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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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十堰得了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到了许晚辞的营帐,许晚辞毫无意识地躺在床榻上,脸色煞白一片,她唇角溢出些许殷红,戚十堰的脸色铁青到极点:

“怎么回事?”

大夫满头大汗:“回将军,王妃这是中毒!和王爷所中之毒乃是同一种!”

戚十堰一颗心倏然往下沉,中毒?

他脑海中陡然闪过什么,戚十堰蓦然转身:

“快去牢房!”

大夫被留在营帐内给许晚辞解毒,戚十堰转身快步离开,晴雯望着将军的背影,在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许晚辞,不着痕迹地握紧了双手。

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希望姨娘能把握住时机。

牢房处一片狼藉,只有看守的士兵软软地倒在地上,戚十堰的脸色彻底冰冷,他双手握得劈里啪啦地响,声音低沉得让人不寒而栗:

“……程、十、鸢!”

许晚辞刚中毒,程十鸢就趁机逃出,戚十堰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是个巧合。

戚十堰冷冷地看向眼前一幕,脑海中却是格外冷静,虎牙岭连绵不绝,下山之处其实不止被他们困住的那里,只不过其余下山的地方都需要跋山涉水,没有一年半载很难出山。

但相较而言,却是安全得多。

她们选择下山被捕,如今又刻意闹出乱子逃走,目的是什么?

戚十堰忽然脸色一变,转身快步朝主帐走去,人还未靠近就听见一阵破风声,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银光,戚十堰立即侧身避开,他死死地盯着落地的那根银针。

泛着黑色的银针格外眼熟。

让戚十堰立刻想到了程十鸢被刺客挟持走的那日情景。

戚十堰脸色一点点归于平静,他抬头望向挡在他眼前的人,所以,当日想要他性命的人其实是她。

十鸢和戚十堰相对而立,彼此对视间,眼底尽然全是冷意,面对四周士兵的围困,十鸢也没有一点紧张和不安,她撕下一截衣袖,把手中的刀柄和手绑在一起,动作间撕扯到身上的伤,有鲜血顺着白净的里衣落下,轻易染了一片红。

她遍体鳞伤地站在他眼前。

戚十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没有一丝动容地看着她:“你觉得你逃得出去?”

十鸢的青丝也被一根布条束起,微风拂过她的眉眼,没有半点往日的痴缠,只余下些许冷冽,她平静地和戚十堰对视:

“爷说错了一点,我不需要逃。”

戚十堰微微皱眉,一时间没听懂她话中的意思。

他知道程十鸢是在拖延时间,但胥铭泽身边有林二等一众亲信保护,其实,他对胥铭泽的安危不是那么担心。

除了程十鸢,她们也只有两个人,想要刺杀胥铭泽,不亚于是自投罗网。

戚十堰眸色渐渐冷凝,他抬手下令:

“拿下她。”

众人一拥而上,十鸢堪堪侧身,抬手横刀而挥,她蓦然偏过脸,躲过一柄刀刃,饶是如此,她仿佛依旧能感受到到刀锋的凌厉,脸上隐约有一阵刺疼。

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十鸢心底默默数着时间,隔着火光和戚十堰对视。

戚十堰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忽然听见程十鸢提声道:

“爷转头看看吧。”

戚十堰倏而转头,瞳孔骤然一缩,远处火光四起,即使离得这么远,他们依旧能看见浓烟冒起。

那是——粮草之处!

粮草之处,诗情气喘吁吁地扶树而立,见火光四起,她无力地倒在树干上,却是畅快地扯唇笑起来。

“走水了!快救火!!”

整个军营倏然间全部惊醒。

四周士兵呆愣,十鸢来不及喘息,因为戚十堰陡然袭身而来,十鸢艰难地挡住戚十堰的攻势,论正面对敌,她本就比不上戚十堰,遑论她现在一身的伤。

戚十堰没有听到看守粮草的士兵传来呼救声,他一把攥住十鸢的手腕,十鸢仿佛猜到他要做什么,手骤然一松,刀刃掉落,落地之前,她倏然抬脚一踢,刀锋直冲戚十堰面部而去,戚十堰险之又险地避开,不得不放开对她手腕的桎梏。

但下一刻,他手掌顿时转向,直接携住她的脖颈,十鸢贴身而上,她毫不顾忌地双腿缠上他的腰肢,二人仿佛是交缠在一起,在戚十堰愣神时,她猛然甩袖,袖箭立时迸射,十鸢脚尖狠狠一踢,踩在戚十堰腰腹上,她仿佛听见戚十堰闷哼了一声,但十鸢头也没回,借机彻底远离了戚十堰。

十鸢有一刹间脱力,她呼吸不稳地站在众人之间。

戚十堰黑脸:“你——”

十鸢仿佛猜到他要说什么,蓦然勾唇轻笑了一声,微微

低垂着白皙的脖颈,她笑得颇有些放纵肆意,却仿佛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在其中,她黛眉姣姣,这一刻,在夜色中,她美得格外惊人,她说:

“我这等下三滥的人,当然不会正大光明的手段,让爷看笑话了。”

戚十堰说不出为什么,他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口闷气,不上不下憋得慌。

对着这样的程十鸢,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一张脸沉了下去,他眸色沉沉地看向程十鸢。

就在这一刻,四周的士兵忽然低低地惊呼起来,十鸢越发退后了一步,戚十堰警觉,就见四周士兵浑身发软地倒了下去。

戚十堰皱眉:

“你又做了什么?!”

十鸢望向不远处浓烟,戚十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十鸢勾唇,她不紧不慢道:

“我说过,我不需要逃。”

她烧粮草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引开他们,她们需要的是这阵烟。

她也说过,她这等人哪里会用正大光明的手段。

是戚十堰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吃亏难道不是理所当然么?

蓦然,远处有一记信号灯发出,烟火在空中炸开。

戚十堰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过头,仿佛听见远处传来号角的声音,他脸色彻底冰寒下来:

“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十鸢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浑身紧绷,对峙戚十堰,她没有一刻放松,闻言,她平静地问:

“听闻爷无往不胜,但如今,爷还有兵力阻挡我燕云大军的来袭么?”

主帐处,顾婉余到的时候,四周没有一个人看守。

她险些以为是遇到了埋伏。

但顾婉余记得她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她咬牙潜入了营帐,等看见胥铭泽没有意识地躺在床榻上时,顾婉余才意识到,这里居然真的没有人防守。

顾婉余整个人都是一愣,她顺手在胥铭泽的脸侧一抹,没有人皮面具,不是别人刻意伪装。

她没有犹豫,匕首狠狠插入胥铭泽的脖颈,她甚至不放心地转了一圈,不管有没有埋伏,等人死了,即使有埋伏也晚了。

但直到顾婉余离开了主帐,也没有遇到一个人阻拦。

她整个人都有点懵。

堂堂幽王,居然没有人暗中保护么?

在她离开不久后,有一个人缓缓地走到明处,如果晴雯看见他,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是谁。

林二平静地看着顾婉余的背影。

他掀开帘子踏入主帐,看见胥铭泽鲜血横流的脖颈,确认人死得不能再死,他才陡然提声:

“来人!王爷遇刺,捉拿刺客!”

顾婉余离得有一段距离,也听见了这一声捉拿刺客,巧合得让她心底纳闷,她按住不解,快速地朝约定好的地方退去。

在顾婉余撤退时,十鸢依旧在和戚十堰对峙,在听见她的话后,她明显感觉到戚十堰下手不再留情。

也是这一刻,她才确认,戚十堰刚才的确因为她一身的伤不曾对她下狠手。

但那点隐晦不得而言的怜惜也只截止到此刻。

十鸢忍不住咬唇,咽下喉中涌上来的血腥味,她手脚都有那么一刻发软,十鸢知道,她必须要找到机会离开。

她不能被留下,她不能成为戚十堰手中的人质。

十鸢狠狠咬唇,唇瓣被她咬得血肉模糊,见状,戚十堰眸色一冷,他下手越来越狠。

她对自己都没有一点心软,谈何让别人心疼怜惜她。

戚十堰欺身上前,手中刀柄翻转,和女子错身之际,剑锋蓦然回转,皮肉被割破的声音在这一刻格外清楚,女子仿佛低低闷哼了声,她竭力地忍住疼意,煞白的脸色在戚十堰眼前一闪而过,他堪堪垂下眼眸。

十鸢的手臂瞬间无力垂下,她立即换了一只手握住刀柄,想要挡住了戚十堰的剑锋,但她伤势严重,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朝她而来,她呼吸有一刹间骤停。

然而这时,她忽然被一阵力道推开,刀剑刺破皮肉的声音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十鸢蓦然回头,就见晴雯挡住她前面,剑锋从她体内穿过,鲜血顺着剑刃一滴滴地落下,十鸢心脏停了一刹间。

四周仿佛都陷入了安静。

戚十堰也愣然地看着这一幕,他记得晴雯,当然知道她在戚府伺候了数年,自然也知道她的忠心。

不论是有人给顾婉余通风报信,还是许晚辞中毒,明明晴雯是最可疑的人,但戚十堰从未怀疑过她。

戚十堰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哑:

“为什么……”

晴雯牢牢地抱住戚十堰的手,她没有回答戚十堰的话,鲜血堵住了她的嘴,她一张口就有无数鲜血落下,她艰难地说:

“……姨娘……快走……”

“快、走……”

十鸢木木地望着这一幕,晴雯的声音砸醒了她,她呆滞地从地上爬起,头也没回地撤离,眼泪毫无意识地落下,滴在脸上、手背上,灼热得仿佛要把她烫伤,她脚步越来越重,仿佛要把她拖垮。

戚十堰没管程十鸢,他只是沉默地望着呼吸渐渐虚弱的晴雯,他重复地沉声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他。

晴雯又疼又愧,她泪流满面:“……将军……对不起……对、不起……”

戚十堰狠狠地闭上了眼。

晴雯倒在了地上,她仰头望着天空,乌云蔽日,就像是她初入戚府那一日,那日她觉得她以后终于有了安稳之处,即使漫天乌云也挡不住她的好心情。

她虽然是一个奴才,但她以后要伺候的可是戚将军。

是她们幽州城的守护神。

她是幽州城人。

她和所有幽州城百姓一样,知道幽州城是幽王的封地,但她们都以戚将军为傲。

人在死前或许真的会走马灯,晴雯好像看见了晴念,也看见了许多她熟悉的人。

曾经她出门买东西,听闻她是戚府的人,城内百姓总是会给她便宜好多。

可是那些人全部被将军抛弃了。

她终于也明白——

“将军……你是王爷的将军……不是、我们的……”

他可以听命保护她们,也可以听命放弃她们。

——她们没有守护神。

晴雯的手砰然落地,她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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