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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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从圣池中站了起来。

她往前走,由胥衍忱的视角看去,就是密密麻麻的蛊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女子眉心的红点似暖阳灼艳,让人忍不住心底生出些许寒意。

她如今和乐冉才出现时,何其相像。

唯一不同的是,她身上干干净净,手和脸上的伤在肉眼可见地恢复,乌发披散在肩头,她踩着月色踏出来,薄薄的衣裳被水浸透,春色被乌发遮掩处,她美得惊人,却让人生不出一点旖旎。

忽然,她的视线凝固在一处。

胥衍忱隔着人群和她遥遥对望,众人目睹,女子好像在一刹间蓦然有了生气。

在醒来的那一刻,十鸢昏迷前的记忆就全部回拢,她以为昏迷时听见的那道声音不过是错觉,毕竟公子现在应该是在燕云城才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十鸢不知道,她脑海中有点乱。

在圣寨时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就仿佛是身处梦境般。

而胥衍忱的出现一下子把她从不真切的梦境中拉了回来,十鸢忍不住地朝公子看去。

她没有忘记,她来圣寨一事根本没有提前请示过公子。

不过——

在向公子请罪前,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干净,十鸢的视线一点点地转到了乐赋初和乐冉身上。

倏然间,白蛇弓起身子,控制不住地想要退走,乐媛眼前的蛊也不再受她控制,她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她是不是该庆幸,她站对了队伍?

山洞中最凄惨的人莫过于乐冉,人蛊能控制蛊,对蛊师的作用不过尔尔,但在十年中,乐冉已经被乐赋初改造得和蛊也没什么区别了,她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地瘫软在地,众人都听得见她的惨叫,她趴在地上,艰难地去够乐赋初的衣角,她眼神空洞,声音中含着痛楚,却一点情绪都没有地机械似叫着:

“哥、哥哥……哥哥……”

乐赋初眸色微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十鸢。

乐冉的背叛让他的计划出现乱子,她本身就和人蛊只有一步之遥,她操控的蛊虫也非是一般的蛊,偏二人合作时,乐冉也对人蛊起觊觎之心,彼时钻入十鸢体内的蛊虫

让程十鸢成为人蛊的进度迅速拉满。

两方相争,反倒让十鸢喘息的空间,现在十鸢没有被蛊虫控制,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再没有蛊师奈何得了她!

在乐冉要碰到他的那一刻,他一把拉过乐冉就往洞口跑去。

倏然,胥衍忱也动了。

一把剑锋直接出现乐赋初眼前,山洞的空气潮湿而阴冷,黏腻腻得仿佛有毒蛇贴在身上,乐赋初蓦然后撤,白蛇无力地嘶嘶吐出蛇信,下一刻却是栽下乐赋初的头顶,乐赋初来不及去管白蛇,因为一抹寒芒直直地刺向他眉心。

在寒芒后,是胥衍忱冷然平静的眸子。

失去了蛊,乐赋初的威胁大打折扣,可以说,他在胥衍忱面前毫无抵挡之力。

千钧一发之际,乐赋初眸子一冷,他身子一偏,同时猛然拽过乐冉,胥衍忱微微眯起眼,手疾眼快地转动手腕。

刺啦——

皮肉被刺穿的声音在山洞响起,待看清眼前一幕,众人都是呼吸骤轻,乐冉小小的身躯被人拎起,她的白瞳倏然竖起,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声音,鲜血顺着她的唇角不断滑落,她胸膛处被捅了个洞穿,胥衍忱毫不留情,剑锋直直穿过她的胸膛,刺入乐赋初的肩膀。

乐赋初闷哼了一声。

胥衍忱皱眉,懒得评价乐赋初的行为,对乐冉也没有一点同情。

他眸色平静没有一点波动,对于他来说,在看见十鸢深陷寒潭的那一刻起,这二人都是该死。

十鸢敏锐地感觉到公子的冷意,她些许不解地望向顾姐姐。

印象中,她从不曾见公子生气过,仿若情绪一直都是极其稳定。

顾婉余看出了她的疑问,隐晦地摇了摇头,可不敢说话。

废话!

主子一来就见十鸢昏迷不醒,甚至不知何时能醒,一个不慎就再没有机会醒来,而且,主子心知肚明,凭十鸢的能耐,她真心想要逃,别人再是想要留下她,也不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

她会自愿地被练成所谓的人蛊,终归究底,还是为了替主子解蛊。

人非草木,纵然主子和十鸢只是单纯的主仆,主子都不可能对十鸢做的这一切无动于衷,遑论主子对十鸢早生情愫。

再说,还有江见朷那个火上浇油的。

不论男女,对心上人被别人拥入怀中时,总会觉得不高兴的。

在保住十鸢性命面前,主子对江见朷自也有一番容忍度,但这一切情绪总得有个出口。

眼前这两个罪魁祸首,就是最好的发泄口。

胥衍忱没有抽出剑,反而越刺越深,乐赋初狠狠闷哼了一声,他口腔都是血腥味,倏然笑了起来,他不顾肩膀上的伤口,毫无预兆地把乐冉推向胥衍忱,乐冉的头颅都耷拉了下来,胥衍忱皱眉闪开,不由得松开了手。

乐冉和乐赋初都是跌在了山洞洞口。

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乐赋初骤然抬手在一处按了下来,啪嗒一声,十鸢听见背后池水传来塌陷的动静,不止如此,山洞洞口啪嗒落下一截铁栏,她看都没看身后一眼,快速上前拉过胥衍忱。

铁栏隔开了二人,一批人在山洞里,只有乐赋初二人在外,山洞隐隐穿来塌陷的声音。

乐赋初转头,他肩膀处在不断流着鲜血,红肉白骨可见,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对着十鸢弯眸笑道:

“姐姐,此处是我寨圣池,岂会一点后手不留?”

话虽如此,但乐赋初也不敢停留,他快速地转身离开,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忘记把乐冉一起带上。

顾婉余等人也终于跑过来,回头看向不断塌陷的山洞,不由得面露慌乱,她皱眉问:

“我们现在怎么办?”

乐媛最先看出乐赋初的目的:“不等让他带走三少主!他要拿三少主的尸体练蛊!”

十鸢冷静地抬眼,这个角度恰好让她对上乐冉的白瞳,四目相视间,十鸢眉心的红印越发红了一些。

乐冉的脖颈僵硬地抬了起来,乐赋初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他毫不犹豫地扔开乐冉!

但是晚了。

一双手掐在了他脖子上,像是两个铁钳,力道大得让乐赋初脖子上瞬间出现青紫,他呼吸渐渐变得困难,乐赋初没有往回看,他袖子中滑下一把匕首,不断地扎在乐冉的手腕上。

他知道乐冉这个时候算不上活人。

不过是个被蛊控制的傀儡。

再杀一次也无济于事,他能做的只有砍掉乐冉的双手。

山洞中,十鸢握住铁栏,白净的手背青筋凸起,倏然,铁栏变得扭曲,她从容地从铁栏处出来,一步步地走向乐赋初。

乐赋初听见了脚步声,他呼吸越来越艰难。

局势在这一刻其实一目了然。

乐赋初没有再挣扎,他艰难地转过看向十鸢,忽然,他冲她勾唇一笑,手中的匕首陡然转了个方向,朝自己胸口处狠狠扎下——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乐冉也松开了手,她声息全无地倒在地上,胸口处鲜血横流不止,胸膛早没有了起伏,唯独一双白瞳还在轻微地转动。

胥衍忱皱了下眉,不解十鸢为什么要拦下乐赋初求死之举,但还是颔首,示意众人不要靠近。

乐赋初视线越过了十鸢,直直地落在胥衍忱身上,他忽然低笑了两声:

“原来如此。”

他在醒来时,还有过一刹间的不解,他在十鸢面前从未掩饰过圣蛊一事,因为他清楚,十鸢不懂控蛊,便是她知道了也无妨。

但十鸢居然没告诉乐冉他有圣蛊一事,如果乐冉早早取出他体内圣蛊,他或许根本没有醒来的机会。

直到看见了胥衍忱,乐赋初才倏然知道十鸢的想法。

原来,她早对他体内的圣蛊存有觊觎之心。

胥衍忱察觉到乐赋初的视线,轻微拧眉,他偏头看向十鸢。

十鸢不曾理会乐赋初,她没有在敌人死前复盘的习惯,她拿过乐赋初手中的匕首,划开了指腹,殷红点在乐赋初的眉心,十鸢耐心等待。

许久,众人都看见乐赋初眉心有东西在蠕动。

十鸢没有迟疑,刀尖划开了乐赋初的眉心,一只金色的蛊虫安静地卧在血肉中,十鸢伸手,蛊虫很乖顺地爬上她手心。

乐媛也将一切尽收眼底,在看见金色蛊虫现身时,忍不住地惊呼:

“圣蛊!”

话音甫落,除了胥衍忱外,所有人都不由得诧异地看向她,圣蛊?

经过之前的事,她们都了解这圣蛊的用处,一时间,众人呼吸都粗重了些许,就这么一个小东西,居然能让人百毒不侵?

在众人还惊诧于圣蛊时,十鸢手中匕首直截了当地从乐赋初的脖颈处滑过,眨眼间,有鲜血四溅散开,有鲜血溅在了十鸢脸上,她眸色平静,半点不在意地转过头,没再看一眼乐赋初。

乐赋初视线从十鸢脸上一闪而过,身躯就轰然倒地,视野内景象倒转,乐赋初望着被瘴气围住的空中,他口中不清楚地呢喃道: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不止是人蛊,还有十鸢,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意识涣散前,他看见了仿佛泥娃娃一样破烂不堪的乐冉。

乐赋初忽然觉得一切或许都是命中注定。

十年前,乐冉让他失去了圣蛊。

十年后,也是乐冉又让他失去了人蛊。

他也让乐冉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终命也丢在了他手中。

谁能想到,乐冉是他最信任的妹妹,他是乐冉最亲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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