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31 / 59 章 · 3,843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了桑娆送的黑水晶的幸运加持,这一年的冬天,好事居然真的接踵而来。

期末考时的作文发表在文学杂志上,赚了人生的第一笔稿费,南安立刻带桑娆出去大吃了一顿,然后,还没容她从这种巨大的惊喜中缓过来,又一个好消息从天而降——上个月语文老师推荐她去参加的一个全国级征文大赛,结果出来了。

谁也没想到,万年衰神附体的阮南安同学,早就把参赛的事忘在脑后的阮南安同学,居然拿了一等奖。

除了奖杯和证书,大赛组委会还为前三名准备了奖品,南安抱着属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冲回家的时候,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天可怜见,她活这么大连猜拳都从来没赢过,运气差到令人发指,如今总算被幸运之神眷顾,扬眉吐气了。

对此,桑娆得意洋洋地表示:“肯定是我的黑水晶起作用了。”

正值新年,她在家里待不住,成天往南安家跑,一来就躲到楼上玩那台新电脑,打游戏打得昏天黑地,吃饭都要阮北宁叫好几遍才肯下来,南安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满她就要炸毛:“小气鬼,你别忘了你的衰神体质是谁帮你改的。”

事实摆在眼前,南安不信也得信,于是越发珍视那条项链,洗澡的时候都要摘下来,生怕它沾了水失去灵性。

然而,有时候,“乐极生悲”这个词远比其他虚无缥缈的玄学更可信,至少在阮南安的人生里,它占据了很大的篇幅。

元宵节那天,阮北宁带着南安去萧倦家吃午饭,南安瞌睡还没醒,裹着大衣迷迷糊糊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打个哈欠,揉揉眼睛又揪着他的袖子往前走。

“进门先跟表姨打招呼,嘴甜一点,大过年的,就不要跟萧倦斗嘴了。”阮北宁一边嘱咐着,一边拉着她过了斑马线。

“知道啦,我……”南安又打了一个哈欠,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冲出一道黑色的身影,直愣愣地撞在她身上,把她撞得一个踉跄,牙齿狠狠磕在舌尖,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方堪堪刹住脚步,斜刺里又冲出一个人。

南安还没搞清楚状况,甚至没从舌尖钻心的痛楚里回过神,后者就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水果刀。

电光火石间,雪亮的刀刃一闪而过,温热的血液立刻喷薄而出,不偏不倚地溅了南安半张脸。

四周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南安僵在原地,头皮一寸寸发麻,眼睛都不会眨了,阮北宁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把她拽开,拖着她后退两步,远离那两个缠斗在一起的中年男人。

马路上乱哄哄的,有人尖叫着跑开,有人掏出手机报警,还有几个人跳出来制服了行凶者,阮北宁顾不得自己半边衣服上全是血,拉着南安上下打量了一圈,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舌尖又痛又麻,口腔和鼻端都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脸上的血被冷风一吹,很快就凝结成块,南安浑然不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被捅了好几刀的男人。

他的呼吸很微弱,高大的身体蜷缩成虾米的形状,身下流淌出大滩鲜红的血液,那种鲜艳的红色映在南安眼睛里,变成了噬人的火焰,烧得她头昏脑胀,心口像要爆裂一般砰砰狂跳。

阮北宁紧紧拽着她的手臂,慌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南安,南安,你没事吧?哪里疼你说话啊。”

南安眨眨眼,嘴唇轻轻抖动,忽地发出一声破锣般的尖叫,用力挣开阮北宁的手,捂着脸一路往家的方向狂奔。

腹部一阵阵绞痛,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血红,她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家门口,魂未定惊,颤抖着倚在铁门上,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门框,眼睛空洞无神。

口腔里的血腥味渐渐淡去,她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一边呕一边连连咳嗽,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最后干脆直接跪在了地上。

阮北宁匆匆追上来,半拉半拽的把她挪到门口,立刻掏出钥匙开门,可是试了好几次都对不准锁眼,他又惊又急,捏着钥匙用力捶了一下门板。

桑娆正在餐厅吃午饭,听见动静就跑了出来,被两人身上的血迹吓了一跳,睁圆了眼睛看着阮北宁:“怎么回事?”

“先让她去洗澡换衣服吧,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阮北宁牢牢箍着南安瘫软的身体,把她挪到浴室里,吩咐桑娆赶快帮她洗澡,自己立刻上楼去给她找换洗衣服。

桑娆满脑子问号,也只能暂时闭嘴,关上门去帮南安脱衣服。

等南安洗了澡出来,阮北宁早就把身上沾了血的外套拎出去扔

难安 作者:李不乖

了,又打了电话跟表姨解释,正坐在沙发里揉太阳穴。

南安被桑娆扶出来,眼神还是愣愣的,舌头也痛着,话都说不利索,回到房间草草吹干头发,倒头就睡着了。

大过年的见了血,谁心里都不舒服,只能自认倒霉。

阮北宁匆匆洗了个澡,一边擦头发一边把事情跟桑娆说了,桑娆也吓呆了,抱着靠枕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这也太……我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新年里的暴力事件震惊了整个锦城,第二天就见了报,标题耸动,配图血腥,害得桑娆又是一晚上没敢合眼,无辜受惊的南安更是结结实实病了一个月。

刚开始只是没胃口,吃不下饭,后来又断断续续发起烧来,持续的低烧消耗了大部分精神,她每天只能喝少许的粥,其余时间都在昏睡着。

阮北宁衣不解带照顾了她好几天,开学的日子都错过了,才被桑娆催着赶回学校。

南安很少清醒,醒过来也不怎么说话,平时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突然目睹了当街杀人的情形,她做梦都能梦见那个满身是血蜷缩在地上的男人,根本不敢合眼。

桑娆知道她是吓坏了,越发精心地照顾饮食,每天一放学就过来陪她看书,又给她带了补课的笔记,生怕她把功课落下。

生病的时候,时间好像变得特别缓慢,人的情绪也变得很脆弱,南安突然格外想念阮北宁了。

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小时候她生病,阮北宁都会一直守在她床边给她喂水喂饭,晚上睡觉都握着她的手,半步也不离开。

在她心里,阮北宁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即使她生性淡漠又别扭,经常对他说一些刻薄的话,甚至违背他的意愿偷偷跟宋凉在一起,最后闹得那么难看,他也从来不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相依为命多年,到如今,他们终于像小时候期盼的那样,长成了大人,紧接着,原来的生活圈子开始慢慢划分,南安身边还是那几个旧人,阮北宁却已经和另一群人生活在另一座城。

他不知道她在恍惚中流着眼泪想念他,她也不知道,他在大学里何时醒,何时睡。

长大了,连最亲密的血缘关系都要日渐疏离吗?南安缓缓转动眼珠,盯着窗外枝头上冒出的绿芽,心头一片凄惶茫然。

离高考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南安偏偏在这当口病倒了,连苏韵都忍不住担心起来,这天下午考完第一轮模拟考就匆匆赶来探病。

南安半靠在床边,头发有些蓬乱,薄薄的两片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强撑着眼皮陪苏韵说话:“我很快就好了,天气这么冷,你不必过来的。”

“萧倦让我一定要来看看你,他开学走得急,一直不放心你。”苏韵吹了吹手里的热水,把杯子递给南安,又拢一拢她耳边的头发,声音温温柔柔的,“再说了,我来看你不是应该的吗?总是叫我不要客气不要客气,你自己倒客气起来了。”

南安笑着抿了一口热水,嘴唇湿漉漉的,慢慢透出一抹脆弱的薄红。

苏韵又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的温度,笑着安慰道:“烧退了就好,再休息几天应该就能去上课了。”

南安现在一听上课就头疼,轻轻皱起眉头抱怨:“我快一个月没去学校了,周末的补课也请了假,还不知道高考能不能考好,想想就烦。”

“行啦,那些笔记你不都看过了吗?作业也都做完了,担心什么?”桑娆正抱着南安的笔记本坐在窗边玩游戏,听见她的话,立刻扭头朝她眨眨眼睛,“而且我听班主任说了,上次那个征文比赛你拿了一等奖,高考说不定能加分呢!”

南安放下水杯,肩膀滑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说:“我心里还是没底,明天就回去上课吧,反正也好得差不多了。”

桑娆虎着脸瞪她:“不行!”

苏韵也劝:“再休息两天吧,现在天气还冷,要是又烧起来怎么办?”

南安已经决定了,就不再说话,合上眼皮,翻了个身背对她们,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苏韵赶着去商场做兼职,桑娆把她送到大门口又折回客厅,仔细翻看完南安最近的作业,忧心之余,又给阮北宁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第二天一早,南安穿戴整齐,骑着车出门去买早餐,桑娆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桌子上豆浆和包子冒着热气,她脸色尚好,倒了杯豆浆慢慢啜着。桑娆洗漱完毕,坐到她身边啃包子,两个包子下了肚才开口:“我问过北宁了,他说你实在要去就去吧,多穿点衣服。”

南安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拿起椅背上的围巾缠到脖子上,又戴了一顶毛茸茸的针织帽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行了吗?”

桑娆这才笑眯眯地拍拍她的头:“真乖。”

南安嫌弃地瞥她一眼,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把你的油嘴擦擦。”

高三学业繁重,南安本就落后了不少,这下压力更大了,好在选的是文

难安 作者:李不乖

科,死记硬背占了很大一部分。

她学着苏韵的复习方法,把重要的知识点都抄到小卡片上,再分门别类装订好,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拿出来默背,上厕所的时间都利用起来,能多记几条就多记几条。

阮北宁后来抽空回来了一趟,见她身体差不多好全了,稍稍放下心来,拿了钱叮嘱她多买点营养品,又急急忙忙买回来一大包核桃,独自在客厅里剥了一晚上。

剥出的核桃仁分成三份装好,留下纸条让南安分给桑娆和苏韵,又顶着风出门买好早餐,太阳才刚刚升起,他已经忙不迭地赶回了临城。

南安把核桃仁带到学校,先分了一罐给桑娆,下课以后又给隔壁班的苏韵送去一罐,苏韵这次总算没有再推辞,笑着收下了。

临近高考,苏韵要攒大学的学费,又要兼顾学业,本就削瘦的脸颊又小了一圈,南安不免多关心几句:“你也别太累了,看你瘦的,比我这个大病初愈的人还憔悴。”

苏韵微微一笑,呼出一口薄薄的白气,遮住了眼睛:“等上了大学就好了,入学以后可以申请补助金,就不用那么累了。”

南安也笑:“是啊,上了大学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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