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大案

13 / 24 章 · 7,729

时过三日,春雨绵绵,整个长乐宫都笼罩在水雾之中。

时,众臣都在摄政堂候着太子与秦王。

直到巳时一刻,秦王的车驾方才缓缓停在了摄政堂前,太子却只是命了贴身内侍过来传话,只说前日偶感风寒,太医吩咐不可出门见风,今日摄政堂之事便由秦王一人主理。

六部尚书并着丞相姜承泽以及云阳府尹陈一凡皆一脸正色,俯身拱手作揖向主位上的秦王见礼。

“臣等参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轩辕澈面色似寒冰一般,任由众臣行礼却不连眼眸都不曾抬过,只是将手中奏摺重重拍在案几上,沉吟良久,方才怒声斥道:“丞相!平州赈灾之事遣何人所办?”

秦王的冷xing子大家虽是熟知,却也从未见过他在朝堂之上这样怒气冲冲,更何况这话是冲姜丞相说的,众臣都被他这一句怒斥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本就躬着的身子又俯下三分,根本不敢抬头直视秦王。

只是旁人或许可以如此,姜承泽却不得不强作镇定,颤颤抬头,恭敬作揖,回答秦王的问话:“回禀殿下,老臣不才,正是平州赈灾主事!”

轩辕澈闻言,不再理他,只是剑眉一扬,凤眸冷冷扫视众臣,拾起案几上的那张奏摺道:“这是南门守将沉灿刚刚送来的摺子,摺子里说他三日前奉命查办流民围城之事已有结果,诸位可知结果如何?”

他的声音听着低沉冰冷,众臣都不自觉的打起了哆嗦,纷纷作揖道:“臣等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轩辕澈脸色一沉,将手中奏摺打开,道:“哼!愚钝?!依本王看,诸位可不只是愚钝这么简单!据那沉灿查报,南门的流民八成来自平州一带,因着去年冬日连绵几月的冰雨,家园被毁,流离失所,无处栖身。按理来说,年前平州一带近十万人遭灾,朝廷早已知晓,且从国库中拨了近百万两银子用于赈灾之用。可若依那些流民所言,自从遭灾至今,已有近两万人活活冻死,平州府衙却从未出面接济灾民。方才丞相既说自己是这赈灾主事,本王倒想问问丞相,这主事是如何当得?为何百万两银子出了国库,却并未到了灾民的手中?”

他这话音才落,屋内忽然一阵静谧,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置信的望着秦王,只一瞬便已将目光纷纷移向丞相姜承泽。

姜承泽,时年五十有七,任南楚丞相之职已近二十年,乃是当时罕有的文武全才,又是深谙为官之道者,于是深得福玄帝的信任与厚爱。可眼下却因为平州赈灾之事,被秦王轩辕澈厉声呵斥于朝堂,颜面尽失。

“殿下息怒!且听老臣一言,去年冬月初二,平州府尹李诚如命人快马入京上报冰灾灾情,彼时皇上龙体抱恙,jiāo代老臣协助太子殿下一定做好赈灾之事。老臣奉太子殿下之命,自国库拨出一百万两银

子,由羽林卫统领荣齐领着三百羽林卫亲自押送,前往平州赈灾。据荣将军所言,赈灾银到达平州次日,已亲手jiāo由李诚如分配。后据李诚如所报,平州这次冰灾并无一人冻死,只四五十人冻伤,期间老臣与李诚如的来往公函都在此处,还请殿下过目!”

姜承泽不紧不慢将手中一直握着的信函jiāo给了轩辕澈,脸色早已惨白,他虽早在流民出现之初已命竹影暗中查访,一直未有所获,直到昨夜收到太子的密函,才知那些人竟然是平州灾民,不知受了何人蛊惑,在南门围城不散。

不想,轩辕澈接过那些书函,不过略微一撇,就扔在了案几上,语气比起方才更加冷漠:“陈一凡,眼下南门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微臣在南门开仓放粮三日,初始除却城中的一些乞丐之外,并无流民前往领粮。只是昨日酉时,却逐渐有些流民前往,后来竟又有人给微臣递了联名状。”

“噢?!联名状?状告何人?所告何事?”轩辕澈追问道。

陈一凡将手中的状纸递给秦王,道:“南门外两千平州流民,联名状告平州府尹李诚如,赈灾不力,贪污赈灾款,草菅人命,致使平州府三郡十一县近两万人被活活冻死,又有数万人饥寒jiāo迫,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姜丞相!此事若依你看该如何处置?”秦王将手中状纸一递,姜承泽慌忙上前接了过来,低首细看时,十指早已颤抖不止,他素日与太子走的很近,可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太子却称病不出,只馀他一人独自面对众臣质疑与秦王的怒斥。

“老臣有罪!老臣身为百官之首,掌管户部吏部又兼赈灾主事,却未能亲往平州查看灾情,佈置赈灾之事,以至地方官员渎职导致数万灾民惨死,实在罪不可恕!只是这李诚如贪污赈灾款之事老臣实不知情,还请殿下明察!”姜承泽伏地跪拜,老泪纵横。

众臣闻言无不暗自叹息,天灾并着人祸,可是害苦了姜丞相了。

秦王见他使劲俯身叩头,再抬首时,额间已红肿不堪,原本墨黑锐利的双眼骤然间苍老了许多,昏暗的眸色让他忽然一怔,竟想起雨墨来了。自从上元节太子大婚晚宴之后,便再未见过她了。

轩辕澈神色略微一顿后,沉声道:“李诚如贪污之事自由刑部去查,至于丞相此次失职之罪,却非小可。若不重惩,定难平民心。只是姜丞相一向是父皇倚重的肱股之臣,年轻时又曾为我南楚立下过显赫战功,本王若重罚了你又怕失了众臣之心。弗如,你自己说说,该当如何处置?”

他这一番话说的尤为在理,姜承泽往日之功确然非常人可比,只是今日之过亦是非常,众臣自然明晓秦王的为难之处。

姜承泽自知难逃此劫,只得俯

身又是一拜:“老臣蒙皇上不弃,予以重用,虽有些功劳,却绝不敢以功代过。此次冰灾之事牵涉数万百姓xing命,虽非老臣之意,可老臣确也难辞其咎。任凭殿下发落,绝无异议!”

“这……丞相!”说话的正是兵部尚书公仪墨,他与姜承泽私jiāo甚好,自然不愿见他落难,于是首当其冲跪在秦王身前为姜承泽求情:“微臣恳请殿下看在丞相平日为我南楚鞠躬尽瘁的份上,从轻发落!

众臣见公仪墨如是说,都纷纷下跪恳求秦王:“臣等恳请殿下网开一面!”

见众人为他求情,轩辕澈这才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好了,诸位大人都起来吧!丞相劳苦功高,本王自然知晓!只是本王早已说过,此事关乎数万百姓xing命,乃是天大之事。即便是父皇在此,恐怕也不会轻易作罢!如今丞相既甘愿受罚,本王亦感欣慰!此案已jiāo由刑部审查,丞相的罪责还是待刑部查清此案后再做定论吧!但其失察之罪已然,本王便以摄政堂参事之名暂时免去姜承泽丞相一职,责其在府中静思己过,直至此案查清!期间未得本王谕令,不可私自出府!”

言毕,已上前亲自将姜承泽扶起身来,凤眸中冷冽之意令众臣不敢再有异议。

是以,南门围城的流民得知朝廷已命刑部彻查平州冰灾之事,各自领了云阳府发放的钱粮后,便逐渐散去了。

想那平州乃是南楚北方屏障,与西夏毗邻,建城已有数百年,素来是两国客商贸易往来之地,繁华程度不输帝都云阳。只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冰灾,却结束了平州城数百年来的繁荣。

那日不到午时,相府的官轿尚在回府的途中,丞相被秦王就地免职的消息便已传遍朝野,最先得知此事的自然是那东宫太子殿下,他虽称病未曾上朝,却自有心腹大臣早已命了内侍前去与他回禀。

彼时,东宫内,隐有丝竹乐声传出。

轩辕朗正在德福殿中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骨摺扇,只闻耳畔传来一声低柔如水的轻呼:“殿下,妾身想为殿下弹奏一曲,可好?”

说话的人便是方嫁入东宫不久的太子妃姜雨兮,只见她着一袭玫红色簪花宫装,青丝盘成飞天髻,发髻上的金凤簪金灿灿,亮闪闪,衬得她本就白皙的小脸娇媚中又多了几分华美,此时正双眸含情等着轩辕朗的答复。

轩辕朗虽以张扬跋扈闻名,却是个颇有情调的人,自与姜雨兮成婚后,夫妻二人生活甚为甜蜜,时常一同弹琴奏乐,眼见雨兮这样娇滴滴的神情,早已沉醉其中,伸手轻抚过她的面颊,眉眼中笑意满满。

“难得兮儿有这个雅兴,自然甚好!”

见轩辕朗点头赞许,姜雨兮已迫不及待接过侍女送来的古琴,置于案几之上,微微抬首冲他娇

媚一笑后,已拂袖露出洁白的手腕,细葱般的指尖,在琴弦间来回拨动。

琴声悠扬,穿透殿宇,殿外细雨绵绵,薄雾渐浓,一名锦衣内侍疾步越过殿门,急匆匆朝轩辕朗座前行去。

待这内侍说明来意后,姜雨兮的琴音已戛然而止,抬首望向轩辕朗时,神色早已大变,若非身侧侍女相扶,她脚下一软,恐早已昏厥过去。

此刻正俯身跪在太子脚下,嘤嘤哭泣:“殿下!怎么会这样?爹爹他怎会突然被秦王免职?流民围城之事分明就是云阳府尹之责,怎会追究到爹爹身上?妾身恳请殿下下令恢复爹爹官职!”

轩辕朗抬眸示意将殿中所有内侍悉数摒退,方将雨兮扶起,抬手帮她拭去眼角泪痕,安慰道:“兮儿,莫哭!此事不过是秦王恣意所为,待我去与父皇、母后禀明其中缘由,你父亲自可官复原职。”

他虽说的轻巧,心中实则气急,轩辕澈如此惩治姜承泽,分明没有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只是涉及平州赈灾款事宜,他目前尚无万全之策,也只能先让姜丞相受些委屈了。

雨兮听他所言甚是有理,想皇上与她父亲虽名为君臣,实则情同手足,怎会任由秦王如此对待父亲,若求了皇上临朝,此事定有转机。

念及此,脸上逐渐有了笑意,复挽着轩辕朗的宽袖,道:“爹爹出了这样的事,心情肯定不好。妾身想回府看看他老人家!希望殿下恩准!”

“如此也好,只是我手头尚有要事处理,不能陪兮儿回府了!兮儿回去后只管与他说些宽心的话,让他不用过于忧心!待我忙过这阵,自会去府上看他的!”

“多谢殿下恩典!”

临近午时,细雨仍旧若柳絮杨花随风飘扬,并无停歇之意,姜承泽自轿中出来时,竹影已将雨伞在他头顶撑开,他却挥手挡开了。

任由轻柔细雨无声落在身上,脸上,他就这样冒雨缓步前行,抬眼望见相府门楼当中福玄帝御赐的赤金牌匾时,心头方才一紧,那依旧闪耀着金光的“丞相府”三个字,见证了他姜家近三十年的荣耀,如今看来却犹如针刺一般,刺痛不已。

跟在身侧的竹影无心的一句话,却令他火冒三丈。

“相爷,雨天路滑,小心台阶!”竹影也是一番好意,见他只顾抬头望天,并未注意脚下,于是出声提醒,没想到却遭来他一声厉喝。

“住嘴!以后不必称相爷了!”言毕竟气匆匆甩袖而去。

竹影独自撑伞在雨中呆愣良久,方才进府。

旭园,约莫是近日雨水充足,院子里的紫薇花苞一个个挂在枝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姜雨墨倚廊而坐,低首呆愣愣望着手腕上的冰玉镯出神,不知为何,最近尤为想他,几次想去他府中,却才走出这旭园便又退了回来。

年前他亲自送她回府后,爹爹便不再为难她了,他们的关系算是稳定了。他曾jiāo代过,让她安心在府中静候他的佳音,没有要事不可随意出府。

如此她虽害相思害得厉害,不过月馀,人已清瘦许多。却仍旧时刻记着他的吩咐,不敢随便出府,生怕惹了他不悦。

只是她如此闭门不出,却也难为了另一人,那人为了避嫌,自梅妃过世后就不敢再上相府找她,只盼着她能出府走动,他方有机会能与她会一会面,哪怕只是闲话几句家常也好。如今却只能偶尔命了贴身的侍女红儿,偷偷给她送些稀罕的物什讨她欢心。

初始,红儿给她送来仙云居的翡翠糕时,她还会故意装出些不喜之色。只是时日长了,她倒也不再拒绝,那红儿又是个甚为贴心的侍女,如此一来二往,她们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了。

昨日红儿才给她捎来瑞王的信,信中言简意赅只有两句:“春雨寒凉,盼卿安好!”

虽只是短短数字,却无不透着深深情意。

听红儿说起,瑞王前时奉了太子的旨意,前往紫江巡视,监督防洪堤坝建造,临行前曾特意嘱咐红儿定要时常往相府探望她。

聪明如她,岂会不知瑞王心意。

只是她已心有所属,今生只怕注定是要辜负了他一片情意。

想到此处,忽觉心中有些鬱闷,或是近日细雨连绵,即便是她这样率xing的人也忍不住要莫名忧愁起来了。

双手一伸,突然很想活动活动筋骨,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淡粉色的身影已然跃出长廊,来到紫薇树下,随意折下一根树枝作剑,恣意挥洒,身姿灵动,翩然若仙。

竹影趁着雨伞走进旭园时,见到了便是这动人的一幕。

见她在雨中这样忘情舞剑,眉眼之间竟带着久违的笑意,竹影愣了一愣,犹豫着是否要打断她,是否要将那件事告诉她。

他正望着她沉思之际,她已一跃到他身前,玉指扬起手中枝条直指他的肩侧,娇声喝道:“大胆竹影,未经本小姐许可,竟敢私闯旭园?还不乖乖束手就擒,任由本小姐处置!”

见她硬憋着笑,板着脸好不容易说完这些,尚不等他有所反应,她已扔掉了手中枝条,捧腹大笑不止。

“哈哈!竹影大哥,你干嘛一点都不配合啊?多少给点表情嘛!真是的!害得墨儿演独角戏,多没劲啊!”雨墨一边笑着一边轻拍着竹影的手臂,抗议着。

她自去年离山围猎落崖受伤之后,xing情早已大有不同,除却在秦王与瑞王跟前,甚少见她露出笑脸。只是今日却能见到她这样肆无忌惮的开怀大笑,竹影着实有些意外,以至于姜雨墨在他眼前摇晃着素手时,他才晃过神来。

雨墨见他从一进院子便耷拉着脸,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于是柔声问道

“竹影大哥!你怎么了?被爹爹骂了吗?怎么这样没精打采的?爹爹的xing子你也知道的,说你两句就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小姐,我没事。只是……只是相爷他……”竹影虽话已出口却有些结巴,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

雨墨见他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且是与爹爹有关的,心下当即一紧,追问道:“爹爹他怎么了?竹影大哥!”

在她的一再追问之下,竹影只得将今日朝堂之事说与她知,她听后却是一脸惊愕,徐徐摇首,不愿相信。

“此事当真?相爷现在何处?”问话的却不是姜雨墨,乃是方从房中出来的雪夫人,只见她眉心紧蹙,眸带焦虑,瞪着竹影。

竹影转身拱手见礼,沉声道:“千真万确,相爷才从宫中回府,眼下正在知意园中歇息。”

雪夫人闻言早已抬脚急匆匆出了园子,姜雨墨接过竹影手中的雨伞追上雪夫人,安慰道:“娘亲,莫急!爹爹眼下恐心中郁结,娘亲去了知意园暂且装作不知此事。只当寻常一般,过去陪他用午膳便是。”

雨墨的话让雪夫人勐然惊醒,她光顾着忧心,却忘了他此刻的心情,想着脚步已慢了下来,扶起雨墨的手,道:“墨儿,细细想来,此事有些蹊跷,那秦王不是与墨儿相知吗?怎会不等刑部案结,就这样卸了你爹爹的公职?”

不错,他与她确然相知,相爱。

可是,此刻她亦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明知爹爹好不容易首肯他们的婚事,他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样令人不解之事。

待她们母女来到知意园时,姜雨兮母女正在书房中与姜承泽饮茶。

才入园子,便已听到萍夫人的长吁短叹。

“夫君,此事定是秦王有意设计,想那平州之事他不过听了几个流民之言,又未经过刑部彻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治夫君的罪,免夫君的职,简直欺人太盛!”

“放肆!你一个fu道人家知道什么?怎可背后枉议朝政?”姜承泽厉声喝止了她,盏中的茶水洒了一桌。

萍夫人撇了撇嘴,却不敢再多言。

雨兮持起丝帕为姜承泽擦拭着手背的茶水,侧目却望见雨墨母女正走进房中,手中微滞,将丝帕收进袖中,故意撇过脸去,任由她们行礼,却对她们视而不见。

“妾身见过太子妃!”

“雨墨见过太子妃!”

雨墨见她有意无视,心中略微不忿,原本以为这个妹妹嫁作人fu后,便能收敛了那骄横的xing子,却不想如今更加变本加厉了。

姜承泽见状便给雨兮递了一个眼色,雨兮只得勉强挥手,语调颇有些不耐:“起吧!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哼!什么一家人!兮儿!你贵为太子妃,怎可自降身价?”萍夫人本就气恼秦王罢免了她的夫君,眼

见到姜雨墨,自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上前给她几巴掌:“墨儿!那个秦王不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在重孝期内便要与你成婚吗?如今怎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加害自己的未来岳丈呢?可是墨儿你没伺候好殿下,他便将气撒在你爹爹身上了?”

她眼下气急,可又不能上秦王府闹去,只能拿姜雨墨开刀了。姜承泽明知她有意如此,却不加阻拦,只是频频叹气。

雪夫人眼见夫君无意护她母女,只得紧紧挽着雨墨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冲动。

可怜雨墨无故被萍夫人一通质问,却顾及到父亲此刻的心情,硬生生将那怒火压了下去,只是淡然道:“大娘言重了,墨儿虽是庶出,却承爹娘捧在手心疼爱至今,纵使无能为姜府光耀门楣,却也绝不会做出有辱家门之事!”

“此事虽非姐姐所为,却与姐姐脱不开干系!姐姐可还记得妹妹出嫁当日,与姐姐说了什么?妹妹记得曾特意嘱咐姐姐照看好爹娘,如今妹妹出嫁不到半年,爹爹竟被姐姐的意中人所伤,姐姐以为此事该如何是好呢?”姜雨兮一脸鄙夷之色,字字句句都针对雨墨。

若说萍夫人之言只是出于忿恨,可雨兮所言却如重锤一般,沉沉砸进她的肺腑,令她不禁有些心虚,彷佛爹爹被免之事当真因她而起。

知意园中,姜雨兮自持得理,将雨墨好生一通数落。

姜承泽心中本就烦乱,原想躲在知意园中清静几日,不想被萍夫人母女这一闹,哪里还能安生,只得摆手制止雨兮,“好了!此事与墨儿毫不相干!你们在这瞎囔囔什么?”

见他维护雨墨,雨兮心中不悦,撇嘴道:“爹爹!分明是秦王有意……”姜雨兮对太子的话深信不疑,始终认为是秦王有意针对自己的父亲。

姜承泽双眉紧锁,打断了她:“兮儿!你身为太子妃,自该言行有度,岂可背后妄议亲王?再者这件事为父确有失职之过,如今秦王不过是叫为父在府中闭门静思罢了,你不可再迁怒墨儿!”

雨墨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维护自己,微微凝了凝眉,颌首未语,任由萍夫人与姜雨兮以嫌恶的目光打量自己。

酉时许,在姜承泽的坚持下,一家人在知意园用了晚膳。

萍夫人自嫁进相府,因嫌弃雪夫人身份低微,从不肯与她同桌用膳,今日却是因着姜承泽一声令下,她不得不从。

席间,无人言语,气氛颇为凝重。

雨墨忧思重重,只匆匆吃了几口,便寻了个藉口先离席了。

她从知意园出来时,已是夜色弥漫,细雨早已停歇,空气中飘dàng着湿凉的泥土气息,春风微微。雨墨沿着湿滑的青石路一路往南,因走得急,手中并无照明灯笼,眼下只能靠着平日的记忆,在夜色中摸索前行。

今日之事,

确然让她有些失措。

雨兮与萍夫人的话不停在脑海中闪回,她脚下的步子已越来越急,身后却勐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将她自回忆中惊醒,“谁?谁在那儿?”迅速转过身去,戒备的望着夜色中走来的黑影。

那黑影从马背上一跃,已到了她眼前了,闻得空气中一股似有若无的竹香后,她紧绷的神经终于鬆懈了下来。

“竹影大哥!这么晚了,你骑着马要去哪里?”

借着远处凉亭上微弱的灯火,雨墨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正是一袭黑衣的影卫竹影。

“墨儿小姐,我……”黑暗中他的神色看不真切,只是这样吞吞吐吐却不似他往日的xing子,若是平常,她早已催促,只是眼下她着实也提不起兴致,只是安静的等着他说完。

“这是赤云,才从马场训练完回府。”竹影回首吹了一声口哨,赤云已迈着欢快的步子走上前来。

“赤云?莲斩的长子?它回来了?”雨墨眸色一亮,上前想去抱抱赤云,却见它早已低下头来,轻轻蹭着她的手臂,“哈哈!竹影大哥!赤云居然还记得我!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它早就……”忽然的惊喜让她有些雀跃,只是却又想起离山崖边,鱼儿为了救她死在刺客剑下,眸子里瞬间盈满泪水。

“赤云,对不起!你妹妹为了救我,被……”抬手紧紧搂着赤云的脖颈,泪水无声的落在它的脸上,赤云彷佛听懂了她话里的含义一般,仰首一阵悲鸣。

“小姐!夜深了,不如让竹影送您回去歇息吧!”

雨墨靠着赤云抬眸望天,因着没有月色,满天星辰闪闪烁烁,甚是惊艳。

今日雨兮的话便如针刺,扎在她的心头,她若不去与他问个清楚明白,如何能够安歇?

“竹影大哥,爹爹他方才似有要事找你呢!你快去知意园寻他吧!我想再陪赤云多呆一会儿!”明知竹影对她爹爹忠诚,一听她说是爹爹召唤,定然不敢磨蹭,自己也好趁机熘出府去。

竹影果然没有起疑,拱手道:“竹影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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