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北话音才落,只觉脚下猛地一踉跄,他被瞿成山拎住后颈、一路强拽着进了对方的房间。
男人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松,进去后还没来得及站稳出声,一阵目眩袭来,他整个人失重般摔进了桌旁那张舒适宽大的滑椅当中。
椅背“哐当”撞上桌棱,顾川北双手束在身前,身体退无可退地向后贴紧,他颤着睫毛抬眼,瞿成山正沉脸俯视他。强大的压迫感自上而下侵略而来,顾川北倏地低头,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双膝也因紧张下意识地并在一起。
“不用害怕。”瞿成山嗓音带着冷,抬手扳起他的脸。男人目光深邃发暗,手指在顾川北下颌处收紧,“现在后悔,我不拦。”
“我、我不害怕。”顾川北咬牙开口。
比起瞿成山要罚他,他更怕对方无动于衷不罚他。
顾川北顶着男人居高临下的审视,余光胡乱游走。
他瞥到桌上正放着一条极窄极长的橙黄礼盒,礼盒盖已经旋开。
里面是条同样黑得纯粹的爱马仕马具。
爱马仕以做马具起家,峥峥学习马术有一段时间,上个月进步一大截,这玩意儿是瞿成山专门给他定的。
用来抽马的( )。
顾川北当然没看出来它具体是个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东西用起来应该非常衬手。
适合让瞿成山消气。
“瞿哥…”顾川北慌乱又笨拙地将其从桌子上捡起,双手奉到人跟前,无比虔诚。
他仿佛在说:用这个。
瞿成山额角狠狠跳动了一下。
男人眸色迅速暗下去,以目光锁住顾川北,沉声开口,说了四个字,“不知死活。”
顾川北呼吸微滞,手心一空。
下一秒,双膝猛地被强力抵开,顾川北没有任何预想地,空气里接连划过两道声音,一道来自皮革。
另一道,则完全由他承受。
带着气音的呼救在卧室当中蔓延。
然后又是干脆的…
“哥、哥!”
人体工学椅因为某些扭动而在地板上小幅度、高频率地滑动,滑轮左右摇摆碰撞。
顾川北眼眶被激得泛红,看着瞿成山、小声请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顾川北眼珠黑漆漆的,平常一个极其要强的人,此时服软的眼神透着少见的委屈和可怜。
瞿成山看了他几秒,偏开脸,东西搁在一旁。
顾川北闭了闭眼睛,以为对方能就此停止,瞿成山弯腰,将礼盒上的黑色绸缎捡起。
顾川北尚不明所以,直到眼前被覆上遮挡、顿时一片漆黑。视觉被切断,其余感官不断放大。他眨眨眼,嗓音透着股慌乱,“瞿哥?”
没有商量的,第三道。
顾川北整个人后仰,椅子的腰托撑住他,脖颈线条在空气中弯出脆弱的弧度。
周遭安静,他汗毛都在地震,却咬着牙,不再让自己出声。
“疼?”瞿成山的声音忽地压近,顾川北吓得又是一抽,唇抿成一条线。
“疼…”顾川北用气音说。
“今天是要让你疼。”瞿成山沉声道。
“那没,没事…”少时,顾川北喉结滚动,哑声开口,“您,继续吧,只要别跟我生气,怎么都行。”
之前的声音又继续轻轻响了两下。
瞿成山看着小孩儿毫无保留的模样,马具尾稍停在顾川北膝盖。
男人沉默半晌,伸手在他被力道冲击的部位摁了摁。
换来对方急促的呼吸。
那几下虽收了力,但也绝对不轻,明天估计不会好看。
动作暂时没再进行。
顾川北没说错,瞿成山当然生气。
他气顾川北撒谎、隐瞒、不受他掌控,一次次将自己置于危险、极限的境地;
但他也跟自己生气。瞿成山气自己面对顾川北,做不到雪姐说的那么释然、平淡,更无法放手给人自由。
瞿成山本想把情绪压下去,结果顾川北非要自己送上门,男人性格里潜在的压抑着的一面,今晚全被小孩儿激了出来。
刚刚某个瞬间,他甚至想把顾川北弄得哪都去不了。
“不管你什么原因撒谎。”少时,瞿成山伸手强迫把人从椅子上翻了个面,让顾川北背对自己,“明知我不同意却做了,先斩后奏,我没教过你。”
说完,顾川北身后落下疼痛。
部位换了,丝带底下的眼睛意外地瞪圆,他头抵着椅背,往前蹿了一蹿。
“遇见事想到我,我不希望你的第一反应是隐瞒和虚假的托辞。”瞿成山说,“在你眼里,我是不值得信任,还是就特别不通情达理、独断专行。”
“没有瞿哥,我是不想让你为我操心,我……您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怎么会不信任您。”部位换成了……他一边听着瞿成山的话,一边忍着烧得他浑身发烫的羞耻感拼命摇头。
顾川北断断续续地开口,“您没有独断专行…您永远都在包容我,是……我不好,没办法让瞿哥放心。”
瞿成山揉了一把他的耳朵,没停,说,“类似的事不止一次,小北,不吃点苦头很难长记性。”
“…瞿哥,我以后绝对跟您说实话,绝对不会再撒谎。”顾川北不停保证,感觉上太奇怪了,让他更加迫切地祈求停止。
瞿成山听着小孩儿若有若无的请求,阖了阖眼,没理会。
……
顾川北很快承受不住,这回身上还好,但心理防线已经处在岌岌可危的边缘,时间过于漫长,他终究是开始求饶。
嗓子漫上来了点哭腔,顾川北将瞿成山的名字当成救命稻草来喊,瞿哥、哥、哥哥接连响起。
……
顾川北指节捏得发白,快要绝望之际,瞿成山终于停了手,问他,“以后再碰见这种情况,怎么做?”
“告诉您。”顾川北攥着拳头,小心翼翼地呼吸,想了想又补充,“跟您商量。”
“嗯。”瞿成山最后拍了他一下,掌心底下顾川北后颈皮肤收紧,他说,“记住了就起来。”
顾川北该火辣辣的地方都是火辣辣的,他缓了三分钟,艰难地翻过身子、抖着站起来,眼前和手上倏地松开。
丝带洇湿了一片。
“不早了,回去睡觉。”瞿成山将东西拿在手里、收到一旁,平静地看着他说。
“那瞿哥……”顾川北抹了抹忽然接触到光明的眼睛,忍着不适,低下头带着鼻音小声问,“您…不生气了吧。”
他太在意了,需要反复确认。
然而室内安静,瞿成山却半晌没回他。
顾川北心里本来就在打鼓,等不来回应、又要彻底慌乱的前一刻,只听对方靠在桌边,温声对他说,“过来。”
顾川北抬眼,搓着指头、依言走过去。
瞿成山盯了他少时,伸出手臂,把慌得不成样子的小孩儿拽进了怀里。
那股沉稳的木质香调再次包裹全身,顾川北全身不可遏制地、极其明显的一颤,他瞪大眼睛,忽然也伸出手、紧紧环住了瞿成山的腰。
顾川北闭着眼睛,感受着肩膀上同样收紧的力度,想就这样把自己完全、永久地嵌进对方怀抱。
瞿成山抱着他,一下下拍抚着他的后背,嗓音低沉,“不准有下次。”
“嗯。”顾川北把眼睛在人肩膀上依赖地蹭了蹭。这一晚上他真的吓坏了,一直七上八下、不安惶恐的心,此刻终于被安全感填满。
瞿成山又交代了几句,顾川北一一点点头。
他应该是抱了很久,孜孜不倦地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以一个找到庇护的姿势完全在男人臂弯里放松下来。而瞿成山就那么让他抱,直到顾川北感觉再抱下去就不礼貌了,这才瓮声瓮气地回他,“记住了,我啊…”
他顿了一顿,重新说,“谢谢你瞿哥。”
顾川北回到自己房间,拿着瞿成山让他记得涂抹的药膏,关上门,彻底虚脱在床上,全身都是软的。
刚刚离开的一瞬间,他差点把谢谢你,说成了我爱你。
被瞿成山…过的地方还是很痛,他伸手去摸。
那些痕迹在此时却又上来了点酥酥麻麻的痒。
痒得他心里很空。
顾川北红着脸、轻喘了一口。
除了最后那个拥抱,瞿成山全程和他几乎没有什么肢体接触。甚至很少手碰到他。
他被抽的时候明明觉得害怕,现在却又忍不住疯狂回味。
顾川北他闭上眼睛,一点点摸过,须臾,手开始往上移动。
“瞿哥……”顾川北陷在床里,他压抑地叫着瞿成山的名字,尽情做最无耻的事。
顾川北五官埋在被子当中,嘴角苦涩地勾了勾。
他觉得自己自控力还是太差,多次告诫自己要清醒,面对瞿成山,他还是不知不觉就陷得这么深…但对方总有恋爱的一天,等那一天到来,他又该怎么办。
可他又真的太喜欢了,喜欢被瞿成山管着,喜欢被对方占有、掌控。
顾川北庆幸自己很能忍,否则那声喜欢,真的就要冲破心脏、宣之于口。
不过经过了这一回,顾川北也算是彻底长了记性。药膏涂了几,皮肤恢复原样。之后连续一段时间,他都事无巨细地跟瞿成山报备。
包括今晚星护新入职员工的酒局,他心里忐忑,但最终也是说了。
“喝酒是成年人正常的活动。”瞿成山看着他,“在哪?”
“后海。”得到应允,顾川北眼睛亮晶晶的。
“离家很近。”瞿成山笑了笑,“去吧,早点回来。”
-
十一月的后海酒吧,镭射灯转动,昏暗交错的黄、蓝光线投射在卡座四周,驻唱在台上谈着吉他,身边溢满了欢快的交谈声。
几个桌子拼在一起,围坐着光头那边的,apex俱乐部的,再加上几个没走的老成员,星护现在有十几个人,这入职酒其实早该喝了,但顾川北先给他们训练了一周,今晚才正式攒局。
旁边有几个男大学生在互相倒苦水,抱怨如今就业困难,毕业即失业,学四年体育,倒头来考不上编制,这孔乙己长衫不要也罢。
顾川北分神听了一耳朵。
“喝!”光头已经自顾自喝了会儿,他握着瓶子给顾川北满上,“我们领班辛苦了!来,我干了!”
“干了干了!”其他人也举起酒杯,蓝衬衫,本名林宇行,带着他那边的人热情表示。
顾川北纵然讨厌酒,这会儿推拒未免扫兴,于是佯装轻松地拿起杯子,忍着那股难言的涩感给自己灌下喉咙。
“祝星护在不久的将来能重新兴盛,越来越好。”他言简意赅道。
“必须的!”有人说。面前的酒杯空了一分钟,很快又满上来,“继续啊!”
这群人都算年轻,喜欢热闹、起哄,甚至爱比拼酒量。
顾川北笑笑,接着也喝了。
两杯下肚,喉咙烧得有点不舒服,他摆了摆手,“你们尽情玩,我付钱。”
“川儿就是大气!”林宇行一搂他肩膀。
顾川北靠着卡座后背,伴随浮动在空气中的音乐,听着他们借着酒胡侃乱吹。有人说,当时那个货车就从自己身上开过去,他一动不动卡在车轮中间,完美躲过一劫;还有人说这算什么,他小时候生吃过蜈蚣,胃都没洗,还是活到了现在……
顾川北嘴角抽搐。
不过听着听着,他头逐渐有点发晕,耳边吹牛的声音和大学生痛骂就业市场的声音越飘越远。
“有水吗?”顾川北揉揉太阳穴,碰了碰旁边的人。
“怎么了?你不行了?”那人回头,“不是吧,刚刚就两杯低度果酒,要不你喝喝这个?长得和水差不多。”
一只藏着坏心思的手递过来,顾川北没来得及分辨,拿过来,一饮而尽。
“咳…咳咳!”嗓子霎时仿佛起火,顾川北把杯子一搁,拧眉,脸色不太好看,“我要水,这是什么!?”
“白……白酒啊……”玩笑貌似开大了,对方赶紧倒了杯白开水过来,“这回是水了!!快喝吧!”
顾川北仰面,咕咚给自己灌进肚子。
可惜没一会儿,症状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不光声音像回声,眼前的影子也开始变得模糊、一重叠着一重。顾川北看着这个慢慢变得不真实的世界,意识一点点被抽离。
“川儿?”林宇行先发现他的不对,他红着喝醉的脸,观察顾川北的状态,晃了晃对方肩膀,“知道我是谁吗?”
“人。”顾川北撇开眼。
林宇行:……
“那个呢?”林宇行指着在舞台上缠着驻唱跑来跑去的一只纯白小比熊。
“嗯。”顾川北想了想,“会飞的白色毛巾。”
“……那他呢!”林宇行不死心,指尖朝向光头。
“发光的灯泡。”顾川北对答如流晓峤。
得,林宇行无奈地一拍脑门儿,这回是真醉了。
这群人就顾川北喝的最少,结果就他一个人醉了。
结束时夜色不早,数个男青年晃悠着走出酒吧,走到冬季略显光秃秃的马路上,有的人开始互相道着别、先行回了家。
最后剩下光头和林宇行,以及不多的几个星护成员,留在原地扶着顾川北。他们吹着冬日寒风,集体清醒了不少,同时也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顾川北,住哪?
“你住哪?”光头问。
“住在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顾川北脸色泛红,面无表情,酷酷地回,“那里有我喜欢的人。”
“放!”光头嘲笑,“你一个单身汉还想学我同居?想啥呢,x压抑还出幻觉啊。”
“嗯,我得回家。”顾川北说着,忽然面色严肃,转身看向林宇行,脚下悬浮,“回去晚了,我爸爸会不同意的。”
“爸…爸爸?”
“对。”顾川北认真点头。
北方没有夜生活,快到凌晨,马路车流少了许多,他们听着微弱的鸣笛声,不由面面相觑。
顾川北说过自己无父无母,哪里又冒出一个爸爸。
“醉鬼的话听什么?”光头打破沉默,“现在把他弄到哪里去?我这边和女朋友一起住,没法带人。”
“带我俱乐部去吧。”林宇行想了想,说。
“我哪都不会去。”顾川北倔强道,“我就要回家。”
“我们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啊……”有人弱弱地插嘴。
“那就去找。”顾川北一动不动,把手指掰得咔咔作响,目光狠戾地打量他们,“找不到谁都不准动我。”
“……”平常他们都见识过顾川北的战斗力,现在更是忌惮醉鬼伤人。
一时间鸦雀无声。
几个人一筹莫展。
“要不这样……”林宇行开口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身后一阵响亮的鸣笛。
他们同时回头。
一辆库里南开着闪光灯,从远处开来,停在他们身后。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阴影打在里面,看不清、但也能知道窗后是一张立体深邃的男人的脸。那人盯着他们这边,开口平静地说了三个字:顾川北。
“你……认识他?”林宇行眨眨眼,扶着顾川北的手没放。
“我要回家了。”一直胡言乱语的顾川北此时却像听到什么指令,倏地甩开他。
他的眼前其余一片模糊,唯有一人的模样极其清晰,他大步又坚定地小跑到车前,开了门,径直坐了进去。
库里南短暂停留,很快路过他们开走。
“刚刚那个是……有点眼熟。”光头挠挠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靠。”林宇行在原地目瞪口呆,激动道,“是…是他爸爸啊!”
“草?真假的!开库里南!这小子是个隐藏富二代!”几个人瞬间七嘴八舌地炸开。
“而且他爸很年轻!”
“虽然没看清,但还他爸看起来很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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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北上了车,窝在瞿成山身边,瞬间变得安静。
“喝了多少。”瞿成山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小孩儿浑身酒气,眼神都是迷离的。
“没多少。”车子往前开,路灯灯光错落地打在座椅上,顾川北挪动屁股,离着瞿成山更近,几乎是贴在人身上。
噪音被隔在外面,车厢内只有空调暖风的声音,顾川北呼吸放得极轻,目光一寸一寸谈恋地扫过瞿成山的五官。
每一寸他都很喜欢。
“看什么?”瞿成山见顾川北有点呆怔地望着自己出神,有偏过脸,点好笑的问了一句。
“我。”顾川北张了张嘴,他咽了口口水,鼻息很热。然后他没有任何修饰的、十分直白地说,“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离两人心意相通还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这章若有词不达意的语句还请大家包容了,作者为了过审已心力交瘁(吐血)。
今天(周三)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