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事

20 / 31 章 · 3,428

从那天开始,靳粒似乎是收敛了不少,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在他身边。至少闫宥是这样认为的。

靳粒这样的态度,他既对此感到更加轻松,又偶尔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更加觉得别扭,总亏欠了靳粒什么似的,因此更讨厌自己的摇摆。

但靳粒偶尔的表情和神态,在他面前仍然是带着可怜的,闫宥能看出来他仍然需要自己的安慰和关心。

每当闫宥真的这么去做了,反而不再像之前那样难受,心里会舒服一些,没有那么恨自己了。

期末前的一个周五下午,闫宥来靳粒班上接他放学,拐到后门处,发现他在和一个女生讲话。

靳粒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笑得竟然很开心,垂下头,看上去很羞涩地将脸偏向一旁。

闫宥对他这样的神态倒真的十分熟悉。他离得远,也看不清靳粒现在眼睛里流露出的那些东西,和面对自己时是不是一样的。

闫宥耐心地等了一会,看靳粒向他走过来,面上的笑不清楚是给他的,还是刚才在别人面前时还未收敛住的。

“这么开心?”闫宥问他。

“不是,”靳粒这么说着,笑意却很明显,要溢出来,但不同于前段时间面对他时处处的收敛,靳粒的手就在闫宥眼皮底下这么缠上了他的臂弯,“校刊那边找我供稿啊,真的没想到。”

“哦,是校刊的吗,那很好。”

听到闫宥开口,靳粒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越界了似的,想把手抽出来。

但闫宥的臂膀一用力,他就非常轻易地被闫宥制住,两人于是这么纠缠着向校门口走去。

“校刊很好啊,”闫宥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有好几篇作文我都觉得可以直接见刊。”

“你又这样,”靳粒的语气像是埋怨,但声音很小,“你总是夸我。”

靳粒没走两步,又偏头向他补充:“也没有那么好吧,就你觉得好。”

闫宥看他很长的睫毛颤颤地遮住眼睛,于是捏了下他的手,说:“现在大家都这么觉得了。”

等靳粒的第一篇文章正式在校刊上登出时,已经是期末和竞赛成绩都发放、预备要开始寒假的第一天了。

靳粒的数学终于突破了100分,在文科班中排到前30名以内。同时闫宥的竞赛拿了省一,在各个老师的嘴里挂了许多天。

闫宥拿了奖也并没有觉得多么地兴奋,但在看到靳粒的成绩时,由衷地很有成就感。

靳粒回到家后,把成绩上交给爸妈,破天荒地得到了一次表扬,但靳粒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靳平在饭桌上甚至开了瓶酒,并要求他也喝一杯。

靳粒没法拒绝,随他爸干了一杯,没尝到什么滋味,只觉得喉咙和胃都烧得很难受。

但靳平这样的态度反倒让他感觉安心些,没有听到表扬似的那么不自在。

晚饭后,靳平去了躺椅上,嘴里嚷嚷着让靳粒去书房里拿他那本书过来。

靳粒很久没进过他爸的书房,初中以前来得更为频繁,几乎熟悉里面一多半的书。

现在再进到书房里后,又觉得一切都变得很陌生。不过他从小时候只能够到第三层,到现在已经可以拿下最顶上的书了。

他爸很热爱在其中教导他一些什么。

在过去还算美好的、能够供回忆的童年时间里,靳平总是很有耐心地给他讲一些长大的故事,并且告诉他未来他将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靳粒过去很崇拜他,因此都听得比较认真。

现在,他真的在其中被启蒙着长大了,但靳平又总要提醒他,你已经不是你了,靳粒就不太想再听他说话了。

晚些时候,靳粒躺在床上,忽然特别想听听闫宥的声音,尽管下午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

靳粒自己默默地数了30个数,因为酒精的缘故,大脑愈发不能克制。

他本来决定忍一下,但闫宥的脸总是频繁地出现在他眼前一样,靳粒就还是飞速地给闫宥发了消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问他在干什么。

闫宥的电话在五分钟内就到来了。

靳粒划开手机,接通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把那句“你在干什么”说出口,只好嘟嘟囔囔地和他讲自己晚上受了表扬,还喝了一点酒。

闫宥笑了一声,问他:“那你现在是喝醉了吗?”

“没有吧,”靳粒回答他,“我还能听清楚你在说什么。”

“哦,那我在说什么?”

“你说,你想我了。”靳粒借着那一点已经挥散干净的酒精,恢复了从前在闫宥面前的横冲直撞。

闫宥只很无奈地说了好吧,靳粒的胆子就更加大,几乎没有缓冲地向他倾吐:“你之前说,我太过了,你很为难,那我要怎么做啊,闫宥?”

靳粒等着他说上一句“做好一个朋友该做的”,或是“我对你一点其他的感觉都没有”,他就可以心甘情愿地真的再也不抱妄想了。

但闫宥什么也没说。

靳粒拿起手机,看着通话界面的数字不断地向上跳动,突然心里面升起一股躁动,闷闷地发慌,比那点酒精更让他难受。

“那你喜欢女生的话……”靳粒顿了一下,吐出一口很长的气,继续说:“你喜欢女生,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过了应该有很久,靳粒非常紧张地等候着,直到昏昏沉沉地快睡着了,才听到闫宥哑着嗓子说:“我不知道。”

后来这一通电话是什么时候被挂断的,靳粒在第二天醒来后已经没有印象了,因为从闫宥这么说过以后,两个人就都没再开过口。

靳粒也说不好自己是在和谁置气,还是怕闫宥又突然想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了,总之是没有敢再继续问下去。

但闫宥为什么没再说什么,靳粒想,他可能是真的没什么再想和自己聊的了吧。

等靳粒再去回想昨晚的时候,只能从通话记录里知道这通电话持续了有一个多小时。

不过那晚的电话似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杂音。

靳粒本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闫宥却没再提起过。在后来的寒假时间中,两个人也相处如常。

除了闫宥会偶尔回避他一些故意地玩笑话,还有总是很无奈地让他正经些外,大部分时间他和闫宥都像是真正的朋友,或同组学习的同学一样,没有发生什么胆战心惊的事。

靳粒偶尔在和闫宥讨论题目的间隙中走神,才恍惚地发现,他与闫宥从真正的认识到现在也才刚刚过去一个学期。

而在这一个学期中,靳粒已经再看不到闫宥刚认识他时那副表面上很不耐烦的样子了。

虽然他还是偶尔能感觉到自己需要去仰视他,但每当这个时候,闫宥又愿意为了他低头。让他更不知所措。

闫宥在不认识自己的时间里就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了,而越接近他,靳粒越觉得控制不了自己的贪心。

如今可供他贪心的境地仿佛触碰到了尽头,靳粒停留在闫宥设好的那个边界处,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走。

春节前的一个周末,闫宥家里的晚饭上难得聚齐了三口人。

闫梁行为陈憬倒上一杯红酒,为她夹菜,口中说着很动听的情话,像从前一样,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一样。末了例行询问闫宥的成绩。

一切都是闫宥习以为常的。

但不同以往的是,陈憬竟然没有因此流露出一丝一毫被打动的甜蜜,表情非常冷静和镇定。

闫宥在其中有些无所适从,只能沉默地吃饭。

在他很小的时候,闫梁行大部分的日子都在加班或与人应酬,对他很少有陪伴。

而再长大一些,陈憬也因为升迁开始忙碌起来。

在闫宥有限的能看到、感受到父母相处的时间里,两个人总是亲密无间的。

无论闫梁行有多晚回来,陈憬也一直会幸福地等待着。

不过,他妈从来不愿意多跟他聊这方面的话题,他爸也更少地与他有过对话。

关于现在看起来的反常,闫宥就也不知道该怎么在明面上去向谁诉说。

第二天下午,闫梁行又一次出门了,倒比平常在家多待了许多时间,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临关门时,闫梁行很亲切地问候闫宥,告诉他今晚自己不会回来吃饭的消息。

闫宥觉得奇怪,他爸本来也很少有在家吃饭的时候,从来也不必要和他来说。

他送闫梁行走出房门,扭头看到他妈才从卧室里出来,表情不太好看。

略显沉默的晚饭过后,他舅舅陈怿来了,闫宥不愿意打扰他们,打过招呼后很识眼色地退回到房间去。

房间隔音不算差,闫宥还是总能无意听到陈憬的骂声。

他能明白陈憬在外面总要树立起的一副威严的形象,少见她什么时候愿意展露出自己脆弱的样子。

闫宥只能看到她在家里的时候,在他爸的父母面前,和在她的妈妈面前,总是如此。

久而久之的,在闫宥面前,她也没有那么爱笑了。

客厅中的声音越来越小,变得含混不清,闫宥抓不住什么能帮助他知道更多的字眼,干脆出了房门,声音又一下子停住了。

“儿子,你来。”陈憬在他转身要回去的时候叫住他。

闫宥以为她终于要对他说什么了,但陈憬转换了一个话题,只是问他:“听说你最近和靳粒走得很近?”

闫宥走了会神,才不明所以道:“是你要我照顾他。难道我要和女孩走得很近你才放心?”

“注意分寸。”陈憬面上还残留着一些刚才和陈怿聊天时的愠怒,但被很好地克制住了,“最近事情比较多,你姥姥心脏不太好了,还有……”

“……总之我不希望你再出现什么让我操心的事。”

陈憬的语气很疲惫,闫宥生不出什么要责怪她的心思。

他在原地顿住,看了眼在旁边没作反应的陈怿,“哦”了一句就重新向自己房间走去。等快要进门时,反应过来和他妈说:“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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