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袭

29 / 64 章 · 3,202

从伽罗寺离开时, 灰蒙蒙的天下起了雨。

马车行在颠簸山路上, 雨珠敲打车厢, 发出闷闷雨响。满山青叶翠竹摇曳, 俱是沙沙轻响。从车窗望出去, 伽罗寺已模糊在细细雨帘中, 再看不清。

霍景在车厢中小眠。

虽已离开伽罗寺,但故去母妃的音容笑貌, 仍时时徘徊在眼前。

婆娑小雨之声, 模糊了母妃遥远的嗓音。但他依稀可闻, 旧日母妃的柔和之声。

“景儿与母妃不同, 生而有幸,是个男子,不必困于内宅。日后,景儿定要纵马驰骋于天地间, 平定国乱……”

梦犹在继续。

忽而间,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陡然睁开眼。

几乎是在下一瞬, 一道细针飞速掠过雨幕,朝着他直直逼来!

霍景陡然侧身一让, 这枚银针便“通”的一声, 扎入车厢壁中。一片肉眼可见的紫色, 将车厢壁腐蚀了。

那是一枚毒针!

“有人刺杀!”车夫亦察觉到了这根银针,连忙勒马。骏马嘶鸣着高高扬起双蹄,堪堪止住前滚的车轮。

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后, 飞七冒雨从后赶来,焦急问道:“王爷无碍吧?”少年的肩被雨打的半湿,满面焦急。

“无碍。”霍景撩起车帘,探出身来,目光沉沉,望向山林深处,“去追。”

“是!”飞七领命,凝眸望一眼远处,立刻拔脚向山林深处追去。未多时,他的身影便消匿于一片翠竹中。

唐笑语从车厢里探出头,不明所以。她隐约听见了“刺杀”二字,却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

“王爷……”她小声地唤了句。

就在这时,林间传出一阵轻响。她的心一跳,不由噤了声,心底有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竟有五六个黑衣人从竹林间袭出!

那些黑衣人个个蒙面,手持武器。刹那间,只见一片银光交织雨花。那几个刺客纷纷举剑,刺向马车上的霍景。剑刃迎雨,水花飞溅,几乎能令人听见劈裂雨珠的嗡嗡震响。

“纳命来!”

“宁王不义,其罪当诛!”

凶恶的呼喊,伴着剑光齐齐袭来。

唐笑语目睹这一幕,身体僵住。下意识的,恐惧已掌控了她的身体。

“王……王爷小心!”

首当其冲的刺客双目圆瞪,神情凶恶,手中剑直直刺向霍景的胸膛。电光石火,霍景旋身一转,避开了这一击,反身扣住他的手腕,单手锁住其人,向着地上狠狠一扫!

哐哗——

渐渐磅礴的雨水之中,这名刺客被重重丢入竹林之中,硬生生压折了数杆苍翠绿竹,手中剑亦哐当落在地上。

霍景收手,微微颔首,目光深深。雨水渐渐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淡然自如,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几名刺客见状,咬紧牙关,再度袭来。

“宁王不义,其罪当诛!”

剑光银雨,交织一片。霍景蹙眉,抽身拔/出腰间佩剑,抵挡几人攻击。虽敌多他寡,但他却未曾落至下风,反倒应对自如从容。

剑如惊鸿,横裂雨

幕,招招式式不露破绽,将来人的攻击阻的密不透风。一剑一攻,竟有种游刃有余的美。

偶有一剑,逼至他额前,几要迫入他眉心!

只见霍景侧身一让,堪堪躲过这一剑,反身利落将剑刺入敌人腹中,再干脆地拔/出。血花飞溅,沾染至他冰寒面颊,使得他犹如罗刹一般。

那双眼,冷至极限,犹如最深处的海。

不消片刻,那五个人已尽数歪斜倒地。霍景从容收剑,抬起面容,步步走近为首之人,神情傲然。

“是谁派你来的?”他淡淡问道。

“哈哈……哈哈哈……”那躺在地上的黑衣男子,发出古怪的笑声。他身下血泊弥漫,腹部的伤口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失血,“我早已难逃一死,岂会让你知道这些多余的?”

下一刻,这男子的手轻轻一抬,只见他的袖间,又是一枚银针飞出!

霍景微惊,想要避让,却发现这毒针的方向,并非是他。定睛一看,那毒针竟是飞向一旁呆怔着的唐笑语!

“躲开!”

霍景恼怒地大喊一句。

然而,他的喊声却无济于事,唐笑语呆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那银针迫至面前。

“……你!”

来不及顾念其他,霍景前纵身躯,以单手勾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

唐笑语愣了一下,只察觉到面前一道炽热人体。而他的怀抱,近在咫尺。

那道毒针,噗嗤一声扎入他的脊背,唐笑语则毫发无损。

霍景只觉得脊背一疼,旋即,便是一股火烧一般的疼痛。他咬咬牙,扭头望去——那射出毒针的刺客,已然咽气,歪斜着脑袋,死不瞑目。

“王……王爷?”唐笑语大梦突醒,焦急地扶住他,“王爷,你受伤了?”

雨还在下,霍景蹙眉,用剑撑住身体,对唐笑语道:“这里不安全,先离开此处。”

“可王爷的伤……”

“走。”霍景望了望在混战中倒下的车夫,蹙眉道,“就看飞七何时回来了。”

那银针上好像染有药物,他已渐觉得四肢无力。现下,还是赶快回王府为上。只是伽罗寺地处京外深山中,要下山,还得走好一段路。

这伙刺客特地挑了许氏忌日;也知道唯有许氏忌日这一日,他会轻车从简,只带飞七一人回王府,可见是早有打算,仔细探听过他的行程。在这等情况下,再坐王府的马车,着实不安全。因此,只能另寻道路下山。

唐笑语手足无措了片刻。很快,她将惊惧从心中赶走,试图冷静。

她知道,此时此刻,害怕亦是无济于事,倒不如打起精神来做点什么。

唐笑语甩甩头,强迫自己忘记方才那刀刃银针迫近的恐惧,踏着微颤的步子,返回马车,取出伞并水壶等物,上前搀扶住霍景,向着山下走去。

未走几步,霍景便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无力,竟只能依靠到唐笑语身上去。

——是毒性发作了吗?

他咬紧了牙关,使自己勉力不要昏睡过去。

唐笑语察觉到霍景的脚步渐慢,心头一急。

“王爷……王爷!”她努力地撑住他。

男子的体温,逐渐烫了起来,但他被雨水打湿的发丝落下来,却格外冰冷。唐笑语蹙眉低首,望见他高挺的鼻梁与清晰分明的睫毛,竟有些动摇又不合时宜地分神了。

王爷……真是一个俊美之人啊。

不知何时,霍景支撑不住自己的步伐了。他脚步踉跄了一下,整个儿沉沉地靠在了唐笑语的肩上。这重重地一砸,让唐笑语几乎也站不住了。她只能弃了伞,费尽力气地拖抱着他。

细雨迷离,他被打湿的面颊,就这样倚在唐笑语的肩上。

“……好香。”

忽然间,他喃喃着说,“你的身上…有一种香气……”

唐笑语微微愣住。

这熟悉的场景,令她陡然回忆起初入王府的那一夜。

她努力摈弃这些无用的思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腰走去。山腰的小道上,有一处小屋,用以安置巡山敲钟的僧人。此时此刻,小屋木门大敞,伞也不在,显见僧人是巡山去了,又被这大雨困在了山中的某一处。

“王爷,先歇一会儿。”唐笑语扶着他,在小屋中的矮榻上坐下,喃喃道,“我出去找找可有伽罗寺的僧人,让他们去通知王府。”

说罢,她抬脚就要走。

“别……别走!”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霍景抓住了。

他握得那样紧,令唐笑语的手,几乎被桎梏得发红。

“王爷,若我不去喊人;只凭我一个,既无法保护王爷的安危,又无法治王爷的伤……”唐笑语沉下心来,软声安慰道。

“别走。”

然而,他桎梏的手,却愈发地紧了。

唐笑语挣了下,无法松开。她有些无言,竟觉得现在的霍景,有

点儿像孩童。

“王爷,我去去就回,很快的。”她蹲下身,好言地这样安慰。

“母妃……”

谁知道,霍景却皱着眉,喃喃对她这样喊。

唐笑语愣住了。

“母妃…别走。”

她看了眼霍景,见他紧皱好看的眉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王爷。这一瞬,她的心有些儿软了。

“王爷,你认错人了。”她蹲下身来,和霍景说,“先放开手,让我去找人通知王府。”

“不是母妃……你是谁?”霍景的意识,依旧很昏沉,也睁不开眼。

“我是唐笑语。”唐笑语软言软语地哄着,“闲来闲去几度,灯火人家笑语,这个笑语。”

“笑语……笑笑?”

他喃喃地念了一遍,终于,微微睁开了双眼,亦渐渐松开了唐笑语的手腕。

唐笑语舒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发疼的手腕,方想站起来,腰上却一紧——霍景竟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揽入了怀中。

她陡然撞入了他温热的胸膛,脑海一片空白。

“王…王爷……”

她无措地抬了下手。

但是,稍稍一动,与他的身体便愈是紧密地贴合。

霍景心满意足地合上双眼,将锁在她腰间的手扣得愈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笑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笑笑:我不是你妈【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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