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2)

44 / 68 章 · 3,230

接下来王女士一直在进行传教行为, 具体内容无非是她如何如何辛苦工作同时虔诚供奉,狐仙娘娘如何如何灵验,后半部分贺寒吹全程没听, 全凭本能偶尔应一两声。直到岑宜娣晾完被单进来洗手作羹汤,顺便上楼把弟弟叫下来,王女士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从楼上下来的是个大男孩, 头发乱糟糟的,睡意朦胧,居家的T恤长裤外边随便套了件蓝白校服外套, 看得出这件外套饱受折磨,不仅皱巴巴的, 袖口磨出毛边,背后白色的部分还有不少黑蓝两色的圆珠笔印。

看到岑耀的瞬间,贺寒吹算是明白了宋诗如当时说的“和家里人都不像”是什么意思。

平心而论,这一家人都挺好看,哪怕是迈入中老年人行列的岑先生和王女士,撇开脸上没法遮掩的岁月风霜,单看五官, 倒退到二十来岁风华正茂的时候, 大概也是十里八乡能让人多看两眼的精神小伙和漂亮姑娘。岑耀的长相则集合了父母的优点,肤色健康,五官位置恰到好处,就算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也能投稿去磕颜bot一战。

但就是不像。完全不像。

一开始贺寒吹还以为岑行的父母是年龄问题, 二姐则是性别问题,但是看见岑耀,她放弃挣扎了,承认岑行放在他家里就是很特别,也好看,但好看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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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寒吹研究的视线太明显,岑耀站在楼梯口揉了两下眼睛,转头看向她,眨眨眼睛,又扭头看父母:“这谁啊?”

“没礼貌!”王女士意思意思训斥一下,介绍,“是阿行的女朋友。”

“哦,女朋友。”岑耀又扭头看了贺寒吹一眼,面部表情迅速变化,先是难以置信,然后又变成轻蔑。他转向岑行,“你眼光不行。”

……兔崽子你他妈的是不是兄控?!

贺寒吹忍住上去暴揍他的冲动,故意转向岑行,泫然欲泣:“我真的配不上你吗?”

岑行被她的极限操作惊得肩膀一僵,状似无意地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把话掐头去尾抛回去:“没有,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贺寒吹也肩膀一僵,浑身鸡皮疙瘩紧急集合,她脖子一缩,视线往岑耀的方向一移。

视线对上的瞬间,岑耀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嫌恶,使劲儿把头别回去,十六七的大男孩硬生生扭出一股娇憨,贺寒吹甚至还隐约听见他“哼”了一声。

……妈的,你果然是个兄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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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之后吃饭时岑耀故意坐在离贺寒吹和岑行最远的位置,以及吃完他就上楼,没参与后续的饭后谈话,是不是兄控这个话题只能不了了之,但在长达一个半小时的闲谈里,贺寒吹对岑行的家庭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总体来说,这个家庭是由王女士操持的,这位观念朴素的劳动妇女不仅生了四个崽,还通过早期的小卖部交了超生的罚款且养大自家崽崽。据她所说,“狐仙娘娘灵验”,所以家里的生意蒸蒸日上,目前已经不需要早出晚归,主要经济来源改成了盘出去的店面房以及居民房的收租。王女士四舍五入也算个女强人,要有点爱恨情仇,八成能上个《知音》什么的,在妻子的强力压制下,岑先生没有存在感好像也情有可原。

至于四个孩子,大姐早年就嫁出去了,不仅“嫁了个老实人”,还为家庭添了一大笔彩礼收入。二姐目前处于待嫁状态,暂且还没定好人家,但是根据今天洗衣做饭的任劳任怨程度看,贺寒吹觉得在岑耀上大学住宿舍之前,这位姐姐恐怕得一直在家当免费保姆。

重男轻女这回事自古有之,又是在农村,而且还是别人家的事,贺寒吹勉强还能忍,然而很神奇,同样是儿子,王女士的关注点全程都在小儿子身上。中途贺寒吹试探着问了几个有关岑行的问题,然后发现王女士对岑行的初中生活了解程度,可能还不如就和岑行做了半个学期前后桌的宋诗如。

这就很微妙了,贺寒吹百思不得其解,洗完澡以后坐在卧室地板上复盘,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即抬头,看见的是换了睡衣的岑行。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你……”

“你先说吧。”岑行十分自觉,“我没什么要紧事。”

“哦,那我先说。”贺寒吹不和他谦让,皱了皱眉,“先说好,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你们家的家庭情况……家里一直是你姐姐干活吗?今天你姐姐很辛苦。”

“以前我也会帮忙。”岑行没有回避,“但是很久没回家了,我不太确定该怎么去帮忙。”

“很久没回家?”贺寒吹要素察觉,“为什么?”

岑行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太忙。而且也不知道回家做什么。”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联想到王女士的态度,贺寒吹又觉得可以理解。正常人类总有点社交需求,对着同事同学之类约等于陌生人的还好,在家还做透明人,想想都觉得浑身发毛。她很想顺势深挖,问问岑行他父母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包括定向重男轻女这回事,但这个问题问出来一时爽,答题火葬场,她不忍心揭岑行的伤疤,也不忍心强迫他回忆不那么美好的过去。

纠结了大概两分钟,贺寒吹选择放弃:“我没事啦。你刚才想说什么?”

岑行的问题出乎意料:“为什么坐在地上?”

“因为这是你的房间啊,我能直接往你床上坐吗?”贺寒吹理所当然,“没事啦,我觉得地上不脏,坐着挺舒服的。”

“我太久没回家,这间房间也是刚整理的。而且因为……算是误解的关系吧,不会特意整理第二间。”岑行理清楚她的逻辑,低声说,“抱歉。”

“没事啊。”贺寒吹完全没当回事,夜里出任务的时候连桥洞都睡过,现在有个四面挡风的房间已经属于优良待遇了,她站起来,“你有多余的被褥吗?我睡地上……”

“不行。”

“啊?”贺寒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居然被岑行打断了,她有点懵,茫然地重复,“我睡地上就可以……”

“不可以。”岑行再次打断她,难得强势一次,都没和她继续扯,直接打开立柜,抱出那床备用的被子,在地上缓缓平铺。

在他把被子铺平之前,贺寒吹做了一件让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她直接跳到了被子上,左右一卷,把自己裹成了像是蚕蛹又像是寿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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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被子角卷在内侧,紧紧攥在她手里。贺寒吹向上抻了两下脖子,只露出一个头,理不直气也壮:“你的被子很好,下一秒就是我的了。现在你可以去床上睡了。”

岑行诧异地低头看她。

贺寒吹无所畏惧,勇敢地盯回去。

互相瞪了一会儿,岑行忽然笑了。他基本上没什么情绪,笑起来也不外露,是那种很端庄又标准的微笑,整个人的气质用文字具象化就是“中正平和”。但在这个看起来和以前的微笑也没什么不同的笑容里,贺寒吹居然感觉到了一点无法描述的嘲讽。

“你喜欢这床被子?”岑行平静地问。

“对!”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贺寒吹梗着脖子回答,“我和我的被子,一刻也不能分割!”

“你确定?”

“我确定!”

“……好吧。”岑行屈服了。

他保持着刚才往地板上铺被子的半蹲状态,手臂缓缓擦过被面,进入被子和地板之间的空隙,换算在贺寒吹身上大概是蝴蝶骨和膝弯。

贺寒吹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连着被子一起悬空,但她之前把自己裹得像是个蚕蛹,俩手缩在被子里,连伸出来搂住岑行的脖子都不行,只能凭借脑子里仅存的那一点力学知识,尽可能靠近他,让他能抱得省力一点。

这个连被子一起运输的操作可真是太骚了,贺寒吹脑子里一团浆糊,又怕乱动会破坏重心,浑身僵硬地缩在被子里,勉强抬头看岑行。

美人就是美人,这个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也是美人,距离一近,贺寒吹清晰地感觉到岑行的皮肤有多好,痘印闭口一概没有,连毛孔都看不到,简直是肤如凝脂。他的下颌线也很优越,明晰流畅,下颌角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粗犷,也不至于过于柔和显得女气,就是这会儿绷得太紧,好像在咬牙忍耐。

……忍耐?

他在忍耐什么?

贺寒吹搞不懂脑子里为什么会跳出来这个词,后背碰到了什么柔软厚重的东西,视角也低了不少,平视大概能看见窗沿。

哦,是被放到床上了。

她慢吞吞地反应过来,把视线转回去,在那个瞬间擦过没来得及起身的岑行,像是刻意和他对视。

在她的注视下,岑行一僵,一点红晕从耳尖烧起来,迅速蔓延整只耳朵,和原来的肤色一对比,有种异样的可爱,像是个警报器一样透露了主人的情绪。

“啊。”贺寒吹看着他的耳朵,平静地指出,“你耳朵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岑行咬牙是因为要抱人,连带一坨被子无处下手,得使点劲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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