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6)

40 / 68 章 · 3,410

贺寒吹傻了。

有一说一, 岑行这人从外貌到内在,除了比较自闭以外挑不出一点毛病,甚至可以完美符合田园女权择偶标准, 不像是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个为了恋爱结婚一条龙而特意捏出来的人偶。如果把他贴到什么微博恋爱平台上,大概一半人恰着柠檬酸他, 剩下一半人嗷嗷叫着想要更多。

但贺寒吹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她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烂人,先不说各种各样的小毛病扣分点,光职业问题就是个跨不过去的坎儿。

她能住到岑行家里, 无非是因为机缘巧合,一个任务而已。他是她的保护对象, 四舍五入两人之间有雇佣关系,虽然协会没有条例明确规定不能和保护对象普通人类谈恋爱,但贺寒吹总觉得参照心理医生不许和来咨询的患者谈恋爱的规定,她敢对岑行萌生什么想法,下一秒裁定院的兄弟们就得破门而入把她拷走,顺便吊销她的执照。

除此之外,天师和普通人差得太多了, 不同的观念、不同的生活习惯、不同的衰老速度……作为朋友, 岑行当然可以理解她,但作为恋人,谁知道呢?

杀死海誓山盟的,从来不是生离死别,而是鸡毛蒜皮。

贺寒吹倒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她经常很自然地觉得岑行是个温柔的好人,愿意为他跑来跑去,但她绝不会往更深的方面想。

沉默很久以后,她看着一脸紧张的宋诗如,缓缓摇头,露出个真诚的笑容:“没有。完全没有。”

宋诗如松了口气。

贺寒吹根据她的反应推测:“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迷惘的表情迅速浮上宋诗如的脸,她真的不怎么会隐藏情绪,接下来两分钟,让贺寒吹现场观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情转变秀,从迷惘、纠结到释然,完美体现了一个女孩儿的复杂情绪。

最终,她摇摇头:“我不清楚。但我想,不是的。”

“……啊?”

“我记得他,如果不出意外,会一直记得他为我和我同桌说话的样子。但那些都是过去的记忆而已。”宋诗如诚实地剖析自己,“说句实话,在医院认出他的瞬间,我确实想到了很多少女漫的发展,你刚才说和他不是恋爱关系,对他也没想法,我其实也有一点点窃喜,好像还有机会。”

她也说不清楚那种欣喜到底是什么,像是给自己少女时期的幻梦提供了个安置空间,又像是经年回乡,发现小时候秘密基地除了自己之外无人发觉。但她很清楚,根本没可能和一个完全不记得自己的人再续前缘。

“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是不可能的。都快十年了,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这么多年没有一点联系,他连我是谁都没印象了,肯定也不记得当时的事情。生活不是偶像剧,没有那么多巧合和意外。”宋诗如呼出一口气,给自己少女时期微不足道的小心思画上个句号,“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开心的。他依然是个好人。”

这话说得贺寒吹十分感动,对宋诗如的好感度进一步up,她跟着用力点头,给岑行隔空加码好人卡:“是啊,他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宋诗如微微一笑,玩累了的栗子在她裤腿边上扒拉了两下,毛绒绒的脸颊贴在主人小腿上,轻柔而愉快地“喵呜”了一声。

**

栗子送回主人身边,宋诗如的事儿就告一段落。贺寒吹其实没把初中时若有实无的感情线放在心上,回想起来,宋诗如也就是个名字缩写迷之自带欧气的漂亮小姐姐,但她提的那个问题,还是让贺寒吹辗转反侧了一个星期,半夜惊醒时盯着天花板,都能迷迷糊糊地冒出乱七八糟的心思。

纠结了一个星期以后,贺寒吹做出了重大决定。

她照着模板填了个辞职报告,顺便悄咪咪地整理了自己的东西,打算等批复下来,立即离开岑行的生活。

无产阶级小贺穷得一比,住了这么久,除了生活必需品以外什么都没添,还少了一把横刀,来时一个行李箱,准备离开时连掩人耳目的网球包都不必。她蹲在床边上边听歌边整理,只用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就把要带走的东西分门别类,到时候直接往行李箱里一塞就能走。

唯一的麻烦是小玉送的那套深衣,美则美矣,但既不日常又不合身,还很明显是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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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寒吹总不能带着它勇闯天涯,纠结来纠结去,她选择抱着飞机盒推门出去。

卧室正对着客厅,岑行刚添完今天份的零食和水果,看见她出来时还愣了一下:“起床了?”

“……这都三点了。”贺寒吹心说倒也没有这么能睡,选择忽略这个话题,蹬蹬蹬跑过去,把飞机盒往茶几上一放,“喏,这个送你。”

“送我?”岑行认出这个飞机盒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穿啊。”贺寒吹理直气壮,“小玉做的衣服很贵的,我也舍不得扔。”

岑行无法昧着良心说他也不能穿,想了想该怎么推辞:“这是深衣吧?我记得当时看见时挂在墙上,太华丽了,而且穿着大概行动不便……我没什么机会穿的。”

想想也是,这种绕襟大袖黑底金纹的设计,一看就知道是压迫人民的阶级敌人,以岑行平常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操作,这套深衣大概只能在他衣柜里挂成传家宝。

贺寒吹沉思片刻:“你起来一下。”

“嗯?怎么了?”岑行从善如流。

在他察觉不对之前,贺寒吹迅速打开飞机盒,把深衣抖出来披在他身上。

没有腰带,甚至岑行都没把手臂套进袖子里,深衣在他身上当然没有“被体深邃”的效果,反而更像是件长长的披风,两边衣襟还得靠贺寒吹抓着才不掉下去。他里边还穿的是居家服,棉质的上衣和裤子,洗得柔软平整,带着微微的橙子味儿,朴素得和深衣完全不搭。

但他撑起来了,靠美貌和身材,完美地融合了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着装风格。深衣落到肩上的那一瞬间,他像是哪国的君主懒起,信手扯了外袍披在身上,慵懒随性又威仪赫赫。

贺寒吹愣愣地看着他的脸,严肃地说:“我懂了。”

岑行眨眨眼睛,迅速调整表情和她同步,看起来略有点呆:“懂什么?”

“懂衣服其实可以随便穿,主要问题还是在人身上。”贺寒吹恰了个柠檬,随手捋平衣襟,“长得好看的人怎么穿都好看。”

她没别的意思,纯粹是强迫症发作,看见衣缘上的褶皱浑身发毛,但她的动作很温柔,难得做点细致活,指尖压在衣襟上,一寸寸捋平,像是生性温柔的妹妹为兄长整理着装,又像是妻子依依不舍地送别即将远行的丈夫。

两人贴得太近,又有身高差,岑行尽力低头也只能看到贺寒吹的上半张脸。她本来是冷艳的长相,此刻眉眼低垂,密匝匝的睫毛冲淡了眉眼间冷淡的感觉,反倒隐约有种哀思,仿佛一尊刻意描摹过眉眼的美人像。

岑行心里微微一动:“你……”

“我怎么了?”贺寒吹茫然地抬头,一句话把岑行心里的柔情全杀了,“我手劲儿太大了?”

“……没有。”岑行还能怎么办,木着脸摇头,“你继续吧。”

“没有可以继续的了,我这是手,又不是电熨斗。”贺寒吹两手扯住衣襟,尽力往后退,从远处看这个绝妙的混搭效果,“啊,感觉好像还是缺了点感觉……可能缺个长发及腰。”

岑行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效果,礼貌拒绝:“还是算了。”

“也是哦,虽然艺术家留长发的也不少,但总感觉会被路人盯。唉,男人也有长发的权力,男人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贺寒吹随口乱说,忽然想起什么,保持着那个十分艰难的姿势,“对了,你喜欢长发还是短发的女孩子?”

岑行不懂她为什么要问这个,沉默片刻,选择敌不动我不动。他想着该怎么恰到好处地回答这个问题,无端地看向贺寒吹,女孩的头发刚剪过,从快长到腰剪成堪堪碰到肩胛骨,漆黑柔顺的长发随便扎成低马尾,发梢卷在肩前,让人想轻轻地拉一下。

“……都可以。”岑行轻轻地说。

“那你喜欢高一点的,还是小巧一点的?”贺寒吹觉得腿有点酸,假装无事发生地走近一点。

岑行看着贺寒吹毛茸茸的发顶,一时居然无法判断她的身高在哪个范畴里:“……都可以。”

贺寒吹觉得这和没说没两样,硬着头皮继续问:“最后一个问题啊,你喜欢活泼的,还是文静一点的?”

岑行放弃挣扎:“都……”

“不许说都可以!”贺寒吹急了,一扯深衣的衣襟,“算了,我直接这么说吧,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不太好意思继续说,刚刚又是厉声喝止,这会儿嗓子有点劈,于是吞咽了一下,没把下半句话立刻说出来。

这一停顿,岑行一颗心迅速提起来,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他想他大概猜到了贺寒吹要说什么,他直觉应该堵住贺寒吹的嘴,但又有种隐隐的期待,像是快要冻死的人伸手触碰熊熊燃烧的火舌。

“……就是,要不要考虑一下,”顶着他无比挣扎的眼神,贺寒吹把后半句话接上,“上次我们遇见的,那个名字缩写很吉利的小姐姐?”

岑行:“……”

“不要。”他面无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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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行:妈的!!!!你这个!!!爱情骗子!!!!(哭着跑进雨中)

小贺:……惹。他是不是跑错片场了?

醉鸽鸽:不知道(缓缓吐烟并且在港剧滤镜里弹弹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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