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贺寒吹显而易见地失落。
岑行不能理解她在失落什么, 但又觉得应该安抚安抚。身上披着件深衣,抬手摸头的难度太高,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在贺寒吹的手腕上轻轻拍了两下。
深衣和披风毕竟不是一回事,他手一抬,衣襟立刻绷紧一截, 贺寒吹感觉到反方向的拉扯感,迅速松手,顺手把深衣从岑行的肩上褪下来。她抱着深衣, 直接往地板上一坐,低头试图把深衣折成能放进飞机盒的大小。
岑行跟着她坐下来, 试探着问:“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啦。”贺寒吹选择隐瞒关于岑行少年时期的信息,“你对那个小姐姐,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吗?”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答,是或者不是,横竖就是一句话,但到岑行这里,他居然有点为难。他对宋诗如确实没什么印象, 但好歹一起读了三年书, 不至于完全不记得,如果非要回忆,大概能从角落里抠出点零零碎碎的东西。
然而他的神智正在被侵蚀,昼夜不息,这些记忆自动被判定为毫无意义, 同时如同潮水般浩瀚的回忆涌来,他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回忆自己平平无奇毫无亮点的前半生。
岑行在心里给宋诗如道了个歉,摇头:“完全回忆不起来。真的。”
“这样啊,那还挺可惜的。”
“往者不可谏,都过去了。”岑行笑笑,把话题拨回去,“所以,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没什么啊,真的没什么。”贺寒吹不太想提,她自己也没理清楚,脑子里乱糟糟的,手上整理的动作重了点,不小心在织金的云纹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压痕。她更烦躁,“唉,你就当我是闲得发慌,提前三十年向相亲角的大妈们靠齐。”
岑行含笑摇摇头,没追问,从贺寒吹膝上抽出深衣,按着之前的折痕,小心地把布料一层层折叠起来。
他很擅长干这种家务活,人又细心,动作轻柔迅捷,三两下就把一身宽大的深衣折回大小正好的方块,白皙的指尖在带着珠光的黑色面料上游走,偶尔点过金丝刺绣,像是什么介绍艺术品的纪录片儿开头,贺寒吹看着他的手都能脑补出央视走文艺风格的那几位的播音腔。
岑行的手很漂亮,让黑底的深衣一衬,就更漂亮,肤色白皙骨节均匀。这么漂亮的一双手会画画,还能任劳任怨干家务活,他现在坐在这里叠着这套深衣,将来会给一个女孩叠衣服,同样是微微低头的姿态,睫毛长得让人嫉妒。
贺寒吹忽然有点酸,吞了口柠檬汁,闷闷地说:“我辞职了。”
“为什么?”岑行一惊,“你……协会那边,对你不好吗?”
“不算。”贺寒吹客观评价,“协会就那样,没什么好不好的,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我就是觉得……唔,可能我不适合做这个。”
“嗯?”
“就是,我觉得,不熟的人我就不评价啦。就光说我认识的人,我觉得我和他们理念不合,哪怕是我的老师……”
“具体怎么了?”岑行把叠成方块状的深衣放进飞机盒,完美地填满里边的空间,“虽然我大概听不懂,但你可以说说看。说出来可能心情会好一点。”
有那么一瞬间,贺寒吹真的想说,这么多年下来的压抑和憋屈全堵在喉咙口,只差个开口的契机,就能涌出来。但她强行忍住,包括最后的□□,关于九尾狐的事都一起吞下去,不愿意用负面情绪吞噬岑行。
她调整一下,朝着岑行露出个没心没肺的笑:“其实也没啥啦,就是理念差太多,合不来的,再干这行我估计我早晚要被关进精神类医院。”
岑行直觉她隐瞒了什么,但不好逼问,点点头:“你觉得这样会比较开心,那就是好的。我再多问一句,辞职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没想过。”贺寒吹很诚实,理不直气也壮,“所以我才这么无聊地来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啊,要是能行,说不定我能去相亲角再就业。现在嘛,我就是无聊而已。”
“是吗。”岑行不置可否。
然后就没话说了,贺寒吹假装整理飞机盒,扣回去以后指尖在盒子边上搓搓搓,好像一根发现自己擦不亮故而十分焦躁的火柴。
岑行看着她的侧脸,沉默片刻:“去看电影吧。”
“啊?”贺寒吹没反应过来。
“我说,”岑行重复一遍,“去看电影吧。”
“啥啊?!”贺寒吹惊了,“不是,为什么,突然说去看电影?”
“你不是很无聊吗?”岑行没觉得自己的理论有问题,“那去看场电影吧。”
“……”
“……行吧,有理有据使人信服。”贺寒吹认输,站起来,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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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地抖抖腿,“看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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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商业区主体就是那个大厦,从老小区到商业城步行也没多远,如果从天上俯瞰,其实只隔了几条街,一边是光影流转激情蹦迪的商业城,一边就是灰败得垂垂老矣的老小区,有种怪异的对比。
但是身处其中的人当然感觉不到,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附近写字楼里的职员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也没开始,商业城显得有点空,进影院以后居然现场买票都能随便挑空座。
贺寒吹最近发愁的是辞职以后怎么才能不饿死,没心情耐心挑,随手选了排在中档的片儿,看都不看边上的可乐鸡块爆米花,直接往放映厅走。
就像售票栏里的位置,这个片儿什么方面都卡在正中,上映时间不长不短,不是新上的,但也不急着下映 ,票房也不温不火,等片头龙标出来的时候贺寒吹顺手拿手机搜了一下,评分也居中,几个逼格比较高的影评大号都懒得长篇大论。
面板平常,没有短板,换句话说就是也没特长。
贺寒吹没抱任何希望,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渐渐黑下去,又亮起来。
电影的内容也很寻常,无非是自古以来喜欢的那个套路,人妖虐恋,纠缠三生三世。第二世结束的时候前后排都有人起身离开,放映厅里本来就没几个人,贺寒吹和岑行这排彻底孤立无援,距离他们最近的人是坐在第二排的那个头。
贺寒吹扭头一看,后边也空了,只在情侣座那边有对黏黏糊糊的情侣。她把头别回来:“行吧,四舍五入包场了。”
“不想看了吗?”岑行对电影没意见,但是隐约感觉到贺寒吹有点焦躁,“那我们也走?”
“不了不了,看完吧,都花钱了,也没那么不忍直视。”仗着前后都没人,仅存的那几个观众也听不见,她压低声音,“实在不行还能聊聊天,对吧?”
“对。”岑行也压低声音,极轻地笑了一下,“想聊什么?”
贺寒吹还真不知道能聊什么,憋了一会儿:“那就聊聊这个电影吧。我一直很奇怪,这个蛇妖为什么非抓着男主不放,按照套路,这个蛇女这么好看,蛇蛇变成的男人肯定也很好看。智人有什么好的。”
岑行斟酌一下:“你喜欢蛇?”
“……”
贺寒吹很迷茫:“这是什么特殊的提炼中心思想的方法吗?”
“……不好意思。”岑行也觉得刚才说的不像人话,“你继续。”
“我对蛇蛇没什么特别的偏好,我比较喜欢毛绒绒,大猫大狗大狐狸什么的。”贺寒吹老实回答,挥挥手,“这个不重要。扯回来啊,一般来说,我觉得人妖恋,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想了想,“其实人仙也不行。说白了就是智人不行。”
岑行很想让她不要歧视智人,但觉得自己没什么发言的资格,隔了一会儿才开麦:“人仙?”
“是啊,我以前听过个故事,就是仙女和人间的纨绔子弟。”贺寒吹扭头看看前后座隔了遥遥好几排的观众,确定接下来的长篇发言不会打扰他们,才继续,“剧情挺土的,无非是仙子和纨绔子弟相识,然后仙子压着这个纨绔子弟科举做官。”
“……还挺上进的。”岑行艰难地评价。
“这个纨绔子弟其实还挺靠谱的,不怎么玩裤子,最后也确实做官了。去京城之前,仙子和他说他要赴宴,很快回来,让他好好做官。然后仙子就去了。
“蓬莱瑶池,仙子在宴上大醉,三天后才醒过来。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她回人间的时候找不到那个纨绔子弟了。
“她没办法,从京城找到纨绔子弟的家乡,路上遇见了个老伯。仙子问老伯那个某某如何,老伯说那个人当了大官,娶了媳妇,孩子都生了一打,现在还乡,好得很。”贺寒吹看着屏幕,电影剧情里蛇女和恋人正在被棒打鸳鸯,“仙子心满意足,不去打扰,回天上去了。”
“这不是个好结局吗?”
“当然不是。”贺寒吹说,“那个老伯,就是进京做官然后告老还乡的纨绔子弟啊。”
岑行诧异地抬眼。
“纨绔子弟没有娶妻生子,因病回家是真的。他等了仙子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但是他不能和她相认,因为他已经老了,仙子年轻如初。”贺寒吹转头,隔着黑漆漆的3D眼镜看岑行,“现在你还觉得,这是个好结局吗?”
岑行不知道该怎么说,僵了一瞬,缓缓伸手,轻轻握在贺寒吹的手腕上。
作者有话要说: 瞄了眼评论,对时间换算好像有疑虑的比较多。这里小贺说的“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整句话都是虚指,类似于引用证明,不代表具体的换算关系,换成说“天上方七日,人间已千年”也是一样的。所以仙子在天上的那三天过后,人间可以是三十年,也可以是五十年,可以是符合故事的任何年份。
这个故事本质上只是“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简而言之就是插读者一刀,像现在这样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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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出来就么得意思了(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