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高三提前开学。
这一个月靳粒都没再和闫宥有过联系。
暑假的第一周周末,他曾经以收到学校校刊的稿费为理由给他发消息,闫宥那边的聊天框空空的,始终没有过回复。
在那之后靳粒就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去联系他了。
好像联系了,更加打扰他,更让他厌烦,以后连朋友就都没得做,靳粒总因此惴惴不安的,不敢再给他发什么了。
一个月过得很快,没有联系对他们而言也算是常态,只要闫宥不是真的要抛下他。靳粒这么安慰自己。
高三补课的第一天,靳粒没在学校看到闫宥,但以前他便很少幸运到在学校总能碰到他,所以习以为常。
晚自习结束后,闫宥还没有出现。靳粒在原地等了一会,看到曲子昂从前门走进来。
曲子昂拿了一个他很眼熟的笔记本,径直向他走来,靳粒莫名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向后靠倒在椅背上,一时间很想从这里逃走。
“粒子,这是闫宥给你的。”曲子昂把笔记本递过去,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离靳粒隔得很远才坐下了。
靳粒接过笔记本,厚实的封皮显得沉重,他没打开看,放到桌子上,问曲子昂:“那他人呢?”
“他有事吧……”曲子昂支支吾吾地,话说不利落。
靳粒没再管他,立刻给闫宥拨过去一个电话。他面对闫宥时从来没这么果断过,电话那头却只有忙音。
靳粒挂断电话,看向曲子昂,曲子昂向一旁转去,回避了他的目光。
“……没事。”靳粒一口气深深地吐出来,在桌子上摸到那个笔记本,摩挲了两下,还是忍住了没翻开。
曲子昂在一旁看他,好一会才和他说:“他不是不想和你一组了。”
“可能吧。”
靳粒声音很低,曲子昂更小心翼翼地:“闫宥大概要有一段时间不在……”
靳粒看着像没什么反应,曲子昂便一口气将话说完,一溜烟没影了,留靳粒一个人在原地继续发愣,还在兀自琢磨曲子昂的那句“不清楚还会不会回来。”
不清楚还会不会回来,到底是会回来,还是不会回来?
靳粒有些反应不过来,手搭在那个很厚的笔记本上,封皮硬得硌手,指尖的那点痛觉一路传进脑子里,让他没办法思考。
自习室人声嘈杂,靳粒趁机出来透气,向闫宥班的方向走。
理科1班教室黑漆漆的,靳粒打开后门的灯,闫宥的桌子已经离开原本的位置,抵着后墙,和许多杂物一起。
原来他是最后一个知道他本来就要走的。
教学楼的走廊没开灯,只有自习室亮着,靳粒觉得喘不过气,便提前离开了。
月亮照了照靳粒的影子,在通往宿舍的更昏暗的道路上,显得形单影只。
从前他和闫宥很多次走在这条路上,或者嬉笑打闹,或者找不到什么话可以说,现在剩下他一个人,让靳粒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但靳粒很想不明白,闫宥要走,走就是了,为什么说也不和他说,难道他还真能拦住他,就让他走不了了。
为什么说也不说一句。
徐嘉言还没回来,宿舍里静悄悄的。
靳粒把自己蜷在他熟悉的那个角落里,翻看闫宥留下的笔记本,没找到什么特别的痕迹,只在封皮处有靳粒的名字,是闫宥的字迹。
他不明白闫宥为什么忽然就把他抛下了,到底有什么不方便和他说的原因,就什么也不说,把他抛下了。
和他那些不该开的玩笑有没有关系,和他非要缠着闫宥有没有关系,哪怕只有那么一点,靳粒不知道,不敢去想。
他开始经常想着要去找闫宥。
闫宥的电话大概是不再用了,家里的房门一直紧闭着,从早到晚没有打开过,邻居家的奶奶出来看过他一次,对他说了同曲子昂一样的话。
回到学校,他的单人宿舍搬空了,教室里那张被废弃的桌子上堆了许多草稿纸。
久而久之,等靳粒再过去看时,那张桌子也不知道被搬去哪了。
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就是那张桌子,被废弃了,便跟着消失了。
好在闫宥剩下一个笔记本给他,上面的每条笔记和整理好的错题靳粒都看了很多遍,几乎能背出来,因此在新一轮的月考中有了更多进步。
徐嘉言感慨闫宥真是留下了非常实用的道别礼物,倒是不算白走。
靳粒没能笑得出来。
八月底,靳粒过生日。
他去年曾经幻想过,如果闫宥能来和他一起过,他一定一整年都会非常快乐。
果然人不能贪心,一段长久的不清不楚的缘分会突然断掉,说出口的喜欢的话却收不回来了。
正好这天是周末,靳平和姚琪珊都在家,挺高兴地问他生日想吃什么。
靳粒没什么胃口,但是和姚琪珊提出要自己煮一袋方便面。
靳平和姚琪珊都不太支持,但没再多说什么,让他喜欢的话便自己去做。
靳粒被允许获得进入厨房的机会,觉得新鲜,从煮面开始给闫宥发消息,说是他自己煮给自己的,是他爸妈一直不让他多吃的,所以他感觉很高兴,要和闫宥分享。
绿色的文字框兴高采烈,但实际上,他第一次煮方便面,放多了水,最后很没有滋味。
晚饭时,靳粒没和他爸妈分享那袋被他煮得难吃的泡面。
姚琪珊把其他菜挪到他面前,瞥了眼靳平,“最近发生什么了吗?”
靳粒没什么胃口,姚琪珊便随便按他喜好做了些菜。
“宝贝,”姚琪珊把排骨挪到他面前,瞥了眼靳平,“最近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我上次月考成绩单发了。”靳粒作势要起身去拿,被靳平拦住了。
“好好吃饭!别想着成绩了,爸妈相信你,赶紧吃饭吧。”
靳粒很久没从靳平口中听到成绩不重要这种言论,抬头要看他,被靳平躲开了。
“……你跟那孩子,没联系了?”过了一会,靳平重新开口,问靳粒。
靳粒愣住,半天才小心地回他:“谁啊?”
“那孩子……其实还挺好的,你们要是能接着做个朋友也行。你别太难过,有聚有散,都是这样的。他妈妈工作调动,他跟着去了很正常……”
“去了哪里?”靳粒问得急,把靳平吓了一跳。
“出国了,以后他妈妈工作还会再调回来的,有机会你们再见面。”
靳粒看上去在发呆,没什么心思听,靳平就不再继续说了。
这个生日平平淡淡地过去,闫宥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也没有回复过他。
等晚上靳粒再回过神,又发现原来他爸是可以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话的。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和谐地能聊过几句,像小时候那样。
靳粒不知道闫宥和他爸之间发生过什么,让他爸有了这么样的转变。他固执地认为这是闫宥带给他的另一份幸运。
生日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靳粒从那之后开始长时间住校,投入到高三生活中去,紧紧凑凑地过完每一天,连周末都不得空闲。
高三的每一天重复着,靳粒有时候分不清究竟又过去了多少日子。
没有闫宥在的学校空荡荡的。非常忙的时候,靳粒甚至觉得天要塌了,大部分时候又觉得日子熬熬能过得下去。
学习上的事太多了,他那点不好拿到明面上去说的感情好像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高三弹指一挥间,时间禁不住他琢磨。
但靳粒仍然总是忍不住在不多的休息时间中去想,闫宥现在过得好不好,没有了自己他的生活是不是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会不会还更没了负担。
徐嘉言偶尔会因为他的胡思乱想敲他。
不过也许就像徐嘉言说的,地球是个圆,说不准哪天他们就又遇见了,然后他到那时老老实实做个好朋友,什么都不要再想。
在允许和闫宥有相交的这一年里,靳粒总是自私地想靠近他,现在这个权利被当事人收回了,他一无所有了,终于知道后悔。
他和闫宥这一段不清不楚、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关系,他原来还以为能蒙混很久。如果让靳粒现在再去选一次,他宁愿从一开始就和老师说,我不想和他一个组。
考试考过很多轮,靳粒的成绩稳步向上。
靳平和姚琪珊对他有了更多包容,靳粒有些不习惯,但感到幸福。
闫宥离开后,靳粒的生活好像一天天更幸运一些,但他心里空着一块,像漏了一个很大的窟窿,不停地漏风,没办法被弥补。
他不敢给闫宥发些像是骚扰一样的话,只能向他汇报成绩,以显示自己在他帮助下的上进。
每出一次成绩,靳粒都更想他一次。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吧,靳粒想。如果闫宥再也不想和他有联系,他就不再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