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想你的

21 / 31 章 · 3,491

家里面最近的氛围变得非常奇怪。尽管闫宥不知道该怎么去问陈憬发生了什么,也能从她偶尔在家时的通话和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和小的时候一样,他只需要做一个模版式的乖孩子,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但他明白他妈其实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有意识到她的儿子也在长大了,已经可以去承受一些东西了。

矛盾最终在除夕夜的前一周爆发。

闫宥被爸妈请回房间里,隔着一堵墙听他们激烈的争吵。

他将耳朵贴在墙上,小的时候可以听到父母睡前的聊天声,于是感觉到这个家是存在的,现在可以听到一些他还不被允许知道的事情的真相。

从间歇传来的音节中去拼凑,大致就是闫梁行出轨了。

但这又不是争吵的最关键。

陈憬对于闫梁行不忠的崩溃情绪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直接提出了离婚。

至于后面为什么还在继续争吵,是因为闫梁行很快地拿出一份早已经拟好的离婚合同,在上面,闫宥早早地被他划分到了自己手里。

闫宥忽然间觉得好累,和陈憬似乎能够融为一体。与她一同崩溃、受伤,但闫宥什么也做不了。

他试图去打开爸妈卧室的门,发现已经上锁。想要去敲门,听到里面已经冷静下来的、细密的交谈声,又发觉没什么必要。

而陈憬似乎是从一而终的强硬,并不需要他的担心。

一直过了晚饭时间,两个人的争吵停歇下来,但谈话声仍在继续。

闫宥觉得很无趣,漫无目的地出门,打车,在司机的催促下报上地址。等车子进入了一片熟悉的区域,闫宥才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报上了靳粒家的地址。

闫宥绕到楼后面,看靳粒卧室的窗帘敞开着,有温暖的阳光撒在上面,窗户依旧是亮晶晶的,像是靳粒那双明亮的眼睛,非常好看。

他在上次的那张长椅上坐下,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于是盯着那扇窗户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直到靳粒的电话忽然打过来。

“我看到你了,闫宥。”靳粒开了窗户向他挥手,“你是想我了吗?”

很难得的,闫宥没有对他这句“玩笑话”有异样的情绪,心里面空荡荡的,看到靳粒出现,听到靳粒说话,也仍然愣怔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闫宥冲他点头,对着窗户里的靳粒,也对着电话里的靳粒,说:“是啊,想你了。”

靳粒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拉开窗户,作势要翻出窗户。

闫宥猛地起身,跑过来要阻止,只看到他已经很快地跳到了外墙的梯子上。

闫宥只好无奈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要向他怀里准确降落的靳粒。

“你现在越来越……”闫宥很紧地抱住他,想用一个什么词来形容他,发现都不太准确,就放弃了,只抱着他坐在了长椅上,将他已经不太温暖的手揣进兜里。

靳粒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在闫宥怀里蹭了两下,紧扒着他的衣领不离开,确认闫宥并不会把他推开后,才开口:“你怎么想我了呢?”

闫宥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他自己对一切都乱糟糟的没有头绪,只能和他说:“这段日子发生了很多事。”

靳粒沉默地看他,眼睛在冬天并不十分热烈的太阳照射下呈现漂亮的棕褐色,清透明亮。

闫宥出现在他的眼中,被靳粒暖融融的目光很好地包裹着,让他有一种自己在被怜悯着的感觉。

“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想到我了吗?”靳粒摸了摸闫宥的手,还想要再碰碰他的脸,被闫宥下意识挡了一下。

还好靳粒并没有计较他这时候无意间的小气,依然让闫宥能紧紧地抱着自己。

“不开心了就想想我吧,我特别愿意让你想着,不管你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靳粒对他说。

时间在拥抱中变得缓慢,闫宥一时间要忘记他在来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记忆里就快只有靳粒在耳边轻浅的呼吸声,和他擦在脖颈处软软的头发。

在这样的时刻,闫宥从前面对靳粒时痛苦的摇摆、迷茫与不解开始无足轻重起来,正确的道路到底是什么方向的,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有好一些吗?”

靳粒穿着比较厚实的毛绒睡衣,被闫宥揽在他敞开的羽绒服里。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温热,闫宥就好似周身都被席卷住,在一场南半球很暖的风里面。

“很好了,”闫宥怕他冷,抱他更紧,回答他:“不会更好了。”

“那以后,还会不会想我啊?开心,或者不开心。”靳粒仰脸看他,长睫毛扑簌着打颤。

闫宥没忍住笑出来,真觉得靳粒实在很有意思,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要多向他讨要一些什么,但又非常地好满足,只要自己随口承诺,就如同他已经得到了似的,再不会计较了。

“会的,”闫宥于是承诺他,又碰了碰靳粒的脸颊和口袋里很久还没有变温暖的手:“开心,或者不开心,都会记得想你的。”

靳粒眉飞色舞起来,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被闫宥捏住了嘴:“好了,别再说了,要赶紧回去休息了。”

闫宥护着他从窗户爬进去,才转身走了。临走前又摸到他冰凉的手,冻得红通通的,指节都僵硬。

到了冬天以后,靳粒的手好像总是这么凉的,闫宥有时候要帮他暖很长时间才能温热起来。

靳粒很喜欢借用这一点来博取他的同情,他每次都明明很清楚他的意思,但还是会上当。

闫宥不想知道自己没有在靳粒身边的时间里,他到底是怎么忍受的,还是根本也不在乎。只能知道自己已经因此总会惦记着了。

等闫宥回到家的时候,一切已经风平浪静了。

陈憬独自坐在沙发上,正在通电话。她神色正常,语气也很冷静,偶尔和对面人自嘲两句,让人看不出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同出轨的丈夫正发生争吵。

闫宥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如何和她开口,还好陈憬也没时间去挽留他。

于是他径直走向厨房,扫视未被动过的厨具和空荡荡的冰箱。

等陈憬那边安静下来,闫宥端着一锅面和两碟小菜到餐厅,还没等他叫他妈,陈憬已经笑着走过来了。

“我刚才给你唐姨打电话,”陈憬主动提起话头,“闫梁行还想……已经没事了,你就正常地上学,放学,踏实学习,任何东西都不能影响你。”

唐姨是陈憬的一位律师朋友,算是通过闫梁行才认识的,如今和陈憬更为熟稔一些。

闫宥中午和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也仍然吃不下什么,看了眼欲言又止、又很快恢复从容淡定的陈憬,点了点头,说:“妈,我在放寒假。”

“忙忘了,对不起啊儿子。”陈憬不见尴尬,给闫宥夹菜。

餐桌上沉默了许久。

直到两个人吃完饭,也没有什么能够再留在这里的理由,闫宥才起身收拾桌子,走出餐厅时,回过头和陈憬说:“妈,如果我能帮你什么,就太好了。”

这一瞬间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虚伪。除了闫梁行带给她的伤痛外,剩下的麻烦可能都来源于他自己。

陈憬一直没有回答他。但在闫宥走到厨房时,听到餐厅里有细碎的抽噎声,不必要他再去打搅。

在除夕前的这一周中,闫梁行终于没有再回过家,尽管他本来一个月里回家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但闫梁行单独来找过两次闫宥,话题是离婚夫妇老生常谈的孩子分割问题。

闫宥对他爸的感情很复杂。

说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恨一直给他提供着最好的资源的他爸。说爱,好像也还没能到那个程度。

曾经他以为他爸至少是为了这个家在打拼,现在他爸到底为什么始终游离在这个家之外,原因就不太明了了。

至少陈憬已经不在乎了,闫宥就也没什么资格去指摘什么。

关于未来,原本明晰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如果他有选择的余地,闫宥甚至不知道他应该跟谁走。可以的话,他更想自己一个人,避免在以后成为谁的累赘。

闫宥度过了一个相当充实的除夕。

他跟随陈憬回到姥姥家,老人家的身子骨看起来还很硬朗,气宇轩昂地等他们过来。

除夕夜的餐桌上,因为没有陈怿,每年过年的菜色都很简单。

老人家先是对他们除夕当天回来表示不满,又继续了惯常的话题——劝陈憬多注意家庭,和骂陈怿为了个男人和家里决裂。

闫宥不爱听她这番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默默在一旁吃菜,听陈憬偶尔迎合她两句,百无聊赖的。

这餐饭的间隙,因为闫宥很明显的走神,被两位长辈稍作警告,但当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时,他还是没忍住打开消息。

靳粒发了一桌看上去非常丰盛的菜给他,还问:“闫宥,你在干什么?”“有点想你了?”

他看着那第二个问句被很快撤回,手里却率先打出一个“嗯”过去。

闫宥关掉手机,没再管那些接连的震动了,心思回到餐桌上,却发现话题竟然还是对陈怿的讨伐。

“这么多年了,他愿意干什么就去干吧,都是成年人了。”闫宥听到他妈终于不再应付一些无聊的语气词。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倒是说得简单。”老太太轻嗤一声,让闫宥感到很不舒服,但这么多年也应该习惯了,就像陈憬一样,“还好你也生了个儿子,要不小闫那边更看不起你。”

陈憬猛地放下筷子,没再说什么,转身拉着闫宥走了。

陈憬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失控。虽然闫宥觉得她仍然在克制自己。

闫宥回头看了眼那位坐在餐桌首位的老人家,与许多年前相比是通身的气派,好像一位骄傲的皇帝。

陈憬和陈怿的名字是他们的父亲起的,但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姐弟二人实际上是他们的妈妈拉扯大的。

小的时候,闫宥因为是男孩,并且是唯一的孩子,得到过姥姥许多的爱。

有些时候闫宥忍不住去想,他得到的这些爱,可能本该是给陈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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