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氧气,如生命,我爱他……

103 / 115 章 · 3,673

好像一瞬, 又好像过了很久。

解南顿住的身影仿若雕塑,然后他拾起所有力气嗯了声。

他放下睡衣,走过来温柔说:“那也要先穿好衣服, 我帮你收拾。”

李桔往后退, 看着解南打开柜子,拿出她的小行李箱。

李桔:“我的所有东西都带走。”

忙活的手顿了下,解南低着头说:“好, 装不下的我帮你找找袋子。”

李桔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好像连半小时都没有,这个家里关于她的东西全都被打包完了。

之前宗雅丹只要带走她的人,这些她视作垃圾的东西还留在这里。

这次,关于她的东西都带走的很干净。

李桔倒了杯水给他,“额头都起汗了,坐下歇会。”

“不用, 我送你。”

李桔默了下,“不用了, 牛叔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解南一愣, 动作迟缓地接过杯子, “好。”

“嗯。”

两人都沉默,李桔点了点门外,“那我先走了。”

“嗯。”解南点头。

李桔也点头, 拉着行李箱和袋子往外走,身后脚步声响起。

她回头,解南亦步亦趋跟着她。

喉头干涩,她咽了咽吐沫,说:“不用送我。”

“我知道, 送你到大门口。”

李桔扭头回去,解南跟着她从客厅走过廊下,绕过小院,两人在大门口停下。

“就到这吧。”李桔说。

“好。”

李桔抬头,望向他漆黑的眸子。

“……你瘦了你知不知道?”

“羡慕吗?”他笑。

“有点生气。”

解南嘴角的笑一僵,“抱歉……”

李桔摇摇头,“晚上还剩一点菜你说放冰箱我又忘了,一会你记得放进去。”

“好。”

“我知道你在偷偷抽烟,你想抽不用背着我,我说了不反对你抽烟。”

解南垂在腿边的手抖了下。

“明天早上不用给我做早餐你就别起那么早了,多睡会。要是闲了就帮我浇浇花,这房子当初交了一年,暑假过期,你可以来这住。对了,前两天还说香椿叶就快能吃了,结果也没吃,估计用不了一周就熟了,你要是想吃可以调成咸菜。”

解南顿了顿,“应该不行,过两天我要出国了。”

“……嗯,去哪啊。”

“伊利诺伊州。”

“是个好地方……凝聚态物理学专业全世界排名第一的大学就在那是吧,而且你跟在广晋海身边也能知道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那天气怎么样,你记得看天气预报准备好衣服。”

“嗯。”

“那我走了。”

“好。”

“解南。”李桔又叫住他,这样的名字从心口一遍遍走过,才舍得从嘴里吐出来,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好像一场静静下起的小雨,又静静的停止。

“嗯?”

“不想给你压力,就不给你说加油了。我相信你,你是可以划破黑暗的人。”她笑着比了个奥特曼姿势,调皮道:“解南,有光不难!”

当初是,现在是。

解南望了她很久,才说出一声“谢谢。”

李桔点点头,“好,拜拜。”

“拜拜。”

李桔推开门离开,铁门合上,安静的小院重归静悄悄,永远都在摇曳发出沙沙声的香椿树叶似乎也沉默了。

周围安静的好像死水。

解南走回厨房,刚才碗里温热的水现在已经冰凉,他沉眸洗完所有碗筷,抹布细细擦干净后放回柜子。

锅里剩余的菜倒出来,放进冰箱里又把锅清洗完。

忙碌完他擦着手进卧室,从左边空荡荡的衣柜边走过,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块方形抹布,走进洗手间,残留一地的水还在顺着瓷砖往下水处流,氤氲的白气还未散去。

他放掉浴缸的水,拿着淋浴头细细冲洗,又清扫每一个瓷砖,蹲在地上拿起抹布擦起瓷片。

有落下的长头发,他捏起看去,过了会,转身平静的扔到垃圾桶里,接着蹲回去擦地。

“呕!”

忽然,解南猛得想吐。

胀得厉害的肚子在此时翻滚,从下午到晚上连吃两顿饭,长时间吃得少而今夜的暴食让胃终于受不了,解南刚按在马桶上,就不可遏制地狂吐起来。

尚未消化的饭以及酸液同时涌出,排山倒海在胃里翻涌后呕出来。

修长手指紧紧抓在马桶边上,人埋在马桶前狂吐不止,似乎要把烂掉的脾脏和空掉的心脏都一起吐出来。

吐空的胃后是接连不断的干呕,解南白色的脸好像化了一张漂亮妆容,只是一张卸妆纸,就露出背后的苍白憔悴面容。

眼角红意在惨白脸上涌起,马桶边的手青筋凸起。

安静狭小洗手间里,一时只有断断续续的干呕声传来。

客厅空荡,纱帘虚无飘起落下,小院子安安静静,今夜好像连麻雀都飞走了,薄膜下的绿色嫩芽还生长的低矮,四角天空,漆黑一片,今晚是个见不到月亮和星星的夜晚。

李桔拉着行李箱在胡同里拐了四个弯看到了牛叔的车,也不知道他怎么寻得路,能开的这么靠里面。

牛叔看到她,笑着迎过来,“小姐,来让我放。”

“好,辛苦你了啊牛叔。”李桔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让他跑一趟。

牛叔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小姐有需要,我怎么能不来接你。”

李桔上车,牛叔就给她递了一个保温盒。

“钱姨怕你没吃饭,特地让我给你带过来的。”他说。

李桔笑:“是吗,不过我吃了,吃的可多了,有超级无敌好吃的香煎豆腐、百吃不厌的蒜蓉粉丝蒸虾、味道特别棒的红油肥肠面,对了还有番薯糖水还有韭菜盒子,每一个我都没舍得放过。”

“嚯,那是吃了真不少。”

“嘿嘿。”李桔颇为得意地哼了声,“那牛叔你晚上吃的什么啊。”

“我啊,我接熊孩子去了,两小孩闹着非要吃学校不干净地摊小吃,我实在没办法,陪着他们吃、吃那个叫花甲粉丝去了。”

“那也不错啊,其实学校周围的也未必都那么脏,有的味道还挺正宗的。”

“是吗?”牛叔嘿嘿笑笑,往后视镜里看了眼,见小姐眼睛亮着光笑着看他,一边心里犯嘀咕小姐今天怎么话这么多,一边说:“我们老了,也不赶什么时髦,你们年轻人爱吃的我都不太了解。”

“这跟年纪没什么关系,想吃就可以尝试尝试。那牛叔喜欢看电影吗?”李桔紧跟着问。

牛叔和蔼地呵呵笑,“电影啊,那我更不看了,这都是谈恋爱小年轻看的,我家那口子就喜欢看什么818什么黄金眼那类的,我也是闲了跟着看看,要不就是看点抗战片,看看手撕鬼子之类的,电影就没怎么看过。”

“嗯。”

牛叔以为她要歇会坐回去,见李桔按着椅背又问他:“有个电影叫《这个杀手不太冷》,我以前还挺喜欢看的。”

“杀手?”牛叔嘀咕这身份,“跟007比怎么样?我就听过外国的这个,或者跟我们国内的刺客比怎么样,反正都是掏钱杀人的。”

“不是,他救人,救了个小女孩。”

“哦,是个好杀手啊。”

“跟好不好没关系,因为是那个女孩。”李桔沉默了下,偏头问:“牛叔,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现在?”

牛叔一愣,后视镜里看李桔,其实她的事他有所耳闻。

牛叔叹了口气,看着她长大,终究不舍得她伤心,“小姐,一切都会过去的。”

李桔眸子颤了颤,“那个杀手说总是。”

牛叔嘶了声,不太满意说:“怎么能听电影里的话,我们人啊,终究得活个现实,得朝前看,不能停留在现在这一时半会的痛苦里走不出来,那就是真把自己的人生给给害了。”

他说完,上车后就一直絮絮叨叨的李桔却没有说话,靠回椅背,静静地看着窗外。

“……小姐?”

他瞟了眼后视镜,脸一下白了。

后座,李桔望着漆黑的窗外,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游走,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牛叔,如果不是,为什么我的生活从是痛苦,从童年到现在。”李桔声音出来,已经哽咽,“牛叔,我丢下他了,我把他丢下了。”

——解南,以后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即便你推开我是为我着想也不行。

——你不说,我绝对不会。

——要是我说呢?

——那我给你选择。

“牛叔,他抽烟他吃不下饭他人都瘦了十斤,他把自己逼得快疯掉了他也不对我说分开。”

“他说给我选择的机会,所以我说离开他连问都不问。”

“可是我丢下他了,他就一个人站在那,我就走了。”

“我把他丢下了!我把他丢下了!”

“他站在那看我,我头也没回。”

话音落,李桔拍着门窗,狠狠敲打疯狂的痛哭出声,“我想回去我想回去!送我回去!我想回去!我不能就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我把他丢下了,啊啊啊我把他丢下了!我把他丢下了我把他丢下了!他只有一个人我把他丢下了!”

李桔像一头浑身受伤的小狼,颤抖不止,疯狂地拍打车门。

牛叔隐隐知道今天来这趟是做什么,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看到李桔如此痛苦,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整个人都在颤抖只知道疯狂拍打窗户。

牛叔立即停了车,哪怕宗雅丹要开除他,“小姐,我、我送你回去。”

李桔靠在门把手边,整个人呜呜咽咽地哭,手不停去擦脸上湿成一片的泪水。

“我以为我永远不会用那个选择的,解南,对不起,我把你丢下了。解南,对不起,我把你一个人留下了。”

“解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能把你毁了!我不能看着我把你毁了!”

“小姐……”牛叔喉头一哽,忍不住眼角也湿润。

“牛叔,他要走了,他要走了!”李桔悲恸地捂着胸口,不停地捶打,她根本呼吸不上来,周围氧气尽数被抽走,她是一条干涸的鱼,呼吸困难,只能不停捶打胸口求救。

“啊他要走了!他要走了!啊啊啊解南!解南对不起!解南对不起……”

“小姐!”

牛叔来不及伸手,李桔忽然倒吸气昏厥在窗边。

距离高考近四年后,李桔再一次失声。

第二天,宗雅丹看着那个脸色苍白,坐在床边抽了灵魂仿若木偶的李桔,捂着嘴哭出来。

“你,你就那么喜欢他?!”

李桔目光呆呆,面无血色,只是抬手比划了手势。

陌生到以为再也不会使用的手语。

李桔轻轻比划,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如氧气,如生命,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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