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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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不知道:减刑原来也有大学问!

1

争取获得减刑,是在狱中服刑的每名犯人都梦寐以求的美事,这一点对杨凡也不例外。

杨凡的改造生活比起在S监狱服刑的其他犯人仍算是幸运的,虽说投牢的第一年因关禁闭而未被评为改造积极分子,但由于这一年上级监狱管理局如期实行了凡在《新人报》和各监狱小报上发表文章达到一定数量者,将给予奖励的政策。此政策规定:当年度内凡在《新人报》发表文章四篇以上或在本监狱报纸上发表文章八篇以上者,将获得记功奖励;凡当年度内在《新人报》上发表文章八篇以上者,可获得立功奖励。

一九九五年度,由于杨凡在《新人报》上发表了二十五篇文章,所以,他顺利获得了立功奖励。而按照监狱的有关规定,凡获得立功或省级改造积积极分子以上奖励者,则可以不受中队减刑名额限制,就可向所在中队提出为自己减刑的申请,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该犯人在其他方面没有发生过重大违规违纪行为,且其投牢服刑时间又至少在一年以上,其所在中队经过初审之后一般都会为其向监狱法制科申报减刑材料,法制科对其减刑材料会进一步进行审核,并对每名已申报减刑材料犯人的减刑幅度提出审批意见,再提请到专门为讨论犯人减刑而召开的监狱综合办公会议上审核,经审核通过后,由监狱分管犯人改造工作的副监狱长分别在犯人减刑申报审批表中监狱领导审批栏上签署意见。然后,由法制科将已经监狱领导签署同意减刑意见的犯人减刑申报审批表报送当地中级法院审核裁定,法院对已裁定减刑的犯人分别下达减刑裁定书,至此,犯人的服刑刑期将得到法院的再一次重新确定,犯人只需服满剩下的余刑就可出监了。

由于杨凡是一九九四年底来S监狱投牢的,到一九九五年底,其投牢时间还不足一年半时间,为了能获得尽可能大的减刑幅度,杨凡采纳了一些老犯人所提出的建议,决定等到投牢时间满一年半以上,再向中队提出为自己减刑的申请。

投牢时间长了,杨凡已经明白,要想能成功地获得当地法院为自己减刑其实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虽说自己已获得了监狱给予的立功奖励,但据吴忠告诉杨凡,凡在狱中服刑改造的犯人,如要想获得及时减刑或理想的减刑幅度,一般说来,应尽可能努力做好两方面的工作,一是有关硬件方面的,即要努力在日常改造行活中争取好的表现,最好能争取获得省级改造积极分子或立功奖励,但即使如此,充其量也只能达到法院及监狱为犯人减刑所设定的硬件条件,不能仅此就以为减刑已成了囊中之物了。实际上,要想确保能真正减到刑还必须有赖于另一项工作的开展,即作好软件方面的准备。

吴忠说:“论改造,我是失败者,投牢这么多年还没有减过一次刑。”

“老吴,你的刑期该坐满了吧?”杨凡说。

“还有半年多一点。”

“那要是今年第一季度能有份减刑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出监了?”

“这还很难说,每次中队报减刑,我都盼能有自己的份,结果是次次都失望,如今连想都不敢想了,怕的是再次令自己失望啊。”

“你为什么不想一点办法呢?”

“有什么办法好想的?父母都远在北方,平常都难得来探监一次,而未婚妻也早已跟我拜拜了,我又能指望谁来帮我暗中做他们的工作呢?”

“你去年不是已获得了监狱级改造积极分子的奖励么?”

“是啊,所以,我才盼望能有机会赶上今年初的第一批减刑。”

“不过,我觉得,即使外面没有人帮助活动一下,自己也应该做点工作的,比如主动找中队领导谈一次,至少公事公办地以汇报自己的改造思想动态为名找他们谈谈也行啊。”

“你说得对,实际上,前几天我已找郝指导员谈过了。”

“他怎么说呢?”

“他问我还有多少余刑,我说,还有半年多,他告诉我说,这事中队会考虑的。不过,说实话,目前为止,到底有没有得减,看来只有天知道了。”

“老吴,你不要灰心,依我看希望蛮大的。毕竟你已经坐了这么多年牢仍未减过刑,照理说,该惩罚也惩罚得差不多了,如今余刑又仅剩下一点点,加上去年还获得了改造积极分子的奖励,所以,无论如何考量,你都应该满怀希望才是。”

“但愿如此吧。”

“我想这一次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的。”

“对了,你的事呢?准备打算在什么时候减它一次呢?”

“老吴,你也真会说笑,监狱什么时候减我的刑,能由得我么?”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老杨,你也不要对我隐瞒什么,不要说在中队,就是在整个监狱里,有谁不知道你老杨如今是四通八达的人了,不过,你尽管放心好了,对此,我除了在一旁羡慕你外,决不会有嫉妒之心的。其实,在如今的社会环境下,谁有关系能通天,这是他的本事,别人就是想嫉妒也是枉然的,更何况现在我只剩下几个月的余刑,几年都熬过去了,难道几个月还熬不过去?”

“老吴,你误会我了,说别人我信不过还行,至于你老吴难道我还信不过?其实,我说的也大实话,毕竟法院不是我家开的私家店,只要一天没有拿到法院的减刑裁定书,就一天当不得真的,更何况如今中队连我的减刑材料都还没有呈报,即是说,八字都没有一撇,岂能随便用一字‘行’了得?”

“为人实在,不说大话,这正是你老杨的一个突出特点。其实,刚才我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还望你不要当真才是。”

“不会的,你也不用特意解释了。” 杨凡当然是完全相信吴忠的一番话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2

其实,在狱中服刑的犯人之间,像杨凡与吴忠这样,议论减刑的事是常有的。平日里犯人们谈论最多的自然是某某有法院的人相助,某某是监狱长的关系户,当然,能攀上法制科科长或中队指导员,同样也会令人羡慕不已。

因此,在日常改造生活中,家中亲人来监狱拜山,除了来探监看望自己外,还有一个额外的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乘拜山之机,竭尽攻关之所能,晚上或到监狱领导家或到监狱有关科室领导家或到中队领导家中串门,企图打通关节,让其对自己在狱中服刑的亲人给予关照,特别是在监狱正准备讨论下一批减刑犯人名单的前夕,这种登门做工作的事,就显得越发迫切和重要。否则的话,一旦发生被队长扣发如3分以上的大分,或被关进禁闭仓里,此时,即使你已获得省级改造积极分子或立功奖励,如果没有一位有身份的人物出面为你解围,那么,你再想减刑就会变得完全不可能了。实际上,许多犯人投牢以后,借助自己多年的改造经历,以及监狱中其他犯人成功减刑经验,犯人们把在媒体上经常提到的“两手都要硬”句子,巧妙地运用到自己的改造生活中来,也搞了一个监狱版的“两手都要硬”的加速改造步伐方略,即一方面在日常改造生活中处处小心翼翼,避免犯错误,凡监狱为服刑犯人所设置的各项奖励,他们都尽力去争取获得,一手提升自己的改造表现,力争获得减刑所必备的硬件条件;另一方面通过每一次拜山机会,全力以赴努力做好关节的打通工作,做到“软件不软”,“硬件更硬”,从而真正达到“两手都要硬”的要求。

不过,在监狱里,也不是所有狱警都是看钱办事的,其中怀有正义之心的人也是有的,至少对其所管的个别犯人是如此,这就要看你自己的运气了。例如,教育科高科长对待杨凡就是一个典型事例,自从杨凡投牢后被调到建新学校开工以来,高科长对杨凡的关照是所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但是,杨凡心里最清楚,高科长对自己的关照纯粹出于金钱之外的考虑的,也许由于彼此间能谈得来,也许是一种缘分,当然也很可能是出于一种爱才之心的缘故,至少杨凡心里比谁都明白,他从未送过高科长一分钱礼物。

总之,高科长对杨凡的信任和帮助,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一直延续到杨凡刑期结束为止。这期间,尽管也有不少人在高科长面前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甚至几个人一道合起来整杨凡,但未影响到他对杨凡的信任,以致,几次甚至连杨凡自己都把这归之为“逆境遇贵人”了。然而,纵观建新学校其余近三十名犯人,却没有一个有如此的幸运。

高科长平日在学校待的时间不多,但只要来到学校而又有空的话,他总会选择来到杨凡的资料室坐坐,他钟意与杨凡聊天,其主题可以不受限制,大到对当今国家时事的看法,小到有关建新学校犯人的思想动态等,可以说是无所不谈。有一次,他与杨凡谈到了有关图书组犯人的改造态度问题,他说:“犯人之间有什么好斗的呢?都是坐牢,谁的处境也不比谁好多少,为何非要整日斗得难解难分不可呢?”

杨凡一时弄不清高科长说这话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于是,就打了一个比吁,说:“从前太监们在宫里,听说也斗得很厉害,其实,现在想来,他们之间有什么可斗的呢?首先,他们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儿女,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希望自己作了大官好让自己的儿女来继承。其次,他们的日常活动全都局限在宫殿里面,吃喝穿用全由皇宫里负责,所以,也不需要有太多的钱财。然而,即使是这些最应该不贪官也不恋财的人,据有关史书记载,历朝历代发生在他们中间你死我活的争斗,却从未中止过,而且,有时其所使用的斗争手段之残忍,竟然是骇人听闻的,为何会这样呢?”

“这还用问,显然是为了官位和钱财。不要以为身为太监就不会追慕官位和钱财,实际上太监也是人,是人就都有贪恋官位和钱财的本性的。”

“您说得很对,大凡天下皆俗人占多数,所以,才会受追求个人利益的驱使,天天争得你死我活。犯人也是人,同样是为了个人利益而你争我斗。”

“你是认为犯人之间的相互倾轧是不可避免的?”

“我觉得要想彻底消除确实很难,不过,要将其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或一定程度上还是有办法做得到的。”

“为什么不能彻底解决呢?”

“我的理解是,作为人应该有所追求才好,如果一个人什么追求都没有了,那反而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这又是为何?”

“因为人之所以能被组织起来,服从领导和管理,归根到底是由于其本性上还存在有对追求利益的冲动,举例来说,如果整个S监狱数千名犯人都不想获得监狱的减刑奖励,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局面?照我看,如果真是这样,那S监狱的干警在现有基础上再增加两倍甚至增加叁倍恐怕仍然不够应付。要知道,如今监狱对犯人的监管,有很大一块是靠犯人自己管理自己的,而之所以有犯人愿意站出来不怕其他犯人打击报复替监狱去监督管理别的犯人,其原因很简单,主要是由于他想得到比其他犯人更多得多的减刑幅度。如果有一天规定,在监狱服刑改造的犯人,一律不得获得减刑奖励或不再实行将犯人改造表现与减刑幅度挂钩的政策,那么,到那时还会有犯人愿意站出来为监狱干警服务并主动申请帮助干警去教训其他的犯人么?我看,不仅不会有,而且其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有道理。”

“所以,人有自私心理未必是一件坏事,只好管理得当,引导得好,完全可以利用它来干一件正事和好事的。扩而广之,如果人类没有了自私的本性,那人类社会就不可能进步到今天这样的文明程度,科学技术也就不可能有今天的辉煌成就。所以,问题应不是要不要让其存在,关键在于如何正确把握其度与量的关系。换言之,分寸掌握得好,坏事可以变好事,分寸若掌握得不好,则好事也会变成坏事。这一点,用在监狱管理犯人方面,同样是适用的。”

“你说得很对,任何事物只要抓住了其主要矛盾,其他的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了。”

也许是高科长感到每次与杨凡聊天,都能有所启迪,当然,也许两人认识问题都已达到了一定的深度或高度,所以,谈话时才会比其他人更容易取得共识,彼此才会感到越谈越投机,犹如同道朋友一般。总之,在整个建新学校,所有犯人都知道,高科长最愿意与之聊天的对象就是杨凡,而杨凡由于有了高科长这个靠山,也因此而在犯人中间奠定了一定程度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

最近一段日子来,在杨凡大脑中考虑最多的就有关应在什么时候减刑或有可能减多大幅度刑期这样一些问题。

一天,杨凡仍像往常一样,早上七点整就随图书组犯人一道开工来到建新学校,杨凡坐在了资料室的椅子上,他突然想起学校所订阅的《人民日报》、《法制日报》、《南方日报》和《中国青年报》等已有好几天的报纸没有用报夹子夹起来,于是,他立即站起身来把近几天由教育科转过来的报纸全部抱了出来,并放在了资料室里杨凡用好几张桌子拼凑而成的写字台上,准备一一将其清理夹好,以供学校其他犯人阅读。这时,高科长也来到了资料室。

“高科长来了,请坐。”杨凡忙放下手中的工作,边打招呼边为高科长泡茶。

“今天学校本来是陈干事值班,但由于科里安排他去附近镇上采购一些文具用品,一时找不到其他干事顶替,所以,暂时只好由我替他值班。”

杨凡一听,觉得何不趁此机会就有关自己减刑之事向高科长讨教一番,顺便也好听听他对自己减刑的意见。主意一定,杨凡说:“高科长,听说下一批有机会减刑的犯人就要报材料了,是真的么?”

“你怎么知道的?”

“高科长,这事您也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样说吧,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整个中队的犯人,已是没有不知道此事的了。”杨凡敬畏地笑道。

“根据每年的减刑惯例,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你关心这个干嘛?”

“当然是想减刑喽。”杨凡笑着回答道。

“你是什么时候投牢的?”

“我是一九九四年底。”

“现在是一九九六年初,由此说来,你的投牢时间仍不到两年。”

“是不是非要满两年不可呢?”

“那倒也不一定的。”

“那投牢时间长短与减刑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还是有的,比如说,投牢时间愈长,则减刑幅度就可能相对会大一些。相反,就要小一些。就是这样。”

“高科长,像我这样获得有立功奖励的,要是想在今年第一季度减刑,据您分析,可能会减多长的刑期?”

“这很难说,如果你投牢时间已满两年以上,又有立功奖励,一般有希望能减到两年半左右,但现在你的投牢时间还不足一年半,这就很难讲了。”

“要是凭您的经验判断,我参加下一批减刑的话,最有可能减到多少?”

“最悲观估计也在一年半以上。”

“高科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是想争取今年第一批减刑。”

“为什么?你这样做不是浪费了好不容易才争来的立功奖励么?”

“这一点我也想过了,我的意思是,在减刑问题上,晚减不如早减的好。再说,如果我在投牢不足一年半时间的情况下,真能减到一年半以上的刑期,则对我下一次减刑会更加主动,只要再过一年多时间,我又可以赶上下一次的减刑,这样一来,在前后三年左右的时间内,我就有可能获得三年左右的减刑幅度。而我也知道,如果选择三年减一次刑的话,则即使拥有省级改造积极分子的奖励,也是很难获得一次减三年刑期奖励的。所以,你的想法是,与其拉长间隔期去争取获得一次较大幅度的减刑,倒不如选择尽管每次减刑幅度较小,但却可以在三年左右的时间内获取两次减刑机会,而两次的减刑幅度相加则很容易超过三年刑期,这样更有利一些。”

“你的分析也很有道理。”

“能得到您的认同,我感到很高兴。”

“那你是打定主意想在今年的第一季度减刑的啰?”

“是的。但是,由于是我投牢后的第一次减刑,所以,还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才好?心中很是有些着急。”

“这样吧,这事你就不要出面了,由我去同你们中队郝指导员谈谈看再说。”

“若能如此,那真是感激不尽了。只是老麻烦您,心里愧疚的很,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关系,好在你有一个立功奖励,按现行监狱有关规定,你的减刑是不占你们中队减刑犯人名额的,中队只需不嫌麻烦为你呈报一个减刑材料就行。”

“原来立功真有这么大的功效啊?”

“是啊,你终于尝到甜头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您才是。”

“为什么呢?”

“其原因有二:一是要不是您亲自把我调到建新学校且又分配到《建新报》编辑部,我就既没有机会也没有这么多时间来写文章了。二是如果不是您及时把发表文章也能获奖的信息及时告诉于我,我又怎么会有如此大积极性去拼命地写文章和发表文章呢?”

“这主要还是靠你自己努力所得的结果,要晓得,当初开会时,听我讲话的不只你一个人,可有几个人是在认真听我说呢?又有几个人是身体力行在做的呢?”

“您说得很对,其实,我也曾不只一次地劝说图书组和教员组的人,要充分利用好这一难得的大好机会,但收效一直甚微。”

“就是嘛,天下那有免费的晚餐吃呢?”

“不过,我想从今年开始,情况会发生变化的。”

“怎么呢?”

“因为去年监狱已经兑现了奖励政策,正如您刚才所说的,我本人就是第一个尝到了这一奖励政策甜头的人,我想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也是最有说服力的。所以,我敢说,今年踊跃投稿的人一定会比去年多得多。”

“要是果真如此,那就好了。”

“我想一定会的。”

“对了,最近你家里有没有人来看你呀?”

“前几天,我过去的司机来看过我一次。”

“在当今社会里,能有这样讲良心的人,已是不多了,如此说来,你过去用人还是蛮有眼光的嘛。”

“有没有眼光不敢当,不过,包括他在内过去的一些朋友能来监狱看我,着实令我很是感动。有些事,对于一个身处顺境的人,也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但对一名身处逆境的我来说,别人对我的点滴好处,都会令我刻骨铭心的感动。”

“你能有这样一种心情,说明你至少还不是太坏。”

“您为何会有如此想法呢?”

“这也许是由于我在监狱里工作时间比较长的缘故吧。”

“是不是由于在狱中工作时间长,所见所闻的事例经历得太多了的缘故?”

“应该是吧!”

这时,杨凡内心顿时有些紧张,他知道一定是刚才自己的话语不经意间勾起了高科长往日不愉快的回忆来。杨凡略思索一下,连忙说:“其实,即使是身为阶下囚的犯人,也不是铁板一块的,不同的犯人之间也是千差万别的。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犯人也是人,是人就一定知道好歹的,虽说知恩图报不一定人人都能做到,但同样真正恩将仇报的人也是极少的。”

“此事就不用多说了,我还有其事情要办,该走了。……不过,你的事情,我能帮你的一定会帮,有关你减刑的事情,我会替你安排的,你放心好了,但千万不要过早地让他人知道这件事,以免节外生枝。”高科长一反常态很严肃地交代道。

3

几天过去了。又一天,中队的邓队长来到杨凡的资料室,要杨凡替其整理一份近半年来国内外所发生的重大时事新闻,还说是供他参加即将举行党校大专班入学考试时用的。杨凡爽快地答应了邓队长的要求,并为邓队长手中递去一杯热茶。

邓队长在资料室里坐了一会儿,闲聊之中,他为杨凡带来了一个重要信息,即杨凡的减刑材料已经报送监狱法制科去了,中队提出的减刑幅度是二年半。这事,令杨凡听后很是激动了好一阵子,在杨凡看来,自失去自由后,这件事算得上是他劳改生涯中所遇到的最好的福音了。

“怎么样,听到这一消息后,有何感受?”邓队长今年仅有二十一岁,在许多方面仍带有孩提时代那好顽皮的习性。

“谢谢您为我带来了这样一个绝好的消息,谢谢!”杨凡十分感激地说。

“不过,这个事你一个人知道就是了,千万不要乱对其他犯人说。这可是一件十分保密的事情哩。”邓队长可能是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队长身份,所以,又故装正经地板起面孔警告杨凡道。

“我明白的,您放心好了。”

“对了,杨凡,我下一次考试时,你可要出力呀!”

“您放心好了,类似这样的考试也不只一次了,幸好每次考场就设在建新学校里,到时只要你及时将试卷上难以回答的问题写上纸条上,待我派人去给您倒茶水时,你立即将纸条交给那人带回,然后,等我为你做好后,再设法将答案送进考场供您抄写就是了,你以为如何?”

“行,这样就行了。但是,你派去的那个人最好是醒目一点的好,决不可因此而误了我的大事啰。”

“这一点,您尽管放心吧,我派去办此事的人,都早已是老‘运动员’了,对此项业务已经很精通,决不可能误事的。更何况是您邓队长的事,我一定会更加留心办理的。”

“杨凡,你怎么会读那么的书,要是我呀,看到书就头都痛,如今想拿一个大专文凭也只是形势所迫,要不然的话,就是打我一顿也是不会干的。”

“我的情况与你有所不同,我家在农村,祖祖辈辈都以务农为生,要是不努力读书的话,就只有子承父业,继续作一名农村人了。而你却不同,读不读书无所谓,反正到时就是一名理所当然的监狱干警。特别是监狱不比一般的企业,企业可以因经济萧条或经营不善而破产倒闭,而监狱则不会,相反,外面的经济愈萧条,老百姓越是民不聊生,监狱的生意还会越发兴旺发达。”

“杨凡,你这样说就很不恰当了,监狱作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工具,是为无产阶级专政服务的,岂可与一般企业生意经营好与坏相提并论呢?”

杨凡知道,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所揭示的是一个深层次问题,但现在实无继续争论之必要,所以,他改口说:“邓队长批评得是,我刚才不过是随说说罢了,要论政治思想觉悟,我那能跟您比呢?不过,说一句大实话,监狱所关押的犯人越多,则所需监管干警也就越多,前不久,监狱还专门在建新学校举行了一场招干考试,那天前来报名参加考试的监狱干警子弟还不少哩。从这个意义上讲,监狱里的犯人越多,对促进狱中干部子弟就业还是大有帮助的,对吧?”“那倒是的,我自己就是去年经过招干考试而成为一名监狱干警的。近几年,由于从各地看守所送来的犯人愈来愈多,监狱已增建了好几栋监舍,但仍显不够用,为了应付日益增多的投牢犯人人数,仅近两年里,监狱干警就新增了上一百名。”

“噢,对了,邓队长,您觉得今年第一批减刑犯人名单会在什么时候公布?”

“这说不准,应该同去年差不多吧。我估计,最可能要等到三月下旬才行,你不要心急嘛,既然中队已经为你呈报了减刑材料,什么时候能减下来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您说的很对。无论怎么说,今天确实非常感谢您为我带来了这么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不用谢,你的减刑材料是我亲自填写的,所以,我才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噢,原来如此,那在我的减刑材上有没有为我美言几句?”杨凡笑道。

“那还用说,你是中队犯人积委会的主任嘛,即使没有功劳,也还用苦劳嘛。”邓队长也笑道。

4

转眼已到了三月底,但有关减刑的消息仍音信全无。

三月三十一日晚,杨凡正在建新学校加班,忙着校对最新一期的《建新报》清样,这时,高科长也来到了学校资料室。

高科长一进资料室的门,就轻声对杨凡说:“你的减刑结果已经出来了,是二年一个月。另外,监狱将定于四月五日在舞台上隆重召开今年第一季度全监服刑人员减刑宣告大会,这是将要书写的标语内容,从明天开始,你要组织图书组的人尽快做好与此有关的各项筹备工作。”高科长说完,将写有标语内容的字条交给了杨凡。

杨凡听说自己竟然减了二年一个月的刑期,内心大为开心,忙说:“太好了,高科长真是太谢谢您了。另外,您尽管放心,有关这次减刑大会的各项筹备工作,我会尽快布置任务,力争做到最好,大会所用的标语,我明天就开始把它写好。”

“也不用太紧张,还有好几天时间供你们准备的。”

“我明白的。”

“怎么样?对减刑幅度还满意吧?”

“满意。说实话,我原想能减到一年半时间就很不错了,没想到能一次减到这么多刑期。不过,说到底,这事还得感谢您才是,要是没有您的帮忙,不要说能减到二年一个月,就是能否有机会参与这批减刑都还很难说哩。”杨凡感激地说。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毕竟你为图书组、《建新报》和你们中队做了不少工作,出了不少力,科里和中队大家心中还是有数的。”

“无论怎么说,我心里也是很有数的,您对我的帮助令我打心里很是感激。”

“其他就不用说了,以后继续好好干吧,争取今年底再拿一个立功奖励,好像至今为止,今年你已经在《新人报》上发表了五篇文章了吧,再有三篇,不是又够一个立功的条件?”

“是的,多谢你的关心。噢,对了,我这里还有几罐没有喝完的啤酒,现在您就把它当茶喝了吧?”杨凡说完,从一个纸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来递到高科长手上。

“另外,到今年年底,你就已经投牢两年多了,再好好努力一下,争取到年底时再拿一个省级改造积极分子的奖励。”高科长边喝着啤酒边说道。

“我听说,每年省级改造积极分子的名额非常有限,一个中队几百号犯人,只有三四个评选为省级改造积极分子的指标,由此可想而知,其竞争是非常激烈的。”

“但你有他们所没有具备的优势条件,你是中队犯人的积委会主任,又是学校图书组组长和《建新报》的主编,所以,论能摆在桌面上的条件,你们中队几百名犯人中,又有谁跟你比呢?”

“高科长,说实在的,能获得省级改造积极分子的奖励,谁会不高兴呢?只是每年中队的几名省级改造积极分子指标,都是早早就被内定好的,有的甚至是监狱领导硬性压下来指名道姓必须要给某名犯人的。其他的犯人即使想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此事到时再说吧。啤酒还有没有,有的话再来一罐。”高科长将一个已喝完了的啤酒罐捏扁了,笑着说。

“还有的。”杨凡赶紧从纸箱盒子里再拿出两罐啤酒来。

“最近一段时间来,图书组犯人的情况怎么样啊?”

“还可以,自从张伟国被调到中队去了以后,整个学校情况都有较大的好转,新调来的学校监督岗叶华明,也许是刚来,对有些情还不太熟悉,不过,目前他的整体表现还是可以的,最重要的是他能够坐得住,不像张伟国那样整日离开岗位到处乱跑。”

“其他的人呢?”

“其他的人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自从刘天明、黄新华和王义桥等先后离开图书组以后,图书组一直没有增加新人,监狱没有重大活动还可应付,倘若有什么大的活动一旦要搞的话,图书组的人手就显得很不够。现在同过去比,几乎是一人抵二人用,长期下去可能会有些不妥。还有,《建新报》目前只有我和李春林在搞,虽然后来又加了一个王家胜,但由于王家胜毕竟是临时性的,平日里他只是从旁帮帮忙而已,从未把他当做一名正式编辑来用。加上从长远考虑,《建新报》还是应该要恢复每半月一期的,所以,增加新人手也是必要的,何况图书组的不少工作是有一定继承性的,一名新人要想全面熟悉图书组的整个运作也需要一段较长时间才行,幸好目前图书组的几名犯人的余刑都还比较长,倘若遇上有人出监,则接替的人恐怕会一时难以顶得上去。因此,我觉得,从长远着想,还是应该注意加紧物色新人,适当补充图书组的犯人人数才好。”

“你说的这个事很重要,这样吧,你也帮着物色一下,特别是要注意从入监服务中队新投犯中物色人选。只要条件上没太大的问题,图书组再增加二至三名犯人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噢,对了,王家胜来图书组已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自他来到图书组开工以来,我给他的任务主要是协助我写标语搞宣传,此外,还帮助我和李春林做一些清样校对工作。总的说来,人还算不错,在遵守监规纪律方面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那就好,此人在狱中所待时间很长,而这次减刑又没有他的份,到那天减刑结果一公布,他肯定会很失望的,……以后,你也不用给他过多的事做,我看,让他专门搞宣传好了,其他的事,他愿做就做,不愿做就随他便好了。”

“据说,他坐牢以来还没有减过一次刑,过去的事早已过去了,如今他也没有再犯什么错,为何一次减刑的机会都不给他呢?”

“你算是比较顺的,有些事你也不便知道,总之,没有那么简单,他所得罪的人,不是一般的干警,而是监狱里的领导人物,所以,虽然他中队曾经几次为他呈报过减刑材料,但每次一送上去就被卡掉了,这次也是一样。”

“如此说来,王家胜今年能否出监仍是个未知数?”

“难说。”

“另外,教员组的吴忠,这次应该走得成吧?”

“这次减刑有他的份,减了六个月的刑期,估计待减刑大会过后再待十几天就可出监了。你觉得吴忠走后,谁来出任教员组组长更合适呢?”

“由我发表意见会不合适吧?”杨凡显示出一副很是谦逊的样子。

“没关系,你说说看嘛。”

“依我看,杨智比较合适一些。”

“为什么呢?”高科长可能是真想听听杨凡的意见,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以我的观察,我觉得杨智这个人,为人比较正派,责任心也比较强,他在教员组的人缘也是最好的,所以,由他来担任教员组组长,其他的犯人会比较容易接受,磨合期会比较短。”

“除此之外呢?”

“在目前教员组犯人中,除掉杨智外,就是陈有祥。不过,论组织能力,杨智仍远强过陈有祥,所以,我还是认为杨智的条件更好一些。”

“好,你的意见我会认真考虑的。另外,现在你们中队每晚的串珠任务很重么?”

“是的,几乎每晚都要干到十一点以后才能休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们中队尽管不属于生产中队,但由于今年整个监狱生产经营形势将会更加严峻,扭亏为盈任务很重,所以,今年监狱给你们中队同样也下达了上缴利润指标。”

“不过,这样一来,中队犯人的日子就更难过了,白天要正常开工劳动,晚上还要加班加班干活,劳动量实在也太重了。”

“目前你们中队犯人的思想状况如何?”

“许多犯人心中都有不少怨气,不过,目前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话虽如此,但还是要引起高度重视啊。”

“是的。”

“今天就说到这里吧。”高科长说完就起身离去了。

5

今天是一九九六年四月五日,上午一开工,杨凡就接到教育科高科长的电话通知,要杨凡转告吴忠,尽快用小黑板写一个通知挂到监狱内的几个大十字路口,内容是今天下午两点半在监狱舞台召开今年第一季度全监服刑人员减刑宣告大会,各中队必须准时将这次受到减刑奖励的服刑人员带到舞台参加会议,同时要求各中队准时组织本中队犯人集中收看闭路电视转播。

由于吴忠早已从杨凡口中得知了自己被减刑的消息,所以,当杨凡告诉吴忠要尽快出一个有关减刑的通知时,心情显得特别高兴。杨凡要吴忠从教员组派两人帮助他一道去舞台挂背景幕布和标语时,也很爽快地答应了。杨凡将幕布和标语挂好后,接着,为全监各中队参加会议的犯人划分就坐场地。

“老杨,今天开会共需要几张桌椅呀?”吴忠特地跑到舞台来问杨凡。

“由于今天法院的法官也要来出席会议,我想至少应需二十张桌椅吧?”杨凡屈指数了数有可能出席会议的领导人数后说。

“好,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搬十四张桌椅来吧,这样可以摆成两排,并能够满足二十四人在主席台上就座。”吴忠补充说。

“行,多摆几张更好。”

这时,欧阳干事也来到了舞台,他对杨凡说:“高科长刚才说了,会场放在台下进行,为了搞大气氛,监狱临时决定,让加工厂和砖厂的全体犯人都来参加今天的减刑大会。你现在就把下午开会时各中队犯人要坐的区域位置划定一下。”

“好,我马上做。另外,主席台上摆二十四张桌椅是否够用?”杨凡请示道。

“让教员组再多搬两套吧,共凑成二十六对桌椅,应该就差不多了。”

“行,我立即告诉他们再多搬两套来。”

欧阳干事说完就转身离去了。杨凡则立即寻找吴忠,见他正朝学校走,杨凡急忙大声喊住了吴忠。

“老吴,二十四套桌椅不……够……用,还……要……再……增……加……两……套!”杨凡对已经走远的吴忠喊道。

“知……道……啦!”吴忠也大声回应道。

由于会议规模临时扩大了,原已写好的大会标语是八开纸写的,因字号太小而不能再用了,杨凡不得不赶紧通知王家胜用四开白纸重新写过。如此一来,整个图书组的犯人中午不能午休,需要加班制作大会标语。标语字的字体是用红色广告颜料写成的大型仿宋体字,每个字均写在了一张四开的白纸上,待字干了以后,用别针将其一一固定在一条约二十米长的长方形大红布上,然后,再将其悬挂在大会主席台的正上方,其样式犹如每年官家开大会时悬挂在大会主席台上方的那块红色标语一般。

为了确保各中队犯人的进场秩序,杨凡仍像往常一样,在进入露天会场的每一个入口处,均安排了两名引路的犯人,目的是希望让各中队带队队长能很快知道本中队犯人座位的区域位置,从而确保了整个进场秩序能有条不紊地进行。

待各中队参加会议的犯人全部进场之后,杨凡也拿上事先已准备好的一个小凳子在入监中队犯人队伍后面坐了下来,剩下的有关供电电路和通讯线路以及茶水供用等则仍交由张涛和李星去完成。

减刑大会是由监狱法制科李科长主持。李科长宣布一九九六年S监狱第一季度服刑人员减刑大会正式开始,接着由当地中级法院的郑法官走到讲台坐下,然后,以中速逐一宣读全监获得减刑的犯人名单及减刑幅度,当念到某获得减刑犯人的姓名时,该名犯人要立即起立并大声答“到”。

杨凡一直在仔细认真地倾听郑法官宣读减刑犯人名单,当他清楚地听到给自己的减刑幅度是二年一个月时,心中才深深有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其内心所充满的激动之情,是别人所难以体会的。

在郑法官宣读完减刑犯人名单之后,S监狱分管犯人监管改造工作的欧阳副监狱长作了题为《积极改造,前途光明》的讲话。最后,再由李科长宣布本次减刑大会结束,并统一调度参加会议的各中队犯人的退场秩序。

这次减刑大会前后总共约花去了两个半小时。散会之后,图书组和教员组组的犯人们都纷纷过来向杨凡表示祝贺,杨凡也早有准备,他打开了一包“555”牌香烟,凡是来向他表示祝贺的人,他均给每人递上一支香烟,同时,在他资料室内桌子上还摆上了两包“大白兔”奶糖,专供那些不抽香烟的人吃。其实,即使是抽香烟的人,见了桌面的奶糖,多数也会乘机叼走一二颗的,杨凡此时满脸笑容,正在兴头上,自然由得他们去。

杨凡自从调到图书组开工后,随即也就搬到西巷的二号仓与图书组犯人一道同住。晚上学习时间一结束,也有不少来杨凡所在监仓里专门向他表示祝贺的,杨凡则不管来人是谁,一律递上一支香烟,以示感谢。第一个过来向杨凡表示祝贺的是刘天明,他今天称呼杨凡不叫老杨,而改叫“成功人士”。

“成功人士,祝贺你呀,投牢不到一年半,竟然减了二年一个月,这在整个S监狱也属罕见啦!”刘天明刚跨进仓门就大声笑道。

“谢谢你的好意呀,天明。请上来坐吧!”

“是想坐坐,也想沾一点喜气和仙气,以便有朝一日同样能有机会减到刑啊。”

“这事,对天明兄来说,那还不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杨凡笑道。

“我可不敢有如此的奢望,今明两年之内,中队能给我减上一次刑,也就很阿弥陀佛了。”

“天明兄,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杨凡想起了早年所看电影中的一句台词,并用其笑着安慰道。

就在这时,吴忠和杨智也来凑热闹了。他们人还未进门,恭贺之声则早已传入杨凡和刘天明的耳中。

“老杨,你这次的减刑幅度是中队犯人中最多呀。”吴忠说。

“不是吧?那名法官在宣读减刑名单时,我一直在认真听,这次中队犯人中获减刑二年以上者共有三人,我不过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但从投牢时间或间隔周期来说,你确实是时间最短而获减刑幅度最大者。”杨智说。

“所以,我把他叫做成功人士。”刘天明笑道。

“不要只说我一个人,你哩,老吴,什么时候对我们说拜拜?”杨凡笑道。

“还有十二天时间。”

“那这几天时间,你可要好好休息啊,只有精神饱满了,出监后才会有冲劲呀。”刘天明说。

“一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出去后将要干什么还不知道,目标还没有,往哪里去冲呢?”

“依我看,也不用太多地想这些事,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水到桥下自然直。也许已有一个好去处,好机会,正在默默地等着你哩。”杨凡安慰吴忠道。

“杨主任,恭喜你呀!”李国刚、陈有祥、李春林等人也爬到杨凡的床上来凑热闹了。

“谢谢,谢谢各位的好意。”杨凡连忙热情招呼道。

这次整个中队共有二十二名犯人获得法院的减刑奖励,所以,凡是减到刑的犯人除少数因对其减刑幅度不满外,大多数个个都是笑逐颜开。那些未减到刑的犯人,一般都会去向那些在今天既减了刑又与自己关系不错的犯人,逐一表示自己的恭贺之意。因此,今晚整个中队犯人中,充满着一种只有节日里才有的喜庆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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