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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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贺寒吹第二十八次道歉。

“没事。”岑行第二十八次原谅她。

“真的对不起。”

“真的没事。”

“对不起!!!”出了高铁站, 贺寒吹一把抓住岑行的手臂,用满含热泪般的声音说,“我知道错了, 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吗?”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当时说可以假装前女友真的是脑子一抽, 鬼知道岑行经过一番长达三秒的深思熟虑之后,居然点头答应了。

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岑行老家那个镇还只需高铁二十分钟,贺寒吹就这么背着一个小背包, 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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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行拖回了镇上。她不敢在高铁站外面嚎,怕热心群众以为岑行搞拐卖然后报警,只能扯着岑行的袖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试图用眼神进行感化。

岑行丝毫不慌,就着被扯袖子的姿势,向贺寒吹的方向侧身, 微微低头, 和她对视。

互相瞪了大概一分钟,贺寒吹又觉得眼睛酸,火速认输,垂死挣扎:“或者我现在换个身份,说是你的朋友行不行?”

“你觉得呢?”岑行叹气, 摸了摸她的额头,并不强求,“其实没关系的,我也不信真有狐仙娘娘。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去买车票。”

自己说要回去是一回事,岑行真要买车票打包送她回市区就是另一回事,出于一些剪不断理还乱且不好描述的理由,贺寒吹果断拒绝,拍拍肩上的背包带:“没事,我觉得可以,不就是假扮女友吗,我可以,我能行。”

岑行微微一笑,没拆她的台:“走吧。”

**

在高铁站外边豪气干云,等真的到了岑行父母家门口,贺寒吹还是有点怂,不至于缩在岑行身后,但背包带子长出来的那一截被她捏在手里不断揉搓,扯得背包带都有点一边长一边短的架势。

之前和宋诗如闲扯的时候还是有点相关信息,比如岑行父母家在镇上开小卖部,贺寒吹估计他们家的家境应该还行,现在到门口一看,情况应该□□不离十,不然也交不起多生仨孩子的罚款。

说是镇,其实更偏向农村的感觉,除了类似市里的居民楼,离主道远一点的地方就有很多自建房。面前的也不例外,三层楼带半层阁楼,还有个院子,院门大敞,能看见院子里堆的柴,一条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太阳底下,边上有个女人在大木盆里奋力搓洗着被单。

一边是带有现代特色的小楼,一边又是纯手动,贺寒吹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迷,忍不住扭头看岑行,瞎输出缓解尴尬:“你家还挺大。”

“不算。”岑行谦虚地摇摇头,带着贺寒吹迈进大门,对着正在埋头搓被单的女人叫了一声,“姐姐。”

女人一惊,猛地抬头,看见岑行时愣了一下,回了一声“阿行”,看贺寒吹时更愣:“这个妹妹是……”

岑行抿抿嘴唇,没好意思说,在心里演练了两遍才说:“是我……”

“我是他女朋友!”贺寒吹听着都要急死了,强行一把搂住岑行的胳膊,朝着女人甜甜地笑笑,“我刚才听见了,是姐姐吗?我姓贺,我叫贺寒吹。”

“哎,对,我是他二姐。”女人连忙站起来,有点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手,“叫我姐姐,或者宜娣,都可以的。哎,快进去坐一坐,爸妈都在的。马上吃饭了,等我洗完衣服去烧饭。”

岑行看了一眼木盆:“洗被单?”

“对啊,给阿耀洗的,他在床上吃东西,弄脏了。你们先进去,先进去。”岑宜娣扭头对着屋子里喊了一声,“爸,妈,阿行回来了!”

岑行没有拒绝,从贺寒吹手里把手臂抽出来,改成在她的手腕上握了一下:“走吧。”

“哦。”完全是客场,且还暂时没有个妖兽可以爆锤,贺寒吹自觉进入节能模式,不发表任何意见,让岑行带着往屋里走。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点别扭。

快进门时她终于弄明白了别扭的地方在哪儿。结合宋诗如之前透露的信息,再从称呼看,“阿耀”应该就是那个蹭岑行营养奶喝的倒霉弟弟,既然岑行上初中时都能喝这种调制乳了,至少也得有五六岁,为什么到今天还让姐姐帮忙洗床单?

从小到大都自己洗衣服的小贺百思不得其解,跟着岑行走进屋,听见岑行打招呼时一个激灵。

自建房的一楼格外宽敞,大半的空间都是客厅,摆着沙发、电视之类客厅需要的家具摆设,还有两株绿植。西北面的墙上挂着个类似神龛的东西,两边都有垂帘,面朝东南方的大门,这会儿小帘子拉着,看不清里边供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贺寒吹不会看风水,也太不懂设神龛之类的知识,只知道个大概,但她一进客厅,看见神龛的瞬间,条件反射地觉得那个东西有问题。幸好横刀在砍九头鸟的时候就碎了,她也没法带刀过高铁安检,否则这会儿肯定得在包里嗡鸣。

她盯着那个神龛,都没注意岑行和父母说了什么,只听了个大概,知道岑行他爹确实姓岑,他妈则姓王。

“……小贺?小贺?”王女士注意到贺寒吹好像在走神,叫了她两声,“不要站着了,过来坐。”

“……啊?哦,谢谢。”贺寒吹从善如流,跟着坐到侧面的小沙发上,刚好和岑行边上。

“你是我们家阿行的女朋友哦,那我要问问你的。”王女士笑眯眯的,“刚才阿行说,你家里是市里的,那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这就开始查户口了,贺寒吹手足无措,挣扎着扭头看了一眼岑行。

“没关系,实话实说就好了。”岑行倒是很冷静,在她手臂上安抚地轻轻拍了一下。

他这么说,贺寒吹就不慌了。刚才坐高铁的时候她确实太紧张,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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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乱码,都忘了和岑行互通有无编个合适的身世出来,毕竟她的工作确实不太好直说,但转念一想,反正她是来保护岑行的,又不是真要和他谈恋爱,压根就不是鸳鸯,怕什么棒打。

她顿时不虚了,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王女士愣了,“什么意思?”

“我是福利院出身的。我小时候被扔掉了,所以我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哦……这样啊,可怜孩子。”王女士明显冷淡了一点,“那你呢,你现在做什么?忙不忙?”

“自由职业吧。”贺寒吹想了想该怎么以普通人的方式描述,“有时候比较闲,有时候事情又很多。”

王女士又肉眼可见地冷淡一点:“那你工资有多少?”

贺寒吹惊了,心说怎么初次见面就能问这个,开始紧急回忆:“不确定,多的时候……”

“好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岑先生突然开腔,拍在王女士手臂上,“查户口啊,这种问题也好问的?人家小姑娘第一次来家里,你问这个?”

“哎哟,是我不好,不好意思啊,小姑娘。”王女士一副懊悔的样子,把果盘往贺寒吹那边推了推,“吃水果,吃水果。”

贺寒吹礼貌道谢,又摇摇头,想了想:“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啊,可以的,你问。”

“那个。”贺寒吹指了指神龛,调整一下表情,努力使自己像个傻乎乎的天真少女,“那个是供佛的吗?我在市里没看到过真的,只在电视上看见过。”

“真的是城里人,这都没见过啊。这个啊,要供佛供菩萨可以,供三清也可以,但我们家供的不是这个。”王女士看了神龛一眼,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是狐仙娘娘。”

“狐仙娘娘?”贺寒吹继续装天真少女。

“对,就是狐仙娘娘。狐仙娘娘和佛啊菩萨啊不一样,要去狐仙庙里请的。”

岑行突然抬头,看向王女士。

“狐仙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贺寒吹没发现身边这个男人的小动作,还在装,“阿姨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我想去长长见识。”

“可以的可以的。”女人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奇怪,刚才知道贺寒吹是个从小被抛弃的倒霉孩子,王女士还各种看不上她,但一听她对狐仙有兴趣,王女士立即觉得这个肯定拿不出多少嫁妆的女孩勉强也还能看得上眼。

于是她亲手给贺寒吹剥了个橘子,“今天不行,狐仙娘娘看时间才出来的。明天我带你去。”

“好,那可真巧。”贺寒吹从王女士手里接过橘子,自然地分了一半塞岑行手里,剩下的自己吃了,“谢谢阿姨。”

“哎,好,好。”王女士心满意足,有种迷之传教成功的爽感,“小姑娘,你要不要听听狐仙娘娘的事情?”

贺寒吹正愁怎么从王女士嘴里撬有关信息,立即点头,十分好学:“好啊!”

“好。我和你说啊,我们家的狐仙娘娘是我十年前请来的,灵得很。阿行和你说过的吧,我们家开小卖部的,之前生意一直不好,幸亏我请了狐仙娘娘,之后生意突然好起来了,新房子也盖了,前几年把店面盘出去……”

一说起狐仙娘娘,王女士简直是滔滔不绝。坐在她边上的岑先生看起来不太信这回事,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发表意见,任由王女士继续传教。

贺寒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剥了第二个橘子,分给岑行时发现他的视线也落在那个神龛上。她用手肘捅了捅他:“怎么了?”

“没什么。”岑行摇头,迅速收回视线,密匝匝的睫毛瞬间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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