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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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椿叶熟了, 解南飞向了伊利诺伊,李桔捡起了生疏的手语。

来人到医院看她的时候,她多数靠在窗台边, 静静的看着窗外的蓝天, 有暖阳静静的照在她线条柔和的脸上,秀丽清冷,眼神有些空茫茫。

宋岩川看到的时候, 还不敢相信这是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孩。

仿若一株苍白的白玫瑰,也有悲伤暗淡的美。

他叹了口气。

李桔手顿了下, 换成手机输入给他看,“抱歉,我忘了你不懂手语。”

宋岩川打电话来问她最近上班的情况,李桔回消息说自己在医院后,没想到他便来了。

李桔只能抱歉说自己这情况大概给他说不了什么,下意识用了手语后听他叹气又道歉。

宋岩川眼里有苦意, 笑着对她摇了摇头,“没事, 你用手机和我说就可以。”

李桔察觉到他落在身上的细腻温柔的目光, 打字的手顿了顿。

“李桔,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宋岩川问。

李桔瞳孔一缩,抬头看他。

宋岩川:“我看到了。”

那天他从公司回学校,刚进校园就看到了李桔, 她一个人安静地走在校园小道上,旁边绿色树影在她笑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星眸波光潋滟,笑意灿灿。

宋岩川心里一暖,刚要喊住她, 又忽然顿住。

他目光往后移,看到李桔身后几步处走着的安静男人,肩宽腿长,每一步都能抵得上女人的大步,却总是保持着一段固定距离走在后面,漆黑的眸子甚至都没有落到前面女人的身上,宋岩川却觉得两人涌动着温软热潮,如蚕蛹吐丝般有细密的脉络刻下,他插不进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问清楚。

面前,李桔举着手机笑得开心,屏幕上:

是啊,我有个很喜欢的人。

宋岩川从亮着的手机移到她灿笑的眸子上,“为什么他从不在你身边出现?”

李桔拿下手机,又打一排字给他看:

勇敢者亮剑,卑微者藏剑。

宋岩川眸子一颤。

李桔又咧唇笑着打下一排字:

我原谅他。

宋岩川干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你喜欢勇敢的人,所以我今天来了。”

李桔无言看他。

宋岩川与她对视,两人都安静下来,临到头他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不够勇敢。”

这段从大学第一眼看到后诞生的心动延迟到现在,原来已经晚了。

在李桔住院这段时间,来的稀客不止宋岩川一个,从许久未见的张希希到数学组那几人,每个见到她都先是一声惊呼,随后不约而同问:“你……真不能说话了啊。”

然后李桔就无辜地指指嘴巴,耸耸肩。

相较于那几人,陆正威倒像个异类,拉开凳子坐到她对面,靠上椅背后就噙着一抹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李桔黑脸,打字:“你挡着我晒阳光了。”

陆正威似笑非笑:“你现在这样子我可是一点不意外啊。”

李桔大力按屏幕:“感谢你拨冗前来落井下石。”

他耸耸肩:“未婚妻的好戏,怎么都得看。”

李桔白了他一眼,直接放下手机,闭上眼接着晒起太阳。

“宗雅丹的决心你也看清楚了吧,你都这样了她也没有说帮你把人留下。”

李桔眼皮颤了下。

“李桔,我就直说吧。”陆正威叹气,“李陆两家联姻你怕是跑不掉了。”

李桔不理他。

陆正威目光直直看她:“李良功事业出问题了。”

李桔猛地睁眼。

李桔出院第二天,李良功把她叫进了书房。

她很少进这间房,按下门把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那晚解南低头站在这里的场景,随后她提了口气,推门进去。

李良功戴着眼镜在看文件,旁边还有助理等着他审完拿回公司,看到她后点了下头。

李桔颔首,在书房的沙发边坐下。

书房静谧无声,只有刷刷的签字声。

她和那个助理一样,呼吸都放缓了,好像空气中吊着一根线,呼吸大了线就断了。

过会,李良功摘下眼镜,缓缓合上笔盖。

助理俯身拿走桌上的所有文件,弯腰告辞。

李良功摆摆手,抬头向她这边看过来。

李桔下意识坐直腰。

李良功:“坐过来。”

李桔点点头,起身在书桌对面坐下,没声音地喊了句:爸爸。

李良功扬眉,“最近又在闹腾什么?”

李桔拿出手机,慢腾腾打字:“爸爸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良功看她,哼了一声,“脾气跟你妈一样。”

李桔一抖,不知这是一种什么评价,只是有密密麻麻的厌恶涌上来。

“我听说陆家那个你看不上?”

宗雅丹眼中的人中龙凤,医疗界的行业新贵,在他这里也不过个猢狲小子。

李桔摇了摇头。

“嗯,他也未必配你,肖家那位如何,年纪倒是和你相当。”

李桔慢慢打字:“爸爸,我有喜欢的人了。”

李良功在她手机页面停顿了一会,八风不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李桔被这样一双锐利精明,搅弄风云的目光盯着,抓着手机的手指不由紧了紧。

李良功:“找个日子把他带回家看看。”

李桔骤然瞪大眼。

“怎么,这个人连我们家的门都不敢进?”

李桔手发颤:“他,他不在这里。”

“呵。”李良功似乎已经想清楚缘由所在,“这就把他难住了?”

李桔抿唇。

“李桔,这只是一个都没能力站到我面前的男人。”

“不是!”李桔摇头想解释。

李良功已经低头打开桌上的文件,“出去吧。”

“爸爸!”李桔起身,按住他胳膊想要解释。

李良功:“出去。”

李桔看着他,在男人五十发福,小肚凸起,头发也开始稀疏的年级,李良功板正锋芒,气势凛凛。

李桔的手慢慢移开,转身离开。

时隔小半月,李桔哑着重回研究院,倒是没引起多大影响,反正她平时话也不多,哑巴也不妨碍工作,倒是无关紧要的八卦引起了部门所有人关注。

这天,张姐鼓起勇气来问她:“我听组长说,最近这个股票不断下跌的李氏集团和你有关系,不会是真的吧?”

李桔标出论文那段逻辑问题,偏头看她,打字:怎么了?

张姐咳了咳嗓子,“最近部门私下传得厉害,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李桔冷淡地移开眸子:有关系。

“啊?”张姐不可思议地捂着嘴,她只知道这女孩有背景,但是没想到后台会这么大。

她还想再问,李桔已经不应她了,只是没过几天,连城陆李两大集团将要联姻的消息传出来,看着公众号上那张熟悉的脸,整个部门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与此同时,随着大肆放出的消息,李家的股票总算好看起来。

“你的脸色还能更难看一点吗?”

陆李两家一场宴会结束,陆正威送李桔回家,旁边的低气压让他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吃了什么大亏,和我结婚有这么差劲吗?”

李桔看着窗外,漆黑四野,只觉周遭荒唐。

平日李良功像是不存在,但是他出面时,一切都如尘埃落定的迅速。

哪怕她现在成了个哑巴,陆家也能笑嘻嘻迎她,陆夫人握着她的手和善笑着,不停说:“真是个好孩子。”

李桔打字:我不可能和你结婚的。

陆正威满不在意地嗯嗯,“不可能不可能。”

李桔冰冷的目光看向他。

陆正威:“人都在国外了,你还惦记什么?你说他这去了还回得来吗?我看有人不会让他回来。”

李桔呼吸一滞。

“实话实说。”陆正威嘴边吊儿郎当的笑变得阴狠,“宗雅丹那点小动作,在李良功看来就是小打小闹。如果他需要,你觉得解南还回得来?”

李桔沉默地看他片刻,收回目光看向黑黢黢的窗外,车灯穿破黑茫茫的郊外,似乎将天戳了个窟窿。

李桔一字一字打:我相信他。

“呵。”陆正威咀嚼着她手机里的“相信”笑了。

三月风平浪静,好像把一辆脱轨的火车强自拉回轨道,缓缓行驶,动次动次,吵闹但有条不紊,一切都步入了正规,只有火车头冒起的黑烟在李桔心口烟熏火燎的落下黑印。

只是她忙忙碌碌,也顾不上低头看看哪里有伤痕落下。

忙着毕业,忙着工作。

她看数学的厌恶已经极其稀薄,以至于高主编辑收到她交过来的论文时,还有些不可思议:“你这么快就审完了?”

李桔打字:嗯,写的不错的放在最上面,论证有问题的在中间,下面的直接退稿吧,有几个逻辑推演我在其他杂志看过。

“你是说抄袭?这些都是经过查重的文章。”高姐纳罕。

李桔点着最下那片:2019年匈牙利数学家发表在《新数学》报纸上的,查重未必能发现。

“你怎么知道?”

李桔:刚好看过。

她转身回自己位置,高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才隐隐想起来组长之前的话,“我听说李家这个小姐在数学方面有天赋来着,你平时留意一下。”

组里都是博士研究生,哪个在数学上面不骄傲。

她很快就把这句话抛到脑后了,万没想到李桔工作起来是这样的雷厉风行。

只是高琇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李桔不仅工作质量高,而且带着整个部门都要卷起来了。

白日她最早来上班,晚上她最晚走。

吃饭加休息,高琇怀疑不超过六个小时,这么没命的工作,看的她都有些胆战心惊,这要是在岗位上出了问题可还得了。

观察了几天后,高琇忍不住叫住她。

“李桔,你这样可不行。”

“嗯?”李桔目光还在论文上,闻言疑惑地抬头看她。

“你工作也太没命了。”高琇拍她,“你该缓缓了,明天周六,好好在家休息休息。”

李桔一愣:休息?

“对啊,大好春天,也出去逛逛啊。”

李桔眨了眨眼,茫然又不知所措地打字回应:好。

隔日,李桔依旧醒的很早。

以前在小院,她陷在软蓬蓬的被窝里赖到十一点才起床,回到家后,阳光刚落进来她就行了,好像那光芒刺眼皮,醒来后她就再睡不着。

随便上了辆公交,无头苍蝇般,随着司机师傅的行驶,漫无目的在连城飘荡。

好像一束蒲公英落在茫茫草原。

电话响起的时候,她脑袋靠着窗户正呆呆的看着窗外。

鸣笛声,小孩奔跑笑声,远处枝头鸟雀的喳喳声,混合成一谱曲子,将她空荡荡的大脑填充。

一连串陌生号码。

李桔看到手机上的自动提醒:境外来电。

她瞳孔猛地一缩,浑浑噩噩的人忽然坐起。

目光死死看着电话号,闪烁叮铃,已经有前座的人奇怪地看过来。

李桔去按屏幕的手忍不住发颤,呼吸都像停了。

“李桔。”

忽然间,周围的嘈杂吵闹声音骤然消失,她所有感官全都消失,只有耳朵拼命去抓她迫切想要听到的声音。

“是我,解南。”

“……还在生气吗?”

“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的体重比之前高一些了。”

“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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