房间,不跟他们几个同龄的掺和了。
野男人接着给沈乃衣俩人倒酒,沈听温觉得有点过了。
沈乃衣一看沈听温那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在她男朋友去卫生间时,跟他解释说:“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会演的人,你也不怕被骗了。”
“你不会演?小时候妈一上我房间,你就委屈巴巴地说‘妈妈你陪姐姐吧,不用管宝贝的,宝贝一个人一点也不害怕’,你是失忆了吗?”
“那不是我。”
沈乃衣瞥他:“什么感情开始时不是在装腔?你不知道爸妈的恋爱史吗?那时候他俩都自称婊子和狗,对着演戏。”
沈听温想到了他对上周水绒时那点小伎俩,是挺好用的。
“有时候生活不需要全都是真的东西,假一点没什么不好。”沈乃衣看着杯里的酒:“想真了真,想假了假,想装了装,想刚了刚,事儿来了办事儿,没事儿了看风景,你不觉得挺好?”
她可以允许她男朋友假一点,因为她也没一直真诚。
沈乃衣说话时,沈听温脑袋里都是周水绒,他装得一手可怜,有幸被她护在身后,短暂的拥有了她的温柔。现在他谎言被拆穿,原形毕露,索性不装了。
他也不能总让喜欢的女孩来保护他吧?男人如果不能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那别当男人了。
说着话,周夕宥来了,沈诚的好兄弟唐君恩的侄女,天才钢琴手,跟沈听温算是青梅竹马。
沈听温看见她来也没什么反应,该走走他的:“我先走了。”
周夕宥不让他走:“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啊!”
沈听温理之当然:“那你不反思下你自己是不是招人烦吗?”
周夕宥被他难听话说惯了,早免疫了:“你手里有你们学校校庆门票吗?”
国大附中的校庆开幕前一个星期校方会印一沓门票,免费,自由发放,通常是有准备节目的学生会拿到票,然后给自己校外的家人、朋友,邀请他们来看。
周夕宥见沈听温不答她,又问了句:“有没有?”
“没有。”
“你不你们学校风云人物吗?你怎么可能没有?”
沈听温没再搭理他,走了。
周夕宥走到沈乃衣身边,搂着她胳膊:“姐你看他那德行,成天耷拉着个脸,跟谁欠他多少钱一样,要不是他长得帅还会点三脚猫,准得天天挨打你信吗?”
“这又不是你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哥哥的时候了,我记得你那时候的新年愿望都是长大以后嫁给他,现在长大了后悔了?”
其实周夕宥去年就表白过了,但沈听温拒绝了:“我可没喜欢过他,那都是小时候打闹。”
“那我一说他在家,你立马就过来了。”
“我想要他们校庆的票啊。他们学校组的那个乐队很有名的,参加过两次草莓音乐节了,我听说他们想要一个键盘手,就想去试试看自己够不够格。”
沈乃衣还以为他们谈恋爱了,现在一看,是她想多了。
*
沈听温十点多到他自己住处,洗澡,上床,拿起手机。
他看着跟周水绒的聊天界面,不敢发消息,因为那样就会看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还会收到一个是否添加好友的提示。
周水绒心挺狠的,她删好友时没有一点犹豫。
他怎么都没想到陈馥郁会让她男朋友来骂他,要没这一回事,周水绒不见得看出破绽,那出租车上一幕还能再来一次。
想到那天周水绒吞口水的样子,他心情有变好一些。其实,她是动容了吧?青春期,怎么可能不想尝尝禁果?他那几个举动之后,周水绒分明有了反应。
她当时有点呆,有点莫名其妙和手足无措,环境暗,他也没看出来她有没有脸红,但光是那些小反应,就已经很可爱了。
他想着,翻了个身,手机放枕头上,先把给周水绒的备注改成‘老婆’,然后把周水绒的头像放大,食指轻轻点了点,笑不光在嘴角展露:“迟早让你叫老公。”
【16】
周水绒的周末很枯燥,写了好多作文,然后是健身,看犯罪电影,顺手写影评,写完打了两把LOL,输一把,赢一把,没劲,换了身衣服去逛街了。
她刚出门就接到了徐宿的电话,徐宿问她在学校的情况,顺便提醒她记得去拿快递。
“什么啊?”周水绒问。
徐宿说:“我给你寄了点云南这边的特产,你嘴闲的时候吃着玩。”
“嗯,好。”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徐宿停顿一下,又说:“没事儿也可以打给我。”
周水绒还记得周思源说过的话:“我小舅舅说让我没事儿别烦你,他说你很忙。我觉得他说得对,我不能耽误你执法救民。”
她在开玩笑,徐宿却觉得不好笑:“我可以救助人民,也可以保护好你。”
“知道了。”
电话挂断,徐宿去洗了一把冷水脸,他一定是疯了,且不说她是谁的女儿,就说她才十七岁,他到底在干什么?
*
周水绒戴着耳机,闲庭信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附近——她最近有些熟悉这条路了。
学校附近有个室内运动馆,还挺大的,内置篮球、网球、羽毛球、台球等等各种运动的场地,她突然手痒想打球,就溜达进去了。
前台有两个女孩在聊天,一个脏辫儿高马尾,一个粉色公主切,她们嚼着口香糖,问她:“几个人?玩儿什么?”
周水绒想打台球:“桌球能跟人拼桌吗?我就一个人。”
两个女孩摇了摇头,正要说不行,旁边走过来一个男的,胳膊搭在前台,跟俩女孩儿说:“让她跟我们拼吧。”说完冲周水绒笑了下:“只要你不嫌弃我们几个爷们。”
周水绒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台球区,有几个二十来岁的男的,看起来是附近的上班族。
这男的拿了几瓶水,就领周水绒过去了,他几个朋友一看带回个小姑娘,眼都亮了:“你这拿两瓶水怎么还拐个妹妹过来啊?”
有人还跟周水绒拆他的台:“妹妹可得擦亮眼,这哥们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周水绒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就是打个球,没那么多事儿,没搭理他们的调侃,拿了根球杆,问:“你们玩儿的九球?”
带她过来那男的眉梢上挑:“你会?”
周水绒没答,用标准的姿势拿杆,把球案上的六号球打进了球洞,然后是七号,八号,八号没进,资格换到下一个人。
她虽然只打进了两颗球,但也够叫这几个男的刮目相看了,手法到水平一看就是有师父教过。
几个男的各怀鬼胎,有个别已经在琢磨怎么加她的微信了。
运动馆内置超市,卖各种运动饮料,还是零食,井贺出来拿水的时候看到了周水绒,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拿着水走近了一瞧,不是她是谁?叫她名字:“真是你啊周水绒!”
周水绒扭头看到井贺,抬了下眼,往四周看了一眼。
井贺知道她在找沈听温,说:“他打球儿呢,你要去看吗?”
“不去。”
井贺也没强求,给她放下一瓶水:“那我先过去了。一会儿你想看了来篮球区找我们。”
周水绒没搭理,回头接着打桌球。
几个男的接着套她话,叫什么啊,多大啊,上什么学校啊,住在哪儿啊,废话特别多。
【17】
井贺回到球场一屁股坐在了沈听温旁边,正好坐住了另外一男生的毛巾,他扯着脖子骂他:“操井贺你个杂种坐我毛巾上了,赶紧给我起开!”
井贺从屁股底下把他毛巾抽出来,扔给他:“给你给你!”
沈听温拧开瓶水,喝了两口。他在学校的时候前边头发是放下来的,在比他大的人眼里,就有点奶,在学校外边,他头发都是拢到后头的,打球的时候偶尔会戴个发带。
井贺他们跟沈听温关系一般,沈听温不跟他们玩儿,他业余时间还挺丰富的,不总是有空。
那为什么井贺他们还死乞白赖的叫他呢?这就要说到拉拉队了。沈听温在,看球儿的女的就多,他们就能沾他的光,打完球以后带几个女的去唱歌蹦迪宵夜,多好。
井贺跟他说:“你猜我在外边看见谁了?你绝对想不到。”
沈听温不感兴趣。
“周水绒!她在外头打台球呢,跟一帮上班的男的。”
听到这个,沈听温喝不下去水了,把水瓶递给他,站起来往外走去。
观众席上的赵孤晴看到这一幕,挺起了身板,眼循着他的身影,看着他走出了篮球区。
祝加夷也奇怪:“下半场要开始了,他干嘛去了?”
后边井贺追了上去:“等等我!”
赵孤晴和祝加夷见状,也下了观众席,跟了过去。
沈听温出来就看到周水绒趴在台球案边打球,她倒是专心致志,完全没发现旁边几个人心猿意马,那眼就一直盯着她的短裤……
他走过去,站在了身后屁股后边,给她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有人问他是谁,周水绒扭头看了一眼,是她没见过的沈听温的风格,他把头发弄后边去了,看着很刚,很有野性。如果他一开始就是这副样子,周水绒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被骗。
沈听温眼神淡淡扫过那几个人,扭头问周水绒:“你过来了怎么不进去?”
周水绒把球杆戳在地上,双手扶着,很疑惑:“我又不是来找你的。”br 沈听温问:“还生我气?”
“你想多了吧?咱俩熟吗?”
“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跟我吵架了,我保证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周水绒多稀罕他什么都跟她说?“别介,您金口玉言,别对着我说了,我不配听见。”
看她着学习能力多强,跟北京人混了这些天,北京口音信手拈来,说的这两句话都有点以假乱真的水平,至少那几个男的没觉得她是外来人。
沈听温冲她伸了下手,拉住她衣裳的袖口,那个乖巧的小模样又回来了:“我错了,对不起。”
周水绒知道他什么德行之后,再看他就觉得:这他妈也太会装了?
沈听温走近她一步:“在出租车里时你还很开心。”
什么出租车?出租车什么?在场人都懵了,他们在出租车干了什么?他们是情侣吗?是吧?看这个对话,就是女朋友生气了,男朋友在哄啊。
原来名花有主了,那几个男的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后赶来的井贺没见识到沈听温惊艳绝伦的演技,就看见周水绒沉着脸,要杀人了,他吓得一哆嗦,没敢太靠近战场。
周水绒转了下脖子,眼里的杀气消了一半,看似温柔地牵住了沈听温的手:“那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开心一下好吗?”
井贺傻眼了,沈听温却知道,他要挨打了。
周水绒牵着沈听温的手,把他带到了角落,然后把他人摁在墙上,直接薅领子,掐脖子,照着脑袋就是一巴掌:“没完没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听温任她打了一套,接着双手覆在她腰上,把她人压进他怀里。
周水绒低头看到沈听温搂住了她的腰,眉头锁起,挣了两下没挣开,抬眼瞪他:“松手!”
沈听温不松,手还往上走,挪到她背上,把她整个人搂住,“我真没骗你,能不生我气了吗?”
周水绒被他一抱,汗毛都竖起来了,用力推开他:“你有病!沈听温!”
沈听温拉住周水绒胳膊,没让她走,然后把自己球衣脱了,硬是不顾她反抗,围在她腰上,然后抻下冰袖给她系死,盖住她的短裤:“那你能看在我有病的份上,把微信加回来吗?”
周水绒打开他的手:“滚蛋!”
沈听温裸着上身靠在墙上,看着周水绒背影,她腰上还系着他的球衣,两条细又直的长腿走路带风……
她说:你有病,沈听温。
她叫他名字真好听。
井贺过来时看到沈听温裸着上身,裤腰挂在跨上,整个腰身到胯部的衔接简直完美,他比例是真的好,腹肌也诱人,别说女的看了流哈喇子,他一爷们也做不到老盯着看。
这不算什么,以前打球他撩上衣时他看到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冰袖下竟然是条花臂。
难怪他打个球右臂老戴只冰袖,他们还以为他是防晒,闹半天是为了挡纹身。井贺走过去,眼一直看着他的花臂:“我日,你这纹的什么啊?哥特风吗?”
沈听温没说话,回篮球厅了,路过前台时,俩女的直了眼,那种年轻又性感的荷尔蒙太爱了。
周水绒没心情打球了,甩开沈听温就走了,也没跟那帮上班族打个招呼,也就没见到沈听温裸着上半身一路走向篮球厅的画面。
打招呼也没用了,拜沈听温所赐,现在那几个上班族都以为她是有男朋友的,都死心了。
从运动馆出来,周水绒把沈听温球衣从腰上扯下来,扔垃圾桶,什么破玩意就往她身上系?
沈听温这玩意被戳穿之后就不演了,那好说,以后他最好别招她,不然就今天打在他身上那一套,少不了他的,肠子都给他打出来!
【18】
赵孤晴和祝加夷在暗处偷窥到了沈听温和周水绒抱在一起的画面,离得太远,他们说什么她们没听见,但沈听温自始至终的温柔眼睛太扎心了。
祝加夷怕她不开心,握住她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
赵孤晴想的通,就是难受:“我可能是受虐体质,明知道喜欢他受虐,我还是喜欢。我应该出一本书,叫舔狗的自我修养。”
“你别这样。”祝加夷不喜欢她这么形容自己。
赵孤晴不想看球了:“咱俩逛街去吧。”
“嗯好。”
俩人打车去了附近商场,刚上电梯就撞上了周水绒,赵孤晴还记着上次她帮她买酸奶的事,主动跟她打了招呼:“你也来逛街啊。”
周水绒了解过她,是在她之前被语言暴力的一个女孩,喜欢沈听温,家境不错,跟祝加夷、梁继凡是发小。她答她:“嗯。”
赵孤晴发起邀请:“那,要不要一起?”
祝加夷虽然没弄懂赵孤晴的用意,却也没表现出不情愿,姐妹间的默契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周水绒在过去只相信过瓦妮莎,结果她骗了她,来到这里相信了沈听温,结果他也骗了她,她不想再花时间去相信别人了,拒绝了她。“那让我请你吃个冰淇淋吧?你之前给我买了酸奶,我不还给你的话,我过意不去。”
周水绒看她坚持,没再拒绝。
*
芭斯罗缤。
赵孤晴看周水绒敷衍地吃了两口,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又跑去隔壁给她买奶茶了。
祝加夷看着赵孤晴风风火火地跑开,有点尴尬,跟周水绒解释:“你别害怕,她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热情过头了,心不坏的。”
周水绒很随意地说:“按逻辑说,她应该讨厌我,因为我跟她喜欢的男生传了绯闻。”
祝加夷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也有点被周水绒的不动声色吓到,她什么都知道,还可以这么稳当地跟她们坐在这里,这样的人有点可怕。
赵孤晴买完回来,让周水绒挑一杯,周水绒说:“喝了你这杯,我又欠你了,如果我照你不亏欠别人的处事之道,那就得还给你,这一来二去,咱们之间还扯的清楚吗?”
赵孤晴摇头:“你不用还的,你给我买酸奶没花几个钱,但你让我没那么尴尬,这个东西是没办法用钱来衡量的。”
周水绒笑了下,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她说:“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说心里话。”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祝加夷没听懂,但赵孤晴听懂了。
周水绒不相信萍水相逢的人可以对她这么殷勤,还没有目的。虽然赵孤晴确实没有目的,但既然周水绒想听,那她就斗胆说了一个:“我想跟你做朋友。”
周水绒问她:“因为沈听温吗?”
赵孤晴有点惊讶,她一个新转来的竟然也知道她喜欢沈听温?她避而不谈沈听温:“我就是想跟你做朋友,没别的想法。”
周水绒还是拒绝了。
待周水绒离开,赵孤晴的脊梁弯了,靠在椅子上,有点失落。
祝加夷总算可以说话了,憋死她了:“你怎么想跟她做朋友?”
赵孤晴也不知道,就是想跟她做朋友,哪怕沈听温喜欢她,她也想跟她做朋友。她以前看书,看到过这样一个说法,有一些女生总是忍不住去讨好暗恋的人喜欢的女生。
她可能就是这个心思吧?
当然,更大的可能还是周水绒真的招人喜欢,没有人在跟她接触后会不喜欢她。她是很冷漠,但礼貌,她有,善良,她也有。
比她们大的女的她不知道,但她们这个年龄阶段,可以知世故不世故,让自己保持独立和清醒,太他妈酷了。
【19】
健身房。
周水绒换了健身的衣服,刚从更衣间出来,她的健身教练就笑着朝她走来了:“来了。”
“嗯。”
教练说:“我有个新会员,我先去前台交接一下,带他熟悉下,然后去找你。你可以先练练有氧,要不做两组波比跳,重量等我带你做。”
周水绒边给自己编辫子,边听他说,最后答应了一声。
两人分开后,教练回身看了她一眼,脑子里还是她漂亮的屁股,胸部,以及直角肩和锁骨。这样的身材,在他们这间不缺明星的健身房都能排在前头。这女孩儿太自律了,少见。
周水绒跑了会儿步,差不多三首歌的时间,教练带着他的新会员走来了,她一看那人,这一天最后一点好心情都被败光了。
沈听温。
教练还要给他们互相介绍:“我就你们这俩会员,咱们也不被规矩束缚着了,互相认识下吧。”
沈听温穿着无袖贴身的背心,腹肌透过背心显出来了,那一截哥特风格的花臂也露出来了,要不是他皮肤白,长得帅,看着真他妈不像个好人。
周水绒又想起被他牵着鼻子走的那段时间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沈听温冲周水绒伸过手去:“你好,我叫沈听温,跟你一班的。”
教练闻言挑眉:“你俩认识啊?”
周水绒还是更喜欢那个小废物,这种气场两米三,眼里都是自信的人,她怎么看怎么讨厌:“不认识,我对狗的品种一向知道不多。”
教练傻眼了,操,不会有仇吧?
沈听温不生气,跟教练说:“你不是要出去一趟吗?”
教练有事儿要出去一趟,本来是想下课再去,但会员这么体谅,他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先去办自己事儿了:“那你们自己练着?”
“嗯。”
教练走后,周水绒接着跑步了,沈听温走到跑步机前,趴在跑步机的表盘上,脸对着她:“我们一个教练,你比我早,我应该叫你师姐吧?”
周水绒戴上耳机。
“师姐,你能带我熟悉一下这里吗?”
周水绒记得国大附中的人说沈听温寡言寡语,怎么到她这儿寡不起来了?他还有两幅面孔吗?哦对,是有两副,还会装成小废物博取同情。
她越想越烦,不跑了,回家!
她先去了个卫生间,然后就去换衣服了,刚推开她那个更衣间,就看到一副裸体,直接傻眼。
这个健身房的更衣间都是独立间,要刷芯片手环上锁,周水绒看到有一间掩着门,以为没人,结果老天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光着那人扭头看到她跟她差不多程度的惊讶,怕她叫,把她拉进了更衣间,压上去,捂住嘴。
周水绒掰他手没掰开,咬了他一口,才让他收回手去,她嘴刚解放就大骂出声:“你他妈有病吧!沈听温!你怎么不锁门呢?!你还不穿衣服!你他妈勾引谁呢?!”
沈听温的手是堵不住她的嘴了,就用嘴去堵了,把她剩下的脏话都吃进了嘴里。
周水绒当下就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飙到脑袋上去了,沈听温还伸了舌头,他是不是想死!
外边有人听到动静,走过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沈听温为了保护周水绒,双手托住她大腿根,把她抱起来,让她双脚悬空,不至于被外边的人看到她的脚,然后才回:“没事,手机响了。”
外边人没多想,走了。
周水绒整个人还处于掉闸的状态,双手无意识地搭在沈听温肩膀,维持着挂在他身上的姿势。
沈听温托着她的屁股,附耳小声说:“人走了。”
周水绒冷不防回身,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一看他还光着,捂住眼,接着骂:“你不想活了?”
沈听温穿上衣服,说:“你自己不敲门。”
“那不是你没锁门?脱那么干净你不锁门还赖我不敲门?你有病吧?”
“我哪知道你会偷看。”
“你放屁!谁他妈要偷看你!你有什么好看的!”
沈听温弯着唇角:“你刚才盯着我那个地方看了半天,你怎么解释?”
周水绒不跟他扯淡了,转身出去了。
【20】
这种人,周水绒就多余跟他废话,下次直接动手就好了。她到另外的更衣间换了衣服,再出来时,沈听温居然在等她,他还敢等她?
她今天碰上他,没一把交锋占上风,就不准备浪费精力了,先回家休息,日后再取他狗头。
这么想着,她直接在沈听温身侧走过。
沈听温跟着她:“这么气?”
周水绒不搭理他。
“那我让你亲回来,抱回来,怎么样?”
周水绒冷笑,什么玩意,占便宜没够?就这还要让她再亲回去?她这眼神怎么能不好到这种程度?有沈听温这种猴儿精的小绵羊?
看错沈听温,已经荣升为她这一生最大的污点了,她坚信以后她也不会遇到他这种狗东西。
“我错了,我应该锁门,我不应该让你看到我的裸体,我跟你道歉。”
他还提?周水绒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裸体,那个东西就像卡了带的电影,一直在脑海循环放映。
“师姐。”
周水绒越走越快。
沈听温也越走越快:“周水绒。”
周水绒走不下去了,停下来。
沈听温没刹住闸,一把抱住她,那东西刚被周水绒突然撞见还硬着,就这么戳在她腰上。他皱起眉,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周水绒当然也感觉到了,破口大骂:“你能不能滚远一点!”
“对不起。”沈听温为自己某些东西的不礼貌跟她道歉,他虽然管不了它,但它闯的祸,他担。
周水绒停下就是想骂他,被他一戳,她那些骂人的话全忘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就又走了。
沈听温担心她,一直在不远处跟她到她们家楼下大厅。
他站在她楼下,给她发送好友添加信息,备注里写的是:“对不起,刚才我失态了。”
周水绒没回,她也不会回。
沈听温接着发:“有什么我可以弥补的你说,我都答应。”
周水绒正在气头上,就回了个:“那去死吧!”
过了会儿,沈听温说:“好。”
周水绒看到这个好,哼一声,洗澡去了。
洗完澡出来,她拿起手机,沈听温没再发消息过来,这个世界清净了,她任自己摔在床上,刚准备放松一会儿,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一下就揪住了她的心。
沈听温那玩意儿不会真去死了吧?
她衣裳都没来得及换,抓上件外套就跑下了楼,结果因为太着急,被台阶上一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啊,等她转过身,不是沈听温是谁?
她拉拉衣裳,遮住肩膀,没给他好坏:“你怎么还不滚?”
沈听温抬起头,有点可怜:“我不敢走。”
“还有你沈少爷不敢干的事儿?”周水绒讽刺他。
沈听温站起来,突然一阵眩晕,像是低血糖的反应,然后就摔到了周水绒身上:“我真错了。”
周水绒推了两下,没推开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听温站好,说:“不是。”
周水绒瞪他一眼:“赶紧滚!少在我家门前晃悠,别到时候出事儿了再讹上我。”
“所以你出来,是担心我出事?”
“别臭美了,你死活干我屁事?”
“你不原谅我,我不敢走。”
“那你在这儿死着待着吧。”周水绒说完走了。
到家,她先去倒了杯水喝,然后走到全景窗前,往下看,想看看他走没有,看不到,就打开了窗户,踮起了脚。
沈听温在这时候给她发送了一条验证消息:“我在路灯下,你往这边看。”
周水绒看向了楼下的路灯,他真在那儿,还跟她招了招手,她突然清醒过来,她在干什么?就利落地把窗帘拉上了。
沈听温在楼下看着周水绒把窗帘拉上,淡淡笑了下,真他妈可爱。
周水绒笑不出来:行啊沈听温,要玩儿是吗?等着。
【21】
周一开学,周水绒穿了校服,蓝白色‘麻袋’,上身效果还行,再把头发扎起个马尾,不看脸的话跟其他学生没什么区别,看脸就不行了,看脸她就像是精修的校园宣传片。
校门口查校服穿戴情况的值日生看到周水绒,挤眉弄眼,议论着她和沈听温之间不清不楚。
他们两个人在运动馆楼梯间独处十分钟的事,现在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他们传播的主要内容是,周水绒在梁继凡苦苦追求下还是选择了家世更好的沈听温。
赵孤晴和祝加夷进校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周水绒,她单肩背着包,白色球鞋在阳光下更显白。
祝加夷跟赵孤晴说:“你看她跟没事人一样。”
赵孤晴看着周水绒的背影,没听祝加夷说话,回过神来跟她说:“周五校庆,咱们高三没报几个节目吧?”
“通知的晚了,往年不是不让高三的参与吗?今年不知道抽什么风,高三也可以选报节目。”
“现在都有什么节目了?”
“不知道,李滚乐队肯定要上一个节目,听说是他们的原创。”
李滚乐队是国大附中器乐班组建的一支乐队,创办人和主唱是李滚。李滚这个人低调寡言,跟谁发生矛盾都是先一脸凶相,然后咬牙切齿,眼珠子恨不能瞪出来,看上去跟走火入魔一样。高中几年,他凭借这份格格不入,跟神秘莫测的沈听温并称为国大双怪,很多人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这就是这个社会不可理喻的地方,大部分人认为声音越大的越有理,不混入人群的越怪异。
赵孤晴记得李滚乐队的键盘手不是出国了吗?“他们那个键盘手出国了,找到替补了?”
“是吧?没听说。”
赵孤晴不聊他们了:“你想报节目吗?”
“在国大最后一年了,当然要报。”
“嗯,我们一起。”
*
周水绒一上楼就看到沈听温在楼梯口打扫卫生,他也穿了校服,花臂遮住了,前边头发也放下来了,恍惚,她以为她又看到了那个奶里奶气的小废物。
沈听温正好扫到她脚下,他故意不让她走:“我扫完你再过去。”
周水绒偏要走,还要一脚踩他扫把上。
沈听温抬起头。
周水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颇有点要干架的意思。
沈听温不慌不忙,轻轻拽了一把扫把,周水绒脚下一滑,双臂往后抡了半个圈,差点就要摔倒,沈听温立刻拉住她胳膊,拉进怀里,让她的额头撞在他胸膛。
周水绒反应很快,提膝,曲肘,一个冲裆,一个奔胸,给沈听温来了一套组合。
沈听温发出轻哼,腰不自觉弯了,脸色不太好看。
周水绒看上去很关切:“有点虚啊少爷。”说完就走了。
沈听温待在原地缓了一会儿,似笑非笑。
*
第一节课语文课,任课老师是十六班班主任,她首先表扬了周水绒,说她进步很大,周五的作文题拿了四十分。然后表扬了傅邻英,说他很负责任。
傅邻英偷偷冲周水绒竖了个大拇指,周水绒还给他一个微笑,她之前都没这么对沈听温笑过。
沈听温只看了一眼,卷子上的143分就被他戳了个窟窿。他同桌还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得了143,还在感慨学霸就是学霸,太严格要求自己了。
下课后,周水绒去卫生间,沈听温走到傅邻英桌前,敲了敲他的桌面:“聊聊。”
傅邻英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沈听温跟他有的可聊吗?不光是他,沈听温跟任何人有的可聊吗?他不是一直孤儿往来吗?“额,怎么?”
沈听温开门见山:“你跟我组一个组,教我写作文。”
傅邻英半晌说了个:“啊?”
沈听温把自己卷子给他看了眼:“作文57分太低了。”
傅邻英觉得他在讽刺他:“57分还低吗?而且你考了143,这次考试你又是全班第一。你别玩我了,我教不了你。”
沈听温坐下来,又说:“我给你弄六月那个国漫漫展的嘉宾资格,还有JK营的门票。”
傅邻英最想去的就是国漫漫展和JK营这两个活动,这对他来说诱惑太大了,轻咳两声掩饰失态,然后说:“就,教你写作文这一个要求?”
“只能教我一个人。”
“可是我跟周水绒是……”
“只能教我一个人。”
傅邻英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终于还是为梦寐以求的门票和嘉宾资格妥协了:“成交!”
周水绒从卫生间回来就收到了傅邻英写的纸条,他说:“你作文进步那么大,不用我教了,中午我就跟老师说解除小组关系。”
她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她盯着傅邻英看了一会儿,通过他心虚的眼,她觉得这事情有隐情,但她这人最不强求别人,就没去追究。
下午,班主任说傅邻英跟沈听温组成一组,周水绒就明白了,瞪向那杂种,他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一个杂种,人事是一件不干。
呵。
【22】
大课间,周水绒送了傅邻英一排AD钙奶,说是感谢他的帮助。
傅邻英突然有些心虚,觉得自己有一点辜负周水绒的信任了,没好意思要。
周水绒送出去的东西是不往回收的,要么拿着,要么扔了。
傅邻英没办法,只好收下,只是不敢喝。
沈听温把整个‘交易’过程全看眼里了,前几天周水绒保护他的时候都没给他买过酸奶,傅邻英教她写个破作文,她就给他买酸奶了?她钱多怎么不去捐?
他等了半节自习课,终于还是在下课之前傅邻英写了个纸条:“我有点渴。”
傅邻英看了眼那排酸奶,反正自己也不喝,就给他传过去了。
周水绒写完题,伸了个懒腰,正好看见她买得那排AD钙奶被传到了沈听温手里,然后眼看着他喝了她的酸奶。
沈听温平时不喝这东西,偶尔喝一次,酸酸甜甜,还挺好喝。
周水绒一直憋到下自习,把酸奶从沈听温手里抢回来了:“是给你买的吗?”
沈听温说实话:“傅邻英给我的。”
“我不信你不跟他要,他会无缘无故给你。”
沈听温垂下眼睑:“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人缘很差、不配得到关心的人,”
他看起来有点难过,眼圈都要红了,搭配他社畜无害的脸,当真是谁见都可怜。要不是周水绒不是一般人,就又被他骗了。她说:“你才知道?”
“知道了,以后别人再给我,我不要了。”他声音越来越小:“剩下你拿走吧。”
周水绒看他这德行,越看越来气,剩下她拿走也不想喝,就又扔在他身上了:“真他妈晦气!”
沈听温扳回一局。
他有点得意,得意地喝着酸奶。
*
周水绒回国这些日子,学习是赶上来了,脏话也说得越来越溜了,都因为沈听温,这玩意儿刷新了她对于不要脸这三个字的概念。
晚上回到家,徐宿来了,还给她买了只鸭子,问她最近发生了什么。
周水绒答得敷衍。
徐宿看着她没吃两口,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没胃口?中暑了?”
周水绒摇着头躲开他的手:“没有。”
徐宿担心她:“在学校受欺负了吗?”
周水绒笑了下,虽然因为疲惫笑得敷衍,但还是可以看出她对这句话的态度——她觉得可笑。“没人欺负我。”
她说得谦虚了,应该是没人欺负得了她。
徐宿知道她会点防身术,也聪明,但人心最是变幻莫测,人性最是诡计多端,他怕她稍一走神,就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了理智:“有事找我。”
俩人说了两句没什么主题的闲话,就没话了,徐宿看表也不早了,没耽误周水绒休息,走了。
周水绒洗完澡,躺在床上,闭着眼复习了一遍白天学过的内容,有一些没弄明白的,起床拿书重新看了看,这一看就后半夜了。
她倒了杯水,准备睡觉了,手机响了,徐宿的消息:“晚安。”
她知道他是测试她,她要是回了那就是这个点儿还没睡觉,他会不会告诉周思源她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唠叨她,她不爱听唠叨。
周烟过去都没唠叨过她,她不想回了国天天被唠叨。
她随手关了聊天,看到联系人有个红1,点进去还是沈听温的好友验证,他说:你看月亮这么圆,这么亮,你是不是该同意我好友?
她很冷漠:我欠你钱?怎么那么多人你就不放过我?
“没看出来吗?我在追你。”
周水绒停住脚,皱起眉,傻站了半分钟,然后回了一个:“死心吧,我看不上你。”
“给个理由。”
“长得丑还事儿多。”
【23】
早上温火到沈听温住处附近上课,顺便请他吃了个早餐。
沈听温没吃两口,问她:“妈,我长得丑吗?”
温火刚掰开三明治,闻言看了他一眼,“跟你爸比是不太好看,不过你也别自卑,你爸那个长相天底下独一份,谁都比不了。”
沈听温就多余问她,她情人眼里出西施,就觉得沈诚最好看,别的男人都是戏本里的武大郎。
温火觉得他开始在意外貌不是一个好现象:“怎么?那女孩儿嫌你长得丑?”
沈听温真烦她一针见血的毛病,不吃了:“走了。”
*
学校。
今天有校外领导来学校检查,早自习打扫学校卫生的值日生要佩戴值日牌和红袖章,周水绒今天值日,戴了这套东西。
沈听温跟其他班几个学生被音乐班老师叫走帮忙整理教室,回教学楼路上撞上正扫地的周水绒。
其他班男的有点激动:“诶诶诶,周水绒周水绒!”
沈听温一听他们叫她名字就烦,本来搭在肩膀的校服被他拿了下来,攥在手里。
他们还在议论:“听说她上次月考作文考了三分卧槽,牛逼啊,我听见过她说话,口齿清晰,咱们白话儿也张嘴就来,怎么誊到书面上,就这么辣眼?”
“毕竟是国际生,体谅一下。你看她连袖章都戴反了,可爱劲儿的。”
“说句实在话,她这款不是可爱吧?有点御,也有点欲,是介于未熟和轻熟的那种好看。”
都说女人堆里聊得最多的是男人,男人堆里聊得最多的是女人,这话不错,聊闲话不是只有女人才会做,男人凑在一起,也管不住那一张张不把门的嘴。
沈听温冷不丁甩出一句:“好不好看,跟你有关系?”
他们有点懵,不是,这哥们怎么了?平时不是最不屑于跟他们废话了吗?永远独来独往,眼神和脚步都高不可攀,这是峭壁玫瑰当烦了,想尝尝人间烟火了?
沈听温话就说一句,甩下他们走向周水绒,拉住她胳膊,让她看着他。
周水绒看见他就没好脸色:“昨晚上没跟你说清楚?”
沈听温没听见似的,轻轻把她戴反的袖章调正过来。
周水绒低头看到他的手,再抬头看到他的眼,他很认真,动作很谨慎,就像那天在医院,周水绒莫名其妙吞了口口水,她开始频发一些陌生的反应。
当她发现她的理智不是很能驾驭这种反应,就打掉了沈听温的手:“别碰你爹。”
沈听温说:“你戴反了。”
周水绒不尴尬:“我就喜欢反着戴。”
“所以你说我长得丑,其实是反话。”
周水绒卡壳了。
沈听温给她戴好,俯身靠近她耳朵:“你拒绝我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这种一听就是假话,只会让我觉得你在逃避,而逃避无外乎我也影响到了你。”
周水绒被他的不要脸惊到了,这皮厚的,懒得跟他说了,用扫把扫开他的脚:“滚一边儿去。”
旁边那几个聊周水绒的人一看沈听温差点抱住周水绒,面面相觑,眼神交换着信息:忘了有人说,他俩正暧昧的事儿了,难怪沈听温刚才发火了。
*
周四,午自习。
周水绒物理小考考了史上最低分,全班倒数第三。她理科一向没问题,国外教得东西肤浅,但她的数理化是跟司闻学的,司闻是一路跳级上学的人,教她不跟玩儿似的吗?何况她还有他基因。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神情严肃:“你们瞅瞅你们考的那烂分,就这还985,211?你考家里蹲吧!我真教不了你们了,一届不如一届,就这点悟性,种地都不见得收留!”
接着她一个一个叫人批评,从倒数第一开始叫,很快就叫到了周水绒。
周水绒站起来,接受批评。
沈听温看了她一眼,她倒不是那种脸皮多薄的人,这点打击还是可以经受得住,但就是这个程度,他也有点不得劲。
听着别人数落周水绒,他就是不得劲。
所以他站了起来,打断了物理老师:“这套题涉及大学物理,满分120,及格的就6个,可知难度。拿这张卷子小题大作,好像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老师您最近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吗?”
物理老师被噎的够呛,脸红脖子粗:“你别以为你又拿个高分就可以不尊重老师了,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没批评过你你不服气?”
沈听温实话实说:“本来就难,您再打击学生积极性,这以后对物理生理性恐惧,还学什么?”
物理老师被他气的咳嗽起来,指着门口:“给我滚出去!”
沈听温拿上书,一秒都没在班里待。
班上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哼个声,生怕殃及自己。
物理老师调整了调整情绪,看见周水绒还站着,越看越来气:“你也给我出去!”
教室下午都没开空调,班主任说要节约能源,正好她也热,就痛快出去了。
沈听温看见她出来,给她挪了个地儿。
周水绒站在了他旁边。
沈听温说:“你连累我了,要怎么弥补?”
周水绒瞥他:“理理逻辑,要不是你狗拿耗子,我被骂两句就可以坐下了,现在拜你所赐,我要站一节课,我还没找你要弥补呢,你有脸跟我要弥补?”
“我弥补你也行,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离我远一点。”
“换一个。”
那没了,周水绒不想跟他说话了,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沈听温没等到她说话,等到了她额头流下来的一滴汗,她看起来有点热。他拿起书,轻轻给她扇起风来,不轻不重,风力正好。
周水绒最近几个夜晚熬夜恶补文科,可能是脑子透支的有点严重,所以理科一门拿了个倒数第三,她开始觉得她的学习方式有问题了,在想怎么调整下。
她注意力不集中,可以感觉到有风吹过来,但不知道是沈听温手动吹风。
沈听温就跟个傻逼似的给她扇了一节课的风,扇到胳膊差点废了。
他还不觉得累,一点都不累,再扇几节课,他都不累。
【24】
下课后,物理老师把沈听温叫走了。
沈听温这种学生还是值得好好引导教育下的,他的成材概率在整个学校是最高的,任何一位老师都会倾向于大概率事件。
周水绒刚回班上趴一会儿,补补神,外边一阵喧哗,扰了她的梦。
赵孤晴给沈听温亲手做的那个手机壳不知道怎么到了李滚手里,李滚到理科班这边来找人,被祝加夷看到了,拉住他不让走了,非要他说清楚怎么回事。
李滚眼通红,他那个走火入魔的劲儿又上来了,拳头攥得紧,嘴抿成一条线,要杀人似的。
赵孤晴觉得也没什么事儿,要不就算了,祝加夷也觉得这点事儿不至于,但已经被架到一定份儿上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刚下去,拉了拉赵孤晴的手,是个宽慰的意思。然后对李滚说:“说啊,这手机壳你哪儿来的?哦,不对,我问错了,应该是,你从哪儿偷来的?没看见这壳上还写着字吗?”
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声儿也越来越大,周水绒拿书盖住了脑袋。
沈听温回来看到门前堵了一堆人,再看看趴在桌上睡觉的周水绒辗转反侧,扬了下手,说:“要吵操场上吵,别在这儿叫唤。”
人群散了。
看热闹的一走,就剩主人公了。
没人架着祝加夷了,她软了下来,问李滚:“你倒是说话啊,这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李滚什么也没说,把手机壳扒下来,搁在了窗台上,下楼了。
祝加夷呼口气,脑海还是李滚刚才的表情,她问赵孤晴:“我是不是过分了?”
赵孤晴点头:“有一点。”
“算了,反正骂也骂了,收是收不回来了。”
赵孤晴拿上手机壳,挽着她回班:“你以后别这么冲动了,你不是老说你是唯我主义吗?唯我主义大忌,宁作恶一事,不说恶一句,虽然没道理吧,但嘴造成的伤,不太好愈合。”
祝加夷知道了:“好了。”
俩人回到班上,赵孤晴拿出那个她亲手做的手机壳,还有沈听温名字的缩写,刚做好的时候她觉得挺好看的,现在一看做工好差,颜色也没选好。不知道这么粗制滥造的一个东西,李滚要它干嘛。
*
放学前最后一节物理课,沈听温写了个纸条传给周水绒。
周水绒看都没看直接扔了。
沈听温又传了第二个,周水绒直接举手,说:“老师,沈听温总给我传纸条,影响我学习。”
老师看了沈听温一眼,把书放下,说:“把纸条拿过来。”
周水绒把纸条交到了讲台。
老师打开一看,皱起眉:“你们俩给我出去!”
周水绒当下就猜到那纸条写什么了,应该是陷害她了。可以,沈听温,脑袋转的够快,知道自己要死了也不忘拉个垫背的。
两个人又站在熟悉的位置,沈听温问她:“你不好奇我写了什么吗?”
“你能写什么好东西?”
沈听温出来时把书拿出来了,说:“你卷子我看了,你有一部分知识没巩固,所以在那个知识点基础上的公式你都记不住,这节课讲得是这几个公式基础上的内容,你前边都不会,听也白听。”
“所以呢?”周水绒看着他。
沈听温打开书,放在窗台上:“所以我教你。”
*
下课铃响了,周水绒也把公式记住了。沈听温还给她举例子,一笔一划在本上给她举一反三,没再说废话,除了用咽立爽这个准渣男行为,也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周水绒以前总被邀请去一些Homeparty,那些租车去混酒喝的伪二代都会准备很多口味的含片,就为了凑到女孩儿嘴边说话的时候吐气如兰。
沈听温不愧是有条花臂的狗东西,什么都知道啊,估计早被人开了吧?
想到这儿,周水绒微怔,质疑起自己,她在想什么?他是不是雏干她什么事?她是不是管多了?
沈听温不白教,看她会了,就把手机放在她书上了。
周水绒就知道他这种跟陀螺似的脑袋,没不转的时候,但她也不蠢,既然他水平这么高,授课的活儿这么好,不用白不用:“把你加回来可以,以后这些我弄不懂的题……”
“我全包。”
周水绒把笔扔在他面前:“立个字据。”
沈听温翻开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写上:沈听温将全权负责周水绒人生所有的难题,只要她需要,他就无条件为她。
周水绒看完觉得怪怪的:“你这个,人生所有的难题,是不是概括的有点广?”
“广还不好?你占了我多大便宜。”
周水绒瞥他:“你爹不稀罕。”
沈听温着急让她加好友:“你不稀罕,我稀罕,快加回来吧。”
周水绒不情不愿地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刚同意就后悔了,她觉得这件事上,她完全是被牵着鼻子走了。这杂种,晦气死了。
【25】
放学后,赵孤晴和祝加夷在校门口等梁继凡,跟他商量明天校庆节目的事儿。结果没等来沈听温,等到了李滚。
李滚起初跟他们擦肩而过,并不准备交流,但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还是解释了手机壳的事。
他说他是捡的,就在垃圾桶旁边,袋子完好无损,封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他觉得好看,就捡起看了一眼,没想到是个手机壳,还挺好看。他以为是别人不要的,就自己留着了。
手机壳是送给沈听温的,会出现在垃圾桶旁边想必是他丢的了。
赵孤晴抿抿嘴,心有点疼,沈听温对她的厌恶好深,连一个小小手机壳都容不下。
祝加夷握住赵孤晴肩膀:“他不配你的好,别想了。”
赵孤晴从包里拿出手机壳,重新递给李滚:“既然你捡了,那就是你的了,别嫌我做的不好。”
李滚看着她,没接。
赵孤晴心情沉闷,没有耐心等待,就胡乱地往他手里一塞,扭头走了。
李滚拿着这个手机壳,拇指轻轻摩着边缘:“这算不算是你送给我的?”
一直窥探着这一幕的周夕宥突然跳了出来,说:“你喜欢她啊?”
李滚扭头看到一张一看就‘不便宜’的脸。
这里的‘不便宜’指的是从小灌养她的环境。她一看就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满身的优越挡都挡不住。
周夕宥又说:“你是想让我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呢?还是想让我帮你,我都可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我不认识你。”
周夕宥把她身后背着的键盘拿下来,自我介绍:“我想进你的乐队。”
原来是这样,李滚说:“我不缺人。”
周夕宥挑眉:“那我就只能把你刚才深情款款的那句话发你们学校各个群里了。你说他们这种以八卦为精神食粮的人,闻到这种暗恋剧情的味道会不会很兴奋?”
李滚最不怕威胁了,扭头就走:“随便你。”
周夕宥急了,追上去,挡住他:“好好好,不闹了不闹了,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收我吧,我很强的,我也有点小钱,然后认识点人,我还能给咱们乐队争取到很多露脸的机会。”
李滚不需要,这次连话都不想再跟她说了。
周夕宥垂头丧气,什么啊,这脾气跟沈听温那不可一世的东西一样狗。
刚想到沈听温,沈听温出来了,旁边还是周水绒,不过周夕宥看不到旁边,扑到沈听温胳膊上,扒住:“嘿!”
沈听温抽回手来,理都不理她,还跟周水绒一道。
周夕宥跟上去:“不是,你能稍微给我点面子吗?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周水绒以为是沈听温的情史找上门来了,走得更快了,不想跟他们掺和在一起。
沈听温想追,周夕宥一直拖他后腿,就没追上,没追上就更不会给她好脸了,说:“你才是那个外人。”
周夕宥懂了,猛地看向前边那个背影:“她,你,她是你……”
沈听温话说的坚定:“女朋友。”
【26】
健身房。
周水绒刚练了五分钟有氧,沈听温来了,本来在学校看到他,她还想不起之前看光他的事儿,这一来这儿,他把花臂露出来,头发弄过去,更衣间那一幕就在她眼前精修上映了。
她看着烦,离他远远的。
沈听温这一次好像也没有什么话要跟她说,都没粘着她,也可能是粘着他的人有点多,他腾不出工夫——有三个女的围在了他身边。
周水绒觉得,挺好的女孩,怎么年纪轻轻眼就瞎了?就这杂种东西,有什么好的?她在不理解中完成了今日份的锻炼,跟教练打了声招呼,回家去了。
她一走,沈听温也没留。
周水绒刚戴上耳机,沈听温追上来了:“今天走这么早?”
周水绒把耳机声音放大,不想听到他说话,除了学习,她都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他透支了太多她对于他的信任,已经不可能被拉回白名单了。
沈听温问她:“能送我回家吗?”
周水绒听见了这句,没搭理,做梦呢吧,送他回家?他从小废物变成狗东西以后,话都不配她跟他说了,他还想让她送他回家?
沈听温说:“我忘带钱了,手机也没电了,打不了车,坐不了公交。”
他好烦,周水绒把耳机摘下来,“干我屁事?你不会自己走回去吗?”
沈听温踢了踢脚,看上去有点耍无赖的意思:“我腿疼。”
周水绒扭头就走,这玩意儿无赖上瘾。
沈听温跟上去:“你早上都看出我虚了,那我走回去还不死在路上?到时候人命一条,你怎么承担?我是为你好。听话,送我回家。”
周水绒好气,转身一巴掌打在他脖子上,给他脖子打出红印:“再说话我现在就让你死路上。”
沈听温吸口凉气,捂住脖子:“你打疼我了。”
“怎么不疼死你?”
沈听温抿住嘴,低下头:“我就这么招你烦?”
周水绒可烦死了:“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是我爸说我不行,现在多了一个你,后生可畏啊少爷,继续努力,我相信你,迟早可以逼得我把你杀了灭口。”
沈听温没再跟上去,看着周水绒走远了。
周水绒拐过一条街没见沈听温跟上来,松了口气。他好烦啊,烦死她了,气死了,气死了。都拆穿他了,还在那儿装蒜,动不动抿嘴,眨着一双大眼,卖什么萌?扮什么乖?
*
周水绒家小区人工湖边上,几个大爷正在下象棋。
她路过时,有个大爷高亢的一嗓子引起她的侧目:“我可要将你的军了!”
气势好足。
她平时是最不会被外界事物干扰,也不对什么感到好奇,可能是被沈听温影响了心情,她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人群中。
这小区在北京算是偏高档,就算是湖边下棋的大爷也一人一身奢侈品,手表都戴绿水鬼,满脸斯文,一看就知道年轻时候风流倜傥。
周水绒以前跟周烟下过象棋,周烟玩儿这些东西很熟练,还有骰子啊,牌九啊,风月场合的拿手戏就没有她不会耍的。
只是会跟精是两码事,她再会,也打不过司闻,但她会耍赖,用美人计,司闻就吃她的美人计,次次让她悔棋,给她放水。
她每次一赢就说她妓女生涯就伺候司闻一人太亏了,司闻就把她扛肩膀上楼修理一顿。
周水绒吃了十多年的狗粮就算了,还要时刻被他们提醒,司闻心里没她……这一想,她就笑了。
她好爱他们啊,他们爱不爱她没关系,她真的好爱他们。
……
“空心炮!中宫问将,将死!”
大爷一声,周水绒醒了。再看向棋盘,大爷已经拿下胜局,旁边几个大爷哼哼哈哈觉得这盘棋太规矩,没水平。
大爷支棱着脑袋,有点看不起人的意思,对跟他对局那位大爷说:“你甭管我操作简不简单,就说我是不是赢了你?你是不是得跟我说句‘服气’?”
那位大爷淡淡笑了下:“要为了赢,没必要打这么半天,下棋下的是过程,不是输赢。”
旁边几位大爷附和:“老六大方点,别弄那小家子气的东西,二哥要赢你那不是有手就行?你见好就收,别蹬鼻子上脸。”
周水绒被他们一说才想起复盘整个棋局,果然如他们所说,要论输赢,这位二大爷早有机会赢。
老六大爷不高兴了,摔棋走了。
几位老哥哥的聚会也这么散了。
老二大爷还在收拾棋盘,周水绒看他收的慢,帮了帮他,大爷抬头看见她一个小姑娘,没多大反应,说:“喜欢象棋?”
周水绒说:“不喜欢。”
“那你看这么半天。”
“回家也没事儿干。”
“你会下吗?”
“会点。”
老二大爷停住手,说:“咱俩杀一盘?”
周水绒坐了下来,“也行。”
老二大爷把周水绒杀了个片甲不留,把她那点好胜心都杀出来了,眉头糟着,满脸不信邪,天都黑了,她还想来:“再来一盘。”
老二大爷笑了笑:“明儿您赶早再来。”
周水绒只能作罢。
回到家,洗完澡,她大字躺床上,脑袋里除了那几盘被压着走的棋局,就是沈听温那个杂种,最近他老在她跟前晃悠,她的大脑在想起他这件事上,都要形成惯性了。
她晃晃脑袋,拿手机准备打一把游戏,看到沈听温的消息,他说:“睡了吗?”
她没回,还顺手把他挪到了黑名单。
*
沈听温再发消息被拒收了,淡笑了笑。
怎么办?他老婆好像很讨厌他,每次他说话,她都不想理。
【27】
周五校庆,国大附中开放大门,校外人,凡是有票的,都让进门。
周夕宥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票,还跑到了演出厅的后台,给李滚送了一大束鲜花:“祝顺利。”
李滚不要:“拿走。”
周夕宥早上过来的时候刚拿到确诊书,现在还在包里热乎着,她拿出来给李滚看了一眼:“两个月前,我流鼻血止不住,我以为我吃鲍鱼吃多了呢,检查了一下发现是癌,还他妈是晚期你说可不可笑?所以你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儿上,收了我啊,我水平还可以,国际上都拿过奖。”
李滚手捏着她的确诊书,无意识地站了起来,看都没敢看她,他没那个勇气。他怕看到她笑,又怕看不到她笑。
场控老师进来找了李滚一声,李滚跟周夕宥说了句抱歉,先走了。他逃避了。
周夕宥在后台待了会儿,去了卫生间,洗手时碰上了周水绒,她记得她,沈听温说她是他女朋友。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实挺漂亮,看起来也是富养,但少了一点娇气。
周水绒没看她,洗完就走了,还没走到门口,周夕宥人往后仰,摔倒了,周水绒余光看到,一把捞住了她的腰,再看向她脸,已经被鼻血盖住了,鲜红刺眼。她没多想,背起她,跑向医务室。
校医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有大病,打120吧。”
周水绒也知道,她路上已经打过了,但他们过来要时间,她不能一直流血啊:“先止止血吧。”
校医把登记表给她:“你先登记。”
周水绒就在登记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血止住了,救护车也来了,周水绒跟车去了医院。
路上周夕宥醒了,看到周水绒还冲她笑了笑:“我这是被情敌救了吗?”
*
演出厅。
赵孤晴他们三人的节目排在后边,要到他们的时候,祝加夷从外边看了一眼回来,摇了摇头。沈听温到现在都没来,周水绒也没来,他们是在一起吗?
梁继凡看她又要矫情,说:“他俩孤儿野种,挺配的,你就别跟着掺和了,好好演出,完了好好学习,这才是要紧事。”
赵孤晴揪着手指头:“我就是想让他看看我跳舞。”
梁继凡还要说她,祝加夷把他拉走了,到一边小声说:“你别说了,不知道她学跳舞就是为了给沈听温看的?高中最后一次可以跳舞的机会,哪怕不是只跳给他一个人,她也希望他看到。”
梁继凡觉得女的事儿真多,像他这种泡不到就不泡了,它不潇洒吗?
他走回到赵孤晴跟前,说:“要是我让沈听温来看你跳舞,你以后是不是能踏实下心来学习?”
*
沈听温哪年校庆都没参加过,今年也不例外,别人在表演、观看,他在教室睡觉。
梁继凡找到他,拉着他就往演出厅走。
沈听温甩开他的手,“滚。”
梁继凡说:“周水绒也有节目你不知道吗?马上就到她了。”
周水绒有没有报节目沈听温不清楚?他过来找他,想都不用想是为了赵孤晴:“编点靠谱的。”
梁继凡瞒不了他,第一次那么卑微地跟他说话:“我知道你不喜欢赵孤晴,我也知道你拒绝她没错,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稍微委婉点,别毁了她,行不?算我求你。”
沈听温后腰靠在石台:“怎么委婉?”
梁继凡说:“她就一个愿望,希望你去看她跳舞。她本身四肢不协调,就因为你之前在校园采访里,别人问你以后会不会拓展兴趣爱好,你说了个跳舞,她这一跳就是三年,数得出来的几次没去,还是要看你打篮球。无论多少人,她总是第一个看到你,一看到你她就脸红紧张,手心里直冒汗。”
他细细想着:“你喜欢吃什么,她比你都要清楚,你的星座,血型,她都知道,每天帮你看运势,运势说你哪天点儿背,需要什么解,她就替你。她每一本书上都写满你名字,什么十字绣,幸运绳,学校流行过什么,她就给你弄过什么,一腔热血送给你,你没一回收过,她还要送,停不住。”
梁继凡说到后面,也被吓了一跳,原来赵孤晴这么喜欢沈听温。
沈听温想起了周水绒,赵孤晴比他好一点,她还可以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他好多好多年,都只能看着几张周水绒照片。
梁继凡给他盒烟:“给个面子,少爷。”
沈听温回神,答应了。
梁继凡松了口气,说:“你放心,你看了这场演出,我就逼着她死心。”
说着话,他们出了教学楼,还没走几步,井贺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哥!周水绒被救护车拉走了!我听校医跟主任说,她是大病,大病是不是就是癌症瘤子什么的啊?”
沈听温转身就往校门口跑。
梁继凡看着他风一样跑远,心情很复杂。
赵孤晴啊赵孤晴,你拿什么跟周水绒比?拿你孤儿的命吗?换个人喜欢吧,省了被伤死。
回到演出厅,舞台上热闹纷呈,观众席鼓掌叫好,多和谐,没人去关注那一张张笑脸是不是被自己逼出来的,所有人都默契地在这样的日子尽量让自己很幸福……
祝加夷见梁继凡没把人叫过来,也不提这个,跟赵孤晴说:“快到我们了,准备准备吧。”
赵孤晴没在梁继凡身后看到那张她闭眼都可以画出来的脸,低下了头。
她知道,该死心了。
这是第一次,她有勇气对自己说放弃,眼泪从双眼掉落,湿了她的舞蹈服。三年啊,埋在心里三年的人要把他挖掉,她眼泪就像止不住一样。
祝加夷看她肩膀在抖,知道她哭了,要走过去,被梁继凡拉住了胳膊:“她必须自己熬。”
祝加夷叹气:“但凡她肯换个人喜欢,都不会这么痛苦。”
“你说的都是屁话,她就是不换,谁有办法?”
“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她以后喜欢别人。我看小说上好多女的都是上学时受了情伤,往后好多年都治愈不了。”
“会好的。”梁继凡看着赵孤晴抽泣的背影,说。
祝加夷则收回眼来,看向他:“要不你跟晴晴好呗?知根知底,还算靠谱。”
梁继凡说:“别弄这些幺蛾子,要是我来电,你俩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问题是不来电,我不怕祸害别人,我怕祸害你们俩,光这一点,我就知道,咱们仨注定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祝加夷笑了:“算你良心未泯。”
校庆赵孤晴还是用全力跳了一支舞,虽然没等来她期待的观众,但跳给自己也不错。她也用这支舞,跟过去那个卑微的自己再见了。
但她的青春,永远都有一个闪耀的少年,他有点怪,有点酷,他优秀,他像风一样捉不住。
【28】
沈听温一路上心跳加速,他端着张再平静的脸,别人也能看出来他心多乱。
到医院,他一路撞着人跑到急诊,问周水绒在哪里。
医院人声嘈杂,来来往往都是丧气的脸,确实,有几件到医院的事是喜事?沈听温像只无头苍蝇,被他们挤在中间。他听井贺说是在这家医院,可是她在哪儿呢?
他找不到人,他要疯了,他那么聪明,他明明有很多办法可以找一个人,他全忘了。
“你怎么来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周水绒,也不管他现在是在哪儿,不管有多少人看着,冲过去攥住她肩膀,前后检查,然后拉进了怀里,也不说话。
周水绒被她抱得胸疼,使劲推他:“你先把你手从我身上拿走。”
沈听温不松。
周夕宥在身后咂嘴:“你是不是抱错人了沈宝贝?是我上医院,她是送我。”
沈听温抬眼看向周夕宥,她脸惨白,嘴唇干巴,眼睛也像是挣不开的样子。他放开周水绒,问她:“你没流鼻血?”
周夕宥走过去,指指自己:“你看看她唇红齿白是放过血的样子吗?重色轻友能不能看场合?”
沈听温放心了。
周夕宥看他那个放松的态度,忍不住酸了一句:“原来你不是不喜欢姓周的女孩儿,你是不喜欢其他姓周的女孩儿。”
那时候她跟沈听温表白,沈听温没同意,她问为什么,他说,因为她姓周。
她一直以为他不喜欢姓周的,原来只是不喜欢她。又或者,他是觉得她不配跟他喜欢的女孩儿一个姓。这狗男人,装都不会装,无形中伤了多少人的心啊。
她不吃狗粮了,朝门口走去,背对着他们挥了下手:“走了,我得补补血。”
她刚走,沈听温还没充分享用这个短暂的二人世界,护士过来了,周夕宥的确诊书丢在了急诊的病床上。沈听温才知道她得癌了。
周水绒把碰到她的情况大概说了下,然后说:“她说等她进了李滚的乐队,她就可以去死了。”
沈听温没说话,把确诊书合上,问她:“你饿了吗?”
“不饿。”
“我请你吃饭。”
周水绒不吃,朝外走去。
*
校庆就这么结束了,赵孤晴拿到了最受欢迎节目的奖,总算是没辜负自己。那天之后,她把沈听温相关都封存在了潘多拉魔盒里,再没有拿出来过一次。
周夕宥开始接受治疗了,她也成功因为自己绝症得到加入李滚乐队的机会。
周四,学年最后一次调整座位,班主任全权交给了班长来负责。
班长提出两种方案,一种是按照月考成绩排,一种是自由选择,然后让大家投票。结果意料之中的自由选择。沈听温个子高,走廊里站队的时候,他在最后。
井贺在他旁边,看着一个个进班的学生,问他:“你跟周水绒坐一块儿吗?”
沈听温手抄着兜,正靠在墙上听歌,宽大的校服让他显得瘦弱,但没遮住他的贵气,干净利落的短发下,一双闭起的眼,也是一道风景线。
京城不缺漂亮的人,他们这小小一所中学,就藏龙卧虎,男男女女,要真要找,是各有各的漂亮,但要说迷人的气质,沈听温独一份儿。
井贺没搞懂:“我可以冒昧地问一句,你看上周水绒哪儿了吗?”
沈听温睁开眼,周水绒已经选好了位置,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周水绒看都没看他:“滚。”
沈听温心悸,趴在了桌子上:“我心脏不舒服,动不了。”
“你少跟我装蒜。”
沈听温拉着她的手到自己心口:“你摸。”
周水绒把手抽走:“别给我耍花样,赶紧滚蛋!”
沈听温声音很虚:“你不知道心脏不舒服不能随便动?要是我一不小心猝死了,你不心疼死?”
周水绒冷哼:“你要是一不小心猝死了,我就买挂鞭,在校门口放。”
“那你就被派出所带走了,市里不让放炮仗。”
“别废话了,你走不走?”
“不走。”
周水绒抓起包:“你不走我走!”
沈听温伸了下手,没拉住她,眼看着她走了。
周水绒重新找了位置,舒服,没有沈听温就是舒服,她刷题速度都肉眼可见的快了。但这种舒服没有维持太久,前两天考得物理卷子发下来了,周水绒错了几道题,而且她暂时没看出来错哪儿了。
她看了一眼沈听温,他正撑着脑袋看书,看起来没有一点她的烦恼。
也正常,有人说他爸妈是物理学家,那物理对他来说应该没有难度。
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他桌前,把卷子搁桌上。
沈听温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抬眼时却一脸疑惑:“怎么?”
周水绒说:“这道大题,是不是出的有问题,我推了好几遍,答案都是我写的那个。”
“想请教?”
“就是问问。”
“哦,问问,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说过我有什么问题你都包,白纸黑字,别玩儿出尔反尔那一套。”
沈听温点头:“我是说全包,但我没说你问得时候我就马上告诉你。”
呵,耍她?周水绒走近他,薅住他衣领,勒住他脖子:“找死呢你!”
沈听温假模假式地咳嗽起来:“疼——”
周水绒松开他,说:“你就说教不教。别废话。”
沈听温摸摸脖子:“刚才脖子被你勒疼了,你给我揉揉我就教给你。”
周水绒微微仰头,看了一眼灯,然后拿起卷子回座位了。她这么好的记性,怎么总是忘记沈听温是个杂种呢?他无利不起早,不谈条件就不是他了。
她回到座位,把物理卷子收起来,拿起数学题库开始刷。
过了会儿,有个纸条传过来,她打开是她不会的那几道物理大题的详细解析过程,还画了图。她下意识看向沈听温,他正看着她,冲她挑了下左眉。
她把解题过程看完,发现右下角还有一行字,写着:“我是你的百科全书。”
周水绒没理,揉成一团扔了。
【29】
体育课,沈听温他们打篮球,周水绒和一个女生打网球。
中场休息,有女生给沈听温送了瓶水,他没要,接过了井贺递给他的那瓶。
井贺笑着跟他说了一个事儿:“郭子打球把他对象给他的小皮筋儿摘了,被他对象看见了,给他发消息说分手,他哄去了,估计是回不来了。”
沈听温眼一直看着网球场,周水绒打球真好看。
井贺还在说:“我看这小皮筋儿就是紧箍咒啊,戴上就不能摘了,否则毁天灭地。这都多少人因为那玩意儿被公开处刑了?”
沈听温收回眼来:“什么小皮筋儿?”
井贺摸摸手腕:“就女的绑头发的那种小皮筋儿,哪个男的手上要是有一个,那就是有对象了。也不知道怎么流行起来的。”
沈听温不感兴趣,听着就土。
“你说要是她们女的不洗头,摘下来给一个男的,那不都是头油味儿啊?我光想想都饱了。”井贺说着抖了抖肩膀,好像抖了一地鸡皮疙瘩。
体育课下课,回到班上,沈听温给周水绒买了排酸奶,问她:“你有小皮筋儿吗?”
“没有,滚。”
沈听温看到她手腕上有一个,他跟她要:“那不是吗?”
周水绒不给:“你有病?”
沈听温想要:“你给我,我一个星期不跟你说话。”
那太好了,周水绒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个礼拜了,把皮筋给了他:“拿了滚,记得说话算话。”
沈听温戴上就翻脸不认人了:“一个星期不跟你说话,我做不到。”
周水绒要杀人了。
*
沈听温手腕上有周水绒的小皮筋,全校都知道了。
但他们不知道,他前脚刚说戴小皮筋土,后脚就啪啪啪地打脸了。
*
健身房。
周水绒做完今日份锻炼内容,想去游泳。
沈听温也早早结束了锻炼,跟她一道去了健身房的游泳区。
周水绒的泳衣有点露,她受西方教育,在展露自己这方面从来不扭捏,有好身材就露出来,而且重点在于她喜欢这身泳衣,无关它露不露。
沈听温没让她去,更衣室外堵住了她。
周水绒没给他好脸:“起开。”
沈听温说:“你不看看多少人?你要去下饺子吗?”
“我就喜欢下饺子,我就喜欢吃饺子。”
行。沈听温仗着自己是男的,力气大,一把抗起她,把她抗进更衣间,然后锁上了门,硬要给她套上一件衣服。
周水绒不从,把他一顿打。
沈听温就是不松手,任她打,不是不疼,是他能忍。
周水绒使劲推了他一把,他脊梁刮到了挂衣钩,刮出一道口子,流出血来。她很生气:“你能不能要点脸?看不出来我烦你吗?”
沈听温不说话,还给她穿衣服。
周水绒一巴掌打过去,打在他耳朵,“别碰我!”
沈听温跟她说:“我带你去私人游泳馆。”
“我不用!”
沈听温有卡,把卡递给她:“我是那个私人馆的年费会员,你想什么时候游,怎么游,都行。”
周水绒笑了:“我就想在外边下饺子,我就喜欢跟很多人一块儿游。”
其实不是,她更喜欢一个人,但就是要呛沈听温,她不喜欢他那个替她做主的姿态,她用不着谁替她做主,她可以自己来。
沈听温后背流着血,手里还拿着周水绒的衣服:“你先把衣服穿上。”
周水绒被他逼死了,嘴像刀子,刀刀扎在他心上:“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我看不上你,我一天看不上你,我永远都看不上你,我最烦你这种男的,自以为是。”
确实很扎心,沈听温有点疼,他声音低下来:“嗯,我知道了。”
周水绒看他那样,突然没了游泳的兴致,穿上衣服走了。
沈听温坐下来,靠在墙上,看着顶上的灯,嘬了嘬嘴里的血,抽了张纸巾吐掉。周水绒下手真黑,从来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也怪他,明知道她不会手软,还总是讨打。
可还是很喜欢她。
她打死他,他也喜欢她。贱就贱吧,他就贱了,反正谁都是贱命一条,活这一辈子没多少时间是为了自己,为谁都是为,如果是周水绒,那太好了。
*
周水绒出了健身房就被几个男的拦住了,他们话说的还算礼貌,但拦住她不让走这个行为不是。
貌似是打头的一个男的对她说:“我们等下会去三里屯开卡,你要一起过去吗?”
这是邀请她一起玩儿,周水绒不去:“让一下。”
那男的不让:“那加个微信行吗?刚才看你换泳衣,以为你要游泳,我们几个还在泳池边上等了你半天,看在我们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加一个呗?”
周水绒皱眉,所以沈听温不让她去游泳是因为他看出来这几人把她当成了目标?
她刚才在更衣间把他打了一身的伤……
她往回走,走回健身房,在门禁前,她又停了。她回去干什么呢?她要跟沈听温说什么呢?她明明不喜欢他,这一回去,他会不会以为她有那想法?
误会就误会吧,不该开始的事情,误会了正好。
想着,她又转过身。
门口几个男的还没走,还是想邀她去蹦迪,当然,最终目的是把她带走开房。她一个打不过他们几个,所以没来硬的:“我有艾滋病。”
只五个字他们就散了。
*
周水绒回到家,先洗澡,然后躺在床上,放空自己。
她觉得她有点奇怪,具体是哪儿奇怪,她也不知道。
【30】
网咖,沈听温跟原庚成来的。
原庚成,二十一、二,是沈听温常去的那家国际射击场的少东家。他跟沈听温认识也不是单纯觉得他这个人可以交往,主要还是看在他爸沈诚的份儿上。
沈诚,一个金字招牌,沈听温凭着这两个字活了快二十年,顺风顺水。
他一方面觉得自豪,一方面又觉得,有这么一个强大的爹,他估计这一辈子都会是‘沈诚的儿子’,而没有别人称沈诚为‘沈听温的爹’,那一天。
原庚成拿了两杯咖啡过来:“你得带我上大分啊。”
沈听温打开steam,运行PUBG,“跟你打一把,你要是菜,我就单排。”
“操……你能不能看在我岁数比你大的份儿上,体谅下我手速可能没你快这一点?”
沈听温看过去:“手速跟岁数有关系吗?”
原庚成想歪了,凑过去搂住他肩膀:“那,就是跟单身有关系?”
沈听温拿开他的手,让他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小皮筋儿。
原庚成有点惊讶,要拉着他手腕看看是什么牌子的小皮筋儿,让他连陀飞轮都不戴了:“哟哟哟,搞对象了?”
沈听温把手抽走:“你玩儿不玩儿?”
“玩玩玩。”
俩人刚进游戏,梁继凡和几个人上楼来了,他旁边人先看到了沈听温,胳膊肘杵杵梁继凡:“凡子,沈听温。”
梁继凡扭头看见他,没说话,到窗边开了台电脑。
陈馥郁随后,她一身高街打扮,嘴角嚼着口香糖,看起来已经从陈自谦进少管所的痛苦之中走出来了。还挺快。
她是来找梁继凡的,看到沈听温,她那副坏心眼儿又开始晃动了。
梁继凡他们几个LOL钻石局五排,陈馥郁坐在他旁边的沙发帮上,手搭在他肩膀,给他吹耳边风:“周水绒,是不是你唯一没追到的女的?”
梁继凡烦死了,抽了口烟,打开聊天框开始打字喷脏,顺便跟陈馥郁说:“那女的有什么好追的?我又不缺爹,追来供着?”
“我看就是你不行,那怎么沈听温追到了?还戴着她皮筋儿,狗男女,越看越来气。”
梁继凡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滚滚滚,别在我这儿酸了,没看我这忙着呢?你不服气周水绒把沈听温拿下了你去找她,你在我这儿哔哔什么?”
陈馥郁声音高了:“梁继凡!你有没有良心?这又不是你昨晚上哄我不戴套的时候了?”
这一嗓子,旁边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确实,梁继凡又跟陈馥郁和好了,只不过是他缺个解决生理需求的,而陈馥郁上赶着,他就拿她当不要钱的母狗了,反正比嫖的好,至少没病。
他不知道,在陈馥郁心里,他也不过是她众多备胎中活儿还算不错的一个,他拿陈馥郁当母狗,陈馥郁拿他当野驴,绝配。
以前确实喜欢过,但都说了是以前,自从他惦记过周水绒之后,她那点心动全都没了。
梁继凡搂住她腰,哄她:“好好好,我没良心,我没良心,媳妇你去那边儿等我一会儿,我打完这把带你去吃串儿。”
陈馥郁不干,哼哼唧唧:“我看见沈听温就烦,你能不能把他轰走?”
这就有点不识好歹了。梁继凡松了手:“愿意待待着,不愿意待滚蛋!跟他妈谁耍大小姐脾气呢?惯的你?”
陈馥郁歪着脖子,也不认怂:“好啊,我从这门出去就往外宣传宣传你五分钟那事儿!”
梁继凡恼羞成怒:“谁五分钟?”
陈馥郁故意的,造谣是她的拿手好戏,她知道怎么把谣言说得像真的。喜欢梁继凡的时候,她拿他当宝贝,现在没那么喜欢了,那就要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你心里没点数?还是算上前戏。”
男人最在乎的就是这个了,梁继凡又不能大庭广众地打她,最后把她拉到了一边,忍着抽她巴掌的冲动,说:“你说,让我怎么着。”
陈馥郁指向沈听温:“把沈听温轰走。”
梁继凡深呼一口气,咬着牙说:“行。”
他走到沈听温跟前,先给了他根烟:“兄弟,给个面子去别的地儿玩儿行吗?钱我出。”
沈听温不搭理。
原庚成看一眼沈听温的反应,再看梁继凡:“认识?”
梁继凡说:“我们一个学校。”
原庚成没明白,站了起来,态度有那么点不对了:“那让我们走?怎么了?有过节啊?”
梁继凡那几个朋友一看原庚成站起来了,就都过去了,站在了梁继凡身后。
陈馥郁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发了个朋友圈:“上网碰见有人挑衅,幸好有我梁哥在,轻松劝退哈哈,梁哥就是牛逼。”
她把沈听温的脸拍得特清楚,还有周水绒打的伤,但没人知道那伤是周水绒打的,这么一看,就以为是梁继凡打的。
没一会儿,她评论区就炸了。
周水绒听到消息是晚上八点,傅邻英告诉她的,他看到沈听温有周水绒的皮筋儿,周水绒也没解释过,他就也以为他们在一起了。
【31】
梁继凡不是要打架,跟沈听温说:“给个面子。”
沈听温决赛圈死了,没吃到鸡,退出游戏,跟他说:“天天要我给你面子,你有那么多面子?”
他出来上网就是因为心里烦,本想着打两把游戏调整一下自己,梁继凡还过来找茬,他哪儿那么多好脾气任他们跳脚呢?
他这话很难听,梁继凡舌头戳戳腮内侧:“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你怎么总有事儿要求我,我是你爹?”
原庚成心里沈听温的形象又高大了。他刚见到沈听温时,他不入人群,话也不说,这样的印象就让他以为,沈听温是那种低调,不招惹别人的性格,哪怕他枪打得很好。
那时他没想过他正面跟人冲突的画面,现在看见了,原来他不是不刚,不是刚不过,是不屑。
梁继凡要面子,硬着头皮跟沈听温呛:“咱俩也算是打过几回交道了,老实说我都给你留面儿了吧?我刚过来也没跟你说重话,你非要跟我这么冲?”
沈听温没空跟他扯淡:“你单方面求我不叫打交道,我没交道跟你打。”
梁继凡面子一再被拂,突然理解了陈自谦之前为什么没控制住自己跟沈听温正面冲突。有时候气上来,真控制不住。
明白是一回事,做得到又是一回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额头和脖子上青筋已经爆了:“找练是吗?”
沈听温站起来,比他高三公分:“你考虑清楚。”
梁继凡抄起烟灰缸就要朝沈听温脑袋砸下去,他那几个兄弟像是得到信号儿了,嘴上一句句‘我操’然后扑上去要跟他们干仗。
沈听温反应快,躲开了,原庚成反应慢了,没躲开,挨了一嘴巴,他不干了,打电话叫了人。
网咖老板一看这事儿大了,报了警。
几个人被派出所带走,陈馥郁才有点慌了,赶紧删了朋友圈,但晚了,已经弄得人尽皆知了。
*
派出所。
原庚成家里来人,把他和沈听温带走了,梁继凡家里人来得晚点,还跟着赵孤晴和祝加夷。她们一听说就非要过来。
赵孤晴没在他脸上看到伤,放心了:“你一天不打架难受吗?”
祝加夷也说:“全北京还有哪家派出所你没去过?你让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自己成天跟一帮二流子混,让你演上海滩呢?”
陈馥郁在一边,不敢说话。
祝加夷扭头就讽刺她:“就有一些婊子,特会拿别人当枪使。”
陈馥郁很尴尬,说她有事儿,先走了。
祝加夷跟梁继凡说:“你看!看看!什么玩意儿啊这女的,你就这么爱吃回头草?都多少人嚼过了,你也下得去嘴。”
梁继凡听不进去她们的话,他还看着沈听温的方向,说实话,今天是他挑的事儿,沈听温的反应虽然稍微有点激动,但在情理之中,如果是他被人轰,他恐怕都不会等到对方说完话,就抡拳头了。
原庚成揽住沈听温:“吃饭去?”
沈听温在回微信,刚才周水绒破天荒地问他现在在哪儿,他有点受宠若惊:“派出所。”
周水绒:“地址。”
沈听温给她发了个定位,嘴角随着发送成功的消息勾了起来。
原庚成看向他手机:“你还笑得出来?看见什么了?”
沈听温不给他看,收起手机,说:“你自己回去吧。”
原庚成明白了:“女朋友发的?”
沈听温没答,也不用答,因为周水绒来了,她从出租车上下来,在一众熟人的视线中,走向沈听温。那架势就好像是,世界这么大,她只为他。
周水绒过来是把他的卡还给他,她回去收拾包的时候看到的,想必是当时俩人吵得很凶,钥匙啊卡啊手环啊掉了一地,她不小心收自己包里了。
沈听温没接:“你过来找我就为给我这个?”
不然呢?周水绒才不担心他死活,她也不想知道他有没有怎么样,她就是为了送卡,她不想跟他在东西上不清不楚,就是这样。
她也不看他:“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的?少臭美了。”
沈听温把卡接过来:“哦。”
周水绒看也没什么事儿,要走了:“走了。”
沈听温跟原庚成说:“哥,没事,不用去医院了。”
原庚成突然被叫到,“啊?”
周水绒听到了,她以为她会继续往前走,当作没听到,但想想在健身房她就误会了他,突然就生了那么点不好意思,就是这点不好意思,让她回了头。
她这一回头,又不能不说话,就硬着头皮问了句:“你又怎么了?”
沈听温声音突然就虚了:“没事。”
原庚成看这前后两副嘴脸的沈听温,差点没接住他的戏,幸亏他也算是个渣男,有过几个女朋友,懂点套路,这才没给他漏了馅,说:“可能是刚才打架打到哪儿了,那得赶紧去医院看看!”
沈听温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还叹了口气:“我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原庚成看他坚持:“那行吧,我送你回去。”
沈听温说:“不用了,离家也不远。”
原庚成又懂了,扭头跟周水绒说:“那什么,我这儿还有点儿事儿,挺着急的还。这样,我给你俩打车,你送他回去。”
周水绒正要说话,原庚成已经给他俩打好了车,脚底抹油了,比耗子窜得都快。
到这儿,周水绒已经看出来怎么回事了,沈听温可以,进步了,都会请演员助演了。但由于她对她打人一事感到愧疚,就没撇下他不管。
周水绒瞥他:“走吧。”
沈听温走不动道:“小腿抽筋了。”
周水绒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他:“那你想怎么样呢少爷?”
沈听温把手伸向她:“你扶着我。”
周水绒瞪他:“你别得寸进尺,沈听温。”
沈听温把头扭向左边:“我知道了,我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以后我都不会再打扰你。也是,像我这么烦的人,你一定很讨厌,不像傅邻英,你还给他买酸奶,AD钙奶,我都没喝过。”
周水绒差点给他一巴掌:“那排酸奶最后不是让你给喝了吗?少跟我装蒜,你走不走!不走就在这儿死着待着吧!”
沈听温不装了,跟上她。
梁继凡他们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和祝加夷本能地看向赵孤晴,她的眼睛还是会难过,可已经会笑着面对他们的关心了:“他们很配。”
【32】
周水绒把沈听温送回了家,沈听温不下车,说小腿抽筋还没好,要她扶他下车。她直接把他扔车里了,爱下不下!
沈听温没辙,自己下了车。
周水绒咳了两声:“那个,在健身房时我没弄清楚原因就打你,是我冲动了,对唔起。”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含糊,不过还是可以猜到她说得是什么,沈听温装,把耳朵凑过去:“啊?什么?没听清楚。”
周水绒又清了清嗓子:“对、不、起!”
沈听温笑了笑,夜色里不易察觉,“就一个对不起?”
“那你还想怎么样?”
沈听温伸手拉住她衣袖:“你至少得说对不起谁吧?”
周水绒把袖子从他的爪子里扯走,一个字停顿一下,说:“对、不、起、沈、听、温!”
她为什么这么可爱?沈听温没管住自己,抄起她腰,抱住了她。
周水绒在他怀里扭动,就不让他抱:“松手!别碰我!”
沈听温被她动的心里杂念横生,声音都不对劲了,双手摁住她肩膀:“别动,我硬了。”
周水绒真不敢动了,她也确实感觉到有硬鼓鼓的一团东西在她小腹上,还烫,隔着衣服都烧肉。
沈听温在她耳边低语:“你就当是让我多活几年,别老勾引我。”
“谁勾引你了?你不说你自己,满脑子污秽!”
沈听温笑:“我满脑子都是你啊。”
*
周水绒回家又洗了个澡,洗完还是觉得心跳有点不太对劲,她给自己测了测心率,测到一半沈听温那个似笑非笑的脸突然光临她脑海。
她晃晃脑袋,还晃不掉他!她得跟他保持一段距离了,这玩意儿竟然开始影响到她了!
*
第二天上学,陈馥郁请假了没去,校外打架的事儿也只是在学生之间流传,没闹到学校老师的耳朵里。他们传的版本是:梁继凡和沈听温是为陈馥郁打架。
陈馥郁的高光时刻,把一众就会嚼舌根子的女的酸得不行。
以前他们还为陈馥郁站台骂周水绒,现在风向全变了,两个在国大附中很出名的男生为了她打架,听起来是很长脸,但也很让人反感。
陈馥郁开始是要挫挫沈听温的锐气,让大家知道他被梁继凡打了,但谣言传播总是始料不及,传着传着就变成她脚踩两只船,左边睡了睡右边。
更有红眼病把她跟校外男生在过一起的事扒出来了,有照片,有音频,有视频,她名声更臭了。
看看,风水轮流转。
没有人说梁继凡和沈听温如何,她们说的都是同为女孩子的她们。
【33】
音乐教室。
李滚在看书,周夕宥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他不悦:“你干什么?”
周夕宥说:“咱俩聊聊。”
音乐教室是对外开放的,最近周夕宥一直来国大附中跟李滚他们乐队排练,他们各有绝活,不用怎么练,就能有很好的默契,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玩儿。
李滚没话跟她聊:“不练了就回去吧。”
周夕宥偏要聊:“我想跟你聊聊爱情。你跟那个赵孤晴,哪步了。”
李滚烦她:“你不走我走。”
周夕宥拉住他:“诶诶诶,你就不能看在我癌症晚期的份儿上,给我点人道关怀吗?”
这话管用,李滚重新坐下来:“就聊五分钟。”
周夕宥笑:“得嘞!”
“你想聊什么?”
“赵孤晴啊,之前在最美校园素人的微博里,看到过她的照片,她确实好看,看上去那么清纯。不过自从周水绒来了以后,她有点绿叶了。”
周夕宥这些天早打听清楚了他们这几人的情况,周水绒转来闹出的动静一件比一件大,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她是为什么转学。
当然,她不觉得都赖周水绒本人,自古红颜命途多舛,生而不平凡,那糟心事儿就会围着她转。
李滚不想聊这个:“聊点别的吧。”
周夕宥就想聊这个:“赵孤晴喜欢沈听温我一点也不意外,别看沈听温生人勿近,还深藏不露的让人害怕,但我们女的,就喜欢这种感觉的。”
李滚抬起头:“是吗?”
周夕宥看他来兴趣了:“这样吧,你教我打鼓,我帮你追到赵孤晴。”
李滚就知道她是这个目的,他开始以为她进乐队是真的想当好一个键盘手,前天她说漏嘴,她其实是奔着他的鼓艺来的。他的鼓,很多业内大牛都夸一句。
周夕宥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谈恋爱就算了,她不想把剩下的时间都用在为沈听温流眼泪上边。她就想为了自己,学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看李滚犹豫了,乘胜追击:“我跟沈听温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知道赵孤晴喜欢他哪里。”
李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可以教你打鼓,帮我追人就算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周夕宥咂嘴:“伟大啊,李滚滚,你刷新了我对男人的印象,要不你喜欢我吧。我给你算一下,我大概还可以活两年左右,我给你当两年女朋友,你教我打鼓,带我上音乐节。到时候演唱结束,咱俩当着全国人民激情热吻,也上它一个热搜,我也让沈听温知道知道,我是他得不到的孔雀!”
她在开玩笑,也有点调侃他的意思,她就没见过这么卑微的男的,挺有趣。谁知道李滚说了句:“可以。”
“啊?”
李滚把手伸向她:“女朋友你好。”
*
周水绒一整天都在看书,刷题,沈听温给她买的酸奶她也没喝,他把他笔记给她传过去,她也不看,看起来就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他知道是他昨晚上抱她,把路走窄了。
真小气这周水绒,反正她以后也得嫁给他,他提前抱一下怎么了?预支一下怎么了?
井贺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别看了哥,眼都直了,知道你喜欢她,但也收敛一点吧,最近咱们学校查搞对象查得可鸡儿严了,你小心一点。”
沈听温被挡住,有点烦:“滚。”
井贺给他一个纸条:“高二三班马蒸磊让我给下周水绒,你去给她吧。”
沈听温接过来直接拆了。
井贺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哥……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周水绒之前非要游泳,就是说一点分辨危险的能力都没有,他不保护她,她一个女生得吃多大亏?
纸条上就写了一行字:K吗周水绒?我微信GZL01255_。
沈听温骂了一句‘操’,就冲出去了。
他像一阵风,井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没影儿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那纸条,暗叫不好,想追上去,上课铃响了,他没办法,只好先回座位。
上课时,他把那个纸条传给周水绒,然后在他纸条上附写了几个字:沈听温看见纸条去找他了。
周水绒没看懂,K是什么意思,没理。
任课老师看沈听温不在,还在讲台上问:“沈听温人呢?”
没人答。
井贺看周水绒坐得还挺稳当,就又给她传了一个纸条:沈听温肯定是去找马蒸磊打架了,他一个人上别人班上找架打,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周水绒看到纸条皱起眉,再看沈听温的位置,最后举起手:“老师,我上卫生间。”
老师抬了下手:“去吧。”
周水绒跑出去,找到高二三班,刚上楼,还没进走廊,她就听到骂街声音,还有男女往外跑。
待她跑到门口,他们班乱成了一团,几个个儿高的男的正在打群架,有人手里拿着凳子腿,有人拿拖把棍儿,还有人赤手空拳,他们一句一个“我操你妈!”手下都没留情。
沈听温一个打一群,带着一身的口子,血就这么往外流,也提溜着棍子不松手,也绝不让自己被干趴下。
真他妈傻逼!
周水绒叫他:“沈听温!”
她叫他的时候,正好一棍子敲他脑袋上,他突然就停住了。真奇怪,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啊,他更擅长算计啊,他在干什么?
周水绒眼看着那一棍子打他脑袋上,眼看着血流下来:“操——”
沈听温还能转过身来,看到周水绒的时候,还能笑出来。啊,是他的姑娘啊。
周水绒跑过去扶住他,上来就骂:“你缺心眼啊你一个人来!”
沈听温还能站:“你不是来了吗?”
周水绒从他手里把棍子拿过来,扭头就是一个凶恶的眼神,歪了下脑袋,攥紧了棍子,然后把沈听温护在了身后。
沈听温看着她头发,喘着气,下巴稍稍扬起,那样儿就好像在说:我老婆来了,你们等着死吧!
马蒸磊吐掉一口血,指着沈听温跟周水绒说:“可以,这东西是个爷们,但上我们班找事儿,我们能让你走?都肉长的逞他妈什么牛逼?他沈听温也能算是个人物了?没他爹他算个屁!你想好了,是站在他……”
周水绒没让他说完,一棍子搒过去,行动即立场,她当然站在沈听温一头,她又不认识这人。
马蒸磊往后踉跄两步,撞在墙上,懂周水绒的意思了,不准备手下留情了,反正也打起来了,大不了退学不上了,这口气也必须得出!骂咧着冲向了他们:“操你妈的臭婊子!”
眼看这场架不打死一两个完不了了,主任和老师过来了,大声制止他们:“干什么呢!”
【34】
沈听温一干人被送去了医院,学校老师和主任跟着去的,周水绒没受伤,不用去,但被停课了,主任让她站在办公室门口,跟她一起的还有几个没受伤的。
她才知道K是什么意思,就是磕炮,语音做爱。
就因为这个,沈听温就疯了,他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上网都会隐藏起自己的人?这事儿至于吗?
*
学校的处分下来的很快,还没到放学,就已经在大喇叭广播了,沈听温记大过,停课一周,在家反省,从犯周水绒记大过,停课三天。剩下几人也都差不多。
徐宿听到周水绒在学校里打群架,赶紧从云南赶了过来,还带了个女的。
周水绒的公寓里,那个女的给周水绒被划了口子的胳膊贴上创可贴,然后跟徐宿说:“就胳膊这儿有点伤,别的地方没有。”
徐宿说:“麻烦你了,大老远跟我过来。”
女的笑:“客气。”
徐宿没留她:“那这样方绮,我给你定个酒店,然后给你买明天回的票。”
方绮拒绝了:“我跟你待几天吧,反正我也没事儿,你一个大男人在这儿总归是不方便,小姑娘有什么事儿也不好跟你说。”
说是这么说,但他觉得……他还没说话,方绮已经说了:“就这么定了。”
徐宿只好依了她。
方绮有眼力见,站起来:“我去买点吃的,你们聊。”
人一走,徐宿生气地拍了把桌子:“你说你好好的,结果你去打群架?你是学生还是社会人?还在学校打,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舅舅交代,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周水绒不说话。
“你说你能保护好自己,这就是你保护的自己?你差点把你自己保护到医院去!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你一定会后悔你现在这些行为的,你以为打群架是潮流吗?简直是胡闹!”
周水绒反问他:“那你呢?你上学时候打架吗?”
徐宿顿住。
周水绒看反应也知道没少打:“是,我以后会后悔,但我像个孙子一样窝起来我做不到。十几岁不干点或许会后悔的事,那叫什么十几岁?人什么岁数就干什么岁数的事,你看我打架,你觉得我幼稚,我看你左右逢源,我也觉得恶心。你别教育我,我也不干涉你,不好吗?你吃了几碗饭,你走了几座桥,那是你的人生经验,不是我的,别用你的人生经验来约束我,我跟你从来不是一个人生。”
徐宿愣了。
年轻是什么?年轻就是无所畏惧,在那帮感觉自己很成熟的人眼里,他们这叫中二,中二又怎么了?中二的年纪天天搞养生,张嘴闭嘴人生大道理?
扯他妈淡。
总有人年长几岁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周水绒之所以能辨是非,正直洒脱,就因为她爸妈从来不告诉她‘你应该怎么样’。
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愿不愿意。
我愿意,我就干,跟年龄没关系,跟身份没关系,跟什么都没关系,只要跟心有关系就行了。
徐宿气昏头了,周水绒这番话泼醒了他,是他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在周水绒的教育问题上越俎代庖了。他哪儿有资格去教育她呢?
他声音低下来:“对不起,我不理智了。”
周水绒原谅了:“你也可以活得自由一点,不要被过去社会总结的‘应该’束缚住。我妈跟我说过,就是因为太多的应该,很多人都不愿意放过自己,所以他们不快乐。”
徐宿怎么也没想到,自认为活得挺明白的他竟然没周水绒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通透。
她这番话也好像在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止身份,还有思想。但她越是跟别人不一样,就越让人不能忘啊。
徐宿心全乱了。
【35】
医院病房。
温火看着病床上那个挂彩的沈听温,然后给沈诚削了一个苹果,还喂到他嘴边:“沈老师,啊——”
沈听温翻了个身,不想看见他们俩。
沈诚把苹果接过来,放下,跟沈听温说:“明天我出差,你妈也有事,你自己办出院手续。”
这就是长大以后,小时候他待遇可好了,成长除了遇到周水绒,没一件好事儿。沈听温无所谓,说了个:“嗯。”
温火问他:“你们老师说,你有个同伙,还是个女生,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沈听温扭头:“你少打听。”
温火照着他背拍了一巴掌:“什么态度!”
沈听温躲,不让她碰,但温火偏要碰,还要拧他身上肉,他烦,叫沈诚:“沈老师,能不能管管你媳妇儿?她当着你面对别的男人动手动脚,这你都能忍?”
温火挑眉,她这儿子最近说的话越来越多了,跟沈诚对视了一眼,交流了想法。
沈诚懂她的意思,牵住她的手,最后嘱咐沈听温:“自己管自己。”
这不是常态吗?沈听温点头:“嗯。”
*
从医院出来,温火问沈诚:“那女孩儿你知道吗?”
沈诚眼神变得深邃,慢慢握紧了温火的手:“你听过司闻这人吗?”
*
周水绒有空看手机后才看到沈听温给他发了很多消息,她一条一条看过去,从觉得无聊,到心里有点别扭,然后再到抿紧了嘴。
“吃饭了吗?”
“那么担心我?”
“周水绒。”
“你好,周水绒。”
“我是沈听温。”
“你老公。”
“我很高兴你会来。”
“但仅此一次。”
“你应该被我保护。”
“懂吗?”
“周水绒!”
“姓周的!”
“有没有哪里疼?”
“他们打到你了吗?”
“你别瞒着我。”
“吃饭了吗?”
“别饿肚子。”
“周水绒。”
“你听见没有?”
……
他好烦,废话真多,刚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就骚扰她?他就一刻都不停歇吗?周水绒把手机扔在床上,不理他,吃不吃饭干他屁事?烦!
手机还在响,不停的响。
他就不会发一长段内容吗?就不会说一整句话吗?周水绒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他还是围绕着她吃没吃饭这个问题,不耐烦地回:“没吃!”
沈听温终于消停了。
周水绒呼口气,把手机扔在了一旁,她人躺在床上,看着顶灯,心里乱糟糟。
这就是她们说的深夜伤感时间?可还没到深夜啊,那她怎么了?因为打架吗?她以前天天打架啊,司闻动不动就罚她,周烟还看热闹。
她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直到门铃响,她以为是徐宿和方绮回来了——
她跟徐宿说完话,他就出去找方绮了,说是怕方绮不认路,其实就是刚跟她吵过架,怕尴尬。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不是徐宿,不是方绮,是一身伤,全是绷带的沈听温。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好看的,长相这方面,他就没怂过。
沈听温举起手里的袋子:“饺子,你之前说你爱吃。”
周水绒慌了,好奇怪,眼好像看不清楚了,心跳也早乱了节奏,呼吸还紊乱,她压不住,就又把门关上了,整个人靠在门上。
沈听温这么玩儿就没劲儿了,不带攻心的……
【36】
周水绒看着给她兑饺子蘸料的沈听温,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让他进来。
沈听温把筷子递给她。
周水绒没接:“我有手。”
沈听温盘腿坐下来,扯到后腰的伤口,闷哼一声,有点夸张。
“少装。”周水绒说。
沈听温不承认:“真疼,缝了好几针。”
周水绒知道他流了不少血,但应该都是皮肉伤,要真有他说的那么严重,早瘫在病床上了,哪还有劲儿出现在她面前?
她也懒得跟他校正这个,问出她的问题:“你是在各平台屏蔽了‘沈听温’相关的关键词吗?”
沈听温没瞒她:“差不多。”
周水绒展开来问:“你高中生有必要把自己弄得跟个特务一样?还掩藏痕迹,你有什么秘密?”
沈听温给她的奶茶插上吸管,说:“我没有秘密,但我爸有,我不能成为别人算计他的突破口,凡事多留个心眼,就成了习惯。”
“你现在告诉我,就不怕我算计你爸?”
“我既然敢告诉你,就是不怕,这种问题你不用问。”
“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办不到?”
“你能不能办到,我都不怕。”
“我对你爹不感兴趣,没心思算计他。”
“还有问题吗?”
周水绒本来没了,他这么一问,她突然想知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去查你?”
沈听温不问:“如果我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我会跟你一样先去了解一下周围人的特性,方便我跟他们和平相处。认识、磨合这些过程太耽误时间了,且没有意义。”
周水绒觉得有意思了,把筷子放下:“你很聪明啊,那你跟我装蒜, 扮可怜,够不要脸的。”
“我都没怪你查我,你凭什么怪我用什么方式跟你认识?”
周水绒没给他好脸:“故意引导就是欺骗,你这叫投机取巧,如果我不觉得你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我能多看一眼吗?”
“我之前跟我爸去参加过一些科技项目的招商会,什么样的项目有投资价值?首先第一次见面就要在亮点上区别于其他项目,至少要做到推陈出新,然后它才拥有让大家更近一步了解的资格。其他人没被你多看一眼,那是他们无能,你不能因为我有能力,就定我的罪,这没道理,我不服气。”
周水绒不跟他扯这些:“爱服气不服气,反正不管你多有理,你就是骗我了,我就是烦你。”
沈听温微微低下头,突然笑了下,没发声,笑得很浅,有点没有办法的意思:“那就烦嘛。”
他的眼睛好像可以催眠,周水绒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还很强烈。
沈听温夹起只饺子,递到周水绒盘里:“吃吧。”
周水绒坦白告诉他:“我回国是想找到一些问题的答案,我没空去经营其他感情,你要真聪明,就及时止损,别在我这棵树上吊死。”
沈听温把筷子放下,双手搭在桌上,撑着上半个身子,看着周水绒:“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什么?”
“赌你心里会有我。”
周水绒觉得可笑,不想跟他聊了:“赶紧吃,吃完赶紧滚,你周爹要睡觉了。”
沈听温也不急于这一时,她逃避就让她逃。他重新拿起筷子,动作不怎么自然,看起来像是后背的伤口限制了他的行动。
周水绒有偶发性强迫症,明知道他在装蒜,也还是帮他把蘸料倒进他的碟里。
“谢谢。”沈听温夹饺子的动作也开始慢了,好像是夹不起来,很需要帮忙。
周水绒瞪他:“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懂吗?”
“有点疼,对不起。”沈听温抿了抿嘴。
周水绒盯着他眼睛看,她一眼就看出来他在骗人,可他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有种洗脑的功效,叫她鬼使神差地帮他端了盘子,以便他夹到。
沈听温刚夹起就掉了,周水绒下意识伸手去接,沈听温也去接,两个人的手就抓一起了。周水绒反应快,往回收手,沈听温不松,攥得更紧,她皱起眉:“松手。”
沈听温很小声说:“你就让我牵一下行不行?”
“不行。”周水绒说。
沈听温松了手:“哦。”
周水绒认为沈听温没被她彻底拖进黑名单的原因,其中有一个是,他虽然讨厌,但他很多逾越的行为都会询问她,让她起码感觉到有被尊重。
还有冒犯到她的时候,他会道歉,有没有诚意放在一边,男人能做到这样,至少不会让人反感。
沈听温看时间不早了,准备走了:“我硬了,为了你安全着想,我得走了。”
周水绒回神,眼不自觉往下瞥,瞥见他裤子上鼓起一块,迅速别开眼,突然有一点尴尬。
沈听温说:“我控制不住,又不能逼你满足我,就只能走。这可能就是一个男人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一课吧,尤其我还是一个在某些方面很棒的男人。”
周水绒不想看他:“就你?碰一下就嚎丧,喊疼,虚得不行,还棒?”
“我虚不虚你还不知道吗?”
周水绒忍不住了,瞪过去:“你少胡说八道!你虚不虚我哪儿知道!”
沈听温突然搂住他,那里就戳在她后腰,然后松开她,低声说:“想起来了吗?”
周水绒想起来了,好大的一块,那天他抱她,她就感觉到了。她沉着脸,拧了他的胳膊,把他摁住:“你找死呢!”
沈听温发出闷哼声:“疼……”
周水绒看他一点也不疼:“我看你还是不疼,要是疼早动不了了,还能来找我?”
“就算残废,我也还能来找你。”
周水绒没有在跟沈听温开玩笑:“咱俩没戏,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的赌注更没有意义,你不愿意及时止损,那你就准备好被伤死吧。”
沈听温点头,还能笑出来:“嗯,我准备好了。”
周水绒又开始变得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室内空气不太好,她觉得有点憋得慌,推远他:“门在那儿,好走不送。”
沈听温看一眼桌上的饺子:“那你记得吃东西。”
周水绒转过身,不看他,也不答话,她必须要跟沈听温保持距离了。
沈听温走后,徐宿和方绮回来了。徐宿看到组合桌上的饺子,问她:“叫外卖了?”
周水绒没答:“我不饿了,你们吃。”
徐宿看着周水绒回了房间,有一个轻轻抿唇的小动作。
方绮看见了,低头笑了下。
吃饭的时候,方绮给徐宿倒了一杯牛奶:“我记得你以前喝豆浆的,你说牛奶腥味儿太重,但现在好像可以喝了。”
徐宿心不在焉:“嗯。”
方绮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杯里的牛奶,说:“她确实很吸引人,有我没有的朝气,还有勇气,但她就跟花花世界里太多的诱惑一样,越美,越危险,你驾驭不了。”
徐宿注意力被她拉回来了,琢磨了一下她这话,有点被窥探到隐私的气急败坏:“你想多了。”
方绮淡淡的笑:“你现在不清醒,清醒之后想想我的话,如果你放不下,那我祝福你。”
徐宿站起来,逃避了:“我送你回酒店,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
【37】
沈听温从周水绒家出来嘴唇就白了,回医院路上几个伤口都复发了,血染红了绷带,满头的汗。
他没骗周水绒,他确实很疼,但他有演的成分,这样周水绒就觉得他在骗人。虽然不知道她会不会担心他,但他还不需要真的去卖惨。
回到医院,外伤医生边给他处理伤口,边骂他:“都这样了还往外跑,还是轻。”
沈听温一老爷们不至于弄俩口子就动弹不了,疼两下又死不了:“谢谢。”
医生剩下话都被堵了,什么也不说了。
病房里只剩下沈听温,他待得闷,到外边走了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窗户很大,窗户外是跟白天一样热闹的夜晚。医院没夜晚,总是这么热闹。
突然,有个人出现在他身后,又叫了一声:“沈谕安。”
他没回头。
那人也不走:“你这张脸太让人印象深刻了,我不可能认错。沈谕安。”
沈听温记得这个声音,是之前在急诊认错他的人。他转过身来,还是那句话:“你认错人了。”
那人摇头:“两年前在香港九龙区旺角山东街,发生了一起绑架案,有一伙不法分子绑架了两个学生,这两个学生第二天要去法兰克福转机,然后去曼彻斯特参加夏令营。”
沈听温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没点反应。
那人有点怀疑了,但还是把话说完了:“被绑架的学生一个叫沈谕安,一个叫杨义祠,我是杨义祠,你是沈谕安。”
沈听温说:“是吗?那真不幸。”
杨义祠撩开袖子给沈听温看了眼:“当时咱俩胳膊上都被铁丝划了编号,现在已经成了疤,你要不是沈谕安,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沈听温两条胳膊都可以给他看。
杨义祠只看到一条花臂:“你挡住了!”
沈听温把袖子放下来:“先不说你真认错了,就说你没有,已经过去的事,你想怎么样呢。”
杨义祠看着他的眼睛:“我欠他一句对不起,和一句谢谢。”
沈听温浅浅的笑:“没必要这么形式。”
杨义祠看样子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了,放弃了:“我来医院就是做全身检查,下周要去新西兰了,再回来可能十几二十年以后了,如果你真不是沈谕安,那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是希望沈听温喊住他,承认自己是沈谕安的,但沈听温没有,他也就没回头。看样子那段经历他必须得让它过去了。
那伙绑架犯属三角洲最大黑帮,黄赌毒无不涉及。那时候香港乱,他们趁乱作案,犯了不少事儿。他和沈谕安被绑架后,天天挨打,他还因为总哭要被拉到快乐房。快乐房是什么?是他们解决变态需求的地方,几个肉票被扒光了,他们挨牌插,折磨,践踏,甭管男女,进去就不可能活着出来。
杨义祠当时怕极了,哭着喊着求他们放过,他们就拿烟头烫他的乳头和耳垂,还把他摁在地上,用烧红的铁棍扩他的肛。最后要被扔进快乐房时,沈谕安说他有艾滋病,才让他们放弃了他,转而把目光投到沈谕安的身上。就这样,沈谕安被带进了快乐房,杨义祠直到被父母找到,都再没见过他。
【38】
周夕宥坐在秋千椅上晃悠,脑袋乱糟糟的。
唐君恩过来给她冰箱里的吃的全换了一遍,过期的都给她丢掉了,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烫。
周夕宥抬头看着他:“小叔,我爸消失三个月了,他是不要我了吗?”
唐君恩坐下来:“你爸就你一个闺女,怎么可能不要你?”
“可我要死了,他很快就没有闺女了。”周夕宥说。
唐君恩顺顺她的头发:“宥宥,咱们是生病了,但不是绝症,能治。”
周夕宥都多大了,怎么会跟小时候似的那么容易被骗呢?“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沈听温吗?”
唐君恩瞥他:“你还不是看他那小子长得帅?那东西随他爹,长张漂亮脸,到处骗小姑娘。”
周夕宥摇头:“我们这样的家庭,爱情从来都不是全部,我们从小就被教育人生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普通人过生日或许吃一顿丰盛的西餐,或许买一只手机,或者一台电脑。我们的生日礼物可能是一套房,一辆车,可能是自家旗下公司多少股份,又或者是哪个高端活动上千金难求的门票。
“我们毕业以后会去更权威的学校深造,或者进入家族企业,在别人考虑是考研、上班,还是创业的时候,我们已经具备跟人在商场对弈的能力。
“学校能改变的,只有少部分人的命运,更多时候,学校都只是让大家短暂相遇的那么一个平台,曲终人散了,各自回到各自的阶层,他们的生活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因为我清楚明白我人生的轨迹,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挑就挑一个最好的去喜欢,最好的人只会给我的生命锦上添花,我们甚至可以一起创造更大的价值。这就是我身为某企业千金从小就根深蒂固的思想。我或许会被新鲜的东西吸引一时,但绝对不会因为这个新鲜的东西迷失方向。”
唐君恩听着,并不惊讶她的领悟。
很多年前,他像她那么大的时候,比她还要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周夕宥又说:“我以为我们这样的人,都是差不多的,事实确实如此,我那些朋友,他们不管多么离经叛道,都比其他人要精明,知道怎么用最少的劲获得最大的成就。
“沈听温是个典型,他条件太好了,他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先天到后天都挑不出毛病的人。
“我跟他表白了,他拒绝我了,那对我来说,虽然难过,但一定会及时止损。昨天跟一个人开玩笑,他跟我叫了女朋友,我的心突突跳了一下,当时不以为有什么,就觉得可能是新鲜感,新鲜感让我有了点反应。而我很清醒,我知道新鲜感是不用作数的,它很快就会消失,绝对不会影响到我。
“可回到家,我清楚的感觉到,那是一种我明知道会是悲剧收场,但仍然想要去尝试的感情。这跟我们这样理智的性格大相径庭。
“所以小叔,我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还想要去尝试,这对吗?这不像我,我不应该是这样。”
唐君恩听懂了:“成长环境让你比别人通透,那怎么还是被这种所谓的‘应该’给束缚住了?培养你超前的思想就是让你可以区别于普通人,如果你还是因为‘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什么’逼迫你自己,那你怎么能说你拥有跟别人不一样的成长经验?那家里培养你半天不是白培养了吗?”
周夕宥微怔。
唐君恩跟她说:“宥宥,你知道为什么你跟沈听温一起长大,成长轨迹差不多,得到家里边的资源也差不多,但无论是成绩,还是交际,他都远胜于你吗?”
周夕宥摇头。
唐君恩说:“就是因为你不自由。别去想应该,想自己愿不愿意,你会看到另一番景致。”
周夕宥理解能力很强,唐君恩的话她听懂了,也开始考虑李滚那句话了。
他喜欢赵孤晴,她喜欢沈听温,他们都爱而不得。反正他们俩不在一起也不会比现在更好,那不如就试试在一起。
【39】
周烟挂断周思源的电话,看向司闻:“你背着我联系思源了。”
司闻没否认:“嗯。”
“你送闺女回去就是要重操旧业是吗?无论是贩毒还是禁毒,你就是不要跟毒品划清界限是吗?”
“周烟。”
周烟懂了:“别叫我。”
“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离开这里。”
周烟突然笑了:“可你明知道我忠于你。”
你当好人,我就当好人,你当坏人,我就当坏人,你拯救世界,我扬帆起航,你杀人放火,我给你递刀,给你点柴火。
你明明都知道。
司闻走到她跟前:“你不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周烟心突然疼了,多少年不疼了:“我相信你,可是司闻,你比相信本身更重要。”我只想要我丈夫,我不管天什么时候会塌,月亮什么时候不再亮。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你有一双剔透的眼。
司闻拉起她的手,吻吻她手指:“遵命。”
可是周烟知道,她困不了他太久,这岛太小了,司闻太能耐了,它盛不下他。
*
周水绒白天晚上追国内的学习进度,才勉强到达中不溜的水平。
跟国外她上过那几所学校比,国内的学习量很大,学生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但领悟力都要低于那些学校的学生,她知道,这跟教育环境有关。
她不认为种族之间有天生的差异,如果国内都配备跟国外她上那些学校相当的教育环境,那真比他们强了去了。试想一下,如果国内的孩子从小被培养自由的思想,而严谨的国策又具有一定的约束性,他们就会既自由,又能自我管理,这国外那些看上去光鲜,其实糟透的教育,哪个能比得了?
她才刚回国没多久,就有了很多感受,好的,坏的。她把自己置于旁观者角度,去审视国内、外两种环境的不同,这个过程让她受益匪浅,那份想看看她爸妈成长环境的心似乎得到了满足。
他们或许受过很多委屈,但无论在哪里,都会受委屈。她以为,可以批判的是人性,而永远不会是国家。
她想她爸妈也是这样的态度,不然也不会把她送回来了。
反省的三天,周水绒一直在刷题,还报了个班,理科数学老师的班,她不止教数学,以前也教过理综相关,就很合适周水绒。
周水绒把不懂的地方全都整理好,到固定的时间就去上补习班。
这种班说是补习,其实就是去老师跟前刷题复习,只不过相对于自己学,会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随时问问题,这样方便于巩固。
另外,毕竟是花了钱的,会比没花钱的学生多学到一点技巧,还有一些小的可以钻空子的规则。
周水绒每次小考,就是随堂单考理化生的时候,都能发现问题,所以月考她理综都还说得过去,也算是有一点运气在。
她找到可以请教的人了,就把沈听温那个‘百科全书’抛到脑袋后边了。
她可以被很多事情吸引注意力,但一定不能被男人吸引注意力。尤其是沈听温这个在她这里有过前科的狗男人!
胡思乱想着,又想到了沈听温,又骂了一遍,骂完还是觉得不解气,想到认识他以来发生的这些事,她就生气。
她周水绒什么时候让别人牵着鼻子走过?晦气死了!
越想越气,她拿起手机,看到他发来的几十条消息,回了一个‘滚蛋’,然后就又把他拉黑了。
*
沈听温刚看完一套题,收到‘老婆’的消息,虽然只有两个字,滚蛋,但也够叫他弯起眼睛了。他清清嗓子,端着声音,稍显磁性地给她发了一个语音:“怎么了?”
消息已发出,但被拒收了。
他看到熟悉的一行字,微微笑了下,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周水绒发这两个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40】
周五,周水绒返校,主任把她叫走又教育了一通,最后说:“记住了吗?”
周水绒没记住:“记住了。”
“再有一次,就算你是国际生,也得该怎么办怎么办。你不要觉得我们国内缺人才,有你没你都没多大影响。出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赵孤晴正好过来给主任送听课证,看到她下意识低头,然后抬头,打了声招呼。
周水绒点了下头,没说话。
下了楼,她又碰上周夕宥和李滚。
周夕宥看见她,问李滚:“你认识她吗?”
李滚见过,也听过:“周水绒。”
周夕宥点头:“就这女的,我情敌。”
李滚没搭茬。
周夕宥把给李滚的水又从他手里拿回来,走向周水绒,递给她:“上次救我的事还没谢谢你,”
周水绒没接,也没说话。
周夕宥本身不是娇小可爱那一挂,但跟比她高半个头的周水绒走在一起,就显得精致多了。她想请她吃个饭:“等下放学一起吃饭呗?”
“不用。”
“沈宝贝跟你说我俩的关系了吗?我俩青梅竹马,澡都一块儿洗过,家里边都给我俩定娃娃亲了,谁知道长大了他看不上我了。呵,果然男人都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周水绒没点反应:“跟我有关系?”
周夕宥把话题牵回到正轨上:“你让我请你吃顿饭,以后我就不烦你了。”
周水绒脚步没停:“不吃这顿饭你也没机会烦我。”
周夕宥看着她上了教学楼,太潇洒了这个背影。她学不会。
李滚跟上来了,“别看了。”
周夕宥把那瓶水又还给他:“说她没素质吧,好像也不对,我要是要求她对我笑脸相迎那有点道德绑架,但说实话,她这态度我真不喜欢,太硬。”
李滚冷静分析:“她把你送到医院,还不要回报,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大多数人。”
周夕宥点头:“对啊,态度不好也不是什么值得诟病的,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我似的想得这么明白。你信不信?她迟早吃亏在这态度上。”
“你就别操心别人了。”
周夕宥不操心了,挽住他的胳膊:“行!不操心别人了,操心下我新男朋友吧。”
李滚红了脸,拿开她的手:“别在学校这样。”
“你现在知道害臊了?那天你让我做你女朋友的时候,你怎么不害臊?”周夕宥糗他。
李滚脸更红了,耳朵也红了,抿着嘴:“周夕宥!”
周夕宥笑:“在呢!”
李滚嘴抿成一条线:“你别太过分了!”
“好嘛,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周夕宥又挽住他胳膊:“既然周水绒不给面子,那晚上咱俩去吃饭吧?吃龙虾蛋糕。”
“晚上再说。”
“好的,我现在打电话预约。”
“我说晚上再说!”
“好的,约好了。”周夕宥晃晃手机。
李滚后悔自己脑子一热让她当他女朋友了,他哪受得了这么闹腾的女朋友,又不能凶,她还生着病……他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41】
周水绒快进班的时候,楼道传来一声惨叫,音量不大,室内可能听不到,但正处于室外的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管闲事,进了班。
过一会儿上课,生物老师迟迟不来,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跑出教室,推开楼梯间的门,然后就看到生物老师摔在了楼梯口,看那个姿势貌似是滚下去的。
她跑下去,看到她两腿间血流了一地,立刻打电话给医院,然后回班叫人。
整个过程她有条不紊,跟慌了神的其他人比起来,就像是事先知情,又或者是处理了太多这种情况。以至于医生给生物老师检查完,说她是被人推下楼梯时,有部分人下意识怀疑到了她的头上。
偏偏生物老师还不说实话,含含糊糊,甚至还有那么点把责任往她身上引的意思。
周水绒莫名其妙,觉得自己这一番‘救死扶伤’真是狗拿耗子。
生物老师的丈夫到了医院,脸色铁青,尤其在知道生物老师孩子掉了的时候,那眼神就跟要杀人一样,几个学生在一边话都不敢说。
主任在一旁也很尴尬,虽然不是他们造成的,但毕竟是在学校流的产,难辞其咎。
丈夫问生物老师:“怎么回事?”
生物老师看了周水绒一眼,话说的不清不楚:“是我没守住他。”
丈夫不想听这些:“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医生说你被人推了,谁干的,到底怎么了!”
生物老师低下头,抹了抹眼泪:“你就别问了,都是我的错就对了。”
丈夫扭过头来,话是对大家说,但眼却看着周水绒:“我孩子掉了,怎么掉的我希望知情的主动说,要等我自己知道,我一定让你们都安生不了。”
主任打圆场:“老哥别动气,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这几个孩子说看到范老师的时候她就已经躺在了楼梯口……”
生物老师没让他说完,煞白的脸,虚弱的眼,似乎再说一句话就能气血两亏而死,但她偏要说,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他们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主任了解到的是这样,但生物老师这么一问,他怀疑了,看周水绒一眼:“是不是这样的?”
周水绒再说最后一遍:“我到楼梯间的时候,范老师已经躺在楼梯口了,我回班叫了人,然后跟大家一起把范老师送来医院。这是整个过程。”
生物老师又低下头,又抹眼泪:“你为什么要说瞎话呢?你怕老师怪你吗?”
丈夫闻言瞪向周水绒,眼神何其恐怖。
主任也傻了眼,难道周水绒说谎了?生物老师是她推下楼梯的?
其他学生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周水绒陷入有嘴说不清的境地,楼梯间没有监控,也没有一个证人,如果生物老师一口咬定是她害得她孩子掉了,那她真救不了自己了。
生物老师哭了一阵,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嘴唇还在抖:“孩子已经没了,我怪你就能挽回吗?我不会怪你,我只要你有一点愧疚之意。”
她那么伤心,那么真挚,她大无私,她体现了一个人最高尚的境界,她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民心。
她丈夫红着眼,咬着牙:“你们如果不能给出一个交代,就都他妈别过了!”
气氛一度很紧张,周水绒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生物老师话里话外是她对她动了手,自己的同学,主任都将信将疑,哪怕有人心里觉得不靠谱,也因为对这气氛的恐惧而不敢说一句。
周水绒淡淡笑了下:“就因为我不可怜,我不会哭,不会卖惨,所以你说的就是真的,我就人品拙劣,就罪无可恕。”
生物老师有点生气:“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都说不怪你了,你为什么还硬要否认呢?”
周水绒没空看他们演戏了:“我这个人从不后悔自己干过的事,但说实话,我有点后悔把你送到医院来了,你不配。”
她转身就走,生物老师胸脯子起起伏伏,她丈夫也气急败坏,又想追上去把人送到派出所,又担心情绪不稳定的老婆,原地踱了下步,最后还是坐到了床边,抚摸她老婆的后背:“慢点喘气。”
主任和几个学生在一边也看不清楚事情真相了。
主要周水绒刚因为打架回家反省,她给马蒸磊那一棍子,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看着就是个脾气暴躁的。而且她对谁都一个态度,也没个笑脸,几个学校关于她的流言数都数不过来,都不像假的。
*
生物老师孩子掉了的事,第二天就在学校传遍了,周水绒再一次成为被议论的对象,上一次她至少还有几个支持者,这一次支持她的几乎没有。
原因有二。
第一个,她人很冷,不热情,转来以后以她为中心发生了很多事,大家认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很多事都跟她有关,那就一定是她的问题。第二个,生物老师性格好,对身边人永远很温柔,都不会发火,几乎没有学生或老师不喜欢她。
就因为这两点,他们认定了一个‘真相’:周水绒因为小考成绩没考好,生物老师想帮她补习,她觉得没面子,就在楼梯间推了生物老师,然后叫人把她送到医院,再说成是她自己跌下楼梯的。
【42】
赵孤晴看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祝加夷信了:“没想到她是这种人。要说陈馥郁造谣她,我信,范老师那么温柔的人,都说是她推得了,那肯定就是她。”
赵孤晴觉得没逻辑:“她为什么要推范老师?”
祝加夷说:“他们不是说了吗?因为周水绒小考生物没考好,恼羞成怒。”
赵孤晴还是觉得不对:“恼羞成怒就推老师?而且那是一个孕妇啊,周水绒是脑子坏了吗?她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事情败露了她不就完了吗?”
“有可能就是当时拌了两句嘴,冲动了啊,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啊,难不成范老师说谎了吗?”
赵孤晴不知道,但她就觉得周水绒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她那么聪明,她为什么会冲动?“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有误会。”
祝加夷勾住她肩膀:“你就是因为沈听温喜欢她,你也有点喜欢她了,对她有滤镜了。”
赵孤晴摇头:“好,先不说她冲不冲动,要定她的罪,至少得拿出证据吧?不能靠推测吧?”
祝加夷说:“范老师说话还没可信度吗?范老师是谁啊,她在咱们学校零差评,而且她为什么要冤枉周水绒呢?用自己的孩子去冤枉一个人吗?”
赵孤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脑袋不够用了。
祝加夷叹气:“别想了,反正你也放弃沈听温了,他沈听温不能耐吗?我倒想看看,他这回还怎么给他心上人脱罪。”
*
音乐教室。
周夕宥听说了周水绒的事儿,一点打鼓的心情都没有了。周水绒救过她的命,她无条件相信她,但除了她,再没人相信周水绒了,这让她很沮丧。
李滚给她两块小饼干:“你中午就没吃东西。”
周夕宥拿着小饼干:“你们学校人都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吗?这么假的一件事怎么能传那么凶?这是要逼死周水绒?”
李滚说:“因为周水绒救过你,而你不了解范老师,所以你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我们学校的人都知道范老师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没有人站周水绒。”
周夕宥把小饼干还给他:“如果你也觉得周水绒推了你们那个范老师,那咱俩分手,不合适。”
李滚皱眉:“我不是不相信周水绒,是我相对于她,更相信范老师,我印象中的范老师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她几次跟我说话都细声细语,还帮我提过琴。”
周夕宥站起来:“周水绒把我送到医院连句谢谢都没收,我说请她吃饭她也拒绝了。就因为她看起来有点冷漠,所以就一口咬定她推了一个孕妇?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我是不认识你们那个什么范老师,但我知道这世上颠倒黑白的事儿太多了,除非现在周水绒被诊出来有两个人格,或者精神病。”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坚定:“否则我绝不相信,她会在学校推一个孕妇!”
李滚看她有点激动,担心她的身体:“我也没说周水绒推了范老师啊,我就是在说范老师不可能说谎。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你别气。”
周夕宥觉得他要笨蛋死了:“你这脑子要是不用就捐了吧,跟你说话真费劲。我突然后悔答应做你女朋友了。要不,我再重新考虑一下?”
李滚也无所谓:“如果你想再考虑一下,当然可以。”
周夕宥看出来了,他从一开始就是开玩笑,就不坚定。她还烦恼了几天,他却是就当玩笑话说来着。她突然有点难过,感觉自己难得那么郑重做了一个决定,并没有得到她想要得到的认真对待。
她把琴装好,背上,冲李滚笑:“我考虑好了,你接着喜欢赵孤晴吧,我还是更喜欢沈听温。”
李滚突然有点不舒服。
青春期跟儿戏一样的爱情就这么被他碰上了吗?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爱情?就是因为他们年轻,他们随便,他们追求一切新潮的事情,包括爱情,所以让自己流入了人群当中?
*
周水绒并没有把生物老师的事放在心上,但这次事件影响太大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诋毁她、赌咒她,更有甚者在她书上乱画,撕她的作业,还在她座位倒水。
班主任不信她,主任也把她叫到办公室,言语侮辱,说她这样的学生才是不配出现在国大附中。
从头到尾,周水绒就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把受伤流血的生物老师送到了医院,但无边的指责和谩骂却硬是要逼她承认,她推了人家。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学习委员发卷子发到她,往地上一扔,说:“能不能要点脸?承认会死?”
周水绒站起来,薅住她衣领,把她人摁在地上:“捡起来。”
学习委员没想到她会在班上动手,她打不过她,有点害怕,心砰砰跳,都要哭了。
周围有人看到这一幕,大声呵斥:“你干什么周水绒!?推了范老师不够,现在又要打人?”
很多人看过来,附和着说她,可能不是骂,但比骂更难听,他们说她人品不好,推一个孕妇,现在又打他们班的学习委员,沈听温瞎了眼喜欢她,搞不好沈听温也是这样的人,他们蛇鼠一窝。
围的人越来越多,周水绒就是不松手,学习委员也偏不给她捡卷子。
井贺在最边上,悄悄拿手机拍下了这一幕,给沈听温发了过去,打了行字:“周水绒很难。”
收到这条消息的沈听温一秒都在家待不了了,衣服都没换就去了学校,无袖背心把他好身材衬出来了,但也把他的花臂露出来了。
他点儿背,刚进校门就碰到了班主任,班主任一看他,就把他又轰出去了。
倒不是为了维护学校纪律,是这样的沈听温一进学校,那就是自毁前程。培养一个人才不容易,他不希望沈听温毁了。
沈听温站在校门外,又把那个视频看了一遍。
周水绒顶着这么多侮辱,也不露出胆怯,偏不认输,她太无畏了,可就是她太无畏了,他才更心疼。但凡她哭一声,就不会是现在这样被万人唾骂的局面。
不过她要是哭了,那就不是周水绒了。
他不用去了解真相,他比周夕宥还无条件站在周水绒那一头,别说人不会是她推的,就说是,要钱多少他赔,要命一条他给。
十五年等到她来,她来了他怎么能让她再走?更不要说受了委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