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澜

32 / 59 章 · 4,263

四月底,学校举行了第五次模拟考,南安闷了整个春天,身体终于完全复原,脱下厚重的冬装,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考试也超常发挥,总成绩比一向刻苦的苏韵只低了四十几分。

等到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南安的名字已经爬上班级成绩表的中上游了,她粗粗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分数,再加上征文比赛所得的加分,考安大应该不成问题,这才满怀信心地给阮北宁发短信:不出意外,下个学期我就能跟你们一起上学了。

阮北宁和萧倦五月底就请了假回来照顾考生,苏韵也暂时停了兼职,每天一放学就被桑娆拉着往南安家里跑,三个女孩凑在一起互相背书,偶尔说笑几句,直到吃了晚饭才散去。

阮北宁每天换着花样给女孩们做吃的,汤汤水水更是一餐都不落,桑娆吃得下巴都圆了,笑起来团团的,看上去轻轻松松,一点压力也没有,南安和苏韵饭量比她小,但每天这么补下来,气色也好了不少。

南安眼看成绩已经稳定下来,悬着的心一落再落,最后几天干脆只翻了翻笔记,余下的时间都用来睡觉,又回到从前懒洋洋的状态。

她这样气定神闲,连阮北宁也跟着放松下来,每天安心守在家里做饭,只等着开考。

考试前一天,南安叫上桑娆一起回了一趟学校,交了征文比赛的获奖资料,确定高考可以加分,两个人欢欢喜喜跟老师道了谢,立刻手挽着手去“时光机”喝奶茶。

许陌上今天不在,柜台后面只有那个面生的服务员在忙碌。

南安照例点了多奶少糖的招牌奶茶,又帮桑娆点了一份烧仙草,服务员飞快在单子上勾了两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脸也有点红:“不好意思啊,今天客人比较多,可能要请你们稍等一下。”

南安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拉着桑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脸上的喜色莫名淡了几分:“他们店长一般都不会出去的,我本来还想介绍你们认识。”

桑娆是第二次来这里,一坐下就闲不住,随手翻了翻桌上没收回去的书,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没关系啊,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嘛。”

“以后我们都去安城了,哪有时间来这里啊?”南安托着腮,目光慢慢落在窗外的马路上,眼睛倏地亮起来,“他回来了。”

“哪里哪里?”桑娆立刻凑过去往窗外张望,“之前都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是那个穿白T恤的吗?”

“是路口那个,黑衣服的。”南安的表情迅速恢复了平静,往外面一指就起身去书架边找书去了。

“阮南安同学,你走桃花运了!”

桑娆聒噪的声音传来,南安有些无奈地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注意你的用词,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好不好?”

“可是他长得好看啊!”桑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搬出她身边最熟悉的两个异性来做比较,“比北宁和萧倦加起来还好看诶!”

眼看许陌上要进来了,南安慌忙举着书敲敲桑娆的脑袋:“把口水收一收,别给我丢人了,有这个发花痴的功夫还不如多记两个单词。”

“不是说好今天不提考试吗?”桑娆委委屈屈地捂着头,眼睛下面还浮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南安也知道自己煞风景了,笑着揉揉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我不提了。”

许陌上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临窗而立的南安,脚步不停,径直向她走过去:“诶,你明天不是要考试吗?今天怎么还过来了?”

几个月不见,她好像胖了一点,脸色也红润多了,还穿了那条让他惦记了很久的蓝裙子,立在洒满阳光的玻璃窗前朝他微笑,静谧得就像一泓湖水,清凉,干净,沁人心脾。

“前段时间病了,一直没空过来,对了,你生意怎么样?”南安被他幽深的目

难安 作者:李不乖

光打量着,有些不自在的没话找话。

许陌上走到柜台后面,接过员工手里调到一半的奶茶,往里面加纯牛奶,随口答道:“还可以,上个月开始接外卖单子了。”

南安刚一坐下就被桑娆轻轻踢了一脚,立刻反应过来,咳嗽一声,指着桑娆向许陌上介绍:“这是桑娆,我最好的朋友。”又扭头瞪了桑娆一眼,言简意赅,“那是许陌上,这里的店长。”

许陌上停下手上的动作,朝桑娆轻轻颔首:“你好。”

“你好,我们家南安平时多亏你照顾了。”

“哪里哪里,你点了喝的吗?想喝什么尽管说。”

“我点了,你忙你的。”

客套完毕,桑娆伸长脖子凑到南安耳边,几乎要抑制不住嗓子里的尖叫了:“人间极品!声音也好听!”

南安一脸嫌弃,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凉凉地调侃:“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也不这样啊,吃错药了?”

“哎呀!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桑娆压低了声音跟她咬耳朵,“上了大学北宁肯定不会不让你谈恋爱了,你就不能打算打算?”

南安低头翻书,显然对这件事提不起兴趣,桑娆又瞥了许陌上一眼,决定趁热打铁推她一把:“他总比宋凉好吧?你不是说他一直在安慰你吗?妥妥的天降奇缘啊!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一提到宋凉,南安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桑娆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静默片刻,她轻轻碰了碰南安搭在桌上的手指:“对不起啊……”

“没事,都过去了。”

气氛一时间僵了下来,两个女孩面对面坐着,神色都很不自然。

许陌上不明所以,摇晃着封了口的奶茶走过来,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和奶茶一起放到南安面前:“以后想喝奶茶就打这个电话,我给你送过去。”

南安接过名片,从一旁的吸管盒里取出一根吸管,面无表情地看着许陌上:“还有一份烧仙草,帮我打包。”

才一会儿功夫,她看起来好像变了一个人,脸拉得老长,眼睛也红了,许陌上愣了一下,又不便多问,只能转身回柜台去催。

“南安……”

桑娆刚一开口,南安突然捧着奶茶站起来:“明天要考试了,我们回去休息吧。”说着就背起书包带她到柜台付钱。

桑娆听得这一句便不再多说,接过许陌上递来的奶茶,小声跟他道别,随即跟着南安推门出去了。

许陌上斜倚在柜台边,目送她们骑着单车消失在街角,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我出去抽根烟,你有空就把那边的书整理一下吧。”

他拍拍员工的肩膀,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推开柜台旁边的后门走出去,背影有些寂寥。

6月7号一大早,锦城几条主要的街道全都被封锁,只剩下各校组织的免费送考车来回穿梭。

南安吃过早餐,打着哈欠被桑娆和苏韵一左一右拽出门,阮北宁和萧倦则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挤上了街口的送考车。

车上冷气开得很足,南安抱着胳膊靠在车窗边听阮北宁没完没了的絮叨,唇边挂了一丝无奈的笑容:“行了行了,我都记住了,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后排的萧倦还在低声叮嘱苏韵,阮北宁沉吟片刻,又扭头去看坐在右手边的桑娆:“你一紧张就想上厕所,那个水喝两口就行了。”

桑娆一口水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瞪了他一眼才慢慢咽下去,又舔舔嘴唇,托着下巴打趣他:“你看起来比我紧张多了,要上厕所也是你先去。”

阮北宁皱眉叹气:“好了,我不说话了,马上到考场了,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车里的考生大部分都闭着眼睛养神,几个临时抱佛脚的捧着笔记凑在一起讨论,也不敢太大声,桑娆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勾着前排那个人乌黑的头发,见他没躲开,慢慢眯起眼睛笑了。

车内的冷气轻轻覆盖住每张年轻的面孔,舒缓他们焦虑的心情,窗外惨白的日光却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默默点燃了一年一度的盛大离别。

直到坐进考场,拿到答题卡,瞥见周围奋笔疾书的考生,南安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战鼓已经擂响了。

桑娆和苏韵跟她不是同一个考场,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教室最中央的位置上,坐在一堆陌生人中间,如同身处孤岛。

她低下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一行一行扫下去,扫到熟悉的题型,立刻凝神奋笔疾书,渐渐找回了模拟考时的状态。

监考老师在四周来回踱步,刻意放轻了脚步,连窗外恼人的夏蝉都被提前赶走了,偌大的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每一笔都要万分谨慎,每一声,都决定着至关重要的未来。

南安紧紧捏住手里的签字笔埋头答题,写到作文的时候手腕早就发麻了,从背脊到肩膀都僵硬起来

难安 作者:李不乖

,脸上也慢慢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她对作文是有把握的,停停写写,思路还算通畅,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手抹一把脸,翻过答题卡仔细检查前面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交卷哨声齐齐尖鸣,响彻整个校园,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一声令下:“所有考生停止答题!”

南安放下笔,扭着脖子活动肩膀,指尖揉捏着酸麻僵硬的手腕,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大约是第一场考试发挥稳定,中午吃饭的时候南安由着阮北宁给她装了一大碗饭,一边吃一边听桑娆眉飞色舞地讲她旁边的男生怎么利用橡皮作弊,被发现以后又怎么声泪俱下的求情,很快就把饭吃完了。

下午考完数学出来,天空阴沉沉的,远处还有闷闷的雷声传来,眼看就要下雨,阮北宁打消了在外面吃饭的念头,带着一群人回了家。

南安彻底放松下来,吃过晚饭,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就和桑娆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果皮扔了一茶几,一直闹到深夜才被阮北宁拎着上楼睡觉。

第二天上午的考试在一阵轰隆隆的雷声里进行,到了下午最后一场英语考试,天气渐渐放晴,为期两天的高考也接近尾声。

高考结束,紧接着就是一系列的班级活动,南安刚从考场出来,还没跟阮北宁说上几句话就被桑娆催着赶回学校拍毕业照。

考试之前所有人都忙着复习,根本没时间拍毕业照,学校只好组织在毕业聚会之前补拍,南安和桑娆赶到的时候,班里大部分人还在另一辆公交车上挤着。

办公楼前的水泥地上,苏韵所在的文科(3)班正在拍照,南安靠着桑娆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抱怨:“我都快饿死了,就不能先吃饭吗?”

桑娆喝了一口水,掏出湿巾擦脸,又递了一张给南安:“还是先收拾一下吧,你看你脸上油的,待会儿拍照都反光。”

南安摊开纸巾盖在脸上,扯扯身上皱巴巴的T恤,长叹一口气:“要拍照也不早说,害得我穿成这样就来了。”

“昨天考完老师就说了,你在打瞌睡,怪得了谁?”桑娆习惯性要翻个白眼,眼珠一转,看见拍完照朝这边过来的苏韵,立刻拿着水迎了上去。

南安扯扯身上的T恤,还是觉得脸上黏黏的不舒服,跟苏韵打了个招呼,起身走进身后的办公楼里,准备洗个脸醒醒神。

洗手间就在楼梯边,南安刚进去洗完脸,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不用看就知道是桑娆打来的。

她挂断电话,甩着手上的水珠往外走,不经意间瞥见楼梯口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眼角眉梢的轻松惬意都凝成了冰。

“南安……”

宋凉从一片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离南安两步之遥的地方,嗫嚅着叫她的名字。

午后的天空蓝得一丝杂质也没有,楼前的香樟树早就被上午的大雨和下午的烈日折磨得打了蔫,风一吹,立刻落下来几片叶子,彷徨无依地打着旋飘向远方,口袋里的手机重新响起,铃声越来越清晰——

“我没有为你伤春悲秋不配有憾事,你没有共我踏过万里不够剧情延续故事……”

远处的树枝上蝉鸣不绝,伴着如泣如诉的细腻男声,奏响了最后的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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