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湜早上被电话声吵得生气,眯着眼睛盲按几下才接通。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上午还要补录几条,忘了?”丁其在电话问。
“换个时间吧。”许之湜说。
“卧槽,你嗓子干嘛了,毒哑了啊。”丁其吓了一跳,“你给我等着,我马上来。”
许之湜翻了个身,腰和腿酸得不想动。
昨晚的事情忽地一下子全清晰了,他咳了两下,嗓子还是哑,“不是不是,丁哥,你别急,我……”
“别找借口。”丁其挂了电话。
许之湜撑着床吃力地起身,才想起来沈泊原没在。
他下意识回头看床边,床头柜上的项链和卡都拿走了。多出来一个小的保温杯,下面压了张纸条。
房间明显被沈泊原收拾过,垃圾桶里什么也没有。但许之湜急急忙忙厚着脸皮给丁其发了条微信。
发完之后,他拿过那张纸条看,上面写着。“记得喝,里面是冰糖雪梨。我没有走,给我一点时间,不会太久。”
“早上好啊丁哥。”王珂刷着牙看见丁其从电梯间里出来。
丁其应了声,看见手机上一条,“沈泊原昨天来过”,随即满脸黑线地回了电梯里。
王珂挠了挠头,刷着牙继续看小说,一个在列表里沉寂已久的联系人发来消息。
【yuan:珂姐,你和霄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yuan:请帮我保密,不要告诉许之湜。】
王珂急忙吐了泡沫,冲回房间,扯起还在拼乐高的于霄。
“快快快,牵红线了!”王珂笑着喊。她以前上学就爱当红娘,如今再干这种事情,依旧欢快得很。
于霄愣了愣,才笑道:“这小子终于想起我们了。”
王珂和于霄吃了午饭,就到沈泊原约好的地方去。
“你注意着点,待会儿别被套话了。”王珂说。
“套什么话?”于霄问。
“就小许生病那些事情啊。”王珂拍了下他的脑袋。
“噢,知道了。”于霄摸摸头,笑了笑。
昔日的队友要回来,他们的心情前所未有得好,连北京寒冷的雪天都没能干扰。
沈泊原给拨片换了条新链子,重新戴上。小小的拨片在胸口处的感觉冰冰凉凉的,却让他安心。
到了约好的饭店,王珂和于霄前脚后脚也过来了。
“来吧,抱一下。”于霄张开手臂。
沈泊原愣了愣,才过去和他抱了抱,王珂笑着也抱了下他,“欢迎回来。”
沈泊原没想过有这样一天,坐在一起放松地吃饭。
那天他和丁其聊完之后,就考虑什么时候把王珂和于霄约出来吃饭。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青涩,对于朋友,他也可以放松下来,好好地去面对这错失的四年。
“那么多年,感觉终于能松懈下来了,”王珂笑笑,“和家里没联系之后,我以为自己也一无所有了,想到自己还有乐队,我就又不害怕了。其实我应该说,欢迎回家。”
“当初签约,我们还一拖再拖,希望你能回来。”于霄说,“不过现在也挺好的,能回来就什么都好。”
“再给我点时间。”沈泊原认真地说,“我太久没有弹吉他了。”
“哎,你说让我们帮忙的是什么?”王珂问。
“你们有没有认识的酒吧,可以让我去演出的。”沈泊原问。
“有啊,你要去……找找感觉?”于霄说。
“不是,是找许之湜和好。”沈泊原笑了笑。
“那包我俩身上了,你什么时候需要?”王珂说。
“给我半个月吧。”沈泊原说,“到时候我联系你们。”
王珂点了点头,等了会儿,她没忍住问:“那你今天喊我们来没别的要问了?”
沈泊原疑惑地摇了摇头。
“那小许那些事情你不好奇?”
王珂的表情太过神秘,沈泊原小心地问:“什么?谈恋爱的事?”
“谈恋爱这个呢,我们倒没那么清楚,”王珂说,“不过公司大多数艺人都知道他的取向,好多人追他呢,我们开巡演经常有本公司艺人追过来,然后被拍到的。”
“男艺人?”沈泊原问。
“对啊,那不然呢!”王珂说得来了劲,于霄拍了拍她的手都不知道。
“有一回,我们公司那个演员,追过来看演出,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等在后台,被乐迷兼他的粉丝撞到了,发在微博上了,闹得轰轰烈烈啊。”王珂说。
“那他……答应了吗?”沈泊原问。
“肯定没啊!”王珂说,“所以你得努力啊!”
沈泊原轻轻笑了笑,“我会努力追回来的。”
王珂和于霄回去后,他没有回短租房,找了间自助排练室,买了点干粮,准备在里面待一晚上。
和许之湜那晚过后,枯竭的灵感焕发新的生机。给老程那边的事情解决之后,他把《失重冬》的demo拿出来重新开始写。
通宵了两天,他发现四年前那个旋律,已经无法用当下的心境继续写了,来来回回改,怎么都不满意。
指尖磨得实在有点受不了,他拿了手机,点开许之湜的聊天框。来来回回敲了几个字,又觉得想再等等,不想让许之湜失望。
直到看见对面的聊天框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好久又没消息来,沈泊原急忙发送了一个定位。
“我很想你。”
“如果有时间,你愿意来陪我一会儿吗?”
许之湜看到消息的时候,删掉了想发送的内容,扯了外套就跑出去。
到宿舍楼下时,潘宁插着口袋,一晃一晃地走,看到他的时候,猛得窜到他面前,站直问了声好。许之湜被他吓了一跳,让他不要像鬼一样。
潘宁在他身后哀嚎。
北京的冬天很冷,加上晚上下了雪,每踩一步,都能听到雪陷下去的声音。
他越走越快,然后跑了起来。他的心脏很久没有这样调动过,周围的一切开始焕发生机。
看到沈泊原站在路中间张开双手,许之湜不管不顾地冲向他的怀抱。
不顾路人的眼光,沈泊原抱着他转了一圈。
许之湜停下的时候,世界好像还在旋转。他好像跑回了四年前。
“吃饭了吗?”沈泊原问。
许之湜反应回来后,轻轻咳了一声,“还没。”
“带你去吃吧。”沈泊原说完,拉着他的手塞进暖和的口袋。
许之湜被他拉着,也不想反抗,错开一小步在沈泊原身后。
“这几天在干什么?”许之湜问。
“我在练琴,不过练得不是很好,所以不敢给你发消息。”沈泊原解释说。
“那你怎么不联系我,到公司来练。”许之湜小声问。
“再等等吧。”沈泊原笑了笑。
他们在附近的餐馆吃了口,许之湜陪他去排练室。
沈泊原练琴确实没那么熟练了,但比前几天好了太多。许之湜看着他某一个地方要练很久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心疼。
沈泊原按着琴弦,突然嘶了一声,许之湜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沈泊原握着拳不让他看。
许之湜皱眉瞪他一眼,沈泊原才肯松开手。
他的指尖皮肤翘起,琴弦留下印子的地方泛白虚起,大小不一地长着水泡,现在食指划了道口子,渗着血。
许之湜故意用力地捏了捏,沈泊原顿时皱紧眉头。
“这会儿知道疼了。”许之湜说,“一天练十几个小时,茧哪有那么好长。”
他咬了咬唇,说:“我……可以等你。”
“可是我不想等了。”沈泊原反复说,“我不想等了,也不想让你再等。”
许之湜拍开他的手,抱着双腿坐在旁边。沈泊原笑着,从包里拿出药,“小湜哥哥涂。”
“别这么喊我。”许之湜推推他,但还是接过药,发现已经用了不少。
他握着沈泊原的手指,拿着棉签仔细地涂。
“你还记得吗,以前你给我涂的时候,让我不要怕,坚持自己想做的事。”沈泊原笑了笑。
许之湜没理他,捏着棉签故意用力按了一下。
“那你呢,扛着那么多压力出柜,你怕吗。”沈泊原问。父母受到影响,还是乐队受到影响,怕过吗?
“怕。”许之湜承认,“那种感觉就像是卡在中途,身后是自己来时坚持要走的、走过的路,可往前大雾蒙蒙的,你也不在我身旁了。”
沈泊原压着喉头的酸涩,却还是忍不住屈了屈手指。
“我害怕承担后果却又想得到,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许之湜说,“我后来明白,你们总想保护我,让我永远可以待在理想的世界。可想牢牢抓住什么,就得付出代价。”
而他们的代价,就是上千个日夜。
“我想过我会失去一切,这就是现实。但我爸妈他们其实早就知道了,这是我……没料到的。有人在为我承担很多东西,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沈泊原,我希望你能明白。”
沈泊原闷着声点点头,那个时候他总想着要保护许之湜,不让他受伤害,而忘记了许之湜是在他身旁的,是可以为他分担的。就像末日来临,一个人会被恐惧席卷吞噬,而两个人就能生出誓死一博的希望。
许之湜勾住他的项链,捏了捏那枚拨片,不再只是冰凉的,而是带着沈泊原的体温。
到靠近十一点,沈泊原送他回公司,“回去吧,早点休息。”
“沈泊原,你不准再突然消失。”许之湜突然说。
沈泊原笑了笑,“不会的,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许之湜皱了皱眉,“我还没原谅你。”
沈泊原说:“小湜哥哥,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许之湜闷在围巾里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公司。
沈泊原目送着他走进去,拿出手机想和他说晚安,就看见许之湜突然转身。
沈泊原几乎是同一时间找到录音软件,按下了录制。
踩在雪里的声音,每一步都越来越清晰。
沈泊原抱住许之湜,听到许之湜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泊原,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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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其实快完结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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