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寒吹直觉这个问题是什么, 立即进入应激状态,非常谨慎:“你说。”
“可能是我问得太多……因为我们并不熟悉,初次见面而已。如果不方便回答, 就当我没问好了。”宋诗如难以启齿,低下头,揪了一会儿衣角, 把好好的衬衫拧得乱七八糟,才鼓起勇气抬头,“我想问问, 你和岑行……是什么关系?”
……妈的。
果然如此。
这个要慌,问题很大, 好比一把夺命弯刀架脖子上,贺寒吹完全没回答这种送命题的经验,紧张地挺直腰背,秉持多说多错的理念,惜字如金:“室友。”
“啊?”宋诗如一愣,不知道她怎么理解的,“同居的……恋人吗?”
“……”
“……当然不是啊!”贺寒吹要被吓到地上去了, 大脑过热运转, 迅速组织语言,想着怎么才能不伤感情地撇清和岑行的关系,“是这样的,我只是暂时住他家而已啦,因为……嗯, 因为刚好交际圈里有人七拐八拐地和他认识。”
“真的吗?”宋诗如显然不信,犹豫着说,“我没别的意思……是恋人也没关系的,我只是问问而已,就当是我对初中同学的好奇心吧。”
“真的没有啦。其实我平常和他的作息都没多少重合,他好像睡得挺早,但我基本上是夜班,除非有特殊情况,不然在家也不怎么说话的。”本着路人的优良品质,贺寒吹不想掺和这个久别重逢的剧本,她只想嗑瓜子,“关于女友这回事,安心啦,他应该没有的。”
“是吗?”宋诗如突然激动起来,过了一秒,她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通红,“不、不好意思……”
“没事。”贺寒吹忍住吹口哨的冲动,开始八卦,“那啥啦,既然你都问我了,那我能问你吗?”
宋诗如点点头:“……可以的。”
“应该不是很难回答的问题,放轻松。”贺寒吹对这个感情都写脸上的女孩挺有好感,安抚她一句,顶着对面紧张忐忑的眼神,“你和岑行是初中同学嘛,我就是无聊的好奇心,我还挺想知道他初中那会儿是什么样子。像现在一样不爱说话吗?”
“……他还不爱说话啊。”宋诗如肩膀一松,迟疑着摇头,“其实也不是,他和初中的时候,还是变了很多的。不只是相貌上,毕竟都快十年过去了,肯定有变化,更多的……是气质上吧,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所以我刚才在医院看见,都不敢认,听见他说姓岑,这个姓少见,我才敢问。”
她抿抿嘴唇,“不过我也就是现在这样说说。其实我们当时,也不熟的。”
“这样啊。”贺寒吹点头。
她纯粹是一时好奇心,没打算深挖,本来想随便找个话题带过去,但对面的宋诗如抬手,把刀叉斜斜地摆在餐盘上:“初二那半个学期,我坐在他斜前面,就大概这个位置,那时候和他稍微熟一点。后来我上课爱聊天,就被班主任调开了,然后就没怎么再说过话了。”
贺寒吹继续点头:“你刚刚说相貌和气质?这个描述有点玄乎,能详细说说吗?”
“长相其实没太大变化的,就是比初中的时候成熟一点?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嘛,现在比初中的时候好看。不过,他其实一直长得很好看,”宋诗如回忆一下,低头摸了摸盘子边缘,“我们初中是在镇上读的,他妈妈在镇上开小卖部,我偶尔去买东西,见过他家里人,他和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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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人长得都不像。”
贺寒吹第一反应有点遗憾,美人就这么一个,不是全家美人;第二反应又觉得理所当然,以岑行那种惊人的美貌,有一个都够她吃一箱柠檬,要是全家都这样,属实天怒人怨。于是她矜持地点点头,示意宋诗如继续。
“气质真的不好说,但我能感觉到,确实不一样。至少他现在会抬头看人,读初中的时候,除非课上回答问题或者有人主动和他说话,他从来不抬头的。”宋诗如纠结着该怎么总结,理智上她知道该用哪个词,感情上又觉得那个词不太好。过了一会儿,她挑了个折中的词。“算是……有点胆小吧。”
“胆小?”贺寒吹无法理解。
“嗯,可能是因为他家里人对他不好。”宋诗如抛下一个重磅炸.弹,接着说,“比如,镇中有补助,下午会发营养奶,就是那种纸盒装的。他爸妈不许他喝,都让他带回去给弟弟。”
“啥玩意?”贺寒吹惊了,“不是,重男轻女就算了,这怎么还定向?!”
“是真的。”宋诗如强调可信程度,“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去买东西的时候是他两个姐姐管,二姐在哭,我问他大姐,大姐说因为他把牛奶给二姐了,被爸妈发现以后在二姐面前打他。”
家庭成员越来越多,家庭关系也越来越复杂,贺寒吹憋了一会儿:“你们……不搞计划生育的吗?”
“镇上不管的,交钱就好了。”
“……行吧。”贺寒吹放弃挣扎了。
“就这些了。”宋诗如说,“我也是听来的,没有面对面问过他。”
两人毕竟不熟,四舍五入属于狭路相逢,唯一的交集点就是岑行,性格特质还隔了八百里远,关于岑行的话题告一段落,桌上的气氛一时凝固,只有宋诗如那边轻轻用刀叉的声音,场面可以入选本年度十大尴尬场面,估计还能排个前三。
贺寒吹想了会儿该怎么缓解尴尬,最终决定赌一把,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更尴尬。她清清嗓子:“好,那我现在也问一个私人的问题。”
“嗯,问吧。”宋诗如谨慎地放下刀叉。
“虽然是久别重逢,而且只是我自己推测而已,但你是不是喜欢岑行?”贺寒吹觉得这个描述好像不太准确,补充,“或者说曾经喜欢过?”
宋诗如手一抖,第一反应是否认:“……不,没有。”
“不是喜欢,也能把这种事情记这么久吗?”贺寒吹纯粹是感慨,她的脑子没那么多九曲十八弯,除非生死攸关的紧急情况,不然对面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但她的感慨听在宋诗如耳朵里,就像是反问,宋诗如盯着对面神色如常的女孩看了一会儿,突然放松,露出个混杂着疲倦和歉意的表情。
“……是啊,快十年了。”她低垂视线,“对不起,我刚才撒谎了。我确实喜欢,至少是以前。至于记住他,其实是因为他帮过我。”
这剧情转变得可真是太快了,贺寒吹还没反应过来:“嗯?”
“那时候初中嘛,其实已经有点爱漂亮了。我脸型不是很好,大光明露额头不好看,就想去剪个刘海遮一遮,”说到这里,宋诗如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妈妈带我去的那家理发店不能剪杂志上的那种,只能剪成一刀齐的平刘海,现在想想可能也还好,但当时就是觉得很丑。”
“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因为那个刘海太傻了,我虽然碎嘴,实际上胆子也挺小的,所以班里很多男生借着刘海嘲笑我,反正我也不敢告诉老师。有一次我同桌安慰我没关系,等前边头发长长,再剪剪就好了,然后我前边那个男生转过来,和我说人丑就不要作妖,怎么剪都是丑。”宋诗如停顿一下,继续说,“我当时好难过啊,但是嘴笨,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我同桌帮我骂回去,那个男生就骂我同桌也丑,其他人要么跟着他一起嘲笑我们,要么当作没看见。”
贺寒吹大概能猜出剧情发展:“只有岑行不一样?”
“嗯。他说样貌是天生的,没什么可嘲笑的,还说我和我同桌根本不丑。”
“就这样?”
“对我们来说,就这样了,但是对他来说,不是的。”宋诗如摇摇头,“他帮我们转移了注意力,那些男生集体改去嘲笑他,说他娘娘腔,说他长得像女人。我其实也很想帮他的,但我胆小……就这样了。”
她抓紧衣摆,“后来我换了座位,再后来毕业,就再也没联系过了。都在群里,但连好友都没加。”
看宋诗如的样子,对当年没能帮岑行说句话很愧疚,但她只是前一个受害者而已。
贺寒吹的眼光算是比较大众的,以她的眼光看,餐厅的光一打,还有礼貌性的薄妆加持,宋诗如是个标准的小美女,哪怕倒退到五官还没长开还纯素颜的初中时代,估计也能让春心萌动的男孩们多看两眼,至少绝对用不上“丑”这个字。至于为什么被那些男孩针对,大概是青春期男孩无处安放的恶意,或者被什么地摊霸总文学拐瘸了以至于年纪轻轻地就搞PUA。
“虽然隔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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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迟了,但是这和你没关系,错不在你。”贺寒吹没打算苛求受害者,她认真地说,“还有,你现在很漂亮,我觉得初中应该也不错,是小美女吧。”
异性夸漂亮可能目的不纯,同性夸漂亮才是真漂亮,一句话就打散了宋诗如的低沉情绪,她脸上有点红:“……谢谢。那,我能再问问,你……”
她看着贺寒吹,鼓足勇气,“你对岑行,有那方面的想法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说(),岑行真的是个好人……狐狸也是。小贺当然也是!这是个好人之间的恋爱故事XD
(但我不是(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