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街口, 雨声清冷,寒雨晚风迎面。
解南安静的目光穿过薄薄雨雾落在她身上,李桔红着眼角看他, 心口像揣了一朵怕被淋湿的梨花, 喜悦又惴惴,只怕自己腾腾跳动的胸口把花瓣给挤坏了,可她又压制不住这无可忍耐的跳动。
她脸上露出极喜悦的笑。
说完这句话, 解南便沉默了,沉默的躲闪, 目光里透出小心翼翼,微挑了眉,又不敢露出半分放下心的模样,好让她转头拒绝了。
李桔拉掉紧紧环在她腰上的手,人从他怀里退出来,站起来往旁边去。
做这些的时候, 嘴角始终压着去不掉的笑。
解南目光紧紧追着。
李桔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回门里,转身去关门, 拉上锁、关上小锁门、落下锁。
咔哒一声。
两人的心跳和呼吸像是被锁上, 几乎同样的跳动和清浅呼吸。
李桔转过身抱住解南, 在他立刻抱住自己的时候,将吻落在他因紧张微抿的唇上。
唇缝间,李桔连连说:“能, 能,我能,解南,我当然愿意陪你去了……”
余尾话音渐渐消失在唇齿舌缝间,李桔跳到解南身上, 解南抱住她,将吻落得更实更深,转身沿着长长的转角走廊往房间去,灼热的吻烫的小院满地雨水的迸溅的愈发厉害。
淅淅沥沥,这雨吓得愈发猛起来,钻进地缝间,浇的泥土都不得安生。
遇水便湿的泥土被细密的雨水浸润着,一点点湿润着往日干涸的地面。
小院泥土变得越来越软,摸过去好像一床软软的棉花。
或许雨水也知道下得狠了,临到下午终于雨势小了些,只是还有细碎的雨水如密吻般不停落在泥土上,逡巡过每一个小院角落,反反复复,带着爱人般的温柔。
柔软,湿润。
李桔被解南从浴室抱回来时,白皙的手臂泛着粉意,一手懒洋洋圈在解南肩膀上,一手无力的悬空耷拉了下来。
在两人走到卧室木床边的时候,李桔指指床头,手指使坏的点他脸,“你去看看,有没有把我的壁纸蹭坏。”
这个床四角腿不稳,动起来的时候像弹簧一样摇摆,不停蹭过床头壁纸。
李桔的心也好像这弹簧一样,起起落落,忽而觉得这个力道这个吻很好,忽而想起别把我的壁纸蹭坏了。
她米黄色的壁纸,花了大价钱重贴的,她很喜欢这间卧室温馨暖洋洋的氛围。
解南把她放到床上,走到床头看了眼。
木床左边柱子,有突出一块小棱角,好巧不巧蹭掉了壁纸表层,划拉下指甲盖大小的壁纸。
解南收回目光,坐回床边,看李桔时摸了摸鼻子。
李桔:“……”
她黑脸,“解南!我那时候都说了下去做。”
第二次雨势大起来的时候,李桔就担心壁纸坏了,想要去地毯上。
解南:“落地窗开着,冷风从下面走,地毯上很冷,容易感冒。”
李桔欲哭无泪:“哪里会冷,我一直都觉得很热。”
解南挑眉,眼里含着坏笑,不置可否。
李桔又躁又红脸,瞪他:“我不管,你把我壁纸弄坏了。”
她强迫症,哪怕看不见,但是一想到那有块小洞就浑身上下不舒服。
解南:“要我赔?”
李桔哼了声,看他还裸着脊背坐在床边,拉起自己旁边被子,“你先进来再说。”
“不是不怕感冒?”解南这么说着,还是坐了进来,“浴室还没收拾。”
李桔心虚地瞟了他一眼,“一会吧……”
解南:“嗯,浴缸的水不放也行,可以浇浇花草。”
李桔瞪大眼,羞燥万分:“你太过分了,拿……那个水浇,不行,我院子里的花草还要活,香椿树更不能浇,我明年春来还要吃呢。”
解南眼里带笑,“生命之水,怎么不行?”
李桔:“……解南。”
“嗯。”
李桔红脸,无辜眨眼:“你龌龊。”
解南莞尔,点头说:“我龌龊,是我非带着你去浴缸里……唔……”
李桔捂住他的嘴,只想抚额跳过这个话题,“我冲昏了头,你下次能不能别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她真是昏了头,想起来自己特意安装的方形大浴缸还没泡过澡,嘴比脑快的提议解南一起,随后就……
“不行。”他看着她,眼里有别样的认真,“不行。”
李桔撇撇嘴,心里热烫,不敢看他,“你别以为说好话,壁纸的账我就不跟你算了,下次就是在阳台也不能在这。”
解南扬眉,“原来你喜欢阳台。”
李桔闷笑,指他:“行了啊,你别得了便宜卖乖。”
耍了会嘴皮子,字面意义上的,李桔红着脸没笑他几秒,就被解南按回怀里圈起来,密密吸吮起来,嘴唇轻薄,他含着轻吻,像咬一颗不舍得碰的红提。
擦过红提表皮,反复啄吻,在漫长的折磨中,红提自愿投降,落入他唇里被撬开,从内到外的反复亲吻,直到两人都发出一声叽里咕噜的肚子叫声。
接吻间隙,这道声音着实不美妙的响起。
两人对视,都带着点尴尬地愣了下。
解南痞笑,拍了拍她脑袋,“偷懒时间结束,快起床穿衣服。”
随后,解南下床捞起落在客厅沙发边的裤子,一边系皮带一边进厨房,寻找食材做饭。
晚光渐起,客厅温暖的落地灯投在绿色沙发边。
李桔坐在地毯上,靠着小白花抱枕,朝浴室喊:“别收拾了,出来吃饭。”
隔着两道门,解南稍显模糊的声音传过来:“很快,你先吃。”
害。
李桔叹气,端起面前的盘子,走进里间浴室。
狭小浴室,水声哗啦响着,冲头扫过浴缸角落,解南低头,眉眼认真地冲洗过每一个造乱的角落。
浴缸边,李桔吃一口面,再探身往旁边解南嘴边喂一筷子。
解南冲的目不转睛,意面的番茄酱汁蹭到嘴边也没察觉。
李桔好笑,起身在他唇角啄了下,舔走他唇边残渣,随后若无其事坐回浴缸边吃面。
解南撇头看了她一眼,两人对视,都眼底露笑。
一个接着转头冲浴缸,一个低头认真干饭。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夜,第二天空气都还是潮湿的,小院子里浮着淡淡白雾。
李桔住的高新区离殡仪馆不近,打车都要一个小时,没有直达的公交,转车去路上就要消耗两个小时,而下雨天打车,路上但凡堵起来,花费不下二百到不了地方。
两人站在小院子里,看着檐下放的小粉盆里滴了一晚的雨水。
滴滴答答,还有雨水在往里滴。
解南问:“下雨你一般都怎么出门?”
李桔支吾,瞥了他一眼。
解南笑:“司机?”
李桔摸摸鼻子,嗯哼了一声。
“打车去吧。”他说。
李桔吸鼻子,拧眉:“不要。”
解南原本就缺钱,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多花钱。
解南看了她一眼,“又让你迁就我?”
李桔语噎,“我只是觉得坐公交也不错。”
这句话她没在说谎,“下雨天的时候,公交车上的人会很少,我喜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带着耳机听着歌,看窗外整个城市都飘在薄薄雨雾中,好像自己是这绵绵细雨的主宰。”
那样静谧的环境里,她的心也能沉下来。
逼仄压抑的,难以呼吸的,都在雨雾里消失殆尽。
解南坦诚看她,“李桔,如果我们同时拥有两个选择,你选择了坐公交,我会相信你是喜欢。但是因为我的选择不多,所以你的喜欢是不是迁就变得不可证明,你知道吗?”
“可我也不想你迁就我啊?”李桔有些无奈:“就是坐个车,没必要搞得这么麻烦。”
解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她后悔自己轻佻的态度。
“如果一切都想的很简单,我就不应该在昨天来找你。”
李桔叹气。
她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打车还是坐公交,这只不过是两个人之间最直白的问题。
“那怎么办?”两个人互不迁就,或者说互相迁就,事情又该怎么解决。
解南看着她,忽的笑了下。
李桔茫然,解南顺着她的肩膀指向院子,“数叶子吧,单数公交,双数打车。”
李桔跟着看向院子里落了一地的香椿叶,昨日一夜下雨,飘飘洒洒落了一地的叶子。
刚才吃饭的时候解南要收拾被她拦住了,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李桔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跟着笑了:“数叶子顺便打扫院子是吧。”
解南勾了勾她鼻子,拿过门边桶里的两把伞,递给她一把,“走。”
“傻子。”李桔嗔他。
真是个傻子,两个傻子。
两个傻子打着伞在院子里捡起了树叶,从第一片的漫不经心哭笑不得,捡到最后逐渐认真起来。
“我这18片,你多少?”李桔问他,竟也有点忐忑。
“26片。”解南说。
“哦。”李桔遗憾的叹了口气,又非常大声和做作的叹了口气,“这下你能看出我是真想坐公交了吗?”
解南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叶子,丢进垃圾桶,接过伞后放到旁边,拿纸给她擦手,笑道:“我叫车,一会好好睡一觉吧,昨天也没睡好。”
“嗯……”李桔不走心的应着,忽然,一阵风过来,雨水滴答落在香椿树上,一片叶子又缓缓落下。
“解南!你看!”
李桔惊喜地看着天空中缓缓落下小船子般缓缓飘向地面的绿色叶子,眼睛里泛起亮光。
解南没去看那枚叶子,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女人。
看她眼里闪烁的光,看她嘴角喜悦的笑,看自己这一瞬……
自欺欺人,落败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