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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初,入监服务中队犯人积委会又一次进行了改组,杨凡再次成功地出任积委会主任之职。如今,积委会的成员大多数都是经杨凡本人向郝指导员推荐的,所以,在与杨凡的配合上更能达成默契。由于自杨凡担任积委会主任以来,中队犯人的精神面貌已发生了很大变化。在不久前进行的一次全监性内务卫生大检查中,入监服务中队再次获得了评比总分第一名的好成绩。
一年多来,整个中队未发生过重大违纪违规或严重抗改行为,去年度,入监服务中队被监狱评为“监管改造先进单位”和“现代化文明中队”,属中队历年荣获殊荣最多的一年,对此,郝指导员极为高兴,他本人也于不久前由过去的副科级指导员晋升为正科级指导员。
杨凡感到中队的干部们对自己已越发信任,全中队的犯人更是把自己当成了名符其实的准队长和犯人头儿,平日里,凡分配其他犯人要完成的任务,几乎没遇到一人敢说“不”字的。但是,杨凡仍经常地告诫自己:百年成之不足,一旦败之有余。他深深地明白自古好整人者终究反被人整的道理。然而,也有几桩事是个例外。
自从去年下半年监狱组建了专职文艺队后,黄新华和王义桥均被调到文艺队,他们的日常生活管理隶属于中队的文艺组,文艺组现有男犯十六名,女犯二十名则隶属于监狱服装女犯中队的文艺组管理。由于是男女犯人同台演出,所以,平日在文艺队里,男女犯人是在一处排练节目的。黄新华在文艺队里除了担任弹电子琴外,还担负有文艺演出的背景设计及制作任务,为此,教育科高科长特意在建新学校北面走廊右侧空出了一间房子供他设计和存放各种设备之用。
一天,张涛来到资料室神神秘秘地对杨凡说:“杨主任,有一个特大消息,不知你是否想听。”
杨凡见张涛做出的那个神秘样子,便笑道:“卖什么关子嘛,有话就快说,有屁也快放。”
“据可靠信息来源报道,黄新华目前正与文艺队的女犯赵敏打得火热,昨天我到北巷去检查电线,你猜我看到了啥?”张涛笑道。
“你看见什么啦?怎么吞吞吐吐的,快说。”
“真他妈的霉气,我看见黄新华正搂着赵敏在疯狂地拥抱、接吻,更可恶的是,黄新华那老鬼的一只手还一个劲地揉搓着赵敏的那对诱物。”
“你没有看花眼吧?”
“我可以向天发誓,绝对是真的。”
“你特意对我讲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想搞他呀!岂可让那老鬼马屁精舒服?”“要有根有据才行,否则,又怎么搞他呢?到时他反咬你一口,说我们报复他、陷害他,这又该如何应付?昨天郝指导员还与我谈到,中队积委会要做团结中队犯人的模范,要是郝指导员到时说起来,我就无话说了。”
“杨主任,我意思是,你不用直接出面,只需到时暗中配合支持就行,其他一切由我找人搞掂,如何?”
“让你亲自去冒风险如何使得?”
“这个你不用管,我只要你的支持是真的就行。”
“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我们相处已怎么久了,难道你还信不过我的为人?”
“杨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好,既然你如此坦诚,那我就在此也表个态,我将完全站在你这一边,无论到时情况如何,我都将全力支持你。”
“杨主任,我要的就是这个话,不过,你放心,我会干得干净利索,一不做,二不休,要整就要把他整个半死。”
“那就照你个人的意思去吧。”
自那以后,张涛天天都暗中密切留意着黄新华的动静,终于机会来了,一天,赵敏同另一名叫周洁的女犯结伴从舞台朝建新学校走来,她们站在学校大厅里与张伟国谈笑了一阵后,又与王义桥商讨着有关节目排练事宜,只见赵敏乘周洁与王义桥聊天之际,迅速溜进到黄新华的房间里去了。
这一切自然全没全逃脱张涛与李星的目光,这时,张涛走到了张伟国的身旁低声说:“老张呀,你有麻烦了,有许多人都听说,是你有意放赵敏进去与黄新华单独约会,如果这是真的,那你就完蛋了。”
“谁说的?这不是有人想冤枉我吗?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你是建新学校的监督岗,学校里发生了严重违规行为,你也是脱不了十系的。”张涛说。
“是啊,张涛是好意提醒你,万一让黄新华把赵敏的肚子给搞大了,你的责任可就大了。哦,赵敏呢?刚才还在,怎么一下子又不见了呢?”李星假惺惺地也说。
张伟国经张涛和李星二人一说,也有些紧张了,说:“这样吧,请二位陪我一道过去看看,如何?”
“这样呀,……好吧,大家都是兄弟,既然你这样说,我们要是再不陪你去,就太不仗义了。此外,多几个人去也好,没有问题更好,若一旦有问题,我们二人也可为你作个见证,是吧?”张涛说。
“好,太谢谢二位了,走吧。”
三人一道来到黄新华的房间外,悄悄地靠近窗户朝里面张望,只见黄新华与赵敏正难舍难分地相拥相抱在一起,二人已全然忘了这是在监狱里面。
“老张,你是监督岗,现在看你的了。”张涛以极低的声调对张伟国说。这时,张伟国正看得目瞪口呆,经张涛提醒才想到了来这里的目的。
于是,张伟国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大声叫道:“黄新华,我一向很敬重你的,可你现在这种做法,不是要害死我吗?”
张伟国的突然闯入,令黄新华与赵敏都惊恐万分。只听黄新华哀求道:
“老张,千万莫声张,你一叫,就让全学校的人都知道了。”
“你现在才知道害怕了?”张伟国又说。
“老张,今天之事还望你关照、成全。”黄新华再次求张伟国能放他一马。
一直站在门外面的张涛和李星生怕张伟国会软了下来,于是,他们二人以过路人的身份也进到房里去了。“呵,老张,怎么啦?”张涛唯恐事情闹不大,他大声询问张伟国。
“唉,都是老黄跟赵敏干的好事,让我给抓个正着。”张伟国说。
“怎么一回事呢?”李星也明知故问。
“黄新华与赵敏二人刚才拥抱在一起亲嘴,而且还正准备干种事,被我抓个正着。”张伟国回答道。
“那你的立功机会来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张涛也凑热闹。同时,朝早已惊缩一旁的赵敏斜瞟了一眼,心想:你不要怪我,谁叫你与这个老鬼相好呢?
“你准备怎么处理他们好呢?”李星又问。
“我哪有权力来处理他们,如今只有交给高科长来处理了。”张伟国说。这时,整个北巷走廊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张涛又故意放大声音说:“老张不愧为学校的一名老监督岗,敢干坚持原则,而且处事果断,有魄力,很是令我佩服。”
“你们都围在这里干嘛?还不给我干活去?”可能是欧阳干事见这边热哄哄的,就走过来喝散人群。他朝黄新华的房间一瞧,问道:“怎么回事?”张伟国只好如实汇报。
欧阳干事听张伟国刚一说完,立即火冒三丈,大声喝道:“他妈的,黄新华你是活得不耐烦啦?”黄新华闻声赶紧自动蹲在地上,作好了挨罚的准备。只见欧阳干事一脚踢在了黄新华的胸口上,黄新华“哼”了一声,立即从他嘴中吐出了一口鲜血。
“对不起,是我错了。”黄新华哀求道。
“你这鸟人,看看你都把欧阳干事已气成啥样了?现在才说你错了,吊你老母发黑,既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张涛说完,朝黄新华背部连续猛揍了几拳,心想:此时有仇不报,更待遇何时?
“张伟国,你到我办公室去拿两副手铐来。”欧阳干事命令道。
张伟国很快就从干部办公室拿来了两副银白色的手铐,站在了一旁,等候欧阳干事的进一步吩咐。
“张伟国、张涛、李星,你三个把黄新华和赵敏给我带到大厅去,然后,把他们二人锁在大厅的铁栏栅上,一切等高科长亲处过来再作处理。”欧阳干事又命令道。
“是。”张伟国、张涛和李星齐声答道。
黄新华和赵敏被双双锁在了学校大厅的铁栏栅上示众,这事很快就在中队犯人中传开了,中队中那些曾遭黄新华整过的犯人,个个都拍手称快,人人笑逐颜开。
在文艺组里更是引起了一番轰动,大家议论纷纷。有些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认为五十多岁的黄新华都快做爷爷的人,为何仍如此风流?当更多的人由于本来就对黄新华的为人不满,他们坚定认为,没有什么好奇怪的,黄新华这老鬼真是个老色鬼,好色的品性到死都是改不掉的。然后,他们会对着身旁的女犯说:“你们今后可要小心哟,千万可不要让色鬼上身啰。”
“去你的吧,你倒是要小心莫步他的后尘哩。”女犯也毫不嘴软。
高科长接到欧阳干事的电话后,很快就赶到建新学校来了,他一见到被手铐锁住的黄新华和赵敏,就气不打一处来,带着他那浓厚的江浙口音破口骂道:“吊你娘西皮,算我瞎了眼,看错人了,黄新华,……过去不知有多少人在我面前说你的不是,我都念你是个老犯人,而不以理会,想不到你可好,越来越不像话,竟然胆大妄为到在监狱里公开泡起女人来了。五十多岁的人了,竟会干出这种事,你都为你感到脸红啊。”
黄新华终于也尝到了被关禁闭的滋味,而且一关就是六个月之久,直到有一天,S监狱又一次遣送犯人到新疆去劳动改造时,黄新华也榜上有名,于是,他被从禁闭仓里拉出来押赴新疆监狱继续劳改去了。
黄新华得到了应有惩罚,报了一剑之仇,杨凡感到总算出了口恶气。当然,因此而拍手称快的人中,也包括有刘天明、张涛、李星等人。
2
张伟国被捕之前,原是一名武警部队的班长,乘执行巡逻任务之机,偷袭一家地下赌博场所,因涉嫌私吞赌场现金而被判处无期徒刑,他是一九九○年五月投牢的,迄今为止在狱中服刑改造已近七个年头。按理他与杨凡不应该会发生利益上冲突,然而,自从他挑拨黄新华整杨凡以来,二人的关系就一直没有正常过。特别是当杨凡先后出任图书组组长和中队积委会主任之后,张伟国一直提心吊胆地担心杨凡会找机会报复他,久而久之,他心想,老是这样整天紧张兮兮的也不是办法,不如干脆来个变被动为主动,找杨凡的不是,主动向干部汇报,以便让自己与杨凡的矛盾在干事面前公开化,
如此一来,杨凡即使想再整自己,干部们也就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了。
张伟国越想越觉这个主意妙,从此以后,一有机会就会或向高科长报告,说杨凡经常在资料室与建新学校的犯人喝茶聊天,甚至还公开在小房间开小煲(指犯人私自使用电饭煲炒菜、做饭等——作者注);或向郝指导员揭发杨凡在中队犯人中拉帮结派,大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令不少犯人人心惶惶,难以安心改造,等等。以致,高科长和郝指导员均分别找杨凡谈过话,提醒杨凡要多注意检点自己,多起表率作用。
然而,张伟国这次却犯人了一个重大的错误,他不能知此知彼,尽管过去他曾用此法屡试屡灵,可这次他终于遇到了克星,他忽略了他想整倒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智商和江湖经验比自己高出好几倍的杨凡。
实际上,尽管刚开始时,杨凡虽然对张伟国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毕竟矛盾还没有激化到非整他不可的地步。可后来,杨凡已敏感地觉察到张伟国正日益对自己不利,所以,平日也就多了个心眼,可以说,从这时起,张伟国的一举一动已全然没有逃出杨凡的掌控。当高科长或郝指员找杨凡谈话时,杨凡早已心中有数。
“高科长,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最近来我已越来越感到这个图书组组长实在难当。”在一次与高科长的谈话中,杨凡诚肯地说。
“为何会这样呢?”高科长问。
“您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性子比较直,当看见有人明显违反监规纪律时,总会忍有住当面说他几句。”杨凡说。
“这样好啊,你是图书组组长,如果亲眼看见有人违规违纪而不敢说,那才不好哩。我早就说过,你大胆管,我会全力支持你的。”高科长说。
“您对我的信任和支持,我岂有不知的道理?不过,您也知道,犯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的,说的多了或管得严了,是很容易得罪人的。例如,不久前,张伟国曾多次未经批准就私自到下面中队去,每次都是随便找个犯人临时顶他的监督岗位置,以致学校的监督岗常常是如同虚设,我因为担心会出现监管安全问题,所以就不客气地说过他几次。”
“你做得对啊!”
“可如今他恨死我了,近些日子来,更是以公开或不公开的形式有意为难于我,为了应付他的捣乱,凡事总是加倍小心,反复检讨,唯恐他的介入,而让一件本来十分容易完成的工作,却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真有点防不慎防。可如此时间一长,我真的感到很是心累啊。”
“有这样的事情?”
“这个事我也不想多说它,其实以您的阅历和睿智,只要稍一留心,很快就能发现的。”
“这样吧,这个事你不用担心,我会亲自找他谈的。”
“高科长,我倒觉得还是不找他谈的好,如果您一旦找他谈了,虽然他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他心底里就会更加憎恨我了。”
“我自然会注意谈话方式的。”
杨凡心想,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来个以退为进,于是说:“高科长,这个事其实我自己也想了蛮久的,太让你为难也很不好意思,所以,我考虑再三,觉得只有一个办法比较可行。”
“什么办法?”
“就是我不再担任图书组组长,这样一来,我可以全心全意地做好《建新报》的编辑、出版和发行工作;二是由于不再是图书组组长了,肩膀也就没了责任的压力,凡事可以开一个眼闭一个眼,甚至还可以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再会同他发生矛盾了。”
“这个办法不行,其实,有关张伟国经常擅离监督岗岗位的事,在你没有来之前也是有人反映过了的,也有几次被我亲自逮着,科里面之所以一直没有下决心撤换他,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一时找不到合适顶替人选;二是考虑到他毕竟是老犯人,每次找他谈话时,他都表示要改,并要求给他一个机会。现来看来,希望他改是不可能的,这样吧,明天我找你们的郝指导员商量一下,把张伟国调回中队去改造。至于,学校的监督岗,我准备从染整中队调一名犯人来充当。”
“这样合适么?”杨凡显得有些不安地问。
“你不用感到内疚,我刚才说了,早就有调走他的打算,建新学校有这么多犯人在这里改造,客观上也迫切需要有一名责任心强又能坐得住的犯人来担任监督岗,显然,张伟国并不符合这个条件,所以,学校监督岗换人也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很快地,张伟国被调回到中队棉胎组去劳动改造了。棉胎组的组长李国刚,与杨凡比较要好,张伟国一到棉胎组开工,当天晚上,李国刚就主动找杨凡散步。
“老杨,你知道么,张伟国现在已是我们棉胎组的人了。”
“这我知道。”
“今后如何用他?我很想听听你的高见。”
“老李呀,你真会说笑,他如今是你手下的兵,想要如何使用他,那是你的权力范围之内的事,我怎么好说什么呢?”“我是说真话,不是开玩笑的,我听说这个人很难啃,好耍滑头,有这么回事么?”
“此话不假,我能力有限,以后就看你的了。”
“老杨,不是我说你,你对人也太迁就了,像张伟国这种人不给他一点苦头吃,他就会不知天高地厚,甚至还会爬到你的头上拉屎拉尿,胡作非为了。”
“那你将有何高招?”
“我正式安排他去打棉胎,头半月,每天的任务是十床棉胎,半个月以后,就必须同小组其他犯人一样,每天完成十八床棉胎。”
“要是到时完不成呢?”
“完不成的话,只有加班加点,到时他就休想睡觉了。”
“每天要完成打棉胎任务十八床,你们组的大多数犯人都能完成么?”
“完是可以完成的,不过体力消耗很大,即使对一名熟练工而言,其任务也是蛮重的。总之,其艰苦程度是你们学校所无法比的。像张伟国这种人,长时间在建新学校干的是轻松的活,如今突然转为干打棉胎这样的重体力活,说来也是很够他受的了。”
“这是他自作自受,俗话说得好: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能有今天,这又能怪谁呢?”
“我一生所恨的就是像他这种鸟人,平日里,你敬他一尺,他不是还敬你一丈,而是以为你软弱可欺,以致你的一番好心,却被他当成了驴肝肺,依我看,这种人是十足的蠢人。你不给他一点厉害,他是不会学乖的。”
“有道理。”
“他如今落到了我的手上,也是活该他倒霉,不为别的,就冲着我们兄弟一场,也要替你出一口恶气才是。”
“我个人倒没有什么,不过,他这种人,你要是不借这个机会给他一点厉害尝尝,他会越发目中无人,到时要想再收服他就更难了。”
“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对他这种人,只有以毒攻毒,使他知难而退,日后也就不敢再胆大妄为了。”
据说,张伟国自从调到棉胎组开工后,为了完成劳动任务,几乎天天都要加班加点,加上棉胎加工厂的劳动环境较差,几个月下来,张伟国犹如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瘦了许多,皮肤也更加黑了,同时,再也不像过去那样多话了。
对此,杨凡心想:李国刚这小子真够意思,是哥们,还真有两下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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