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南,我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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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利刃隔着衣服贴在身前, 像窝着一个毒蛇呲着舌尖对解南喷出青绿色毒液。

眼前,女孩手指发颤,紧紧拽着他衣角。

解南垂眸, 看向袖口发白的手。

“我不是鸭。”

他心里冷笑, 要是这个女人知道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什么样的魔鬼,还能不能说出“我知道,我也不是小姐”的话。

他冷漠地拿开袖边的手。

不然这样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人要是知道自己碰了个杀人犯的袖子, 只怕日后要用清洁剂洗很久的手了。

解南转身离开,像经历一场简短闹剧, 脚步坚定地往自己坟场走去。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女人又追上他,往他手里塞了张纸。

解南察觉到那是什么,身体都在抑制颤意。

他的手不配再碰这张画。

“画得很好,你别再丢了。”

女人离开,解南胸中震荡, 低头那张画启开一角,男人用温和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笑的温柔。

“小南, 你一向很优秀, 别把你妈妈伤人的话放在心上,她只是太爱爸爸。”

“小南,他们不知道你的好, 爸爸都知道。”

“小南,爸爸相信,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骄傲。”

“小南,爸爸从不后悔让你留在这个家。”

“小南”、“小南”、“小南”……

男人和蔼笑着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响起,解南仓惶往后退, 远处赤红色刺目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晦涩、阴冷的光。

觉到胸口的利刀,解南的血顿时冷下来。

他在干什么?

周围寒冷空气倒灌进口里,他忍不住窒息地拍胸口。

前面那个女人静静蹲在地上,身体发颤,好像一个街边流着血低低呜咽的猫咪。

撑开手上那张画,他垂眸看着“爸爸,对不起”。

“画的很好,别再丢了。”

解南凝眸看向远处的红色灯牌,上面“钟点房”三个字仿若凄艳鲜血在他漆黑深邃眸子里流动,解南紧紧攥着手里以为这辈子都碰不到的画,沉默抬步往那个可怜身影走去。

“还进吗?”

如果血液必然在今晚燃烧,身体必须在黑暗献祭。

一个废物是不是也能做流浪猫的暖窝。

有人腿间流血躲在卫生间哭泣不知是否后悔,有人坐在床边看着衣服里的匕首血液渐冷不知是否后悔。

这只是一个该死的晚上,把两个窒息的人一同丢入了深渊。

“你从不来这里,我还以为你讨厌解家每一个人。”解招娣说。

解南手上的菜已经很久没动,他摇了摇头,接着摘菜,“没有。”

泱泱跑进来,“小舅舅,水倒好了,我们出去玩吧。”

解招娣:“和她出去吧。”

解南点头,陪泱泱出去。

解招娣隔着厨房玻璃门看了眼客厅,落在那个萧瑟落寞的身影,很久后叹了口气。

“爸爸今晚又要加班吗?”三人吃饭,泱泱遗憾地问妈妈。

“对啊,明早就能看到你爸爸了。”解招娣看了眼解南,解释说:“他今天上晚班。”

“嗯。”

解南点头,嘴里温馨的家常饭陌生又熟悉。

他在解家很少吃到过,在小院天天吃到。

以前,解招娣也很少吃到。

吃完饭,泱泱进屋做作业,解南起身告辞。

“解南,你到底怎么了?”解招娣将手搭在他手腕上,轻轻捏了捏,“你瘦得厉害。”

解南抬眸看她,目光平静,浅笑着拍拍她,“没事。”

解招娣安静片刻,开口说:“解南,你是我弟弟,我们虽然很少说话,但我以为爸爸走后,我们两个是最亲近的。”

解南身影僵了下,看着她沉默。

解招娣心疼地摸了摸他手臂。

他们很少见面,但原来这是一种默契。

解南不去见她,因为解招娣会想到自己在解家无数次被无视、被怪罪的过去。

解招娣不去见解南,因为她是那个见证着他卑微、可怜、孤独过去的人。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目光里看到数年伤痕累累的自己。

“姐。”解南轻声喊她。

解招娣笑了,点头,“嗯,怎么了?”

说完,她的笑顿在嘴边。

身前,她从来都坚强到可怕的弟弟在哭。

解南眼泪落下,支撑他的脊骨好像也跟着坍塌。

山巅迎风松在温柔的暖风要从身边离开时,万年挺直的树干因为留不住而佝偻。

被告知他得学会论文造假的离谱愤懑。

被排挤以及进不去实验室的日夜无奈。

看着饶妙春拖着疲累身体往广晋海家里去的痛苦。

在那间冰冷到骨头都在打颤的房间看到郭平那本日记后的崩溃。

站在丛灵面前笑着对广晋海说“我相信老师”的窒息。

这所有的所有都成为一个巨大包袱压在解南的肩头,唯有男人永远笑呵呵的伪装面容被撕下露出衣冠禽兽背后的丑陋和淫|荡,唯有男人看他时目中无人的高傲头颅匍匐在他脚前诉说自己该死的罪孽才能洗清喧荡在血液里的愤怒。

只是他想不到,走完这条路究竟还要丢掉多少东西。

他已经丢不起。

饶妙春坐在她对面,哭着求她带解南走。

李桔苦笑着看他。

谁都能劝解南走,她不行。

她只是在饶妙春不停对她道歉,求她带走解南时说,“抱歉,我不予你伤害解南的平庸之罪一种原谅。”

说完,她起身离开。

坐着公交车回家,李桔失魂落魄,一路坐到公交总站了也不知道。

她只是呆呆地靠着窗户看向玻璃外的世界,目光失神。

缥缈茫然。

一番折腾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解南已经回来,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笑着向解南走去,“怎么回来没给我打电话?”

解南抱住她,温热的手暖她发凉的脸。

“有点事耽误了。”

“哦。”

“你呢?”解南点点她眉心,低头把她圈进怀里,“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也没有回音。”

李桔愣了下,有点慌张地解释,“有、有吗。”

她低头看手机,“我好像静音了,都没看见。”

“没事,吃饭吧。”

“好!”

李桔跟着他去厨房,震惊地看着一打桌子菜,“怎么做这么多?”

“你不是又想吃带汤的,又想吃米,想吃炒菜又像吃饼,干脆就全做了。”

李桔眨眨眼,“那这也太多了。”

她转过去投进解南的怀里,将眼底湿意掩掉,“你会把我胃口养得越来越刁的。”

解南揉了揉她头发,低头轻轻亲她发顶。

李桔不知道解南吃过饭,看他还吃的那么少,只往他碗里夹菜,嘟囔着嘴说:“你多吃点,瘦了我就没手感了。”

解南索性把碗递过去,“放心,我都会吃完。”

李桔开心地靠过去在他唇上一吻,“我喜欢不挑食的男朋友。”

解南低头吻了吻她,把凳子搬得离她更近,两人安静吃着饭,李桔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解南沉默着都吃完了。

一顿饭两人都吃的发撑,桌子上饭盘皆空,筷子横陈,一个椅子倒靠在另一个椅子上。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头倒在靠背上,李桔揉着肚子,解南手臂放在她身后,另一手轻轻帮她揉着肚子。

身前电视机低低的放着一部青春电影,插曲缓缓在房间飘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看着,李桔偶尔发出一声饱嗝,羞红脸看解南,朝他吐了吐舌头。

解南抬起她下巴,将来不及收回的舌尖含住,咬住温热的唇。

李桔闷笑,张开嘴吻回他。

电影男主人公雨下苦苦向女主告白,痛苦激动:“不要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爱你……”

女孩泪流满面,擦着脸上雨水说:“我也爱你,但是对不起……”

电视机外,相拥的两人静悄悄,只有温柔的吻在唇齿间交换,缱绻宛若缓缓流动的银河,璀璨得让人不舍得移开追逐。

交换温度,怀里都是对方体温,熟悉有让人安静下来的神奇。

窗外树影摇曳,两人笑着分开,有银丝拉出,解南笑着帮她抹掉,两人握着手接着看回电影,时不时李桔无奈地吐槽几句,解南好笑地应她。

电影结束,消食差不多的两人一同去厨房洗碗。

水声哗啦,李桔这边乒乒乓乓碰撞,解南那边娴熟地拿着清洁球擦洗,碰撞声响起,两个人望向对方笑起。

李桔将手里的泡沫擦在解南脸上,耍无赖,“你看什么?”

解南弯腰抓住要躲的李桔,将侧脸贴过去擦在她脖颈上,细细抚过,将白色泡沫也染了上去,侧脸与脖颈的皮肤相触,体温相贴,湿漉漉泡沫磨蹭其间。

“唔,好痒……”

解南笑着抓住她满泡沫的手不丢,蹭来蹭去从脸蹭到唇,薄唇又落在脖颈处,湿润渐染成烧灼的温度。

李桔顿了下,充满泡沫的手穿过他的腰肢,扬起修长的天鹅颈闭眼感受脖上的热意,燎原游走。

忍不住“唔”了声。

相抱两人皆是一顿,相互对视,一小簇火苗落入干草丛,噼里啪啦,情|欲猛然点着。

李桔喉咙发痒,“解……”

解南湿润的手捧住她的脸,穿过她手臂一把抱起她走出客厅往卧室走,李桔圈住解南的脖颈,打断的吻已经追了上去。

厨房,残留的温度顺着泡沫一点点流向洗碗台。

水珠穿过白色碗沿,好像灵活的舌尖将漂亮的皮肤染上所有的湿意。

热水浸透海海绵,将空虚彻底填空。

逼仄挤压,啪嗒啪嗒,似若顺着窗外风声的节奏,水珠从大理石台滑落,坠落在地面,滴水穿石般反复撞击光滑白瓷。

地板尽是湿润。

水声滴答,一直响了很久。

李桔洗完澡出来,解南刚换上睡衣,看到她直接出来后蹙眉,“快进去,睡衣我帮你拿。”

李桔看到他手里她的睡衣,目光移开,径直走向衣柜。

“我想穿衣服。”

解南愣了下,李桔转身看他,声音干脆:“解南,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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