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真别说, 曾文光还挺认可这个耍你们又怎么样这句话的。
愿赌服输。
他真得喊人家爹。
恍惚当中,曾文光忽然想起来了路知刚来的那句“你们勇夺第三吧”。
特么的。
他那时候真不是开玩笑啊。
就在曾文光的脸色几度变化之际,校群已经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耍赖一次还好, 再耍赖就说不过去。
况且, 有人带头。
【梁旭:爹。】
……
司马忠虽然不正经, 但并非赵玉龙之类的无耻之徒:【爹】
打赌一时爽,喊爹火葬场。
【颜乐:爹】
【湛向文:爹】
【王泽宇:爹】
【燕来:爹】
其实刚开始群里的气氛还挺沉重的, 但贫道已死, 同道岂能不死。
【司马忠:@曾文光。】
【司马忠:曾文光你在哪, 咱爹来啦。】
【司马忠:速速来拜见咱爹。】
正看手机想装死的曾文光:“……”
小傻逼你妈的。
群里人见此纷纷眼睛一亮。
【燕来:@许飞@陈江@冯永言】
我的大脑我的姥我的好友你哪里跑。
……
群里俨然从严肃屈辱的愿赌服输变成了欢乐向的迫害好友。
曾文光自诩不是司马忠连爹都能喊出来的货色,但被@出来了也无可奈何。
【曾文光:……爹】
【路知:好大儿!】
曾文光:“……”
一起死吧。
彻底疯狂!
曾文光往上翻聊天记录:【@方鸿云@程承载@汪瑜@凌冰薇@汤光远@杨玉宸……@瞿明, 快来拜见咱爹!】
被@出的众人:“……”
贱人!
梁旭也不是非要当这个出头鸟,实在这几天是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他爷拿皮带把他从一楼抽到二楼, 二楼抽到了三楼, 他翻墙出去才得以逃生,至今还有家不能回:【爹您行行好, 跟我一起去找校长澄清一下好吗?】
【梁旭:爹!】
【梁旭:爹你在哪?】
……
群里实在太热闹了。
都有人@起了赵玉龙。
赵玉龙忍了几忍, 还是没忍住。
【赵玉龙:就考个五百你嘚瑟什么,你数物化生好又怎么样, 你英语难道不是真的烂?】
【曾文光:怎么忘了你小子?这事是你先挑起来吧。你别跑,快喊爹。】
【赵玉龙:我为什么要喊。】
【赵玉龙:我跟你们可不一样, 我可是赌的七百。】
【赵玉龙:谁让你们赌五百的, abc三班谁还考不了五百了。】
【赵玉龙:一群白痴】
……
曾文光司马忠梁旭刚已经认赌服输的人:“???”
“?????????”
群情激奋。
【司马忠:草!你说什么?】
【赵玉龙:说你们白痴呢】
……
曾文光也不是凭空服的:“人四科单科第一, 你能考吗?”
赵玉龙这几天被奥赛题为难的欲生欲死,终于知道王自强的二十名是有多难了……他总分是不差,但跟这些天赋型选手显然没得比。
就连曾文光司马忠这些他看不上的人都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赵玉龙:高考是看你单科成绩吗?】
司马忠再也忍不了这傻逼了。
【司马忠:他明摆着逗你呢。】
【司马忠:他下次就包能考七百。】
【司马忠:别自取其辱了好吗?】
【赵玉龙:完形填空十个错七个, 我看你们才是自取其辱。】
【司马忠:你信不信他迟早能补上来?】
【赵玉龙:下周就周考,他就是能补上来,下周也得喊我爹。】
【司马忠:你!】
【司马忠:路知……不路哥,路哥你在哪!快出来,给这孙子脸给他打肿。】
……
路哥这会儿没看群。
他在老王办公室:“我要走读。”
正批卷的老王头也不抬道:“不行。”
二中跟所有高中一样,原则上不许人走读,路知知道不会顺利,但没想到老王这么快就拒绝了:“为什么?”
“走读是小事吗?你路上出了事故怎么样?”老王话锋一转,“非要走读的话,让你爸妈来签协议。”
路知也能理解,但因为要和原放在一起让他妈过来签名怪怪的:“还有别的办法吗?”
“其实也不用父母本人来,告知其父母就行。”老王终于抬头,“学神榜你能冲到第一吗?咱二中还没上过第一呢?”
路知这段时间忙着补英语语文,没空,但也不是不行:“那你给路……我爸打电话吧。”
老王一喜:“行?”
路知点头:“不保证第一,前三没问题。”
他也不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老王当即把手机收回去:“第三的话,你把原放一块拉上行吗?你俩一第二一第三也行。,”
路知不知道他还有一个人的名字被提起就会感觉不好意思的一天:“……我尽量。”
老王手脚麻利地给路士章打了电话,得到那边的肯定后手脚麻利地批了条子:“想回去的话今晚就回去吧,你亲爱的老师我从来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就两分钟就拿到批条的路知有点怔神。
这一切顺利地简直可怕。
或许本来就该如此顺利。
回到班的路知心跳莫名跳得有点快。
【x:我的假批下来了。】
【x:今晚和你一起回家。】
最后一节晚自习是自习,原放侧头看路知,恰好也在看原放的路知猛回头,手一忙把书都扫地上了。
路知只能弯腰捡书。
……路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忙。
路知头一次感觉岁月如梭又度日如年。
原放一如往常一般,下课铃一响就出去了,路知一如既往的很慢,他提着包往外走的时候,班里已经差不多没人了,但原放还在门口。
路知第一次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是这种感觉。
他心又跳了下,唇也挑了起来:“走吧。”
原放领着路知往二中放车的地方去,地有点偏,路也有点黑,路知想起了之前的事,他和原放打完架,原放说要和他在人迹罕至的小路上打架的事:“你要跟我打架?”
“……”原放回头看路知,深眉阔目,一张挺冷淡的脸,“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他俩几次动手都是路知动的手。
路知显然也知道这点,他把脸扭过去,但嘴上仍然不肯服输:“你看我体弱多病让着我是吧。”
原放已经找到自己的自行车了,他把车骑出来后等着路知:“过来坐。”
路知第一时间还是左右看,见没人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不要。”
这给人看见成何体统。
原放看背着包一脸我要死的路知:“不骑车还挺远的,你要走路?”
“……”路知这大少爷显然不知道人间疾苦,“不能打车吗?”
“哪能天天打。”原放看了下已经灭灯的教学楼,“这个点了,你打车要等多久?”
话是这么说,路知的脚还是在地上扎着根,声都低了:“……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原放给路知出主意:“你把书包套头上?”
“……”路知抱胸,“你去死。”
原放笑了下,但时间真不早了:“少爷,快来吧。二中就是还有人走读,你磨蹭到现在应该也走完了。”
路知还是不大愿意,再说,他不想坐座后面:“那我带你。”
原放无所谓这些:“天这么黑,你认路么?”
路知对这片还真不怎么熟:“那再等会。”
等会儿就等会儿,原放就这么看着路知,看着看着:“你长好高。”
路知沉默了下:“你也是。”
两人又双双沉默了下,过了会,原放摁了下铃:“这下真没人了,走吧。”
路知本来没想拉原放衣服的,但原放似乎习惯骑得很快,老城区,路灯又不怎么亮,他有点紧张,就抓了下原放的衣服。
香樟树森绿,夜风微冷。
路知的手慢慢收紧,走这几年,他生病时,时常梦到原放。
风呼啦啦地往回吹,隔着薄薄的衣料,路知感觉到了原放蓬勃的体温,他指尖稍微有些抖,欲盖弥彰地仰头往边看,猝不及防的看到了好大一轮月亮。
再往下看。
他们的影子飞驰,波光粼粼的路好像也在往前流。
平常的景,平常的人,平常的一天,路知的心情却忽然有点难喻,他收拢掌心,心跳跟着车速一起加速,直到再看不下这寻常的一幕。
路知闭眼。
耳前忽然响了牙牙学语时学的吟唱。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思故乡。
路知把脸靠到了原放后背,迟来的感情是如此的汹涌,让他睫毛都在抖:“原放。”
原放骑着车,心跳却很稳:“嗯。”
可能前路很难,可能会遇到许多不得已,但路知这会就一个念头:“要好的话就好一辈子吧。”
树影如风掠过,今晚月光如炽。
原放的声音矮矮的:“好。”
路知不怀疑原放的答案,但心里的石头还是落了地,或许只有紧张的时候才会知道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多么幸运。
也能知道原放那几年的苦。
……
家庭、喜欢的人,一夕之间都天翻地覆。
路知微微抬了下头:“我不走了……你以后不要抽烟了。”
这是他喜欢的人,原放也不想路知看到:“……嗯。”
路知把脸埋到原放的背,不再想以前,只是想以后,虽然冲动,但他不后悔:“原放。”
“我们往后好好的。”
“……嗯。”
“你就会说嗯?”
“我……我太高兴了……说不出……说不出别的。”原放的声有些断断续续的,但声清晰,“奥赛班就要分了。”
“你要装不熟就装不熟。”
原放其实知道路知的顾虑,他爸妈,路知爸妈,都是很难过去的槛儿,但时间好短,短到转瞬即逝,他们已经没了四年,“……跟哥同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