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

42 / 59 章 · 3,783

南安前段时间一直忙着改小说,改完了又忙着给桑娆当模特,被萧倦这么一提,终于又想起苏韵晚归的事情来了。

她有心要问一问苏韵,却迟迟不曾开口,就怕贸然问了对方会多想,思来想去,只能先按下不提。

或许就像萧倦说的那样,把钱还清了就好了吧。

她这么想着,心里冒出的那些疑虑却一点也没散,探究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频频往苏韵身上飘。

她分明感觉到苏韵身上产生了某种变化,这种微妙的变化让她不安,又因为太过模糊而没办法完全被证实。

可有些东西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南安可以确定,已经有新的变化在增长,像一种默默扩散的慢性疾病。

去年开学的时候,萧倦提过要给苏韵买一幅床帘,苏韵怕麻烦就拒绝了,这个学期却自己买了床帘装上,而且一回宿舍就爬上床,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陆锦还笑苏韵躲起来数钱,南安的心却在这句玩笑话里一点一点沉下来。

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个多月,她好像明白苏韵身上多出来的那部分东西是什么了。

苏韵每天一下课就赶去做兼职,回宿舍的时间都在半夜,楼下的宿管阿姨已经上来说了好几次了,她依旧我行我素。

半夜十二点左右,宿舍已经关了灯,南安和陆锦都躺在床上,苏韵怕打扰她们睡觉就没开灯,摸黑去浴室洗澡,连换下来的衣服也不在宿舍洗,全都送去了走廊尽头的洗衣房。

南安越想越不对劲,耐

难安 作者:李不乖

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半夜偷偷跟去看了几次。

苏韵就站在洗衣机前面等着,手里拿着手机按个不停,神情一天比一天恍惚。

她上班到这么晚,懒得洗衣服也是很正常的,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她后来从那台洗衣机里拿出来,又偷偷晾到顶楼天台上的衣服,每一件都让南安觉得很陌生。

那些迎风轻摆的风衣,在月光下闪着柔和光泽的小礼服,如果她见过——哪怕只见过一次,她都会记得。

可她没见过,从来都没有。

临近夏季,凌晨时分的天台上凉风习习,南安蹑手蹑脚,像个变态偷窥狂一样蛰伏在黑暗里,等着苏韵晾好衣服下楼。

如果是桑娆,这个时候一定会说“那可是Burberry啊,用洗衣机洗也太暴殄天物了吧”,可南安没空去心疼那件皱巴巴的经典款风衣,始终把目光锁定在苏韵身上,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

四周静悄悄的,南安快步上前,一件件仔细端详着那些衣服,每翻出一条标签,对着手机查出专柜价码,裸露的肩膀就在风中痉挛似的抖一下。

查完最后一件,她终于停止这种怪异的举动,抱着胳膊慢慢蹲下来,手指剧烈抖动,额头上渗出一层粘腻的薄汗。

她用力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理清楚这段时间在苏韵身上发现的不对劲。

她试图说服自己,苏韵只是想换个风格,毕竟是女孩子,这个年纪哪有不爱美的,况且她那么漂亮,穿什么都一定很好看。

可是——可是!买衣服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以苏韵现在负债的状态,根本负担不了这些牌子,萧倦也是,他们身边唯一能买得起这种一线品牌的就只有陆锦,可陆锦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送衣服给苏韵?又为什么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陆锦送的,为什么苏韵要刻意隐瞒,每天还是穿着自己的旧裙子出门,晚上宿舍关灯了才穿着新衣服回来?又为什么要偷偷把它们晾在平时少有人来的天台?

不是萧倦送的,不是陆锦送的,也不是苏韵自己买的,所有自我安慰的理由被一层层抹去,慢慢露出了晦暗的真相。

南安全身战栗着蹲在地上,脑子里像被人塞满了生锈的铁块,顶得太阳穴生疼,仿佛随时会刺破头骨。

整整两个小时,她保持着抱头的姿势蹲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直到一阵狂风吹动角落里一只空空的易拉罐,发出“哐啷”的响声,她才猛然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奔下楼。

宿舍门已经锁上了,南安哆嗦着敲了敲门,又敲了敲,然后听见有人下床的声音。

老旧的铁门被轻轻拉开,一股凉风从对面的窗口吹过来,苏韵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一种奇异的朦胧美感,可南安看着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怎么还在外面啊?”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初醒时的暗哑,像猫咪的呜咽一样动听。

南安愣愣地盯着她,随即垂下眼睛,从胸腔里呼出一种微弱的,叹息一样的声调:“我睡不着,去隔壁串门了,陆锦没跟你说吗?”

苏韵退了半步让南安进来,转身去锁门,随口答了一句:“我回来的时候她都睡了。”

你也知道你回来的时候她早就睡了啊,那你知不知道我在天台看到了什么?

南安心里像猫挠一样难受,捂着嘴打了个半真半假的哈欠,趿拉着人字拖走到书桌前,跟苏韵同时摸着黑爬上床,听见对方轻轻拉上了那幅碎花床帘。

黑暗中,南安侧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盯着对面那张单人床,一夜缄默,一夜未眠。

新学期过半,安大为了举行运动会而停课三天,南安和阮北宁抽空回了一趟锦城,把家里的被子晒一遍,又打扫了卫生,一直忙到晚上才坐车赶回学校。

阮北宁急着去学生会做运动会的准备工作,南安懒得在外面吃饭,拎着从食堂打包的馄饨独自回了宿舍。

安大食堂的手工馄饨一向卖得很好,汤头浓香,馄饨也是现剁馅现包的,南安隔三差五就要去吃一次,偶尔不想出门也会让陆锦帮忙带一份。

可是,这天晚上以后,她再也没有吃过那家的馄饨。

陆锦陪桑娆去校外采风,两个人要在外面住一晚,苏韵也不会这么早下班,按理来说,南安应该是第一个回去的人,但她上楼的时候,发现宿舍门上的锁已经被人取下来了。

门是虚掩着的,从里面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南安心里一紧,还以为有小偷光顾,犹豫着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然后就看见原本应该还在外面兼职的苏韵正坐在床上。

她的反应很快,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就迅速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床帘后面,可南安还是看见了。

不光看见了,还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错。

因为那个东西,几乎天天都跟她打照面。

前段时间,陆锦的母亲去香港出差,给陆锦带回来一只限量款的拼色皮包,据说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戴妃包

难安 作者:李不乖

”,源于已故的戴安娜王妃,可陆锦不喜欢这种配色,只拎了一次就没再管过。

此刻,那只优雅小巧的戴妃包就躺在那张专门放行李的空床上。

玫红色,天蓝色和宝石蓝撞在一起,漂亮又醒目。

跟苏韵刚刚藏起来的皮包一模一样。

屋子里顷刻间安静下来,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又冷又硬,导致每一次的呼吸都无比艰难。

苏韵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床帘边缘,慢慢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要住在家里呢。”

南安拎着热气腾腾的馄饨站在门口,眼睛里覆盖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心里却再清楚明白不过。

她的脑子里陡然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哀愁,淹没了感官,蚕食了理智,那些自欺欺人的借口一点点被腐蚀掉,只余一片滋滋作响的斑驳丑陋的伤口,嘲笑着她这些天的欲言又止。

她早该问出口的,再不济,也应该去找桑娆商量一下,可她什么也没做。

为了过去那些相伴相知的岁月,为了维持一个和平的假象,她居然一直沉默着,沉默着,把自己的所见所感都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甚至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所以,现在□□裸摊开在她眼前的真相,才会像一堆反刍出来的呕吐物一样恶心。

静默良久,南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反手关上宿舍门,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箭头直指床上的苏韵:“我有事情要问你。”

苏韵的身体轻轻一抖,脸上血色尽褪,咬着嘴唇慢慢从床上下来,坐到了椅子上。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板不肯抬头,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恨,南安僵直地站在门口,根本不敢去靠近她。

背靠着粗糙起锈的门板,南安慢慢酝酿出一些浅薄的底气,嗓子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我看见了。”

图穷匕见,杀死的不是她阮南安,也不是对面的苏韵,而是那个唱着“世界对我太可恶”的,明快爽朗的傻大雄。

南安紧紧捏着拳头,拇指的指甲把装馄饨的塑料袋抠出一个洞,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眼泪也应声而落。

从这一秒钟开始,她必须变成那只被老鼠咬掉耳朵的机器猫——守护大雄的机器猫。

再也不能心软,再也不能逃避,再也没办法粉饰太平了。

“你看见什么了?”

苏韵慢慢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南安从未见过的,甚至可以用嫌恶来形容的表情。

南安抹了一下眼睛,竭力保持声音的平稳:“那个包,还有你晾在天台的衣服,我都看见了,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苏韵半歪在椅子上,单手托着下巴,极短极促地冷笑了一声,半张脸埋在头发里,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像结着一层寒霜:“这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我不管?”原本只是朦胧的推测,现在马上就要坐实了,南安也冷笑起来,一颗心重重往下坠,一直坠到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本来不想这么做,不想去戳对方的痛处,可她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于是用一双充血的眼睛牢牢盯住苏韵,声音冰冷,铿锵有力:“那萧倦呢?他能不能管?”

话音一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块,组成一道无形的高墙,把她和苏韵远远隔在两边,她固守着自己和萧倦两个人的尊严,憋着一股气,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对方却孑然一身,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不声不响,无悲无喜。

“我问你话呢!”

这种自损一千也未必能伤敌半分的悬殊让南安胸口气血翻涌,声音也像是砖块在水泥地上摩擦一样粗嘎难听。

苏韵对她的愤怒视而不见,好半天才挑起一边眉毛,施施然抬起左手,轻柔地抚过无名指上那个小小的圆环,如同抚摸爱人天真热烈的眉眼。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她上那种寒霜般的表情也慢慢融化:“我跟那个人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很快就会断的,所以——“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南安惨白的脸,眼神半是逼迫半是威胁。

“只要你不说,萧倦就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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