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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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奇百怪:狱中趣闻秘录!

1

杨凡自从身兼图书组组长和中队积委会主任以来,与过去相比,似乎显得忙碌了许多。但是,无论是干部,还是犯人都能清楚地认同一点,即现在图书组及中队犯人的改造风气明显地好转了,已很少能看到像过去那种动不动就人整人或相互构陷的事件发生。由于杨凡处理事情相对比较公平,加上得到了教育科干部及中队干部的大力支持与信任,所以,杨凡在犯人心目中威信正在迅速提高,至少迄今为止,杨凡分配其他犯人去做的事,还没有一名犯人敢公开顶着不干的。只要能服从分配就行,杨凡心想。

虽然是改造,但时间仍照常运行,转眼间,已到了一九九五年三月。一天下午,织布厂犯人张新宇在他们中队队长的带领下向《建新报》投稿来了,他告诉杨凡等下还要到李星那里领取下个季度的犯人改造考核表格。由于织布厂距离学校比较近,只隔了一个露天会议场,所以,在杨凡的记忆中,张新宇应算是来《建新报》编辑部次数最多的犯人之一。由于张新宇也是家在S市的犯人,与杨凡有更多的同共语言,渐渐地也就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了。据他自己告诉杨凡,他被捕前原是S市某部门的一名副处长,现年三十七岁,因受贿罪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他妻子现仍在该市的公安部门工作。今天,由于李星刚下中队去了,张新宇只好等李星回来后领到所需的表格后才能返队,带他来的那名队长说他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做,要张新宇先留在学校等他办完事后再来接他回队。

其实,等人是最烦人的事之一,没法,张新宇只好重又来到了杨凡的资料室里,出于礼貌,杨凡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陪张新宇聊起天来。

“老杨,唉,他妈的,做什么人都行,就是千万不要做犯人。”

“怎么突然发起这么大的感慨呢?是不是在中队里遭遇了什么不顺心事?”

“不是的。”

“那又是为何?”

“想必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自投牢后最反感的一件事就是,每月一次强迫理光头。过去,你说我死皮赖脸也好,我总是想尽设法躲都要躲过被理光头,所以,你每次见我时总能看到我头上都留着寸发。然而,这个月可好,中队要求必须人人过关检查,一律全部理光头,连寸发都不允许留。”

“关于犯人必须理光头一事,我也是很有看法的,就连《罪犯改造行为规范》中也有明文规定,服刑犯人可以留寸发,并没有规定非理光头不可,然而,现实生活中,却强迫犯人必须理光头,土政策真是害死人啊。”

“可不是?前几天我老婆来拜山,碰巧我前一天刚理了光头,你猜怎么着?我老婆看到我的光头形象就泪流不止。害得我整个心也是沉甸甸的,很不好受。”

“你所说是真的?照理说,你失去自由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老婆怎么会为这个事而伤心呢?”

“说来不怕你老兄笑话,岂止是伤心,还有更严重的哩。”

“哦,怎么个严重法?倒是说来听听?”

“那天拜山,狱政科共批了三天在鸳鸯楼同居时间,起初,我老婆听说批了三天时间,还挺高兴的,可是,当我们在餐厅吃完晚饭后到鸳鸯楼准备上床休息时,我老婆竟突然向我提出要与我分床而睡。当时,我感到很是不解,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你们之间也算是老夫老妻了,怎么会这样呢?”

“是呀,所以,我就问她为什么要分床睡?”

“起初,她怎么也不肯说为什么,后来,在我再三追问下,她才说她看到光头浑身会感到不舒服。我说有啥?在外面社会上有不少人还有意理光头,把光头当成了一种时尚哩。”

“对呀,确实如此。”

“可我老婆不这样看,她说她一看到光头,就会联想起小时候所看电影中那些反动派特务的形象,就会发恶梦,睡不好觉。这时,我对她说,看来你小时候所看电影对你造成的影响还真不小啊。可是,如今你已经是公安干警了,是大人了,你也知道电影中几乎所有反动派人物的形象都是经过刻意设计的,并不是真的,更何况我是你丈夫,又不是外人,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呢?”

“说得在理呀。”

“最后,经过我好说歹说,她总算放弃了分床而睡的要求。然而,令我更难堪的事又出现了。”

“又是什么事呢?”

“你知道,我们都还年轻,又分居了这么长时间,所以,有那个要求应该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那当然,这是人之常情嘛!”

“可是,就在我们俩正准备做的时候,她突然把我从她身上硬是给掀了下来,弄得我很是狼狈啊。”

“做丈夫的竟被自己老婆从她身子上掀下床来,这倒是蛮有趣的一件事啊。要是有史官的话,定要他好好记上一笔,也好在千秋万代之后,人们在茶余饭后之时又多了一个可供消遣的笑料。老张,你说呢?”杨凡说完,竟忍不住咯咯地大笑起来。

“好哇,我把你当朋友,竟把我当笑话,你老杨也太不仗义了。”张新宇也笑了起来。

张新宇的一句话,倒着实提醒了杨凡。于是,杨凡又补充道:“其实,你老婆有那种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是一名公安干警,身份及职业都不相同。在她的心目中,我们这些人本就是她专政的对象。无奈你是她的丈夫,没有办法,她必须要来看望你。要是换了另外一个人,她不叫你猫低,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老杨,你这个话我就不敢苟同,问题是我本来就是她的丈夫,又怎么能假设我是另外一个人呢?她是一名警察也不是现在的事,我们已结婚多年,孩子也都七八岁了,又怎么是一个假设所能说明得了的呢?”

“那后来呢?难道三天里你们俩就一点都没有上演那个?”杨凡又笑呵呵地问。

“到了第三天晚上,可能是终于适应了我的这副尊容,她终于没有拒绝我了,不过,一切进行得都是那样勉强,唉,好没意思哦。”

其实,仔细想想,在狱中遇到这种事情,恐怕不在少数,多数人一旦遇上了只好把其闷在心底里,而不想把它与人说出来罢了。

不过,前几天在狱中发生的一件事,却已在整个狱中被闹得沸沸扬扬。说的是女犯棉织中队,竟暗中存在有好几对女同性恋夫妻。那天,有一名女犯张晓责怪另一名女犯朱玲不要脸,私下勾引自己的同性恋对象王小彤,最终竟因忌妒成恨而大打出手起来。据说,这一切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只见张晓愤愤地对朱玲说:“你明知小彤一直跟我好,为何还要插上一脚?”

“我想做什么关你屁事,小彤又不你一个人的,你能与她玩,我为何就玩不得?”

“你明知我与小彤早就好上了,你这样做也太不道德了吧?”

“我不管,想跟谁好就跟谁好,谁也别想管我。”

“可是,中队里的人这么多,你找谁不行,为何偏要与勾引我家小彤呢?”

“嘿,说得好听,你家小彤?你凭什么说她是你的?”

“你这是蛮不讲理。”

“是我不讲理,还是你不讲理,在中队里,谁不知道是你当初从周莉亚身边把小彤抢到手的,哦,如今你也害怕啦?怕有人再从你身边抢走小彤,是不是?”

“是不是,你管不着。”

“好,那我想做什么?你也管不着。”

“你如果跟中队其他人好,我可以不管,但你要跟小彤好,我就非管不可!”。

“你要管?你凭什么?实话告诉你吧,小彤她早已不想同你好了,不信你可以去问她本人呀。哈哈,一切都是报应啊!”

“你以为你胡说几句,我就会信吗?”

“我不要信,但你可以去问她本人呀?怎么?怕伤了你的自尊心吧?”

“我为什么上你的当,小彤对我是好是坏,我心里最清楚,你这个骚货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告诉你,我们是不会上你当的。”

“你才是个十足的骚货哩,看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外强中干。”

“我不跟你耍贫嘴,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挖我的墙脚,我就对你不客气。”

“呵,口气还真小啊,你不客气?我已经做都做过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揍死你!”

“你敢!”

真是狭路相逢,谁也不让谁。两人在靠讲理不能解决问题的情况下,于是,就相互大打出手起来。然而,这一打竟惊动了正好从这里路过的监狱长,经一了解才知道她们打架的真正起因,原来只是为了争夺一名同性恋对象。据说,当时监狱长非常生气,把该中队的钱指导员叫了过去,狠狠地

将她批评了一顿。监狱长命令钱指导员用两天时间必须彻底查清楚中队女犯中同性恋活动的情况。

后来,据说其他各女犯中队也不同程度地存在着有同性恋活动的情况。可能是监狱长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决定召开全监服刑人员大会。在会上,张晓、朱玲和王小彤等同性恋犯人受到了挂牌□□。

杨凡觉得,在监狱里出现同性恋现象,并为此召开了全监服刑人员大会,监狱长在会上亲自作了《大树改造正气,狠刹抗改歪风》的动员讲话,因此,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在当期的《建新报》上进行报道。然而,即使自己曾生活在改革开放最前沿的S市,对于有关女性之间的同性恋行为,他仍是知之甚少。

后来,据说其他各女犯中队也不同程度地存在着有同性恋活动的情况。可能是监狱长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决定召开全监服刑人员大会。在会上,张晓、朱玲和王小彤等同性恋犯人受到了挂牌□□。

杨凡觉得,在监狱里出现同性恋现象,并为此召开了全监服刑人员大会,监狱长在会上亲自作了《大树改造正气,狠刹抗改歪风》的动员讲话,因此,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在当期的《建新报》上进行报道。然而,即使自己曾生活在改革开放最前沿的S市,对于有关女性之间的同性恋行为,他仍是知之甚少。也是巧合的很,一天,棉织中队积委会宣传组长向素芬在她们中队女队长的带领下,正好来到建新学校领取下一季度罪犯改造考核表格,同时,还带来了她们中队犯人向《建新报》所投的稿件。

杨凡心想,何不以采访女犯改造事迹的名义了解一下有关女犯中队同性恋的情况。于是,杨凡向那名女队长陈述了自己的想法,想不到那女队长竟爽快地同意了。

采访工作就在杨凡的资料室里进行,起初由于有女队长在场,所以,采访的内容主要集中在中队积委会的工作开展、女犯对走改造自新之路的态度以及当前女犯的思想状况。后来,那女队长离开资料室串门去了,所以,杨凡话锋一转,与向素芬讨论起了有关女犯中队的同性恋问题来。

“有一件事,我一直有些弄不明白,我想冒昧地请问一下,那天会上监狱长所讲情况都是真的么?”

“那天监狱长前后讲了一个多小时话,你所指的到底是哪件事?”

“不好意思,我指的是同性恋问题。”

“是真的。”

“真的有那么严重么?”

“也差不多吧。”

“不好意思,我还是有些不明白,男人之间搞同性恋,比较好理解,但女性之间,又是如何进行呢?毕竟这是在监狱里面,不可能像在外面那样能轻易地获得有关工具的帮助。对吧?”

“看来你是真的不懂我们女人的事,不过,我对你说说可以,但必须是你知道就行,不能外泄,能答应我么?”

“行,没有问题?”

“其实,在我们中队,当然其他中队也一样,女人与女人亲近的事,一直就有。只不过,那时大伙并不知道这样做就是搞同性恋。”

“难道她们在光化日下也公开做么?”

“看你说的,大白天的,怎么可能在一起做那事呢?女人也是人,也要脸子的嘛。”

“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没关系。不过,由于存在有同性恋现象,所以,晚上睡觉时也蛮烦人的哩。”

“怎么呢?”

“那时,晚上就寝铃一响,再等灯一息,两个要好的人就会滚到一起去,要是在夏天还好,因为都挂了蚊帐,可以眼不见为净。但如果是在冬秋时节,由于彼此都没有挂蚊帐,看见一对对像热恋中的情人一样拥抱在一起亲热的情景,真的是蛮惹眼的,再加上还会不时地弄出些声响来,令躺在其旁边的人非常难入睡。”

“她们在一起时主要做些什么动作呢?总不会像跟男人在一起时那样子吧?”

“女人不一样,更多地是需要爱抚与温暖,并不一定非要进入真正意义上的那种状态不可。”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刚才你说这种事在仓里已经存在很久了,那为何能一直隐瞒至今呢?”

“这个事怎么说好呢?其实如果没有发生那天张晓与朱玲为争王小彤而打架的事,可以说仓里的人,并不会把这种事看成是一种同性恋行为,只会认为是由于坐牢生活太枯燥,太寂寞了,而自寻乐子罢了。毕竟大多数女犯都还很年轻,无论从那一方面讲,她们都非常需要爱,需要他人慰藉。”

“你是说她们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者?”

“我想是可以肯定的。”

“你是说……日后她们回到社会,仍会选择异性结婚成家生孩子?”

“怎么会不呢?你要知道,她们仍是女人,其他女人需要的,她们同样也需要呀。”

“我可不可以作个假设,即如果让王小彤和一名男子同时站在朱玲面前任由朱玲挑选,你觉得她会选择谁呢?”

“这还用问么?当然会选择同那名男子在一起啰。”

“我可不可以把你的意思理解为,其实目前女犯中所存在所谓同性现象,只不过是一种特殊环境下的一种特殊现象,说得更明白一点,她们是为了满足自己心灵上或□□上的某种需要,而临时物色了一名男人的替代者,就像一名身边暂时仍没有男人相伴的女子,不得不到成人用品商店去买来一件女性用品一样,一切求的只是一个临时的解决办法而已。一旦条件成熟了,她不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件女性用品从自己的枕头底下丢去掉。对吧?”

“对,一点不错,就是这样子的。”

“那依你之见,这事该如何处理才好呢?”

“很难解决的,如今虽然已经允许犯人与其配偶可以在接待站同居,但由于能享受到这种待遇的人毕竟仍属极少数,大多数女犯被捕时年纪都很轻,还来不及结婚,可是,投牢以后,她们往往一坐就是若干年甚至十几年,眼见自己花一样的年华,就这样一天天似流水一般消逝,心中感到苦闷,生理上有需要,这也是人之常情。这是个有关人的情感问题,显然要在监狱中解决这样一个问题,是非常困难的。我觉得,既然是这样不好解决的问题,倒不如对目前狱中所在的所谓同性恋现象,开一个眼闭一个眼算了,只要其不影响她人休息就行了,总之,我认为有些事是太认真不得的。”

“从目前情况来看,要想监狱当局对其放任不管是不可能的,问题是能否在管的同时,找到一个替代的办法,从而使管的效果更好?犹如大禹治水一样,将整治与疏导有机地结合起来运用,使之既然严肃监规纪律,又能兼顾到人的基本需求。这会不会太理想化了呢?”

“你这是将法治与人治理念相结合来考虑问题,使之既能维护中队的正常改造秩序,又能兼顾人性的一面,富有人情味。其实,要做到这一点,办法也是有的。”

“什么办法?”

“不好意思说出口。”

“没啥关系的,何况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替你保守秘密就是了,说吧。”

“那我真的说啦?”

“说吧,没有问题的。”

“我看,只有允许女犯在狱中使用你刚才说的那种成人女性用品就行。”

“监狱绝对不会允许这样做的,所以,你这个建议虽说不坏,但很难行得通。哦,对了,我听说你们女犯中队食堂严禁购买茄子及黄瓜之类的东西,是否真有其事?”

“你是听谁说的?”

“你暂时不要管我到底听谁说的,只要如实告诉我有还是没有就行。”

“你们男犯人的信息还蛮多的嘛。”

“到底有还是没有?”

“这是真的。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没人说得清,也许从有女子监狱起,说一直是这样做的。

“不好意思,茄子和黄瓜之类的东西真能用得上么?”

“也许行吧,不过,我不知道,也没有经验。”

“另外,在一个只有女人的世界里生活,是不是会感到缺少些什么?”

“你指的什么呢?”

“比如,以我当兵时体会为例,那时,由于部队驻扎在山区,平常很少能看见异性的存在,所见的全是青一色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之下,对异性的渴望会显得尤其强烈,下操休息时,大家所谈的几乎都离不开女人二字,当看见某位领导的妻子来部队探亲时,战士们会显得更加兴奋,所谈的话题会更加集中,如会联想他们正在干什么?可能到了哪个阶段?。常常是,他们联想得越具体、越深入,其谈话就越津津有味,其气氛也就会越活跃。这实际上也是所有没有女人的男人世界里最常见的现象。我想,你女人也会有这种情况吧?”

“这还用说么?肯定也是有的。”

“那你们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主要聊些什么呢?”

“你很想听么?”

“那当然,不想听我又何必有此一问呢?”

“女人在一起时,除了谈些谁的皮肤亮,谁的头发柔、谁的身段好等外,当然更多地还是谈些有关你们男人的事。”

“主要谈些什么呢?”

“比如,当两人吵架时,常常会用‘你这个没有男人要的老处女’来挖苦对方;当两或多人在一起开心地聊天时,往往也会谈些如某某中队的那名男犯长得如何这般的英俊,富有性感,真是让人见了心动。当然,有时也会谈论监狱某些男性队长,会说:‘某队长长得可帅哟,一头黑发,高高的鼻梁,还有他那副似乎能看穿你内心秘密的多情的眼神,一旦让你的目光与他那充满磁性的目光给碰上了,你浑身会感到触电一样的震撼,令你想入非非的。’总之,主要就是谈这样一些无聊的事儿。”

这时,那名女队长又回来了,并在资料室里拉过去一把椅子让自己坐了下来。杨凡与向素芬也机智地停止了有关同性恋话题的讨论,重回到了有关女犯中队犯人改造动态的采访上来了。

“杨凡,你的劳动条件还蛮舒适的嘛,这间小小的资料室被你布置得比干部的办公室还好啊”

突然听见那名女队长的问话,杨凡一时弄不清楚她的真正意图,所以,他顺着她的话含笑答道:

“那里,这间房子质量一直不错,因为是作存放教育科图书资料的地方,所以,教育科干部才在建新学校选了一间基本上数最好的房子来做资料室,我只不过是借机沾了一点光而已。”

“确实不错,房间里的采光很好,朝向也不错。”

“谢谢您的夸奖。”

“哦,对了,杨凡,你们《建新报》每期发给我们中队的数量都不够,下一期,能不能给我们中队增加一点?”

“目前,我们给监狱各中队报纸的发行数量,都是由教育科定的,据我所知,它主要是依据各中队犯人人数确定的,基本上保证每人一份。”

“我们中队远不能达到每人一份,仅上一期就差六十多份。”

“有这种事么?我会尽快将你们中队情况向高科长汇报,争取下一期发行时能及时给你们补上。”

“行,这样最好。哦,你们的采访可以结束了么?时间不多了,该返队了。”

“差不多了,谢谢您所提供的机会,通过今天的采访,我又有一篇好文章可写了。”杨凡含笑道。同时,起身送她们二人离开建新学校。

杨凡感到今天的采访收获比较大,终于了解了许多过去一直无法知晓的事,所以,心情也显得特别的好。

晚上,杨凡躺上床上仍在认真地考虑着如何构思这篇文章,以致到了深夜凌晨一点多钟,还迟迟不能入睡。

突然,中队大厅里响起了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人们间相互交谈声也偶尔可闻。凭经验判断,杨凡明白,一定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这时,一阵痛苦的□□声传到了杨凡的耳中,心想,是不是有人生病了?又一想,不可能,因为现站在中队大厅中的这些人,显然都是刚从外面进来的,而中队犯人全都早已入睡了,完全可排除是本中队的人。但是,如果是有人生病了,应该及时送进医院才对,为何会朝入监服务中队送呢?“哦,明白了,一定是队长送犯人关禁闭来了。”杨凡心想。果然,没多久,杨凡在床上听到了欧阳副监狱长的讲话声。

“怎么会连分管改造的副监狱长也惊动了,看来此事一定不小。”杨凡自言自道。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经询问禁闭巷的监督岗才知道,原来昨晚确实送来了一名关禁闭的犯人,不过,那名犯人送进来没多久就死了。杨凡感到大为吃惊,问:“既然是送来关禁闭的,怎么会一下子就死了呢?”

那名监督岗见是积委会主任问到,于是就如实回答说:“事情是这样的,昨晚送来关禁闭的那名犯人是属于监狱南区中队的,因不能如期完成插花任务,遭到值班队长殴打,可能由于队长下手太重了点的缘故,抬进禁闭巷时已经是奄奄一息,没多久就死了。”

“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呢?”

“由于他们中队的好几名队长还没有走,正在与那队长闲聊,所以,我们一看情形不对,就马上向那队长作了报告,那队长和南区中队的队长一看人已经死了,此事非同小可,所以,他们立即通过电话向欧阳副监狱长作了汇报,过了一会儿,欧阳副监狱长也赶来了,最后决定先将那名已死的犯人送去监狱医院再说。这不,我们禁闭组的蔡军和罗文刚从监狱医院返回没多久,由于昨晚熬了一整夜,现正在床上睡觉哩。”

杨凡知道中队禁闭组也有人一道去了监狱医院,很想进一步知道医院那边的情况。杨凡问:

“到医院以后怎么样了呢?”

“据蔡军说,到医院后,医生给那名犯人把了一下脉,又翻开其眼睛看了看,然后对欧阳副监狱长说,早已死亡,没得救了。不过,如果想知道其死亡原因的话,解剖一下就知道了。欧阳副监狱长略思索了一下,说,那就赶快实施解剖手术吧!”

“蔡军他们知道有关解剖的情况?”

“当然知道,因为队长们都在医院里,没有队长带领,他们怎能返得了队呢?所以蔡军和罗文一直与队长们在一起,直到解剖手术完毕,他们才跟着队长们一道返回中队的。据蔡军讲,医生在对那名犯人解剖完成后说,死亡原因是由于其胸腔内大量瘀血,又说,如能及时送来医院抢救,清除瘀血,或许还有得救。”

“那么,据你看,那名犯人是真的被活活打死的呢?”

“这个我不好说,不过,既然医生说其胸腔内有大量瘀血,至少可以肯定他死亡是与外力打击有直接关系。而且,据昨晚值班的监督岗说,那名犯人刚抬进禁闭巷时,他的两只手一直紧紧地捂在胸前,并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声。从当时的情形来看,显然他感到了其胸部十分的难受,换句话说,他很可能是被活活痛死的哩。”

“此事也不知道会如何善后哦?”

“这有什么难办的?在监狱里,像这种每年都会发生好几件,说不定再过几小时,那名犯人就已经被送到火葬场火化了。”

“不会怎么快吧?要知道他的家人还没有来见最后一面哩。至少要等他家里亲人来了,好有个交代吧?”

“杨主任,看来监狱里面有些事情你还不太清楚,有什么好交代呢?到时即使是他的父母来了,只需让从火葬场抓上一把骨灰让其带回老家供着就行了。甚至根本连那骨灰到底是不是他们儿子的也不用管它,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杨凡知道,监督岗所讲的话虽然难听,但基本上是实情。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想到昨晚死去的那位不知名的犯人,就这样在人世间匆匆而又匆匆而去,犹如生长于荒郊野外的一株小草一般,还没来得及尽情地享受大自然所恩赐的阳光雨露,就很快地枯萎夭折了,心中不免感到深深地惆怅。

2

改造的生活就像小溪里的涓涓细流一般,在缓慢地向前流淌着。

终于又一个月过去了,一天,高科长来到杨凡的资料室里,他告诉杨凡说,教育科准备把砖厂犯人王家胜临时调进图书组帮忙,又说,王家胜是一名在监狱里已度过近三十个春秋的老犯人,估计今年内可以出监了,由于王家胜曾多次要求想在出监之前调来建新学校图书组体验一下生活,如今经报请欧阳副监长同意,他的要求终于可以得到满足了。

其实,有关王家胜这个人,杨凡并不陌生,他现年四十七岁,曾多次来过《建新报》投稿,所以,彼此之间也算是比较熟了。由于他也写得一笔好字,又精通古体诗词的写作,能将他调来图书组,杨凡觉得确实能减轻自己不少的劳动负担。

大约过了三天,王家胜高高兴兴地来学校报到了。根据高科长吩咐,杨凡给王家胜的劳动任务是两项,一是协助自己应付监狱内所需各类宣传标语的书写及沾贴等任务;二是承担《建新报》第二版的编辑工作。王家胜对分配给他的此二项任务都愉快地接受了。

不过,时间长了,杨凡便渐渐地感到王家胜不愧为是一名已服刑近三十余年的老犯人,突出的一点,就是擅长于察言观色,他非常注意与带“长”字的人搞好关系。杨凡是图书组组长,他自然会很热情地主动与杨凡搞好关系。在监狱里,人们把这叫做“醒目”。

起初,杨凡对他的这种带有浓厚市侩味道的为人之道很有些看不惯,然而,时间一长,慢慢地也就淡化了,甚至认为他这样做人也许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如此罢了。

事实上,在这样一种环境下生活了近三十年,而能够平安地存活下来,其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想到此,杨凡也就渐渐地接纳了他,特别是当详尽地知道了他及他家的苦难历史后,两人最终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据王家胜对杨凡说,他第一次进来是二十八年前,那时他不只一次地亲眼目睹与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被人抓去□□并挂牌游街的场面,他自己也受尽了左邻右舍的冷嘲热讽,那时他才十八岁。一次,有不少戴着红袖章的人,边走边高喊着口号来到他家,要把正在生病中的母亲再次拉去□□游街。起初,王家胜想以求情和讲理的办法,说服那些人念他母亲正生着病,不要斗她了,然而,无论王家胜如何哀求,结果仍然无济于事。王家胜感到又急又恼,情急之下,竟与那些人争论起来,最后甚至破口大骂起来了。据说是在吵嘴时不小心讲了几句对上面某人不敬的话,有人以此为把柄,把他打成为反动分子。结果一关就是六年。

“那那些人为何要□□你母亲呢?”杨凡有些不解地问。

“就因为我母亲曾经是“前朝”的一党员。”

“那你父亲呢?”

“我父亲曾担任过“前朝”的行署专员,他在50年代初就被抓去枪毙了。”

“在那个年代,像你这样的家庭背景,确实够你难受的。”

“那时候,你是根本无法想象我们是如何过日子的,那真正是一个名符其实的苦难日子,我和我母亲天天过的是担惊受怕的日子。我母亲的工作被单位给开除了,而我则根本找不到一份工作,那时即使有工作,每人的粮食全都是定量供应的,仅能维持温饱而已,我们即使去讨饭,也没有一家肯给一口饭吃。因此,那时的那份苦啊,真正是苦不堪言。后来到了一九八○年我被无罪释放回家后,从邻居口中得知,自我被他们抓走之后,我那可怜的母亲因愤恨交加病得越发厉害了,最后是在病魔与饥饿中去世了。”王家胜说着说着,伤心的泪水禁不住花花直下。

“那你第二次坐牢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说来话长,我第二次坐牢是从一九八三年开九八三年开始的。那一年的秋天,我们地区的领导对老百姓说,要在地区大范围内大力弘扬传统文化,大搞精神建设。为此,他们举办了一系列活动,其中有一项叫做作诗比赛,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小就喜欢写诗,听到这个消息后,就立即为自己报了个名并呈上了一首最新创作的诗《满江红》。后来,我的那首诗被大赛评委会评为该地区第一名。”

“这是一件大好事呀,怎么又会与坐牢扯上关系呢?”

“唉,你有所不知啊!”

“是不是感到很难说出口?”

“那倒不是的。”

“那又是为何呢?”

“事情是这样子的,那天,我从地区行署领取头名奖状及奖金回到镇上后,邻居们认为这可是一件多年不遇的大喜事,为了表彰我为全镇百姓脸上争了光,提出应该学学古人打马游街三天,以示庆贺。也怪自己一时头脑发热,竟由着邻居们去胡闹,也就是我从地区行署领奖回来后的第三天,镇上的长老及邻居们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套状元郎袍和状元夫人袍让我和我老婆穿上,由于当时一时找不到马骑,于是,就将两把竹制椅子分别捆绑在两根竹杠子上,然后我和我老婆分别坐在了临时制作的竹轿上由四名年轻力壮的男子抬着当真游起街来。那天,自发地跟在我后面一道游街的群众非常多,□□队伍也越拉越长,加上街道两旁瞧热闹的人,那气氛还真是蛮热烈的,据说,当时整个镇子已到了万人空巷的程度。”

“看来,你在当地老百姓心目中的印象还是蛮好的嘛!”杨凡笑道。

“你就别再笑话我了,古人说得好:乐极生悲。唉,真是乐极生悲啊!”

“又怎么呢?”

“这也怪我让得奖给冲昏了头脑,原来令我坐了十三年冤狱的那个人叫王先进,如今已当上了我们县公安局局长,他本来早就想找机会整我的,这次倒好,是我自己主动将尾巴伸给了他踩。果然,王先进命令镇上公安人员以聚会堵塞公共交通以及乱搞封建迷信活动和精神污染的罪名将我又关了起来。最后被判了十六年有期徒刑,直关到今天仍有余刑三年。你说我惨不惨?”

“当时你上诉了没有?”

“上诉了。”

“难道上级法院也置之不理?”

“唉,你应该是知道的,上诉又有何用?”

“我记得一九八三年,是开展大规模严打的第一年,当年有许多本不该死的人都被枪毙了,即使没用遭到枪毙的人,也有相当部分被送去大西北尤其是新疆劳动改造去了。你的事之所以被判得这样重,我估计应该也与那次严打有关,对吧?”

“你说得一点没错,要不是镇上邻居及长老集体上访请愿,我这个条命差点就保不住了。唉,我这一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你有孩子么?”

“有两个儿子,不过,他们出生没多久,我就坐牢了。”

“你现在同他们还有联系么?”

“我坐牢没多久,老婆就改嫁了,所以,我两个儿子,实际上一直由他的后父抚养长大的。大儿子现在是自己在做生意,看来还不错,可能是听说我快要出监了,不久前,还特意给我寄来两千元人民币哩。”

通过这段时间来与王家胜的接触交往,杨凡明显地感觉到了王家胜身上所蕴藏的那只有诗人才具有的独特浪漫气质,此外,他的情绪也较常人容易出现大的波动,喜怒哀乐极容易流露于表面。可以想象,当他坐在竹轿里被人抬着并在众人簇拥之下浩浩荡荡游街时,那兴奋得近于忘乎所以的踌躇满志样子,以致时至今日,即使仍在狱中,重提当年的那段壮举时,仍会抑制不住来自内心的激动与兴奋。

王家胜还对杨凡说,近三十年的改造生活,真是风风雨雨,能坚持过来很是不容易。杨凡心想,三十年来,即使在外面社会上作为一名自由人类,活得也很累,很不容易,更何况身在高墙电网之下的监狱,活得一定是越发艰难。不过,王家胜并没有具体地对杨凡诉说他近三十岁来的漫长改造生活,而是有重点地说了一段有关他在狱中的恋爱史。

据王家胜说,十一年前,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要在队长的带领下,到女犯中队去,在其监仓的墙壁上书写宣传标语,日子一长,他认识了一名服装中队的一名女犯,名叫赵丽兰,当时,赵丽兰但任着中队的积委会主任,比较受女队长们的信任,所以,她的自由度相对比其她女犯要大得多。由于服装中队墙壁上共有十几条大型标语要写,自然要花的时间会更长,那时,王家胜才只有三十多岁,而赵丽兰则更年轻,只有二十五岁。在那些日子里,经常是一个站立在梯子上写,一个则站在地面上为其端着广告颜料,相互配合得很是默契,渐渐地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很快地双双坠入了爱河而难以自拔,当然,也可能他们俩压根就没想过要从中拔脱出来。总之,从此以后,白天,他们是胸怀爱的喜悦在一起愉快地干活;晚上,则各自早早地钻进蚊帐里埋头疾书,尽情地倾诉自己的爱慕之情。第二天一开工,他们二人要做的首件事情,就是趁无人注意迅速交换情书,那情形犹如“地下工作者”从事情报交换时的紧张、迅速和隐密一样。

据王家胜说,那段日子,虽然内心充满紧张,但仍是他一生中感到最幸福、最愉快的日子。对这段情,他说他会终生不忘。

是啊,偷情的日子总是最难忘怀的。但是,好景不长,他们的恋爱很快地就被赵丽兰所在中队的中队长知晓了。原来,赵丽兰在担任积委会主任期间,也曾得罪了不少女犯,有的是由于眼红于她,希望她尽早倒霉,以便自己能取而代之。

一天,那名早就盯着赵丽兰不放的女犯,从圾垃桶里找出了一张被赵丽兰书写一半而丢弃的纸条,一看是一封未完成的情书,这令她有些欣喜若狂,她觉得这是个整垮赵丽兰的绝好机会,于是,立即将情书交给了中队的中队长。哪晓得原来赵丽兰之所以能出任中队的积委会主任,主要是因为她得到了中队指导员的欣赏,但中队长却一直不满意她,更何况指导员与中队长一直以来为了个人的权力竞争得十分厉害。如今,中队长手中拿着赵丽兰写给王家胜的令人肉麻的情书,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打击政敌的大好机会的。中队长毫不犹豫地将那封情书上报给了大队的领导,而大队领导考虑到王家胜并不属于她们管辖的犯人,因此又将这一情况向欧阳副监狱长作了汇报,如此一来,王家胜与赵丽兰就在劫难逃了。

果然,赵丽兰被撤去了积委会主任的职务,中队的指导员也因此受到了牵连,被调到另外一个中队降级任用。头三天,王家胜与赵丽兰戴上手铐和脚镣被锁在监狱内一个大十字路口旁的两根水泥柱子上挂牌示众,那牌子听说是用两毫米厚的薄钢板制成,过去专门用来惩罚狱中那些违规犯人用的,不过,如今已经不再用它们了,而改用木制板了。几乎所路过的人都会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他们俩,只见每人胸前所悬挂的那钢板牌上分别写着:“死不要脸的抗改分子大流氓王家胜”和“死不要脸的抗改分子女流氓赵丽兰”。

不过,据说监狱尽管曾采取各种手段来惩罚他们,羞辱他们,但是,最终并没有达到拆散他们的目的,不同的是,从此后,他们的爱情完完全全从地上转入地下了。

三天挂牌示众之后,监狱分别将他们都送进禁闭仓里,其中,王家胜因死不认错被连续关了八个月禁闭,赵丽兰虽然也并没有认错,但中队长多数队长认为她是受到王家胜的勾引才犯错的,所以,只关了三个月就被放了出来。然而,她再也不可能留在中队本部干轻活了,此后,她一直在中队的生产车间里,与中队绝大多数女犯一样,坐在生产线上整天忙不停地踏着缝纫机干粗活了。

八个月之后,王家胜被从禁闭仓里给放了出来,他先被安排在砖厂的制坯车间干挖泥和运泥的活,一年以后,中队考虑他的书法及文学才能最终还是把他调回中队本部劳动。至此,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初步划上了一个句号。但是,由于这件事的发生,再加上后来中队领导教训他时,竟敢公开顶撞,以致随后的十余年间,他竟没有减过一次刑,十六年的徒刑,他已坐了十三年。据说监狱里已经考虑到他的这个情况,准备在年底之前将他的余刑一次性给予减掉,要是果真如此,那他王家胜就能回家过年了。

从与王家胜的相处及交谈中,杨凡感到王家胜是属于文人中最典型的那种信奉“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理念的人。虽然,他与赵丽兰的爱情,使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据他告诉杨凡,他从来没有因为爱上赵丽兰而后悔过。不仅如此,在他从禁闭仓里出来,他一直通过一位好心的队长与赵丽兰保持着书信来往。

“如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又快要出监了,而且,很可能你出去后还要再等上她几年,你觉得你能做到么?”杨凡有些担心地问。

“老杨,听你话中之意,似乎我与赵丽兰的爱情也属于逢场作戏的那种?”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现实终究是现实,环境因素的影响有时是不可低估的。对吧?”

“看来你老杨还不是很了解我这个人,告诉你吧,我是个敢爱也敢恨的人,只要我真心爱上了一个女人,就是赴汤蹈火我也敢去闯的。我与赵丽兰虽然相爱的不是地方,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爱情的纯洁性。所以,日后无论谁先出监,无论谁做什么工作,都绝对不会改变彼此之间倾心相爱的这份真情的。”

“坦率地说,你们的爱情故事令我很是感动,正所谓:宝剑须从磨砺出,梅花香从苦寒来。我相信,经过诸多风雨的考验,你们的爱情之花,一定会花艳果硕的。古人说得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我衷心祝愿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谢谢你的祝福。”

至此,杨凡已完全相信王家胜与赵丽兰的爱情是纯洁的,他们俩本来完全不必在狱中待这么长时间的,但由于他们间的相爱违反了狱中的监规纪律,且彼此毫无悔改之意,致使他们都失去了获得减刑的宝贵机会。但从另一方面看,这正好说明,他们的爱情是纯真的,是经得起风吹雨打考验的。所以,杨凡对他们俩的祝福,也是真诚的,是真正发自他的肺腑之言。

3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今天下午,教育科欧阳干事来到杨凡的资料室里坐,杨凡连忙为他泡了一杯热茶,同时递上了一支“555”牌香烟并为其点燃。

欧阳干事先简单地就有关《建新报》编辑部今后在稿件采用、清样校对以及出版发行中仍需进一步改进的几个问题谈了他的意见之后,他要杨凡去把资料室的门关上,然后,他告诉杨凡,要杨凡在图书组和教员组中尽快挑选五六名表现较好又比较信得过的犯人,收工后留在学校,并说,他已经同监狱伙房打过招呼了,这六名犯人的饭菜会直接送到建新学校来。

杨凡忍不住询问欧阳干事今晚有何事要做,但欧阳干事竟不回答,只说等到晚上就知道了。杨凡明白,今晚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绝密行动,否则,有关监狱的一般活动,高科长及欧阳干事等从没有对杨凡保密过。

到了傍晚六点钟,中队郝指导员派人把杨凡找了下去,他要积委会尽快物色好二十名身强力壮的监督岗。为此,杨凡迅速找到积委会纪检组组长陈健,并向他传达了郝指导员的指示。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杨凡又赶紧回到了建新学校来。

这时,高科长来了,他告诉杨凡,今晚九点钟全监狱要送八百名犯人去西北改造,要立即搬十张桌椅到舞台那边去,同时,要李星尽快多准备些开水和茶杯,以备到时之需。至此,杨凡才知道今晚行动的主要内容。他立即按照高科长的要求,迅速进行了布置。

晚八点半开始,各中队开始源源不断地押着即将送去西北改造的犯人来到舞台前面的空地集合。入监服务中队这次被送去西北改造的犯人共有十六名,在全监各中队中属所送人数最少的。

只见包括陈健在内共二十一名精心挑选并经郝指导员亲自过目的监督岗押着十六名即将送去西北的犯人远远朝舞台这边走来,郝指导员及张副指导员、那队长等五六名干部则紧紧跟随在犯人队伍的后面,到快要到达舞台时,张副指导员突然加快了步伐来到了犯人队伍的前面,重新整理队形,口中不停地喊着“一二一”,来到了舞台前面的空地上,并按照狱政科领导指定的位置,让被押送的犯人及监督岗坐在水泥地面上。

到这时,杨凡才看清楚,在被即将送走的十六名犯人中,新收组的何勇壮和外号为古惑仔的李志坚以及禁闭组蔡军等都在其列。杨凡看见,其他犯人没有什么反应,基本上都抱着顺其自然、任人摆布的态度,唯独古惑仔李志坚一百个不情愿,甚至还大骂郝指没有心肝,没有人性。当狱政科干部要他坐下时,他也毫不理采,并用他那双愤怒的眼睛紧盯着那名狱政科干部不放,看那情形,要是他手和脚没有被锁着的话,他一定会冲过去狠揍那名干部一顿的。然而,他不可能有这种机会,他除了将手铐和脚镣弄得“叮当”响外,浑身动弹不得,更何况他的一左一右还站着两牛高马大的监督岗,而且,他很快就被监督岗强行按倒在了地上,而无力反抗。

大约晚上九点,各中队即将押送西北改造的犯人已全部到齐,而且每个犯人都清一色地戴着手铐和脚镣。接着,按照狱政科领导的要求,各中队队长再次当场对本中队即将被送走的犯人,进行全面搜身检查,对每名犯人随身携带的包裹也一一打开检查。在检查中,凡是发现携带有香烟、打火机、绳索、现钞及金属用品等,一律全部没收,然后,给每名犯人重新发放了一床新被子和新背包,并让犯人将的少量可以带上的用品装进新背包里。待一切检查完毕之后,监狱伙房给每名犯人送来了两个猪肉包子和一碗豆浆汤。

杨凡见那些被即将送走的犯人不客气,接过肉包子就吃,心想,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即将要被送到西北去改造呢?又想,他们对自己要被送到其他监狱去一事,肯定是已经心中有数了,但若要问他们是否知道自己即将被送去遥远的西北改造,恐怕就未必知晓了,因为杨凡自己也只是两个小时之前才知道这个绝密消息的。想到这,杨凡不禁对眼前这些正狼吞虎咽的同改的前途深感担忧,也为他们的苦难命运感到悲痛不已。

“杨凡,你赶快回到学校去,用十六开白纸分别写好从1至30的阿拉伯顺序数字,并想办法尽快弄干它们,以便等下给每辆车编号用,速度要越快越好。”突然欧阳干事来了杨凡身旁,并打断了杨凡的沉思。

“好,您尽管放心,我马上回去写好它们。”杨凡闻声连忙答应着,并立即转身朝建新学校跑去了。

不一会儿,杨凡把每张分别写有从1至30号的六十张白纸作过干燥处理后交到了欧阳干事的手上。

“还是由你按这里每辆车的停放顺序从左到右把它们一一用胶水贴上去吧,不过,一定要粘牢靠才好啊。”欧阳干事交代道。

“好,就把这事交给我吧。”杨凡说完,就立即叫上陈有祥和杨智等人,将已写好的号码分别在每辆车的前后各粘贴同一个号数。很快地,三十辆大小车辆全部被用白纸红字给编上顺序号码。

大约晚九点五十分,欧阳副监狱长一声令下,所有被即将押送走的犯人分批一一登车就坐,监狱狱政科的干部再逐一照册清点了一遍各辆车里的犯人人数,待一切准确无误后,将每辆车的车门逐一锁上。十点整,在欧阳副监狱长乘坐的日本丰田吉普的带领下,一辆辆车逐一起动并尾随副监狱长的座车而去。

杨凡及建新学校的犯人们站立在舞台前面的空地上,目送着整个车队一一离去之后,才若有所失地想起了还有打扫现场卫生的任务正等着他们去做。待清理完现场回到中队监仓之后,时间已到了近零点,这时中队其他组的犯人全都已熄灯就寝了。为了不惊扰其他各仓犯人休息,杨凡等人没有冲洗就上床睡觉了。

昨天晚上的事,显然给在狱中服刑的犯人们造成了深深的刺激,今天早上一开工,教员组的吴忠、杨智、陈有祥等和图书组的李春林、王义桥、张涛、李星及王家胜等均先后来到了杨凡的资料室里询问到底要将昨晚的那批犯人送往何方。当听杨凡如实告知是被送往西北改造时,大伙禁不住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显然,此事都出乎于大家的意料之外。不过,看来还吴忠冷静些,他说:“其实这事早该想到的,只是没想到会来到如此之快。”

“为什么呢?”李春林不解地问。

吴忠略作思索后,说:“你想,就整个监狱系统而言,如今有哪个监狱不是人满为患呀?但就是这样一个情况,各地看守所仍就源源不断地往监狱里送人。所以,如果再不向大西北遣送犯人,我看监狱就快要爆炸了。”

“有道理,前天我到女犯中队去送一份材料,听那里的女犯说,她们中队的大厅里现都住满了刚投牢的女犯,联想到昨晚的事情,看来监狱当局已经在采取行动要减压了。”李星说。

“照这样看,以后仍可能有多批遣送事件发生,到时真不知道又要轮到谁哩?”杨智有些担心地说。

“是啊,要是真让自给赶上了,那就惨了,大西北包括新疆在内,那里

的环境十分恶劣,到时不要说减刑、假释,就是家中亲人想拜一次山都很难了,唉,前途堪忧啊!”陈有祥叹息道。

“有些事情也真怪,如今也不知为何,犯罪坐牢的人愈来愈多,犹如改革开放初期人们纷纷选择下海经商一般,那时曾号称‘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玩麻将’。难道如今象我们这样都成了一种时尚不成?”杨智又说。

“这也很难说,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如今的风气是越来越令人忧虑了。”吴忠略停了一下,说:“前几天,我偶然翻阅了几本过期的杂志,其中,有一则报道令我看后大为震惊。说的是有三名歹徒,他们早已盯上了附近中学的一名漂亮的年轻女教师,一天下午,这三人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学校,碰巧那年轻她正拿着衣服去井边洗涤时,这三名歹徒嬉皮笑脸地走过去挡住了去路,公开调戏她。对骂及拉扯声,很快地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然而,那三名歹徒没有因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而停止调戏行为,反而极大地刺激了他们的好奇心,竟在光天化日下当众把她给糟蹋了。据该文报道,在她遭人糟蹋时,曾无助地向围观者们发出了阵阵求救声,然而,却没有一人肯站出来为她解围,此情此景,令她陷入极度绝望之中。当她明白再喊求救也是枉然时,她眼里噙着泪水,不再反抗,任由歹徒恣意狂为。”

“人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李春林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谁不怕事?要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即使有人肯出头与歹徒对着干,其他的人也未必会响应,弄得不好还要挨一顿臭打。到时医药费有谁来承担呀?更糟糕的是,万一在与歹徒搏斗中不慎把歹徒给打死了,按照现行一般做法:杀人者偿命。这样一来,搞得不好,行侠仗义不成,很可能连自己的宝贵性命都给陪上了?退一步说,即使没有把对方打死,但与人斗殴也是要吃官司的,到时恐怕你就是跳进黄河洗不清,有理也会变得没有理。因为歹徒们之所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女人,说不定很可能是上面有大人物为其撑腰才会有恃无恐地这样做,而你充其量不过是一介草民,无职无钱,一旦打起官司来,你就只有败诉的份了。这实际上也是当今老百姓之所以怕事、缺乏仗义之心的一个根本原因。而那些认为只要加强教育或宣传就能解决问题的人,其实就是一名凡夫俗子的庸人,只看到了问题的表面,却看不透问题产生的本质原因。”李星说。

“听你们如此一说,倒使我记起了不久前看到的一个材料,好像也是刊登在这个杂志上的,至于,哪一期就记不清了。”杨凡思索一下,接着说:“这件事发生在西南某地,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子的,有一名青年男子被当地派的人抓了,奇怪的是此人当晚突然死了。他母亲听说自己守寡的儿子突然去世了,极度难过是可想而知的。她更想知道儿子是怎样死的,当她被告知儿子已被送到火葬场火化去了。她急忙赶到了火葬场,幸好儿子还未被火化。于是,她将自己的儿子尸体立即送到医院进行解剖检验,检验确定是因受到外力重击而亡的。显然,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为了还儿子一个清白,年过半百的她不得已从此踏上了漫长的上告之旅。”

“那最后怎么样了呢?”陈有祥插话道。

“那能怎么样,白告了呗。”杨凡回答说。

“这样吧,我也给各位讲一个故事,这是一个发生在我们S监狱的故事。”李星笑一笑,说:

“前几天,我在清理仓库时,偶然发现一沓子厚厚的旧报纸,全是五六十年代我们监狱所办的报纸,不过,那时不叫《建新报》而叫《改造高潮报》,其中,有一篇文章深深地吸引了我,文章的标题是《抗拒改造,死路一条》,它说的是一名叫赵炎的犯人,被捕前因不服官家既无偿地没收了他家的财产,又把他的父亲当成反动资本家给抓了起来,曾多次主动去找当地领导理论,结果也被抓了起来,一关就是五年。有一天在狱中,他与同改聊天时,说到他的父亲,他说他父亲很傻,当初完全有机会和条件出去的,可他却偏偏选择了留下来,然而,谁曾想到,最后结果竟然是,不仅家族几代人辛苦赚下的家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而且连自家性命都不一定能保全得住了。于是,他恨恨地说,要是他能活着出监的话,一定要出国投奔他的堂叔去,决不再留在这里受罪。那晓得,他的这番话很快被那名同改(即一同劳动改造的犯人)向队长揭发了出来,最后,他被以散布反动言论和企图叛国投敌的罪名,给枪毙了。你们说说,那名犯人死得冤还是不冤?”

杨凡知道,在那个年月,因说错一句而丢掉性命者并不在少数,但又有什么法子呢?既然当年的大环境就是那个样子,这又能怪谁呢?那名告密犯人的行为虽然甚是可恨,可是,多少年来为了自己利益而行告密害人者难道还少吗?远的不说,就是当下,做这种坏事的人也是普遍的很啊。

4

近几天来,杨凡显得特别地忙碌,这主要是由于国内某国营电影制片厂眼下正在S监狱拍一部反映监狱干警如何辛勤管教改造犯人的故事片。狱中女犯王小娟还在片中扮演了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还有许多男女犯人在片中充当群众演员。由于片中有相当部分场景是在建新学校拍摄的,所以,杨凡除了被要求主要协助摄制组做一些背景设计工作外,几乎完全包办了片中所需各类宣传标语的书写和张贴任务。

今天上午,摄制组要拍一个全监犯人隆重举行升国旗的仪式。由于那位在片中扮演副监狱长角色的著名演员事先准备不够,以致全监犯人整队进场、出场和举行宣誓仪式连续进行多次仍不成功,致使全监上下人人疲惫不堪。最后只得组织少数人参加作重点拍摄了事。

下午则重点拍摄一个镜头,内容是某女犯中队的一名指导员因长期关心爱护女犯人,将中队的女犯当成自己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以致积劳成疾,不幸英年早逝,于是,该中队的女犯们听到这一消息后,个个如死了自己的母亲一般痛哭流泪。为了拍出效果来,导演事前要求所有参加录像的女犯们必须要大声喊叫:“指导员,您怎么就这样去了,我们都离开您啊!”这句台词。同时还要求女犯们在拍摄过程中人人必要痛哭流泪,做出极度伤心欲绝的样子来。

由于,女犯们从来没有演过戏,不像有些名演员那样想哭就哭得出来,而且像真的一样。可是,在拍摄过程中,女犯们尽管使出了浑身解数,又哭又喊的,但就是进入不了角色,眼角中也见不到半点泪水。毕竟导演见多识广,什么困难也难不倒他。他机灵一动,竟想出了一个绝招,他令人赶紧到外面去买回来了一大包眼药水,并吩咐化妆师们在开机录像前给所有女犯们朝眼睛里灌眼药水,于是,还没有录像,个个早已“泪流满面”了。整个拍摄过程从下午一点一直延续到傍晚六点半。虽然该场戏的拍摄任务终于完成了,但所有女犯们却早已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了。

杨智是一个有话必说出而后快之人,他经历了今天的折腾之后对杨凡说:“这那是在拍电影,简直就是在折磨人。官家也真是的,竟然花费几千万元人民币拍一部这样的片子,真是不可思议。”

“宣传片嘛,就是这个样子。”杨凡习惯了就好。

“可也太假了。我坐牢时间已经好几年了,可从来就没有见这样的指导员,这不是在忽悠人么?”

“你是知道监狱里情况的,但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呀,所以,但信其有的人还是大有人在的。过去的许多宣传说教材料不也是这样的么?在他们看来,只要还有人信,就会认为这样做是值得的,花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现在不是到处宣传要大搞理想工程么?何不把这笔冤枉钱省下来捐给理想工程?”

“搞理想工程是一回事,搞宣传说教又是另一回事,两都没有丝毫的联系。”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还是感到太可思议了。”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只要见得多了,你就会慢慢地见怪不怪了。”“老杨,你说,这个社会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呢?好像整日都生活在一个大虚幻的空间之中,每天都感觉生活在一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大气球似的环境里面。”

“唉,这些事还是不说为妙,因为这些毕竟不是我们所能解决的。”

“你说得也对,看来我也得学学郑板桥,来一个‘难得糊涂’算了。”

“这样做虽说有些委屈,但也只好如此。”

杨智离开后,杨凡为刚才与杨智的一席话,反而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之中。

5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最近文艺队的黄队长一有空会常来杨凡的资料室坐,由于黄队长与杨凡的出生籍贯属于同一个省份,故彼此都把对方当老乡看待。

黄队长原是监狱染整中队的一名副中队长,半个月前才由染整中队调到教育科协助邓副科长对文艺队犯人进行监管改造工作的。今天一早,他带领一部分文艺队犯人过到学校这边排练节目,待他向犯人们作了一番例行训话之后,又来到了杨凡的资料室里坐。

杨凡热情地招呼他,并替他泡了一杯热茶。黄队长用力地抽了一口杨凡递去的香烟后,愤愤地说:“唉,这个世道真是变得不像话了。”

“遇上了什么事呀,让您如此生气?”杨凡不解地问。

“是这样子的,昨晚有一位在监狱其他中队工作的朋友来看我,闲聊中,无意间说出了一件令我大吃一惊的事来。”

“是什么事能令您吃惊呢?”显然,杨凡也起了兴趣。

“杨凡,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千万不可对他人说呀。”

“不会的,如果黄队长您觉得不方便的话,是不是还是不说为好?”

“没关系,对你说说也无妨。事情是这样子的,监狱里有一名女犯中队的指导员,一天,被她所在中队一名女犯的丈夫邀请到市里一家酒楼吃饭,可能是见那名女犯的丈夫长得帅,当然也可能是有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这名女指导员竟与女犯的丈夫发生了不正当的性关系,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此后,每次乘女犯的丈夫来监狱拜山机会,她公然与他在外面租酒店同居,整夜不归。久而久之,那个身为丈夫的男人也渐渐地变得似乎每次来监狱不是为自己妻子拜山,而是专程为与女指导员幽会而来。你说这事离奇不离奇?”

“这事又怎么会让外人知道呢?”

“你问得好,问题就在这里。那名女犯见丈夫对自己的情感日渐疏远,有好几次监狱批准他们在接待站同居,可她丈夫总推脱,说外面事情忙,必须连夜赶回家去。到后来,她的丈夫干脆不再来拜山了。对此,那名女犯觉得十分困惑,心想,自己与丈夫已结婚十余年,儿子都快七岁了,而且多年来丈夫对自己一直不错,感情基础是牢靠的,然而,近来他怎么会像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呢?她百思不得其解。据说,还是她的妹妹来拜山时替她揭开了谜团。妹妹说,不对呀,姐夫最近经常来给你拜山的,你怎么会没见到他呢?从此,妹妹多了个心眼,一天,她知道姐夫又准备去监狱‘拜山’了,于是,她暗中跟踪而来。如此一来,姐夫‘拜山’之谜才终于大白于天下,原来姐夫一直在以拜山之名行幽会情人之实,而且,勾引姐夫的女人,竟然是整日堂而皇之地教育姐姐等犯人要端正改造态度,坚定改造信心,积极靠拢官家的中队指导员。”

“后来呢?”

“后来的事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出□□分。那名女犯知道自己心爱的丈夫竟然被别的女人抢走了,而且,这个女人就是自己中队的指导员,她一下子陷入了极度绝望之中。你知道,一个人一旦对未来绝望了,就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也就什么都不怕了。一天,那名女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指着指导员的鼻子破口大骂,并奋不顾身地扑到指导员身上一边大骂娼妇,下流,‘无耻’,一边挥动拳头就要揍指导员,幸好旁边的女队长们及时将那名女犯制服了,否则,还不知道要进一步弄出什么事情来哩。”

“这一切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起初我也有些不信,还特意询问了不少干警,原来自己对此事属知道得最晚的一个。如今,这件丑事早已纸包不住火了,在监狱干部中搞得沸沸扬扬。不过,监狱领导说,这事严禁在犯人中传播,所以,这件事你要守口如瓶才行。”

“放心吧,黄队长,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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