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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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静籁,偶有微风拂过,浓郁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乐媛捂住嘴,她咽了咽口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十鸢没有看她,她朝胥衍忱伸出手,但在看见指尖还残余着血迹时,她眸色些许凝住,不由得有些迟疑。

有人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殷红染上两人的指尖,胥衍忱垂眸和她对视,低声问她:

“疼么?”

胥衍忱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见到过她身上残余的伤痕,他像是在问她现在疼么,又像是在问她之前是不是很疼。

十鸢立刻摇头:“不疼了。”

话落,十鸢眸色轻闪,只想要赶紧转移话题,生怕胥衍忱会和她秋后算账。

她伸手捂住胥衍忱的耳朵,胥衍忱不由得俯下身,免得她费力踮起脚尖,须臾,有什么东西从胥衍忱耳朵中爬了出来。

十鸢瞥了一眼,一枚褐色蛊虫被她捻在手中,她没叫胥衍忱看见,直接将其碾碎。

至此,她来娆疆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

至于圣蛊,是额外的收获罢了。

十鸢陡然想起一件事,她蹙起黛眉:“江见朷呢?”

她和江见朷约定好,他会留在公子跟前,保住公子性命。

胥衍忱不着痕迹地一顿,三言两语简单概括:“当时他要留下拦住她,但不知为何,没有再出现。”

胥衍忱不知乐冉姓名,但说话期间淡淡地扫了眼乐冉,十鸢立即意识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十鸢轻微抿唇,仿佛提起江见朷只是随口一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胥衍忱眸色些许晦暗,朝她看了一眼,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移开。

十鸢转头看向乐冉和乐赋初的尸体,她对蛊师的手段不敢有一点松懈,尤其是乐冉,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蛊师利用乐冉的尸体做什么,十鸢没有给自己留下隐患的习惯,直接选择将二人尸体火化。

灼热火光在眼前燃起,十鸢仰头看着这一幕,有风吹过,让她的乌发飘起,掩住了她的些许情绪。

眼见她们要出寨,乐媛急切得不行,她欲言又止地看向十鸢。

十鸢没有忘记和她的约定,她说:

“我会在圣寨停留三日,你带她来见我,我自会替她解蛊。”

如果不是小圣蛊,或许她根本撑不到醒来。

三日时间不算长,乐媛没有时间耽误,她快声丢下一句“圣女一定要等我”,就快速地转身下山。

顾婉余是了解十鸢的,闻言,不由得好奇:

“你还有事情没处理?”

十鸢点头,在寒潭乐赋初给她种蛊时,她有趁机打听过圣蛊的事情,圣蛊挑剔,除了练出它们的蛊师,想要让圣蛊安安稳稳地听话,需要一株叫木寒草的药草。

十鸢虽然能命令蛊虫,但因为种蛊的人是胥衍忱,她还是希望万无一失。

十鸢将前因后果解释给胥衍忱听,才轻声道:

“我听他说过,木寒草难得,整个圣寨也只存有三株。”

她需要这三株木寒草。

闻言,顾婉余心下不由得一紧,她忍不住地胡思乱想,百毒不侵自然是好事,但前提是不能被人所控制。

主子会愿意十鸢给他种下蛊虫么。

顾婉余心底骂这个死孩子,做事前不知道经过脑子么,就不担心主子怀疑她居心不良?!

十鸢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胥衍忱仿若不敬意地看了眼顾婉余,眸底深处是冷淡的警告。

顾婉余心底咯噔了一声,她埋下头,没敢提示十鸢。

胥衍忱牵着十鸢的手没松开,十鸢下意识地牵着他下山,就像是他坐轮椅的那段时间,他不论去何处,都是被十鸢控制着方向。

胥衍忱自然而然地问:

“木寒草长什么样,让他们一起找。”

他默认了十鸢的做法。

十鸢没察觉到不对劲,也没有意识到胥衍忱的应声代表了什么。

十鸢摇头,她也没有见过。

但是,十鸢低头看向手中的金色蛊虫:“它会带我找到的。”

顾婉余看着二人的背影,许久,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她忍不住地额角隐隐作疼。

她其实不懂,到底主子给十鸢灌什么迷魂药了,为什么十鸢会觉得主子是位好人?

能在当时孤立无援下在燕云城站稳脚跟,又和幽王、晋王一起三分天下,手底下还养着一批细作和杀手,胥衍忱自然不会是什么无害的人。

顾婉余摇了摇头,还是希望十鸢能早日识破主子的真面目。

如果只是忠心倒是不妨事。

但顾婉余担心的是,十鸢会被主子这面假象蒙蔽,一股子地栽进去,那时再意识到主子不是什么良善人,就晚了。

十鸢不知道顾婉余在替她担心,她正一门心思替胥衍忱寻找木寒草。

最终,她是在乐赋初的房间找到的木寒草。

或许是乐赋初极其自信,整个圣寨不会有人敢从他的房间盗取东西,所有,也没有在房间内设置什么密室。

这也方便了十鸢,找到木寒草后,十鸢没让胥衍忱直接吃下,而是妥善地把木寒草收好。

说到底,她也不是那么信任乐赋初。

乐媛在她离开圣寨前赶了回来,带着六寨主,六寨主在得知乐赋初已经死了后,颇有些复杂地看向十鸢。

乐赋初的确是个疯子,但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让整个圣寨和七寨给他陪葬。

十鸢替其取出蛊虫后,六寨主忽然叫住了她:

“圣女。”

十鸢偏头看她,不知何时,女子的一双宛若桃花的眸子不再是含着若有似无的情意,而是一股自而而外的冷清,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平静地望着别人时,无形中竟让人觉得甚是压力。

她除了眉心那点红印,和往日仿佛没什么区别,依旧是柳眉弯眸,粉腮杏唇,仿若是白净的纸上晕染了淡淡的脂粉,恰是最好的颜色,但再没人敢轻易觊觎她。

六寨主也有一时的失言,片刻,她才顶住压力说:

“圣女当真不留在娆疆么?你一旦留在圣寨,就会是下一任圣主,我等也会全心全力为圣女效力!”

乐媛愕然,她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胥衍忱,待看见胥衍忱瞬间寡淡的眉眼时,她头皮发麻,忙不迭隐晦地拉了拉婆婆。

敢和这位煞星抢人?她真担心某日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要葬身火海了。

六寨主听乐媛说起过胥衍忱,心底对胥衍忱自有忌惮,但她在看见人蛊现世时,还是忍不住地叫住了十鸢,她看向胥衍忱,身为过来人,她一眼就看得出胥衍忱对圣女的心思,她握住拐杖,沉声道:

“相信祁王也不会强迫圣女的去留。”

胥衍忱掀起眼望向六寨主,他情绪依旧淡淡,但六寨主能感觉到他眉眼一闪而过的冷意。

十鸢没有犹豫地出声回绝:

“抱歉,我已经有了去处。”

说这番话时,十鸢衣袖中的手不着痕迹地轻握了握,她没让任何人察觉到她的情绪。

六寨主不由得有些失望,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圣女和一群人离开。

有人在外一直等候她们,早备好了马匹,等到了秋霞城,十鸢看见城内肃然的气氛时,才意识到胥衍忱做了什么。

怪不得她醒来后,乐媛那么听从胥衍忱的话。

十鸢再不懂朝政,也清楚这种关键时刻,名声对胥衍忱的重要性,她皱眉道:

“蛊师手段虽是防不胜防,但也有局限性,不值得公子这么做。”

有些蛊师手段是阴毒,但寻常百姓何其无辜。

而且,一旦胥衍忱真要让娆疆不留活口,恐会令人闻风丧胆,日后许也不会再有幽州城打开城门迎接燕云军一现象发生。

毕竟谁都不知道,开城门后迎来的会不会屠城。

十鸢担心胥衍忱仍有忧虑,她迟疑地认真补充道:

“只要十鸢在一日,公子就不必忧心会有蛊师作乱。”

她说得斩钉截铁,胥衍忱轻轻掀起眼,他对十鸢对视,轻笑了一声:“十鸢说得好像会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他话音不轻不重,却是仿佛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幽静的空间内,硬生生地砸入十鸢的心底。

十鸢被堵得哑口无言。

许久,她咬了咬唇,试图反客为主:“公子是不要十鸢跟在你身边了么。”

明明

是故意的一番话,但十鸢说出来时,却仿佛感觉这番话成真了一般,她袖子中的手指忍不住地轻微颤了一下。

她一双眸子恹恹地耷拉下来,幽静的空间内,月色混着烛火洒在她的脊背上,堪堪一握的腰肢些许弯折,她趴在双臂上,情绪在一瞬间低落下来。

胥衍忱有时分不清她是不是故意的。

他不信她听不出他是想要她的承诺,偏她还要故意曲解他的话。

胥衍忱也安静了一阵,他才淡声道:

“十鸢明知道,决定这一切的人是你,不是么。”

他说:“或许我该问,你什么时候才肯一直留在我身边呢。”

十鸢呼吸倏然一轻。

四周都陷入了安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们二人,十鸢听得清清楚楚,她也分不清这是公子第几次在向她表明心意。

十鸢总觉得她其实是拒绝不了公子的,但实际上,她已经拒绝了不止一两次。

许久,十鸢垂下眼眸,她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公子要相信,没人会比十鸢更想留在公子身边了。”

胥衍忱眸色一点点黯然下来。

她说她想,但也只是想。

他想,或许这就是他曾经没有答应带她一起离开的报应。

胥衍忱以为自己不会为这件事后悔的。

是他高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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