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你

29 / 31 章 · 3,126

靳粒的高三过分飞快,甚至他对本来应该有的压力已经失去了感觉。

他在这一年没感到有多辛苦,完成任务一样一天天地过,卷子和笔记攒了很厚的好几摞,堆在桌子上、桌洞里和窗户边上,总是挡住外面由黄变绿的景色。

日子真的不算辛苦,没有闫宥的日子也可以忍受。

尤其从开始向闫宥汇报成绩后,每次考试都是一个新的能够和闫宥产生联系的机会,让靳粒总有期待,尽管闫宥没有回复过他。

偶尔靳粒能在大考后收到曲子昂送来的新的习题,是学校不会发的,伴着曲子昂支支吾吾的解释,让靳粒在各种联想中感到知足,又在深夜里对之前的越界感到后悔。

但时间不能重来,只能向前走,没什么盼头,也要有个终点。

高考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周末。

姚琪珊穿了一套旗袍,靳平打了红色的领带,喜气洋洋地为他送考。

靳粒没有紧张,也没有多余的感想,脑子里除了数学公式和古诗词在打转,只有他很久之前想象过的一些场景,都是和闫宥一起。

他一直以为高考这两天总是要和闫宥一起度过的,在高三之前靳粒都深信不疑。

好在就算闫宥不在,靳粒也总有他一直陪伴自己的错觉,在考场上不那么慌张。

高考结束的后两天,学校举办了毕业典礼暨成人礼。

靳粒瘦了不少,长高几公分,脸颊上有些挂不住肉,再穿上去年那套西服时,显得内里空荡荡的。

不过他已经学会了自己系领带,没有闫宥系得那么规整,总归不会出错。

靳粒在人群里逐渐变得显眼,认识不认识的同学来找他合照,他都来者不拒。

偌大的操场上,人群来来往往,穿着相似的西装制服,靳粒和大家点头微笑着,心里面总恍惚地觉得闫宥会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到他身边去。

靳粒的朋友变得多了很多,从受到照顾到现在他也能照顾别人。

热热闹闹地玩笑过,靳粒一个人躲在树荫底下,看了很久仍在热闹的人群,然后给闫宥发消息。

他向前去翻他没得到过回复的消息,觉得自己发过去的内容都还算得体。

再和他们集合的时候,一群人正起哄着要给闫宥打视频电话,曲子昂看到靳粒过来,把他们拉开。

以前朋友几个和闫宥联系的时候都商量好了不要叫靳粒,也是闫宥的意思,怕他分心。

但在这个日子里,大家无所顾忌,有手快的已经给闫宥拨过去了。

铃声响了一分多钟,最后还是被对面接起来。

靳粒在一旁听他们寒暄,没凑过去,曲子昂在电话快要挂断前还是把他喊过来了。

靳粒也不知道有什么能和他说的,甚至有点怀疑对面那人究竟是不是闫宥,或者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闫宥。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所有人都在成长和变化,闫宥不会为了他停留在原地。

一群人很快散开,剩他们两人像对峙似的,眼睛紧贴着手机擦过去,各自看向一边,不再有眼神交流。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也没有谁发出过声音。

操场上吵闹声一阵阵地响,靳粒被他们吓了一跳,视线下意识偏移到屏幕里闫宥的脸上,看到他像发呆一样盯着自己的眼睛,心忽然跳空了一下。

“闫宥……”靳粒嘴张了两下,叫他,“……你过得怎么样?

闫宥回答他:“过得很好。”

没等靳粒再问什么,闫宥开始一句一句、断断续续地嘱咐他假期注意安全。

闫宥说得很慢,靳粒一直没有打断他,不十分专注地听,但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闫宥没能回答这个问题,靳粒只好又问他:“会把我拉黑吗?”

闫宥答得果断:“不会。”

“……那有想见我吗?”靳粒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好一会,闫宥偏向一边,靳粒的视线跟随着他过去,又跟随他回来,看闫宥的眼神终于回到自己身上,但很快就又不再看他。

安静许久,他才听闫宥回答他:“现在不是正在见吗。”

靳粒跳空了的心高高地悬起来,被闫宥一句话重重地锤在地上。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靳粒的眼圈一点点泛红,却看到闫宥双手挡着眼睛,遮住大半张脸。

等了一会,靳粒小声问他:“能不能把手放下来,都看不见你了……”

闫宥好像是因此笑了,嘴角弯起很小的弧度,把手放下去,也没再看靳粒,所以靳粒也再看不出他神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平息过后,靳粒刚才的那些眼泪像是留在心里面,一点点将他的胸腔填满,堵得难受。

他忽然在这时候对闫宥产生了许多埋怨,是闫宥不告而别后都从没有过的。

靳粒讨厌他此时面对自己的回避和不诚实,又害怕闫宥根本就是敷衍,是他在自作多情。

“你能看我一眼吗,闫宥。”靳粒快要哀求他。

“怎么了?”

闫宥漫不经心地,好像对此很无所谓,靳粒一瞬间失去了想和他继续对话的心思,明明是要有很多话想和他说的,这一年多说不出口的和不想再说的,有太多话了。

拖得时间有些久,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等待手机发烫,也没有谁主动开口要挂断。

“没什么,希望你好好的……”靳粒鼓起勇气,重新开口,“注意天气,注意身体,然后……有什么我能做的……”

“没有,”闫宥打断他,过了一会,还是冲他点头,说:“嗯。”

说完闫宥真的再不看他,偏头咳了两下,好几秒没再出现在镜头前。

靳粒等了他片刻,听到闫宥在那头哑着嗓子,叫曲子昂拿回电话。

靳粒觉得自己不该偷看,但克制不住去盯曲子昂手上的手机屏幕,瞥到闫宥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咳的,还是怎么了。

他刚才那些埋怨就都消散了。

从那天回去后,闫宥的眼睛时不时出现在靳粒的梦里,让他大部分时候非常难过,偶尔从其中感到一丝偷来的喜悦。

闫宥送的那个笔记本被靳粒摆在床头,每次他从梦里醒过来就忍不住翻一翻,封皮被他弄得发皱,但扉页上闫宥写的名字还很清晰。

翻的次数太多了,靳粒总禁不住去想,也许他和闫宥的缘分还没断,梦里的人和现实明明一样清晰。

想完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高考彻底结束后,靳粒开始忙碌着打工和攒钱,让徐嘉言不太能理解。

靳粒向他解释:“我觉得闫宥还有一点想我,还有一点的话,我想去问问他为什么走了不告诉我。”

“你要做什么?”徐嘉言守着靳粒的包,看他收拾奶茶店的台面,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过去问他。我在手机里问他,他不会回我消息的。”

“怎么过去?你疯了吧?一个人过去找他吗?你都不清楚他具体在哪!”徐嘉言觉得他实在是想一出是一出。

“向曲子昂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总之先攒好路费,打工半年差不多的。”

靳粒说得很认真,徐嘉言便知道不该去劝他了。对于靳粒来说,劝是没用的,他在闫宥的事上最固执。

曲子昂看靳粒打了两周的工,没等他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高考成绩已经先出来了。

靳粒考得很好,比起模拟考的成绩算正常发挥,如愿报了他一直倾心的学校和专业,在南边非常有名的一所院校修文学类专业。是他曾经和闫宥说过的,并且得到了支持。

学校离家有说远不远的一段距离,让靳平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他什么,默认了靳粒自己的选择。

靳粒于是整个暑假过得充实,在打工的店铺和做家教的孩子家里穿梭,早出晚归,没剩余什么休息的时间,一直到独自去南方上学。

寒假时,靳粒终于攒够了足够的钱。

他因为高考成绩不错而拿到了入学奖学金,又接了两个家教的活,每周四天在没课的时候去学校的咖啡店打工,和室友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他一个人忙来忙去,一直抱着能去见闫宥的心思学习、打工、省吃俭用。

靳粒没再经常翻那个笔记本,怕字迹真的变得模糊。他有了新的习惯,在半夜醒来后算银行卡和各个账户里的钱,在计算器上每按下一个数字,心里就更踏实一分。

就这样数到真的能去见他了,靳粒在买机票的界面停留许久,迟迟做不下这个决定。

最后徐嘉言说,也许闫宥过得也不好,就算不好,也不会需要你,你去亲眼见了,以后就向前看。

靳粒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和自己有没有一丁点的关系,需不需要自己更不必说。

都不重要,靳粒只是想看他一眼,哪怕说不上话。

可能他这辈子和闫宥的缘分都被他在高二那年耗尽了,他没想强行将它续上。

可如果闫宥也为他而难过,靳粒想,他多走一点,去到闫宥的面前,那么不管闫宥愿不愿意向他走近那一步,他都不会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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