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那几杯生日酒,宿醉过后的阮北宁整整头痛了两天,南安却一醒来就活蹦乱跳的,还一个人包揽了周末的大扫除,趁着天气晴,把家里的被子都晒了一遍。
星期一早上,外面忽地下起了雨,空气又湿又冷,南安赤着脚从楼上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出门买早餐的阮北宁带着满身的水汽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急急忙忙翻出一件针织衫裹到她身上:“入秋了,再不加衣服又要感冒了。”
南安也觉得今年的秋天格外冷,乖乖换了衣服,坐到餐桌前啃着热腾腾的包子,啃两口又停下来,一边把吸管插进豆浆杯子里,一边对着窗外细密的雨帘叹气。
就是从这个秋天开始,后来每一个树叶凋零的季节,她都会整夜整夜地失眠。
秋雨的阴冷潮湿如同附骨之蛆,深深钻进了她的血肉里,经年不散。
很多年以后,她独自走过无数山川与河流,经历了生离死别的痛楚,被生活一刀刀凌迟,逐渐长出更为坚强的灵魂,几乎忘了生命里曾经有过宋凉这个人,脑海里却依然清楚地记得这一季的这一天。
秋季的天气最是变幻无常,午休结束的时候,持续一个上午的雨已经渐渐停了下来。
天空聚集着大团深浅不一的乌云,纠缠成混浊压抑的灰色,无声的酝酿着下一场大雨,一出教室门,秋风就带着刀片般的凉意扑面而来,好像要在人脸上割出一道道细碎的裂痕。
由于天气原因,放学前的体育课本来是要在教室里自习,但体育老师架不住几个男生的软磨硬泡,还是同意放他们去操场自由活动。
南安早起就有些不舒服,缩在座位上昏昏欲睡,旁边的桑娆却欢呼雀跃地拉着她往外跑:“你都睡了一上午了,走,跟我出去活动活动。”
南安揉揉眼睛,目光越过桑娆,试图在人群里找到宋凉的身影,突然想起他今天请了病假没来上课,眉间的郁色又深了几分。
“行了行了,收起你的怨妇脸。”桑娆睨了她一眼,扯着她冲出教室,“好不容易宋凉请假,今天你就归我了。”
在教室里闷了一个下午,男生们脱了外套成群结队的往篮球场走,女生们则手挽着手叽叽喳喳的去一楼的小卖部买零食。中午食堂的主菜是红烧茄子,桑娆不爱吃,只随便扒拉了两口,此刻急需补充能量,也挽着南安准备杀向小卖部。
南安被冷风一吹,脑子就清醒了,缩着肩膀朝桑娆摇头:“你自己去吧,记得帮我带杯奶茶,我去操场走走。”
桑娆以为她在为文理分科的事情心烦,也不勉强,自己哼着歌就走了。
南安裹紧身上的外套,缓缓呼出一口气,顺着操场的塑胶跑道慢慢往前走。
正是上课时间,远远传来篮球场上男生们的欢呼声,在空旷苍凉的校园里显得特别突兀,她蹙起眉头,脚步又绕远了些。
她记得宋凉是从来不打篮球的,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待在座位上,看一本书,或者做一道题,每次她抬头望去,都能看见他低头沉思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十七岁的宋凉身上似乎有种格外安静超脱的特质,这种特质把
难安 作者:李不乖
他和其他同龄的男生很明显地区分开来,让南安觉得既惊艳,又安全。
某种意义上,南安觉得宋凉和阮北宁其实算是同一类人。
她和阮北宁虽然个性南辕北辙,但归根结底,还是血脉相连的兄妹,或许是因为年幼时寄人篱下的经历,他们内心深处都很珍惜对方,也都渴望安宁平静的生活,所以,她会不自觉地靠近安静踏实的宋凉,一点也不奇怪。
走着走着,头发被突如其来的风吹乱,思绪也跟着转了个弯,南安想起近在眼前的文理分科,又是一阵头痛。
宋凉是一定会选理科的,她的数学成绩虽然上去了,但还是比较擅长文科,就算她硬要跟着宋凉去理科,桑娆肯定不能跟她一起胡来,那她们就要分开了。
最重要的是,该怎么说服阮北宁呢?
南安一下一下轻轻踢着跑道的边缘,心里万分苦恼,浑然不知,身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隔着大半个操场,带着怨毒的愤怒,牢牢钉在她的身上。
直到桑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南安才回过神,停住了脚步。
发现有人正大步朝自己走过来,她下意识准备往旁边让。对方的鞋跟敲在塑胶上,发出很沉闷的声音,径直停在她面前,完全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
南安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表情迅速从疑惑转变成惊讶——那双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包含着很复杂的情绪,但没有一种是善意的。
不知怎的,她心头陡然生出一股寒意,犹豫了片刻才试探性地开口:“请问……”
话音未落,一个耳光裹着凛冽的风劈面而来,重重的扇在她的右脸上。
南安没有防备,被打得身子一晃,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火辣辣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一直被阮北宁保护得很好,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动过她一个手指头,突如其来的掌掴让她完全忘了思考,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也僵住了,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干什么干什么?”桑娆捧着奶茶一路飞奔过来,一把把南安拽开,昂着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朝对面的人咆哮,“你凭什么打人啊?”
那妇人根本不理桑娆,只把目光投向她身后失魂落魄的南安,眼神如同一柄钢刀,狠狠从她身上刮过,似乎要把她一身的皮肉悉数刮净。
“阮……南安,是吧?我是宋凉的妈妈。”
南安猛地一抬头,目光接触到那双因为愤怒而发红的眼睛,从心底涌出一股凄厉的慌张,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捂着半张脸,嘴唇微微发抖,瑟缩着被桑娆护在身后,眼泪一滴滴往下掉,想要说点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你还有脸躲?”宋母柳眉倒竖,用力撞开桑娆,一伸手就拽住了南安。
南安紧紧闭上眼睛,四肢一寸寸软下来,被对方扯着衣领拖到面前,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就像小时候考试作弊被抓住,老师让她叫家长来,她不敢叫表姨,也不敢就这么回去,只能哭着站在办公室外面,期盼老师能从轻发落。
大雨将至,狂风卷起落叶和灰尘,从眼前呼啸而过,把窗户吹得砰砰作响,小小的女童不停抽噎着,站在灰蒙蒙的风里,内心惶惑而无助,跟如今的场景何其相似。
远处自由活动的同学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体育老师也抱着篮球挤到两人中间。
这种事他早就见怪不怪,淡淡地瞥了南安一眼,马上沉下脸来拦住宋母,语气波澜不惊,透着一种公式化的漠然:“这位家长,有什么话好好说,可不许动手打人。”
“老师,这是我的家务事。”宋母的语气更冷漠,冷得就像湖面上厚厚的冰层,把南安彻底裹住,冻得严严实实。
南安垂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如同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漆黑的枪口就抵在太阳穴,她卑微地匍匐着,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的果断,最好让自己在一瞬间魂飞魄散。
宋母并没有因为她的卑微就生出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反而闪身避开体育老师扑了上来,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彻底变了调:“她父母没有教她怎么做人,我来教!”
“你休想!”桑娆又气又急,冲上来死死拦住宋母,手里的塑料杯封口处被她捏破了,奶茶沥沥拉拉洒了一地。
宋母冷笑一声,劈手夺过那杯奶茶,另一只手揪着南安的头发,略一用力就把她拖到人群中间,举着杯子狠狠一摔,整杯奶茶悉数淋在女孩头上。
“你放开她!”桑娆尖叫一声扑过去,死死掰着宋母的手,却被对方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上。
她被愤怒冲昏了头,完全顾不得礼貌这回事,只知道最好的朋友挨了打,指着宋母就破口大骂:“老女人你不要得寸进尺!”
宋母微微一挑眉,根本没有把这种毫无杀伤力的攻击放在心上,目光在桑娆脸上轻轻一扫,马上又对准了今天的主要目标,如同蛰伏在密林中的猛兽,坚定不移地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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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唯一的猎物。
“怎么回事?怎么还打人了?”
“婆媳大战啊!你不懂?”
“这是宋凉他妈?”
“她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专门来找阮南安的。”
“啧啧啧,怎么闹得这么难看?那一巴掌可不轻啊……”
“可惜了那杯奶茶……”
周围挤满了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分析眼前的局面,每一句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话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子,切割着南安脆弱的神经。
脸上被掌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着,温热的奶茶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不敢伸手去擦,更不敢哭出声,心头突突狂跳,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恍惚间只浮出一个念头:宋凉呢?
宋凉在哪里?他是不是也挨打了?
没有人能回答她。
哄闹之中,只有宋母的声音,高亢的,尖利的,像淬了毒泛着绿光的匕首,狠狠捅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小小年纪就这么不要脸,也难怪,你爸刚死你妈就改嫁了,一家子寡廉鲜耻的货色,骨头能有几两重?”
南安把头低了又低,如同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包裹着皮肉的最后一层尊严也悉数剥落,徒留□□的肉身,承接着一切不怀好意的窥探与嘲讽。
她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却怎么也逃不开对方越来越猛烈的恶意攻击:“你可不要打错算盘了,我们家是绝对不可能接受你这种女孩的!”
宋母说到这里,慢慢摆出一副嫌恶到极点的表情,涂着艳丽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猛兽露出了獠牙,几乎要把南安的身体撕成两半:“——你这种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人!”
“你闭嘴!闭嘴!”
猝不及防被戳到一生中最深的痛处,南安再也忍耐不下去,眼泪夺眶而出,尖叫着要挣脱宋母的手,对方却半分劲也不肯松,手指一根根攥紧,像一把烧红的铁钳,逼得她近乎窒息。
两个人僵持不下,一旁的桑娆骂了句脏话,又扑上去准备厮打,宋母却冷笑着松开了手,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桑娆,就像欣赏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桑娆搂着南安后退两步,全身绷得紧紧的,眼睛红得像要冒出火来,愤然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宋母:“你有空来这里发疯还不如好好管教你儿子!当初可是——”
“可是什么?”宋母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目光一转,昂着下巴在乱哄哄的人群里逡巡片刻,拧着眉头高声喊了一句“宋凉”。
人们这才发现原本请了病假没来上课的宋凉此刻就站在包围圈之外,立刻像炸开了锅似的议论纷纷。
宋凉的脸色格外苍白,表情也晦暗不明,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穿过越来越多的围观者,站到了母亲身边。
封闭的感官在一瞬间苏醒过来,火辣辣的痛楚一路从脸颊烧进了心肺,南安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让她惦念不已的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她受尽侮辱,却一声不吭!
宋凉紧紧抿着嘴唇,沉默地站在那里,南安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足有千斤重,压得他根本不敢抬头,他只能死死扯住母亲的衣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乞求着:“妈……我们回家吧!”
宋母不为所动,倨傲地扬起下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南安惨白的脸上,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你们的事宋凉都跟我说清楚了,算起来也是你先勾引的他,他不懂事,我和他爸爸自会管教。”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高了几个分贝,显然是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至于你,我会找你们校领导反映的,以后你就不要再和他来往了,更不要喝多了撒酒疯给他打电话,你不要脸,我儿子还要呢!”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狠,高亢的声音伴着呼啸的风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也如同一把利箭,狠狠戳进南安的胸口,“嗤”的一声,鲜血飞溅。
“勾引?”桑娆倒吸一口凉气,两只充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宋凉,“你说她勾引你?”
宋凉一声不吭,垂着头,塌着肩,姿态卑微却决然,像个油尽灯枯的病人,又像个临阵脱逃的叛徒,那么可怜又可恨。
桑娆冷笑连连,一手拥住摇摇欲坠的南安,一手直直指向宋凉,气得指尖抖个不停:“当初是不是你先来找我帮你接近她的?是不是你求我帮你传信的?是不是你来跟我打听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是不是你?”
又一颗□□被引爆,四周一片哗然,南安瞪圆了眼睛,僵硬地转动脖子去看桑娆,再看看对面的宋凉,耳边响起尖锐的轰鸣。
作为她身边最亲密的朋友,桑娆在她和宋凉的交往中表现出来的固执和坚持,还有莫名其妙的亢奋,到今天,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并不好受,可是短暂的惊讶过后,南安居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初初一遇就辗转反侧耿耿于怀的是她,惊鸿一瞥便心跳如鼓念念不忘的也是她,即使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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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和桑娆真的预先给她布好了陷阱,即使那张网中涂的不是蜜糖而是□□,心甘情愿跳下去的,还是她。
早在跑上天台说出那句“我不怕”的时候,她就已经输了。
输了,就只能引颈就戮。
然而,此刻的风向已经变了,举起屠刀大杀四方的人从宋母换成了桑娆,她先是用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宋凉更加抬不起头,然后冷冷地看着宋母:“你以为你儿子是什么好东西?敢做不敢当的缩头乌龟,给我们南安提鞋都不配!”
宋母面色涨红,想着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欲多留,气急败坏地拽着宋凉就要走,走之前还狠狠剜了南安一眼:“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还是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吧!”
“一个巴掌拍不响?”
不待桑娆反唇相讥,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愤怒的男声,是听了苏韵报信匆匆赶来的阮北宁。
他脸色铁青,问完这句话就挤开众人疾步上前,猛地揪住宋凉的领子,扬起手重重甩过去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震得人心头发颤。
宋凉脸上赫然出现一个鲜红的掌印,宋母吓了一跳,惊呼着扑上去护住儿子,嘴里尖声骂着“没家教”之类的话,被宋凉扯了好几下也不肯停。
阮北宁对那些怒骂充耳不闻,紧盯着他们母子,浑身弥漫着一股寒冬般的肃杀之气,往日的温和有礼进退有度统统不见了,语气也坚硬如铁:“听到了吗?响不响?”
所有人都傻眼了,宋母指着阮北宁的鼻子张口欲言,阮北宁目眦欲裂,直直瞪着她,每个字都吐得铿锵有力:“我问你,这个巴掌响不响?”
“你!你这个……”
宋母气得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还要再骂几句,宋凉终于受不了了,面红耳赤地钳住她的胳膊,死命拖着她走出了包围圈,背影狼狈至极。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南安一眼。
而南安,她顶着浸满奶茶的蓬松的乱发,如同一条被驱逐的丧家之犬,只能静静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连追上去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结束了吗?”
带着甜香的奶茶渐渐被风吹干,混合着眼泪黏在脸上,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她转过一张狼藉的脸,不知是在问身边的桑娆,还是在问自己。
暮色沉沉,雷声轰隆,停了一个下午的大雨再次降临,冰凉的雨滴迅速落下,围观的人群纷纷作鸟兽散,整个世界只剩下凌乱的雨声。
桑娆红着眼站在原地,紧紧抱住怀里不停颤抖的女孩,一遍遍安慰:“好了,不哭不哭,没事了……”
秋风萧瑟,寒气顺着毛孔一直蔓延进血管里,南安仿佛被冻住了,全身僵硬,脸上没有一丝活气,只剩下一双眼睛不断流出热泪,一滴滴坠落在雨水里,不留一丝痕迹。
一切都结束了。
双手交握的温暖,满怀期待投递的长信,心照不宣的四目相对,奶茶店里依依不舍的叮咛,树荫下缠绵的亲吻……那些曾经美好得让人落泪的瞬间,统统被暴风卷集着,撕扯着,一点一点化为齑粉,吹散在天边。
她生命中最初的爱情,以这样的狼狈的方式,轰轰烈烈地宣告了死亡。
雨越下越大,带着彻骨的寒意,一滴一滴打在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好像在尖声喊痛,南安瘫坐到地上,全身簌簌发抖,眼底装着一片被野火焚烧殆尽的荒原。
阮北宁怒气未消,捏着拳头走到她面前,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好半天才伸手去扯她,动作粗暴又野蛮,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了。
“北宁,北宁,你轻点!”桑娆吓坏了,跳起来握住阮北宁的手,声音惊惶不定,还带着哭腔。
这时,萧倦和苏韵也撑着伞跑了过来,一看情况不妙,萧倦立刻拉住暴怒的阮北宁,口中劝道:“北宁,北宁,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生气,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瞒着你,是我们错了!”
苏韵看了南安一眼,又是心惊又是不忍,也跟着劝:“这么大的雨,先带她回家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南安全身都湿透了,半边脸肿得老高,愣愣地看着眼前灰蒙蒙的雨幕,目光没有焦点,好像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阮北宁心痛如绞,到底压住了怒火,手指轻轻抚过她受伤的面颊,哽咽着放柔声音:“回家吧。”
南安努力睁大眼睛望着他,眼泪混合着雨水不停滴在他手上,嘴唇翕动,慢慢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微弱的声音立刻被雨声打得粉碎。
“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