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弦

58 / 89 章 · 3,341

这几天凝雨和p队一直待在一起排练,空闲下来就一起给《rock again》游做编曲。灵感这种东西很神奇,拼命想要的时候,它不出现;一群人凑在一起浪费光阴,它每分每秒都在迸发。

冯老板那里出手很大方,而且他本身也有扶持乐队的想法,说年后会转过来一笔资金。这无论是对乐队做专辑还是巡演来说,都有不小帮助。

p队因为做新专辑花了很多钱,所以排练的地方是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环境也并不算太好。

但入口处的藤蔓长进来不少,攀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指向一处乌托邦。

一群人在一起就像是抛弃了这世界上所有的烦恼,每天吃个十五块钱的盒饭,偶尔加餐一次,把点的菜铺在泡沫箱上垫高,大家都觉得很快乐。

“就是傻愣愣地特别高兴,一辈子都能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过宇宙。”王珂放了贝斯,兴奋得满头大汗。

“傻妞。”于霄敲了两下鼓槌笑她。

“就跟你们主唱新写的歌词叫什么来着,”p队的小孟说,“遥远的还是遥远……就那个,我们还是没有过上有钱人的生活,但是我们有自由啊,哈哈!”

“遥远的还是遥远,高悬的依旧高悬。”沈泊原补上。

许之湜看着他笑了笑,“记这么牢。”

专辑收录的这首歌叫做《无声》,是在前段时间去过学校之后写的。

就像他们现在这样,追求到理想或许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走在追寻理想的路上,就已经无比满足了。

排练中途休息的时候,许之湜从保温壶里倒了些水喝,每次出门的时候沈泊原都会备好,水温正合适。

许之湜喝完,找了一圈才发现沈泊原没在,摸出手机想打电话,沈泊原从入口那儿兜着帽子小跑进来。

“去哪儿了?”许之湜问。

沈泊原从口袋摸出一个烤红薯,“买这个。你拿着捂会儿手,还很烫呢。”

许之湜闻见香喷喷的味道,捧着比两只手还大的红薯,心里跟着暖洋洋的。“我吃不了那么多呢。”他说。

“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掉留给我。”沈泊原说。

“服了你俩了。”阿灭叼着根,搂着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儿,“天天这么腻歪。”

“她们是一对儿吗?”女孩儿挂着两个金色大耳环,笑眯眯地说。

“你猜。”阿灭勾了下她的耳环,笑了笑。

许之湜发现这几天里阿灭带来的女孩儿每两天就不重样,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果儿,并不意外,但他还是下意识看向阿陨。

阿陨正朝这边看过来,发现他的眼神后,又没什么情绪地慢慢转开了。

许之湜发现阿灭有时候和女孩亲热的时候,会看向阿陨,他不太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毕竟是私事不好多问。

但下一刻,阿陨叼了支烟,吐了两口,把外套拉链拉上往出口走。

“你去哪儿?”阿灭眉头皱了起来。

阿陨看了他一眼,走回来把烟吐在他脸上,笑了笑:“关你屁事,管这么多。”

阿灭扯住他领口,“你再说一遍。”

身旁女孩儿见状不妙,拉开阿灭的手,“都别生气,一队的别动手。”

阿灭松开领子,阿陨挑衅似得说了句“跟狗一样很听话啊”就走开了。

阿灭和女孩说了几句话,她就高高兴兴去找其他人玩了。只是阿灭心烦意乱地一个人走到一边坐下,撑着膝盖双手捂脸,一脸倦态。

“红薯都要凉了啊,”沈泊原往许之湜脸颊肉上捏了下,“吃不掉给我,你要安慰就去安慰。”

许之湜想了想,把红薯塞给沈泊原。

“不准太久。”沈泊原说。

阿灭和阿陨的事情涉及他们的私事,许之湜本不想多问,但巡演在即,他也不想他们出什么乱子。

许之湜过去拍拍阿灭的肩:“阿灭哥你别生气,气话都不好听,别往心里去。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矛盾?愿意说说吗。”

阿灭说:“有屁个矛盾啊,看见我就跟吃了火药一样。”

“阿陨他是不是还……生着病?”许之湜问。

阿灭过了会儿才开口,“嗯,抑郁症很多年了,越来越严重。”顿了顿他说,“其实我俩以前也不这样啊,那会儿关系还特别好,比人家情侣还腻歪,最没钱的时候一起挤在地下室睡一张床呢。”说完他无奈地笑笑。

许之湜顿了顿问:“你喜欢他么?”

阿灭抬头,看着他:“是吗?为什么这么觉得?”

“同类之间的感应?”许之湜笑笑说。

“哎,你也学会逗人了。”阿灭也笑了笑。

“他排练的时候总看你。”许之湜说。

p队摇滚风格其实更直白更疯狂,尤其是阿灭和阿陨,两个人的性格非常直爽。

但触及到内心最柔软的情感时,又好像每个人都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心里的那个人,一点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不是同性恋,但我很难说清楚对阿陨的感情。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只是经历磨难的兄弟,但有时候……我觉得那种感情,像你和原一样。”在舞台上疯狂而激烈的人,说起感情来,也挺忸怩的。

许之湜没给出什么意见,只说:“你的心里其实都清楚,不然不会这么纠结。”

“你这人,真的很容易让身边的人卸下防备。”阿灭用肩膀撞了撞他,“科班出身一点架子也没。难怪原这么喜欢你。”

“哎,动手动脚的。”沈泊原打了下他背,坐在他另一边。

“你这小子。”阿灭笑笑,整个人放松下来,第一次说起过去。

“阿陨是被父母抛弃的,我离家出走出来打工那会儿遇到的他。他抢东西吃,被人堵在角落打,我把他拉了出来,带着他跑了很远很远,跑到一个我都不认识的地方。”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头想看看他怎么样,然后就看见了脏兮兮的脸色……有一个特别纯粹的笑容。”

“后来呢?”许之湜问。

“我们一起抱怨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为什么有的人从一出生就是废墟。我们用摇滚乐来发泄我们的情感,慢慢开始组乐队,把最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阿灭说。

“生活一点点变好了,但他开始写特别颓丧的歌,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还在身上纹身,满身都是,我们因此开始不断地吵架,一直到现在……就这样了。”

许之湜没有过这样相依为命的日子,但从阿灭平淡的话里窥见那些时光,彼此是生命里的光亮。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会因为什么不肯面对呢?”许之湜问。

阿灭埋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舍不得吧。”沈泊原笑了笑。

阿灭侧过头朝他看了看,许之湜只觉得心里一震。

“我们乐队虽然有点名气,在圈内风评也挺好的,但走出去这个圈儿,在外面就都是怪胎、异类。”阿灭说,“尤其是阿陨,满身的纹身、穿孔,他再是同性恋……他……”阿灭不说话了。

“那些眼光本来就是不对的。”许之湜说,“我们玩摇滚,不就是想改变这个世界吗?”

阿灭笑起来,过了很久,他搭住旁边两人的肩膀,“操,就是啊。”

许之湜坐在电钢前想曲子,专辑进度到现在有了一大半,进展非常顺利。

《白色世界》每天都有零星的评论,有的人是从p队微博宣传过来的,有的是丁其买推广点进来的,但反馈都特别好。于是他们又趁着有些热度,发了两首写好的,但没收进专辑的单曲。

大家其实都挺满足的,开始也没抱着几首歌就火的想法。丁其说你们这样的心态也挺好,没有背后的推手没有包装,情况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浴室的水声停下,很快,沈泊原带着一身柚子味的热气照常从他背后围过来,温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后颈。

沈泊原在琴键上胡乱地按了几下,许之湜就知道自己写了很久歌了。

他盘腿转过身,沈泊原胸前的拨片在睡衣外面挂着。

“怎么还特地拿出来啊?”许之湜笑着问。

“炫耀。”沈泊原很快回答。

“那你怎么不挂羽绒服外面呢。”许之湜笑得眼尾都扬起来了,“看见人就说。”

“我自己再欣赏两天,自己都没看够给别人欣赏?”沈泊原捏着拨片又左看右看,顿了顿抬手扶着他的腰吻了过来。

许之湜修长的腿屈在他腰边,沈泊原压着他脱了衣服吻下来。许之湜顺着他结实的手臂摸到肩膀处,凸起的皮肤纹路让他顿了顿。

“等等,想和你说件事。”许之湜喘气的间隙扶住沈泊原的肩。

沈泊原靠在他耳边缓了缓气息,“很重要吗?现在说?”

许之湜一点点摸着那个吉他纹身,说:“我想去纹个身。”

沈泊原很快抬起头,“为什么?”

“吉他弦断了要换。”许之湜刮了刮沈泊原纹身处的皮肤,又动了动脑袋,借着灯光看缠绕在琴颈上的弦。

沈泊原看着他,有一会儿没说话。他知道许之湜这样说出来就是想好了的意思,可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有时候还很恶劣地在许之湜身上留下好几天都消不掉的印子。

可许之湜真的想在自己身上留下他的印记,他又好像习惯性地顾虑起来。

“在想什么?”许之湜笑了笑,“纹身洗不掉,洗了也会留下永久的痕迹,怕我后悔,对不对。”

沈泊原的眼神柔了下来,像是有湖水在荡漾,他捏着许之湜下巴说:“会疼。”

许之湜揽着他的脖子,笑着说:“那你陪着我,疼了就给我咬一口。”

“好。”沈泊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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