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路知该拒绝, 但或者是今晚月色太好。
或者是他也想。
夜风往后吹,他们往前走,路知又闭了闭眼:“好。”
……
原放把路知载到他家门口, 路知下车。
就是在一个班, 一天也没什么时候聊天的空儿, 俩人谁也没第一时间走,路知背着包:“你作业写完了吗?”
原放和单车在路灯下的影子拉得很长:“还没。”
路知想说要不要一起写作业, 又想起他妈还在, 就又把话咽了下去:“你回去还直播吗?”
“……”原放看向路知, “你怎么知道?”
都在一起了,原放就是知道他是p老板也没什么, 但路知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路士章说的。”
原放哦了声:“那你去看过吗?”
路知本来就虚的心更虚了, 但到底没撒谎:“看过。”
原放眼皮动了下:“那我帅么?”
“……”路知朝上看, 他家亮着灯, 夏微生应该还没睡,“我回去了。”
原放看着路知往回走, 等路知快消失到门口又喊了声:“路知。”
背着包、瘦瘦高高的黑t男生回头:“嗯?”
原放还以为见了面就不会想了呢, 他撑着单车:“再见。”
路知站住:“……再见。”
.
夏微生没想到路知会回来,高兴的没办法, 在路知房间来来回回进回了好几次,不是送水果就是送夜宵, 路知其实不太饿, 但还是默默吃下了。
下晚自习前, 老师们各留了一套卷子,不强求,但第二天会讲。
数物化生这四科他没全做, 就挑了几道压轴题做了下,英语和语文他着实花费了些时间,等他忙完洗漱上床已经十一点半了。
路知刚想睡就又想到老王说的学神榜的事。
他拉开窗帘往对面看,见对面灯还没熄才发消息。
【x:我回来的条件是咱俩上学神榜前三。】
【x:你有空就冲一下榜。】
原放那边几乎秒回。
【joker:几点了,还不睡?】
【joker:快睡。】
路知刚其实挺累的,看到原放的消息又精神了。
他坐起来。
【x:睡不着。】
【joker:那看我直播?】
路知:“……”
用p老板这个号去看怪怪的,再申请个号去看也怪怪的。
【x:我还是睡觉吧。】
说着睡了,路知还是摸开了学神app。
原放也是了解路知,他还在直播,不方便打字:“你现在在29,别让我看见你朝前进了。”
【x:……】
【x:那我睡不着怎么办?】
原放过了会才回:“和我连麦?”
过了会,口嫌体正直的路知这会已经打开原放的直播了,弹幕在狂飞,“主播哪去了”“joker去哪了?”“主播怎么把麦闭上了”
也是现在,路知接到了原放的视频通话。
路知觉得他有时候心虚是他应该的。
原放的手机应该是平着放的,屏幕就一点原放的下巴和喉结。
此刻太安静,路知都能听到那边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原放看屏幕:“还不困?”
“……嗯。”刚就坐起来的路知看屏幕,“你直播到几点?”
原放的声有点低:“打完这把就睡了。”
路知看过几次原放的直播,每一次低于十二点的:“真的?”
原放看了眼屏幕,好半晌:“一点吧。”
路知刚洗过澡,黑发还有些潮,端着手机的手冷白:“六点就得起床,你睡几个小时?”
“明天去补觉……”原放说到一半儿,“你不行。别又病了。”
路知刚想说不会就想到了他回国前的前几天,他躺下去,把自己陷入柔软的床上,眼睛却还看着原放。
不细看很难看到原放鼻骨上有个凸起的驼峰。
至少他之前没注意到。
……要说。
其实。
原放好像还挺帅的。
嗯,就比他差点的帅。
“……”
话说他为什么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路知正走神,屏幕里忽然传来剧烈密集的枪声,他这时没多想,“你这把补的突击手?”
刚是冲锋枪的枪声。
原放解决完敌人后往下看了眼:“你还知道突击手?”
路知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他挑眉,忽然扬声,“你看过不少次我直播吧?”
其实还是不能很好处理的这份感情的路知啪得把视频挂了。
挂了后还给原放发消息。
【x:困了。】
【x:睡了。】
路知回完就把手机丢到一边,把脸埋到了枕头里……意识到自己做了好大一个大动作,路知又郁闷地捶了两下墙。
不是。
他为什么老——
算了。
睡了。
……
原放结束直播才回路知。
【joker:晚安。】
……
【joker:明天见。】
.
夏微生也担心路知吃不好,特意早起做了早餐,见路知下楼就要走:“小知?”
正在玄关换鞋的路知回头看。
还系着围裙的夏微生急忙跑过来,把打包好的餐盒送给路知:“怎么这么早?”
路知习惯五点半起床,今为了等原放,六点才出门:“……也不是很早。”
夏微生见路知把餐盒放书包里后才继续道:“也没司机,小知——”
说到这里,路知又看了看夏微生身上他们一块买的四十块一条的裙子。
……夏微生还担心他没司机。
他的手紧了紧:“我先走了。”
夏微生显然也意识到这时候不该说司机了,她挽头发:“好。”
她又喊,“小知。”
路知又回头看。
碎花长裙白围裙辫着侧麻花的夏微生气质温婉:“路上小心。”
路知已经比夏微生还高了:“嗯。”
……
路知刚出门就碰到了原放。
也不知道这“卡点大王”等了多久,正倚在单车上低头背单词。
路知摁了下车铃。
“铃——”
他俩的单车一样……一样都是原老爷子买的。
原放把单词本塞包里,骑到了前面。
迎着晨曦,穿过宽宽青石路,越过重重的梧桐深影,他们去上学。
.
路知先进的班。
这会儿a班差不多已经坐满了。
参与“喊爹”这场闹剧的人显然不在少数,反正这会儿a班人大多装模作样的拿书挡住了脸,老王不仅不管,还煽风点火:“路同学在这次考试中取得了巨大的进步,同学们,鼓掌鼓励他一下。”
“?”a班人当即面面相觑,转学生再鼓励就要上天了吧?想是这么想,但迫于老王的淫威,a班还是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原放进去的时候,老王还在训话:“你们怎么回事,早读声这么小也就算了,鼓个掌也这么扭扭捏捏。”见原放进来,他话锋一转,“哎呀迟到大王今儿没迟到啊。快,大家,这个大家也鼓掌鼓励一下。”
教室里的掌声骤然热烈起来。
“啪啪啪啪啪啪啪——”还有人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王见气氛差不多了,也跟着笑了下:“好了,早读吧,几天没抽背了来着?来,我右手边第一列第一个,《荆轲刺秦王》上来。”
“张天佑,别看了,就是你。”
“哗——”
a班刹那间全是翻书声。
……
紧张刺激的一天开始了。
路知也跟着翻书,他记性虽然好,但大多是临时记忆,还是得多巩固一下。杨树木更夸张,哗哗地翻着书,恨不得把书翻烂,原放则在补觉。
他昨晚直播到了一点,为了等路知,还特意早起了,这会儿还困。
老王多少看了眼原放,皱了皱眉,还是没管。
他一直摸不清原放怎么想的。
杨树木下了早自习才去找路知:“路哥……之前的事对不住啊。”
开学那天晚上在宿舍闹那么大,他其实也有一份功劳。
路知带饭了就没去食堂:“你不去吃饭?”
杨树木讪讪地:“跟你说完也不迟。”
路知刚没看,一看才看到他妈给他准备的两人份的食物,他这个年纪食量是大,但还没大到这种程度:“吃吗?”
杨树木刚就被香了个跟头,小计啄米般点头:“路哥你还带饭啊。”
土豆鸡蛋饼,锅贴、火腿牛排三明治和南瓜粥。
练过体育杨树木的吃相本来就凶猛,这次碰到好吃的塞得活像是猪拱食:“卧槽……卧槽,话说路哥你们脑子怎么长的,四科满分……打死我也做不到。”
路知已经后悔和杨树木一起吃早饭了,他拿一尺子敲了下杨树木手背:“食不言寝不语。”
被敲了下杨树木稍稍收敛了点。主要是刚塞太猛噎着了。他猛灌一口水又傻笑起来:“嘿,我高中俩最好的朋友都是学霸。”
路知这会儿才想起来一件事:“我应该和你去不了一个班了。”
杨树木知道:“奥赛班是吗?曾文光那货早就在炫了。”
路知沉默了下,还是道:“也不完全是。是我想和原放一个班。”
杨树木这次真的噎住了,他的脸瞬间憋得极红,眼见就要喷,路知手疾眼快地退到两米开外。
好在杨树木没真喷,虽然脸红脖子粗他还是忍住了:“你跟放哥和好了?”
路知很怕杨树木会学习豌豆射手:“你淡定点。”
杨树木还挺替路知原放高兴的,说到这儿:“其实你能不去m班的是不是?谢谢你了,没让我一个人去。”
路知也不知道杨树木这么大大咧咧的人哪来的这么细腻的心思:“没你我也要去。”
杨树木笑了下:“路哥,你真是我哥。”
路知觉得只要杨树木不叫他路爷就还好。
……
昨出分晚是有原因的,二中作为春省的强力中学之一,也收到了《学无止境》节目组的邀约。
本来决定正式开学再分的奥赛班被紧急分了出来。
第一节课是物理,但老王跟人调课了,他拎着一刚打印的名单:“有些学生,别看了,李非,常云生,说的就是你这种保送生。保送了985很了不起是吧,开学多久了才来。也不知道往华、京冲冲,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行。”
abc仨班其实不少人高二就参加各种自招竞赛拿到了保底。
李非常玉生的科大。
苗青青的外国语。
张飞雪的南大。
就是他们家长有点不甘心,还想压着孩子往上冲冲。
原放纯例外。
作为二中的常年第一,他拒绝了很多高校抛来的橄榄枝。
华大招生办给老王打了好几次电话了,往常二中的前三不说全部,至少也有俩会参加华大自招,原放怎么到高三了还没动静,是不是有心仪的学校了。
老王也是有苦难言,原放这家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王至今也不知道原放怎么想的,只当原放是想争一争春省状元:“路知,原放,李非,常云生……张飞雪。”赵云龙没经历过专业训练,至今还没冲到前一百,但赵玉龙的父母都来找他说情了,说给赵玉龙试试。
好些年的老同事了,他也不好拒绝,“赵玉龙,好了,咱班就这么六个。”
“你们几个收拾收拾去一楼102。”
路知不由得看原放。
昨晚原放刚说奥赛班,今儿就搬?
他来二中就顾着搬班了。
……不过原放消息还挺灵通的。
……
原放的消息当然灵通……老王天天在他耳根前魔音贯耳,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老王年轻时风风火火,老了愈发像唐僧了。
路知几人出来时,走廊上也正散落着几个人。
其中就有路知两个好大儿。
司马忠曾文光刚还在那指点江山,粪土学神榜前十的人,一见路知,立马面如菜色。
他俩头也不回的往下冲,一边冲一边叫:“我草草——”
王自强上次就是被架上去的,这次还能正常打招呼:“路同学。”
路知点了下头。
奥赛班零零散散快三十个人。
有的是真打算走竞赛,例如张飞雪司马忠曾文光王自强还有的就是常云生李非这已经保送了的,在本班里耽误事,被踢出来的。
大多是abc仨班,也有普快和普班的。
张飞雪就是偏科战神,数学好的出奇,但其他科也不拖后腿,普快普班升上来的几个偏科战神其他科目就有些拖后腿。
关系好的自然而然地扎起了堆。
张飞雪屁颠颠地去找蒋月明,司马忠屁颠颠地去找司马忠,路知原放谁也没找谁,他俩一开始就坐到了最后面。
现在路知一抬手就能碰到原放胳膊。
班里这会热闹的很。
“你好。”
“哎你好——”
“嘿嘿,大家都好。”
“你几班的?”
“l班的。”
……
“咱们人到齐了,老师呢。”
“希望是新招来的老师,管得松哈哈——”
正在奥赛班期待谁带他们时,门被推开,逆光处,一个头顶微秃的夹着本书的儒雅和善大叔缓步而入:“同学们,大家好,我是王学林。你们虽然分出来了,但还归属原班。”
老规矩了,不然二中的老师得为挣奥赛班的班主任打破头。
底下坐的可谓是全二中的精英。
“所以严格意义上,你们就是个学习互助小组,我不是你们班主任,只是你们班导,以后叫我王老师就行。新的一年,请多多指教。”
司马忠曾文光这些外班的还好,a班的几个尤其是张飞雪脸色顿时像吃了狗屎,她性格比较跳,从小就没少挨骂,在老王的手下更是度日如年。
老王打眼往下看:“都坐好了啊,哎呦,司马同学,曾同学,你们这对天下话最少的人坐一起了啊,都是同班同学,以后上课多说点话啊,千万别让对方寂寞了。”
司马同学曾同学这俩货显然还没意识到老王在说反话,一头雾水地看着老王,他俩话……不少吧?
老王把脸转向路知原放:“哎,路同学,原同学,你们这对天下最好的朋友也坐一起了啊,打是亲骂是爱,你们以后务必要多多打架啊。”
“……”a班学生还好,其他班过来的虎躯一震,尤其是普快普班升上来的学生,他们都恨不得把脸埋到胸膛上。
不愧是火箭班的班主任,这压迫感简直恐怖如斯。
老王也没客气:“燕来,以后再迟到站门口啊。席元武……名这么威武,怎么体育课老请假,以后这体育课得上啊……”
火力全开的老王到了第三节还在发表重要演讲。
奥赛班可以用手机,至少需要冲榜的路知是需要用手机。
【x:你说老王什么时候能停。】
【joker: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捧着手机路知的笑了下。
就下一秒。
他手机蹦出来一群邀请。
“张吹雪邀请你加入团结友爱奥赛人”
路知进去后发现很多人都在。
【张吹雪:我的妈,老王疯了吧。】
【曾文光: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司马忠:……他叽里呱啦在说什么,我头好痛。】
【路知:大儿二儿。】
正偷玩手机的曾文光司马忠:“……”
你妈的。
他俩顿时在群里消声。
司马忠曾文光也没尴尬太久,讲台上的老王喝水润了下喉咙,终于讲到了重点:“好了,接下来的事你们好好听啊。《学无止境》在几天前邀请咱二中去踢馆,去打他们的上届的擂主。”
张飞雪高高举起手:“他们擂主不都是上一届国家队的金牌选手吗?”
她弱弱道,“我们打的过?”
你以为真让你们上呢。
让你们攻擂失败炒炒作而已。
……这次比赛是在北京有名的夏令营集训进行的,别管攻擂成不成功,里面是他们二中都请不来的名师,群英荟萃,去了就是镀金,小崽子们,学校可是费尽心机地给你们抢资源呢。
不过,老王把水杯重重放下:“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就不能往好处想想吗?再说,附中试验的都上了,咱二中不上成何体统,总之,人家上,咱也要上。”
“为校争光懂不懂?”
您真不知道对手是谁吗?
他们为校丢人还差不多。
但低下的人都只敢腹诽。
老王也不理他们,仍旧自顾自道:“就要上大荧幕了,你们学神app上都第几名?趁现在还没往上报,多往上冲冲啊,省得到时候脸上不好看。”
顿了顿,“上不了前二十,你们也得集体给我上前五十,不然……”他环视教室,“呵呵呵。”
“……”
在场人头皮都麻了。
卧槽。
他们这新班导好可怕。
路知是刺头,司马忠曾文光这俩也不是个好东西,老王稍稍恐吓了下这群自打开学后没消停过的学生就换上了儒雅的微笑:“哎呀,别丧气嘛,老师相信你们,更何况。”
有路知这么个学生,就是长面,“路同学会带你们的。”
全班尤其是司马忠曾文光这俩嘲过路知的货不敢置信地看向路同学。
路同学轻轻摁了下笔,咔哒。
司马忠曾文光立刻把头扭了过去。
他俩实在被整怕了。
老王弹了弹衣袖:“现在,我再核实一下你们的名次。”
“王自强14。”
“蒋月明23。”
“路知29。”
……
哗啦,摔书掉笔,推桌挤凳。
no.29,我见过很多天才他们都叫我天才。
特邀嘉宾不是原放,是路知。
哗然之后就是全场寂静。
合着路知不是耍他们。
是大耍特耍他们。
普通人可能不知道天才的含金量,一直关注学神榜的他们可知道,横空出世,眨眼冲上了no.9。
那几天学神app上全是他消息。
由于天才那惊人的冲榜速度,使他们一度怀疑天才后面是一个团体。
不是,天才就活生生就做到他们面前,还让他们喊他爹。
曾文光司马忠这会儿已经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俩还嘲过路知不知道这个app来着。
他俩心如死灰,他俩立马去看群。
路知果然没放过他们。
路知这辈子吃什么就是不吃亏。
【路知:大儿。】
【路知:二儿。】
【路知:爹厉不厉害。】
路知的记性就是好。
【路知:三百分争端起风云。】
【路知:祸到临头悔既晚,船驶江心补漏迟。】
【路知:司马兄,曾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班里这会没人说话,但不是完全没人说话。
原放玩手机。
他戳开路知的聊天框,给路知发微信。
【joker:好厉害。】
【joker:我男朋友好棒。】
【joker:礼花jpg礼花jpg】
原放就在他手边,路知不用扭头就可以看到,他藏在黑发下的耳尖略微有些红,然后在桌下肘击了下原放,几乎用气音道:“别闹。”
桌子底下。
原放抓住路知的手,单手打字。
【joker:礼花jpg礼花jpg】
小小的烟花在路知屏幕炸开,路知笑了下,然后也握了下原放的手。
这一下他们都过电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松开。
那是种微麻的酸痒。
此刻快值正午,深绿浅绿层叠成油彩似的绿影,烈日下的蝉鸣嚷到声嘶力竭。
原放压眼皮,难得真的沉默。
路知朝窗外看,唇也抿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