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好想你,我忍住了。……

72 / 115 章 · 7,077

李桔连着查了几天的资料, 学术腐败、学术作假、学术举报。

看完过往那些新闻,才觉得解南做的事触目惊心。

有两个院长保护主义庇护导师的,有女老师自杀以证清白和举报的, 有学术大佬反告举报人学术污蔑的……

李桔不会单纯到让势单力薄的解南直接去举报广晋海, 在灰色地带中的不可操控只会让解南被狠狠重击,更何况还有郭平……

李桔不确定解南了解到广晋海哪一步,究竟想做什么。

她日夜辗转反复, 只觉心惊胆战,一个学生和学术大拿斗争无异于螳臂当车。

而解南始终很安静, 好似真的无事发生。

这天下班,在宗雅丹连着三天给她打电话后,李桔终于回了趟家。

钱姨见到她,嬉笑着迎上来,一边往客厅喊:“夫人,小姐回来了。”

宗雅丹从客厅走出来, 语气略带别扭道:“终于舍得回来了?”

李桔没什么表情的嗯了声,“妈。”

钱姨露出满意的笑, 拉着她往里面走, “快快, 快进去,母女哪有隔夜仇。”

宗雅丹睨了李桔一眼,“你这穿的又是什么?”

钱姨:“……”

李桔低头, 一套咖色方格西装式短袖和小短裙,是她网购买的,两百多的价格自然入不了宗雅丹的眼。

李桔没说什么。

宗雅丹不是服软的人,李桔也不可能不回来。

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处着,把那天的争执彻底抛之脑后, 好像从未有矛盾发生。

李桔心累的叹了口气,颇有些习惯的麻木,顺从的上楼换衣服。

下来后,宗雅丹正襟危坐在主桌吃饭。

李桔在她侧边坐下。

过会,宗雅丹说:“那天,是我不该那么执着找到那个耳环。”

李桔意外地看她。

宗雅丹目光看向她:“你说的没错,找到也没什么意思。”

李桔简直受宠若惊,竟然还有她的话被听进去的时候。

宗雅丹理了理头发,舀了粥,细嚼慢咽吃完,才又接着话题,“我也不是着急那个耳环,只是有手脚不干净的人进了家里,妈妈觉得脏。”

李桔吃饭动作僵住,声音飘忽:“脏……”

宗雅丹点头:“你是没见那天有个穷小子,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敢进来咱们家。”

李桔喉咙哽了哽:“妈,你不认识他啊……”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君子如松,熠熠清流。

你没见过他白日在实验室里研究物理无穷浩瀚世界踩在脚下的样子,你没见过他夜晚蹲在脏旧街道在酒气和安静中画着父亲的样子。

你也不知道他为了师弟的死压低自己,弯下高傲的腰向老师俯首的无奈和隐忍。

宗雅丹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饱含嫌弃,“左不过一个穷小子,在学校千万不要和这种人走近,更别让他知道你爸爸……知道你什么家庭。”

李桔反问:“我是什么家庭?”

宗雅丹瞧了她一眼,很认真的说:“你什么家庭?李桔,整个青连大没有人的家庭背景比得过你,妈妈送你去最好的学校,是让你往更好的地方去。”

“陆正威的大腿上吗?”李桔犀利问。

第一次见,陆正威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眯眼懒洋洋看她。

宗雅丹在后面推着他,“你也不小了,陆家公子要是喜欢你,你可以试着谈谈恋爱。”

宗雅丹对她的剑拔弩张无动于衷,眼神只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傻孩子,怪笑道:“那总不可能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吧。不过是你爸打发人的玩意,最多十几万,偷就偷了。”

李桔手指泛白,紧紧捏住筷子,胸腔随时要炸裂一般。

她的包底压着一张卡,每周雷打不动进账200,就为了还清一万三,解南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细碎零工,即便他有繁忙的实验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利用一切时间挣钱。

然而,只是上下嘴皮一翻,他就成偷了十几万的小偷。

李桔忍无可忍,手指紧紧攥着筷子,片刻放回桌上,“我吃完了,你吃吧。”

满腔的愤怒到了嘴边又变成平淡的无力。

她能说什么,她如何对峙,她甚至不敢让宗雅丹看监控。

她甚至没有资格为解南辩护。

“坐下!”宗雅丹厉色:“妈妈是在教你人情世故,你有什么可不满的,妈妈就连跟你闲聊几句都不行了吗?”

“拿别人的清白闲聊?”

宗雅丹不满:“这我可没有冤枉他,你单纯,别以为我看不出那穷学生是来干什么的,老教授带着不就是看中李良功的钱,想让你爸爸给他们的教学项目拨款,你爸虽然是出了名的教育慈善家,但也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拿走他的钱,想讨钱,也不知道找个乖巧的。”

说到这,宗雅丹想起以前来家里的一个学生,也是特别贫穷,山里来的。“人虽然穷,但是至少有眼色啊,来家里连鞋都不敢穿进来,光着脚在家里走,见到你爸爸一口一个叔叔叫着,现在这个呢,木讷蠢笨!”

李桔在她的话里,想起她初中放学,有天在家里见到的一个男孩。

比她高出一头,穿着高中校服,衣服略有破旧,畏缩着脑袋站在门口,宗雅丹戏谑地着看他在门口局促不安的模样,男孩羞红了黝黑的脸颊,低头看着客厅干净地毯,将自己带土的鞋脱下,远远的放离门口。

随后男孩红着脸叫夫人,宗雅丹满意的嗯了声,懒懒往楼上瞥了瞥头。

男孩埋头上楼,转角碰见进客厅的李桔,对上她疑惑的目光,狼狈的低下头飞速上楼。

宗雅丹看到她,从沙发上终于起来,“别看了,又是个上门问你爸爸讨钱的。”

可实际上,那个男孩那天是来感谢李良功的。

在李良功的捐助下,他终于能够读完高中,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他不是来要大学费用的,而是承诺自己毕业那年一定会将以前那些捐款资金还给李良功。

但是宗雅丹从来不记得故事后面,只记得那天一个男孩的局促不堪,她高傲的坐在沙发上,用促狭的目光欣赏一个17岁男孩的残酷青春。

李桔失望地看着宗雅丹,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宗雅丹的悲剧是不是她一手促成的。

“夫人,你的手机响了。”钱姨将客厅里一直响着的手机拿过来。

“谁啊?”宗雅丹懒懒看了眼,扫到来电显示上的“张院长”,立马收了随意,接起电话亲切地笑起来,“张院长啊,今天怎么想起来我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宗雅丹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是个耳环,哪还用得着你道歉。”

“嗯嗯。”她又应着那边的话。

“那你的狗没有出什么事吧,艾尼那么可爱,要是误食耳环出了什么事,这真是我的罪过了。”

“没事没事,拿出来就扔了吧,只是个不常戴的耳环。”

宗雅丹絮絮说着,李桔虽然没有听到那边说什么,但是根据宗雅丹的话也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宗雅丹那晚带耳环出去,应该是在医院宴会上就掉了,不知道怎么被张院长家的柴犬艾尼给误食了,现在狗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发现肚里有异物想办法取出来了,而宗雅丹在担心张院长的狗。

也是,万一一副耳环把院长的狗吃出了问题,就出大问题了。

过会,宗雅丹落了电话,掐了掐眉心,“幸好没出什么事。”

“所以从头到尾没有人偷过你的耳环?”李桔冰冷锐利,看她的眼神充满嘲意。

宗雅丹瞥了她一眼,似乎奇怪她怎么还在这。

“嗯。”她轻描淡写嗯了声。

李桔眼前几乎一黑,离谱荒唐在脑海中回转,胸口酸涩塞满,鼻子刺的她眼跟着眨了眨,才没让眼底湿润露出。

她简直不敢相信,生命如此吊诡,在解南沉默做着背弃信仰只为寻求真相和清白的时候,却有人在背后如此诟病他。

“妈,你要向那个人道歉?”李桔声音发颤。

“什么?”宗雅丹以为自己听错。

李桔坚定道:“妈,你要为你冤枉的人道歉。”

宗雅丹一副你没吃错药吧的表情看着她。

李桔无力的看着她,“那个你说的穷学生什么也没做,可是你骂了他好多天。”

宗雅丹委屈:“我丢了十几万的耳环,还不能怀疑他吗?那晚只有他有作案动机。”

“动机?”李桔不可思议看她。

她将解南上上下下看了无数遍,看不到他怎么会跟动机扯上关系。

这个男人眼眸深邃漆黑像是蒙着一层黑夜迷林里的湿雾,引得人去探又触不到底,但她知道,解南挺直的脊背就是他的性格,如莲如竹。

这样的人,扯上了动机。

宗雅丹还是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他穷,李桔,你还不明白吗?当所有人都富裕,而他贫穷出现的时候,穷就是他的动机!”

说完,宗雅丹起身,“是妈妈不该随便信口开河,妈妈跟你道歉,不要为这么点小事跟妈妈置气了。”

“小事?”李桔心酸的说不出话,她根本不知道,有的人拼了命的打工捍卫自己不被动机的资格。

而这对她,只是嘴皮子上下一翻的事情。

李桔转身离开,宗雅丹追问:“你去哪?”

李桔直接漠视她。

宗雅丹气得脑壳疼,她这个女儿,就是被自己保护的太好,天真的要死,为了个穷学生都能跟自己吵起来。

宗雅丹反省自己,到底是这些年管的太严,护她太好了。

那天从家里出来,李桔冲回租的小院子,想和解南联系,才想起来那天两人说完话后,解南就没再联系过她。

李桔那点气愤又变成委屈,她气成这样都是为了谁,只是想听几句真话,这人就消失了。

化憋闷为动力,李桔投入工作的世界,一连几天,都拼着一股为工作献身的劲。

这天下班到家,李桔忙着工作上残留的任务,手机叮咚不停再响。

她点开,是寝室群【煎饼果子加香菜yyds】。

姚松月连着@了她十几条,“吃瓜,出来吃瓜,打工狗吃瓜啊。”

“什么瓜?”李桔没什么兴趣地问。

“我男神的瓜,你之前不还怪我没给你讲过他的绯闻女友吗,这你可是真冤枉我了,这次讲瓜群里都有记录,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李桔无奈,这都什么陈年老账。

只不过男神两个字,还是让李桔有了点精神。

在陈州建渣男滚蛋后,解南又成功上位。

李桔装作是为了配合她的语气问:“哦,他怎么了?”

【松月】:@老邓看,我就说她对我的瓜有兴趣吧。

【老邓】:桔子,你变了,我对你很失望。

【桔子】:……忙完工作了,就闲着,听听也不多……

【老邓】呵,女人。

【松月】:嘿,你别打岔,桔子听我讲。

说着,姚松月先发来了三张图片。

李桔顺着点开,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了。

姚松月的消息紧跟着就来了。

【松月】:你应该不认识画面另外一个男生是谁,我给你解释一下,那是解神的弟弟,亲弟弟!

【松月】:是不是很震惊!

【松月】:我知道的时候也惊呆了!他们一点也不像亲兄弟好吗,不是我门缝里看人……他真的……一点解神的气质也没有啊。

李桔看着照片里的男人,眉眼冷下来。

照片是偷拍,两面有两个男人,一个解南,另一个……相反,她刚好认识。

那晚在树林的抢劫李桔永远不会忘。

姚松月的惊讶李桔一点也不奇怪,那晚虽然漆黑昏暗,她看不清对面人的样貌,但是也从流里流气的语气和鄙夷轻慢的态度看出这是个怎样的人。

今天看到照片,更觉惊讶。

照片里,解南所谓的亲弟弟,紧抓解南衣领,拧眉呲牙咧嘴不知道在说什么,染了一头的绿色头发,在第三张照片里,嘴里叼上了一根烟,怒气冲冲指着解南,浑身上下透着吊儿郎当的痞子气。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解南的亲弟弟?

【松月】:桔子??

【松月】:人呢?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太吃惊了。

【松月】:是吧!我看到照片的时候也惊呆了!关键这个弟弟,你知道他来学校是干什么的吗?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李桔心继续往下沉,有不好的预测顺着松月的消息准确吻合。

【松月】:这个弟弟跑来问解神要钱!而且他态度极其恶劣!

【松月】:[视频]

【松月】:我看这段视频拳头都要捏碎了,我帅气优秀的男神,怎么会有这样个讨债鬼弟弟!

李桔拧眉点开视频。

“解南!你他妈今天要是不给我钱,我是不可能走的!你要是不想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就给老子钱!”解如龙指着解南,指尖的烟头几乎要烧到人的脸上。

不知解如龙闹了多久,周围已经站了不少的人,窸窸窣窣,不可思议的目光投向解南。

李桔吸了口气,暂停视频,转身喝了口水。

片刻,她才又点开视频。

“我的话说的很清楚,我没有钱。”

解如龙听完荒唐的笑了,嘲讽又带着语言不详的坏笑,“你没有钱,难道你搞不来钱吗?”

他用一种下流的,审视妓|女般的目光促狭地看着解南。

众目睽睽之下,解南被披上一层不堪暧昧的外衣。

解南漆黑眼底看不见神色,侧脸冷峻,声音冰冷,“你过来。”

解如龙哂笑,“你早点给不就得了,浪费我这么多口舌,果然还是得说那小娘……”

解如龙下流的笑在遇到解南冰冷眼神后,转为嘿嘿一笑,“得得得,我不说她,你快给钱,拿了我就走。”

解如龙走到解南身前,抬手要钱,下一面,在众人反应不及的时候,解南一把抓住他胳膊,忽然将他反扣在了地上,侧脸贴在冰冷的石子地上。

周围一群惊呼。

“你妈!”解如龙反抗,还要说什么。

解南弯腰,画面晃荡,只看到解南背着镜头,俯下身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片刻,他转身站起,拍拍手,完全不看身后眼里冒毒光的男人,转身回了寝室。

步子沉稳,侧脸冷逸。

身后,解如龙一脸难看神色,透着几分狼狈。

过了几秒,他起身冲周围喊:“看什么看,我是解南他弟!没见过啊!没有我家他上得了这个学吗!”

解如龙骂咧咧,冲开人群离开,画面也在这里停住。

李桔手指微微颤抖,那口气顺不上来。

她以为在解南家里遇到的郭喜芬给的难堪,已经让她足够了解南那个家。

而解如龙不在乎全校目光,几乎想要毁了解南的狠劲,让李桔心口一阵阵发疼。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刻薄恨意都在指向解南?

他分明很努力再生活。

为了热爱的物理世界不吃不喝的做实验,为了还债和在压得人难以呼吸的贫穷面前保持体面,抽出所有的时间去打工。

李桔知道,他不仅在做家教,不仅在音乐会打过工,为了不让她多想,解南从不说自己忙碌的时间在干什么。

实际上,她在偶尔的一天,站在学校的24小时便利店,看到过解南。

她拿着一杯关东煮,犹豫要不要叫他。

下午六点多,霞光渐起,校园一片橙黄,很多人都在拍夕阳的灿烂,远处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头上的发带都染上了一层橙红。

周围有女生小声惊呼,偷偷拍照。

人多她便没有叫。

她看见解南骑车路过篮球场,往场上看了一眼,那是很深的一眼,很慢很轻,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

可她现在想起来,忽然就鼻子酸起来。

解南目光掠过篮球场,很快收回,骑着车行色匆匆往校外走。

李桔看着他的背影,已经错过喊他的机会。

她看回操场,才发现大学校园里,打一场轻轻松松的篮球,并不是每个年轻男孩都会有的青春。

解南的青春,充满了荒唐、斗争、罪恶。

群里,姚松月还在向她不断吐槽,搞不懂解南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种弟弟。

【松月】:都是成年人了,他是什么绝世巨婴啊,为什么要跑来问解神要钱,想花钱自己不会挣啊!干什么闹得全校人尽皆知!

【松月】:看他刻薄的屌丝劲,这要是我弟弟,早大耳巴子抽他了。

【松月】:靠!这说的我火都上来了。

【松月】:桔子,你知道更过分的是什么吗,我们班有的女生竟然还在感慨解神好原来这么穷,男神滤镜碎了,气得我在班里差点就要撂袖子跟她们干了!多大脸啊,不知道已经要娶你们回家了呢!

【老邓】:又来,又来,耳朵都出茧子了。早知道今天让你跟她们打了。

【松月】:废话!你今天就不该拦我。

【老邓】:对面要不是三人,我能让她们猖狂?

【松月】:……滑跪道歉,拖大佬后腿了。

邓澎涵练过跆拳道,跟两人对线没问题,姚松月对一个,那就是抗揍的份。

李桔退出页面,点开解南微信。

在聊天页面停了片刻,点开他的头像。

那个安静放在角落的奥特曼,让李桔眼角忽然就红了。

解南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在第一次知道奥特曼和微信名【有光不难】背后的人是解南后,她没少在心里调侃解南是个幼稚小孩。

可现在微信上那个“有光不难”四个大字,忽然就让李桔觉得好难。

那可能是解南唯一的外露情绪,所有人都只以为那是个梗。

后半夜,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冷雨打在香椿树上,摇曳在木头床上,梦里都浸入了天蓝色的月夜凉意。

第二天醒来,院子里的小水坑里蓄了不少的水。

雨水还未停,反倒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幸好今天是周六,李桔不用去上班。

她在床上办了会公,推开床上小桌子,下床给自己煎了个蛋,烤了个小面包,就着还剩的一点果酱吃完了早餐。

闲来没事,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客厅的门槛边。

院子一隅,从天井看上去,乌云席卷,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往地面坠。

大雨渐滂沱,雨打蝉鸣,断断续续的在院子里奏着大自然馈于的沉静白噪音。

李桔静静看了会,低头目光又落回手机。

分明进了八月,昨晚梦里一片冰冷,醒来还觉空空。

看着手机,依旧寂静过分。

她叹了口气,仰头靠回身后的红木门上。

在听完雨声的第五分钟,在第三片香椿树叶子受不了雨水的拍打落下,在李桔想到第33种跟解南开口的方式时,院子大门忽然被拍响。

李桔骤然起身,毫无理由的冲进雨里将门打开。

红色大门外,解南浑身湿淋淋的看着她,脸侧的水顺着下颔往下流。

汗水与雨水交缠,热意与冷意相触。

李桔撇撇嘴,委屈的垂下嘴巴,“对不……唔……”

她的唇被吻住,辗转的委屈和思念被湿润的嘴唇包裹,温热熟悉的气味将她吞噬。

李桔踮脚,更深的吻了回去。

解南抱住她的腰,将人彻底搂进怀里。

李桔后倾,解南将她按在门板,凶狠、用力的亲吻住。

李桔几乎无力招架。

冰冷雨水与灼热唇息纠缠,战场厮杀般滚烫焦灼。

“解南……”李桔抱住他,在唇齿摩挲的间隙交换呼吸。

“别对我道歉。”解南低哑道。

李桔疯狂摇头。

解南将额头贴在她额头,冰凉的雨水浇不灭她脸上的温热。

“怎么会是你的错。”解南声音里带着沉沉叹息。

李桔捧住他的脸,雨水顺着掌心流向手腕,滴入衣服里。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说:“昨晚我好想你,我忍住了。今早醒来,我还是好想你,我忍住了。”

李桔认真的说:“你对我竭力坦诚,我要求你对我永远说真话,但是我在想你的时候却没有打电话告诉你。”

她捧起他冰凉被雨水湿润的脸,“解南,不是只有你该向我道歉。”

从认识起,解南就经常向她道歉,可分明,他不是爱道歉的人。

是她在夜晚拉住他的手的啊。

却让解南一次次露出隐忍的沉默和无可奈何的愧疚。

解南瞳孔微缩,漆黑的眼底闪过一簇即逝的脆弱和湿意,眸子沉沉,搂在她腰上的手指紧了紧。

他很轻的说了句话,在雨水拍打门板的冰冷雨势中几乎被掩盖。

李桔却听得鼓跳入雷。

解南问她:“李桔,我不想再一个人去看爸爸了……”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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