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震惊：“什么情况？”
斯曼：“说是在商务局上,酒喝太多了，突然之间就倒下去，救都来不及。”
林秋风是业内大佬,他这一倒,地都得震三震。
陈岁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震到她了。
陈栓被就地正法后,采购部新来的负责人叫丁之初。下午，他急急忙忙找到陈岁。
“糟了，给数字集团的两万台海上通信设备出不了了。”
陈岁心猛地一紧：“为什么？”
丁之初：“壳料出了问题。曹总那边所有生产线都停了。”
陈岁汗毛都立了起来：“什么原因？”
丁之初：“资金链断了,林秋风是曹总最大的客户。”
陈岁的心脏开始散发寒气：“应急方案是什么？”
陈岁的视线一瞬不瞬看着丁之初,于是她捕捉到丁之初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瞳孔不知所措地晃动了一下。
他没什么底气地说：“我继续联系其他壳料供应商。”
丁之初搞不定。陈岁心里有判断了。
两万台的量,三天后要交货,首先在产能上就淘汰了80%的中小型工厂。
交期这么紧，在商务流程、技术流程、生产流程上都达到要求，又淘汰了10%流程繁琐，无法快速变通的工厂。
剩下的，只有虽然是乙方,但是强硬程度比甲方还甲方的大厂,那么在价格上，公司会完全没有优势。
无论对创星通,还是能够承接这个项目的工厂来说,都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坐飞机去一家家拜访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唯一的选择，是集攻本市范围里的龙头工厂。
答案昭然若揭。
陈岁问丁之初：“辉星电子你有认识的人吗？”
丁之初：“我认识他们销售一部的经理。”
陈岁：“……你让底下的人继续联系其他壳料供应商，然后你约下那个经理，我们现在见一面。”
十五分钟后,陈岁和丁之初坐在了辉星电子销售一部经理陈立兴对面。
陈立兴给两位倒茶：“丁总在来的路上电话里跟我说的，我确认了下，我们产线现在全满了，插不进去队啊。”
陈岁：“有可以协调的吗，比如是不是有些订单交期有宽裕，可以先安排我们的？”
“这个……”陈立兴：“这个我们可能得全面评估下才有答案。”
陈岁：“需要评估多长时间？”
陈立兴犹豫了一会，拿起手机，起身说：“我再确认下。”
说完，陈立兴出去打电话给上级，回来的时候，还是没有结果，“去协调了，稍等一下。”
与此同时，耐心渐失的陈岁发消息给斯曼：“怎么样？”
斯曼：“还在查。”
约十分钟后，陈立兴收到电话，再次起身出去，回来的时候，还是没有实质进展：“我们得跟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开会讨论后才能确定。”
陈岁已经不想说话了，丁之初：“需要多久？”
陈立兴：“我们约一下各个部门负责人，争取今天晚上之前给你们答案，可以吗？”
丁之初看向陈岁，陈岁不把希望放在陈立兴身上了，但还是礼貌地说：“可以，那谢谢你了。”
走出辉星电子的时候，丁之初自己也总结了：“他跟他的领导都没办法拍板，就算评估会开了，也有可能结果还是没办法插队。”
“是的。”陈岁坐回丁之初的车，看了眼手机，斯曼还没消息。
丁之初：“深圳有两家供应商说可以跟我们聊一聊，一会到公司，我们一起线上会议一下？”
斯曼在这个时候回消息了。
陈岁眼眸亮了一下：“你回公司，我去一下国贸。我们节约时间，分头行动。”
话还没说完，陈岁就拉开车门下车。丁之初还想问她去国贸做什么，陈岁已经上了旁边的计程车，扬长而去了。
丁之初看着超快节奏的陈岁，内心：……好吧，那我也要加把劲。
与此同时，国贸大厦四楼。
本市某光电领域龙头企业的百年庆正在如火如荼进行当中。
陈岁和宴会厅门口的工作人员对上视线后，从容不迫地停下脚步，报上斯曼为她查好的，已受邀，但此刻人在别处的嘉宾姓名：“蓝芯智能，林晶晶。”
工作人员核对了下花名册，在蓝芯智能林晶晶的那一行的最后一列打了个钩，微笑将代表身份的挂牌递给陈岁，并为她开门放行。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
虽说是企业的百年庆，实质上还是资源互换的社交名利场。
大家拿着酒杯自由交谈中。
陈岁站在门口，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在宴会厅中央找到了目标人物——
辉星电子的董事长，郑司龙。
视线锚定以后，陈岁大步流星走向他，途经自助长桌，顺手拿了一杯红酒。
她像丛林中伺机而动的猎手，等眼下正在和郑司龙交流的一拨人离开的瞬间，陈岁立刻走了上去。
“郑总您好，我是创星通通讯事业部负责人陈岁。”
会场上男女比例悬殊，年龄比同样也很悬殊。看到陈岁的时候，郑司龙眼前一亮。对待美女，大家总是有更多耐心，郑司龙主动向陈岁伸出手，带着对她的好奇与兴致：“您好。”
“郑总。”每一分钟对陈岁来说都很重要，陈岁在伺机而动的时间里，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其实我今天是特意来见您的。”
郑司龙：“哦？”
陈岁：“我们公司和数字集团合作了一个海上通讯项目，第一期在三天后交两万台设备，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贵公司合作。”
“三天？”郑司龙稍加思考后便抬起了嘴角：“项目突然变得这么急，是受林秋风的影响吧？”
陈岁笑而不语，不予置否。
虽然她的话很简洁，但该有的钩子都有了。
数字集团：背靠政府，大公司。
第一期：还会有第二期，第三期……
这些都是引发郑司龙思考的关键因素。
“不好意思……”郑司龙的思路回到对话最开端：“贵公司的全称是？”
陈岁递上名片：“创星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郑司龙原本因为陈岁令人目不转睛的外表而舒展的表情，此刻全都收拢了，“你们的老板，是叫李位华吧？”
陈岁感觉到郑司龙提起老板时表情不对劲，但又不能否则这么客观的事实：“您们认识？”
郑司龙把陈岁的名片递还给了她：“不好意思，看来咱们缘分不够。”
陈岁僵住了，这什么情况，完全找不到破口。
“郑总。”好在，郑司龙只是拒绝她，但人没走。陈岁凝重又努力地转动一团浆糊的脑子后，开口问郑司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但凡眼前的人不是陈岁，而是个相貌平平的其他人，郑司龙都不会再有耐心多说一句话，“你们老板以前坑过我，所以我们合作的可能性是——零。”
陈岁：“…………………………”
与此同时，丁之初传来了和第一家意向供应商谈判的结果：“这家也一样，得开会排优先级，等确认好了，黄花菜也凉了。”
一个试点项目都搞不定的话，数字集团背后的一整片海也都不用想了。
事情传出去，创星通必定被扣上实施能力不足的帽子，和其他公司的合作也会受牵连。
陈岁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过的头皮发麻，更恐怖的是，她越占用时间不知所措，解决问题的难度就越高。
就在她头脑一片空白之后依旧六神无主之际，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轻唤她的名字：“陈岁？”
陈岁裹在无形的冰块中，僵硬地抬头看了一眼。
一身西装革履的徐放从人群中走过来，疑惑地看着陈岁少有的失神状态，再一看陈岁面前不管什么情绪之下始终保持微笑的郑司龙，因情况未知，先向陈岁发出保守的讯号：“好巧。”
陈岁来不及接话，反而是郑司龙来兴致，问了句：“你们认识？”
徐放很自然地介绍：“她是我女朋友。”
前、女朋友。
陈岁看了徐放一眼，但现在不是辩驳这些的场合和时候。
“是嘛？”不想，郑司龙眼睛又一亮，重新向陈岁伸出手：“早说呀，敢情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什么意思？
陈岁愣了。
徐放猜测陈岁是为了工作来的，主动为两个人搭桥，向陈岁介绍：“郑总是我姑父的哥哥，你也可以和我一样喊他大伯。”
陈岁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呈死灰复燃之势，她重新握上郑司龙的手，脸上露出回暖的笑容。
徐放故意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郑司龙：“陈岁手上有个项目，想跟我们合作。”
徐放看着陈岁：“那不是很好吗。”
本来，创星通的老板是李位华，合作的可能性绝对是零。
但陈岁是徐放的女朋友，徐家的面子郑司龙还是愿意卖的，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郑司龙思考了一下，对陈岁说：“楼下有行政会议区，我们下去聊聊？”
陈岁首先感激地看了徐放一眼，紧接着感激地回应郑司龙：“好啊。”
郑司龙邀请徐放：“一起？”
徐放欣然陪同。
经过十五分钟的交谈后，郑司龙对项目情况有了充分的了解。他打了通电话，确认公司情况后，对陈岁说：“有一条产线可以临时调给你们用，交期没问题。”
“太好了。”陈岁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郑总，有个不情之请，可以从今晚就开始生产吗？合同和预付款我同步发起申请。”
有徐放做担保人，问题不大，郑司龙一口应了下来：“行。”
陈岁的泪腺好像已经落灰很久很久了，当下，要不是成年人经久累月训练的控制力，她真的差点哭出来。
陈岁：“谢谢郑总。”
郑司龙：“一家人，客气什么。”
陈岁：“……”
“好了。我先回去了。”郑司龙起身，脸上流露出长辈的高兴，对徐放和陈岁说：“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徐放扬起嘴角：“好。”
陈岁和徐放并肩站着，等郑司龙走进电梯后，陈岁转身，真诚地对徐放说：“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徐放手插裤袋，挑眉，在长辈面前乖巧的表情消失了，留下的是最近为了保护家人，在外拼搏后的成熟。
“只是口头感谢吗？”今天之前，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陈岁家楼下，当时陈岁可是说了一堆狠话。徐放狭长的眼眸里浮上玩味的笑意，看着陈岁。
陈岁：“当然不是，我会认真准备一份谢礼。”
“哦？”徐放对于陈岁选择的谢礼兴趣不大：“不如我自己来挑吧。”
也不失为一种选择，陈岁问徐放：“你想要什么？”
徐放看着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后，神经系统有些许松懈，完全轻忽了他所要传达的信息，认真发问的陈岁，开口说：“你。”
陈岁还在等着听，五秒钟的等待之后，陈岁才知道，徐放并不是还有话没说完，而是已经提供了完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