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放稍稍平复了下, 想再牵一下路知的手时，发现路知已经在做题了。
草稿纸上好长一截演算步骤。
他知道路知就这么个脾气，但不知道路知这么争分夺秒。
他一时间竟然笑了下：“路知。”
路知答应了老王要冲前三, 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他并没看原放：“嗯。”
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路知从小就这样。
原放侧头看路知：“你为什么总这么卷。”
搁在以前路知不会回答的, 但这是他男朋友。路知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老古董，好多事都得确定了名分才能讲：“我想带我妈走。”
小时候他刚被他妈送走那会也怨过。
小孩总是不愿意离开妈妈的。
后来长大就懂了。
他妈妈一心一意的为他好。
原放又去看路知：“走去哪？”
路知说了他从小的愿望：“走到路士章找不到的地儿。”
“……”原放把头扭回去, “那你好好学习。”
路知觉得原放在说废话。
老王还有事, 又交代了下台下的学生赶紧冲名次就走了。
奥赛班这会还挺热闹的, 下课铃响了也没人走，都在商量怎么冲名次, 然后商量着商量着就商量到了路知头上。
但没人敢动。
尤其是司马忠和曾文光。
他俩宁死也不肯靠近路知一步。
……
被众人时不时瞟一眼的路知倒是想到了一件事，他捅原放：“你手机呢？”
原放把手机递过去：“你要查岗？”
“你不直播忙吗？我帮你刷学神app的排名。咱俩的我一起刷, 要是要一样的题, 我就能直接跳了。”路知忙的时候就会说好长一串话, “密码。”
原放：“我生日。”
路知点了几下：“不对啊。”
原放再次看路知：“你记得啊。”
“……”路知隔桌下踹了下原放，“我们就没差几天, 到底是什么。”
原放这才说实话：“你生日。”
对着手机的路知顿了下, 他以前其实觉得这种事挺没意思的：“……哦。”
过了会，原放问路知：“你密码多少？”
路知：“跟你一样。”
原放抬眼：“我生日？”
路知：“我生日。”
“……”原放,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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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照常一起回去。
九点，他们回去时天都黑了, 但路灯下竟然有两个人, 她们还在说说笑笑。路知在前面, 也是他先停下的。
夏微生先打的招呼：“小知，这是你沈阿姨。”
路知见过沈妙。
沈妙竟然回来了。
沈妙确实回来了，她仍旧清瘦, 扎着利索的低马尾，看起来有些贫血：“小知好……小放。”她声一收，骤然有些局促。
路知也下意识朝后看。
原放背着包，把单车停了下来，没往前继续走，也没往后退：“您怎么回来了？”
沈妙一看到原放喉咙就有些紧：“……你老师说高三忙，需要家长陪伴。”
夏微生今下午出去买菜时碰到的沈妙，她俩住对门，孩子又在同一个学校，难免会说两句话。她也不是不懂事，见情况有些微妙，当即示意路知他们先回去，把地方让给原放母子俩。
路知顿了顿才走。
月光下，花坛仍旧姹紫嫣红。
路知走得有些慢，慢到夏微生都觉得有些不对，门口，她踩着细细的高跟，眉眼温和：“怎么了？”
路知想到了他和原放和好的契机。
……
他回去抢了原放的第一名。
抢了原放应有的关注。
原放一开始跟他很不对付，他又不是什么好性，自然和原放针锋相对。
好几天，或许有半个月。
时值暴雨。
学校提前放假。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都被家长接走了，就他俩被拉在了保安室。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辈的还玩不转手机，经常漏接信息。
以前是原放一个人被落下，现在是两个了。原放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好像没见过路知的爸妈，他朝一边的小孩看过去。
保安室，暴雨如瀑：“你也没爸妈？”
路知打小就懒得搭理蠢货。
有事没事就找他事的原放自然也被划到了蠢货之流。
路知继续翻膝盖上的书。
路知把原放当傻子，正巧，原放也是这么想路知的。小原放要比小路知要高一些，他抢过小路知手里的书：“别看书了，看我。”
“……”小路知终于看了眼小原放，“你干什么。”
原放：“你爸妈不要你了。”
……
等保安拿毛巾过来时，小路知已经骑小原放腰上了。
谁知道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小孩打起架来这么凶。
……也没人知道一向不服管教的原放为什么没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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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爱父母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天性。
路知被夏微生看的掌心微湿：“我作业还没写完，我找原放一起写。”
夏微生多少怔了下，也没提和好了吗之类的话，她只是微微一笑：“好呀。”见到沈妙，她终于知道路知为何回来，也明白她儿子为什么要跟她说算了。
他儿子还是很看重这份友情的。
她笑容温婉，“只要是小知想做的事，妈妈都支持。”
路知抿了下唇，在走和不走之间犹豫了两秒，还是大踏步走了回去。
夏微生没进去。
她站在原地目送路知。
原放跟他妈妈关系并不好。
她这儿子明明最怕这种事，竟然愿意主动掺和进去。
路知个很高，后脑勺漆黑，步子极快：“原放。”
路知走后，一直没动的原放，他看过去。
路知就走了两步就有些气喘，他歇了下才道：“我们一起写作业吧。”他其实话很少，也不爱跟人打招呼，但他知道原放这会很难受，“……阿姨好。”
沈妙声儿有些低：“你好。”
……
三人进去。
老人的腿脚不方便，路知和原放都在二楼住。
路知已经很久没来原放的房间了，他看到了那破破烂烂的鼠标壳和他们一起读过的书。
沈妙没跟着上来。
这会儿房间就他们俩。
刚脑子一热的路知过来了，过来后又有些沉默。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就这么不冷不淡的相处下去沈妙估计会崩溃，握手言和就当以前的事没发生过原放肯定难受。
路知看向原放，好半天：“写作业吗？”
跟路知对了好一会眼的原放都笑了：“你就这么安慰我的？”
路知实在不善言辞：“我帮你写作业？”
原放把书包丢沙发上：“你真的没别的话可以安慰我了吗？”
路知绞尽脑汁，然后冒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p老板是我。”
“……”刚把卷掏出来的原放，他手臂很长，手指也是，他一错不错地看着路知，“你再说一遍？”
路知莫名有点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尴尬：“我是p老板。”
灯是冷白的，房间上的海报已经有点褪色，原放深吸一口气，目光忽然有些灼热：“真不能亲？”
路知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拐这上面了。
原放望着路知薄薄的眼皮，冷白的小臂：“我梦到过你。”
“……很多次。”
路知的瞳仁稍微有些放大。
不比原放，他其实才情窦初开。
他这会感觉有点炸裂。
原放摩挲了下笔：“你的梦里都是谁？”
“……”路知感觉脊梁冒火，“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不是突然，我想很久了。”原放耷拉了下眼皮，“所以有梦到我吗？”
路知虽然身体不好，但也是有本能反应的。
春梦了无痕。
大多他都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几次：“没脸，或者我看不到。”
原放又问：“那你梦的男的女的？”
“……”路知被问住了，他回忆他那些“了无痕”……或许也不是真的“了无痕”，在那些难以启齿的梦里，他梦里对象的女性特征似乎不太明显。
也许用一马平川来形容合适些。
——所以到底是看不到脸还是不敢看。
路知的喉头微微耸了下，极为艰难道：“男的吧。”
原放没动静。
路知去看原放。
原放正对着他笑：“小鹿，是不是只要我不高兴，问你什么你什么都愿意说。”
路知的脑门倏然炸了下。
原放见状极其识相的举起了双手：“错了，对不起。”
路知手抖了下，又抖了下：“你他妈——”
原放忽然站了起来，一手关上了大开着的门，然后低头碰了下路知的唇：“想亲你是真的。梦到你真的。想知道你梦的谁也是真的。”
“……知道你疼我，想让你多疼疼我，也是真的。”
原放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手臂也是。路知闭眼，呼吸乱地不成样子。他手指几抓几放，还是没能说出来话。
原放垂眼，细细地盯着路知，然后退开了好几步：“写作业吧。”
路知唰得睁开了眼，呼吸都稳了：“……”
原放已经坐下了，招呼路知：“p老板快来。”
路知：“……”
路知默默坐下，也掏出了笔和卷。
原放话还挺多：“p老板我打游戏厉害吗？”
“p老板你知道你打赏给我的礼物我只能拿一半吗？”
“p老板你打游戏还真的挺厉害的。”
“p老板，以后还打游戏么？”
p老板就俩字：“闭嘴。”
原放笑了下：“p老板真是我真爱粉？”
路知手下的笔打了个转：“嗯。”
十点多的时候沈妙端着果汁上来了一趟，知道青春期容易饿，她还点了点夜宵。她似乎期待这普通的日子很久了，送完夜宵也没走。
而是就在边看着。
路知背着人跟她儿子好上了，本来就有点尴尬，这下更尴尬了。
正好卷也写完了。
他起身告辞说要回去，原放很自然地起身说他要送送。
要说送客挺正常的，但他们就住对门，还都是男生，沈妙这会就觉得有些不对，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抱着胳膊在阳台看。
原放送路知到楼下，又送到门口。
夜很深了，路知说好几遍了：“真不用送。”
原放没继续往前走：“我下来透透气。”
这下路知也停下了：“不行你去我家住？”
原放挑眉：“跟你睡一张床？”
路知没想别的：“也行。”
“……”原放笑着揉了下路知的脑袋，“那我真别睡了。回吧。”
路知也多少觉得有点不现实，他走了两步又扭头，警告道：“你别抽烟啊。”
夜色里，原放低低地笑了声：“不抽。”
“我要继续向小鹿同学学习，做一个三好学生。”
“……”
路知现在也不是什么好学生，“滚吧。”
“快滚吧。”
俩人这才分开。
要说俩人也没说几句话，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沈妙在国外待久了，她抱胳膊忽然觉得有些冷，门一动，她儿子推门回来了。
黑t，瘦高个，略深的眉眼，除了对路知，他好像没什么人气，说话也挺客气：“您睡么。我要休息了。”
“……”沈妙低头，“我也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