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很好

50 / 89 章 · 3,598

许之湜早上是被门外飘进来的香味喊醒的,厨房里的动静听着让人安心,一度又昏昏欲睡。他慢半拍意识到是在沈泊原的屋里。

又慢了另个半拍地回忆起昨天的事情。

他猛得睁开眼,怀抱里的热水袋滑到一边。他又动了动身体,没觉得有什么其他的不舒服。

昨天在浴室里的记忆断断续续的,热气褪去之后,只觉得脑袋一片晕眩。酒精加上涌上来的羞耻感,让他只记得自己被抱到床上,然后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掉进梦乡。

许之湜穿好拖鞋,双腿并到一起的时候,昨天的细节还是猝不及防地全部涌现。虽然好像不是实质性的……但仍旧让人羞耻到想把脸捂起来。

沈泊原正在厨房炖汤,闻起来甜甜的。“吵到你了?”他问。

许之湜避开他的视线,摇摇头又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沈泊原笑了笑,把炖的冰糖雪梨倒进碗里,“头还疼吗?”

什么时候头疼了?

许之湜唰地一下抬起头,“我昨天没醉。”说完立马开始脸红。

沈泊原看了看他,笑着往他脸上掐了一下。

录音棚的钱全部打了水漂,但新歌还是得录,乐队得有正式的作品。

p队昨天喝酒的时候也知道了他们的事情,阿灭说他们有些经验,可以过来帮忙。但因为阿陨突然回来,他们也正筹备新专辑,非常忙,许之湜不想太麻烦他们。

他一边喝着汤,一边联系了之前认识的学录音的同学。

吃完早饭刚到八点,他收到对面的回复。

“我去趟学校。”许之湜说。

“送你吗?”沈泊原问。

“骑小毛驴?”许之湜笑道。

沈泊原无奈地抬抬下巴,“自己去自己去,你的羽绒服我晒在阳台散味了。”

“那我穿你的。”许之湜说。

“衣柜里,你自己拿。”沈泊原说。

许之湜出门后,沈泊原拿了电脑和纸笔坐在客厅。

窗外的阳光很温暖,楼顶、草地、树上,都铺了一层薄薄的雪。今年是平城难得的寒冬,却又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寒冷。

阳台上晒着好几条衣服,轻轻地摇晃着,传过来淡淡的洗衣液香。

沈泊原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平静过。这种平静和前几年不一样,而是一种很踏实、心安的平静。

很多时候许之湜都会给他带来这样的安全感。不管是昨天那句意味不明的“不走”,还是今天说的他没有醉。

房间里若有若无地沙沙声,随后白纸上多了一小段旋律。好几年没写歌了,稍作停顿后,他笨拙地抬笔写下一句歌词:“生活像是得救,我不再痛苦地询问缘由。”

许之湜跟着专门学音频技术的同学交流学习了几天,说不上完全掌握,至少能够顺利地录制一首质量不错的歌。

正好也临近学期期末,他顺便留在学校练钢琴,帮声乐专业的同学伴奏。

虽然这几天待在学校总会被问到上学和乐队的事情,但不妨碍他收到钢伴费用的时候居然还挺高兴的。

“请你吃大餐。”许之湜边走边在电话里说。

沈泊原在那头笑了起来,“嗯,去哪吃?”

“自助?火锅?”许之湜报了能想到的几种吃的,冷得吸了吸鼻子。

“去酒吧点个外卖一起吃吧,跑来跑去也冷。”沈泊原说。

“好啊,那你先过去,我坐车还得要一会儿。”许之湜被风吹得耸了耸肩膀。

“出来吧,我在门口。”电话里说。

许之湜顿了下脚步,随即又加快了,“门口?我学校门口吗?”

“嗯。”沈泊原应了声。

“那你……进来看看吗?”许之湜犹豫着问。

“今天晚了吧,晚上还得录歌。”沈泊原说。

许之湜担心沈泊原进来学校会勾起他的回忆,心里会不自在,结果下一刻又听见电话里说:“你待了那么久的地方,得好好逛。”

许之湜呼出口白气,应了声好,往门口快步走。

沈泊原把带过来的围巾给许之湜戴好,又搓了搓他被风吹得通红的脸,“我都放门口了,你还总忘记。”

许之湜抱着他嘿嘿了一声,然后又被沈泊原牵住手塞进已经暖好的口袋里。

到酒吧后,许之湜本想先和丁其聊会儿,但都没找着人,只好先去仓库。

“丁哥从北京回来之后我还没见过他。”许之湜把带来的录音设备放在台上。

“我俩也只见到一眼,他打着电话走的。”于霄说。

沈泊原问:“没说去干什么吗?”

“没有啊,该不会谈恋爱去了吧。”王珂笑道。

聊了一阵,顺便吃了顿丰盛的外卖,仓库的空间才慢慢暖和起来。

许之湜本来想找个录音室,但看下来一圈价格都不便宜。王珂刚搬地方住,手上还没什么钱,于霄兼职的酒吧赚的也不多,再增加经济压力,生活太吃力了。

而且仓库一直用来排练,之前贴上过隔音毡,用来录音也带得过去。

没有了所谓的“专业”、“经验”约束,大家就完全按照平时习惯调音,跟着音乐调动情绪。

摇滚乐是需要情绪需要感情的,乐手手里的琴就是用来表达的工具。轻重缓急,也需要乐队成员之间的配合,而不是一味地只追求弹得正确。

事实情况,新歌录制得也非常顺利。大家商量着挑了一版录得最好的,拿回去做后期。

把新歌做完第一版调整,许之湜拿了琴谱练琴。每年学期结束学院里有汇演,他得抓紧时间练习。

“你什么时候练好?”沈泊原坐他旁边胡乱按了两下电钢的琴键。

“再练两遍吧。”许之湜拿开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先去洗澡呗,今天就住我这吧。”

沈泊原从衣柜里拿了自己的睡衣,“行。”

沈泊原洗完澡出来,许之湜还在很专注地练着琴,他靠着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也跟着投入进去,慢慢放松了下来。

许之湜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尽管以后不再继续深造钢琴,但答应做的事情就会一丝不苟地完成。

“原,汇演那天你来吗?”许之湜停下。

沈泊原坐到床边躺了下来,“好啊。”

“有段时间没去学校,最近过去感觉不太一样了。”许之湜轻轻按着琴键。

“怎么了?”

“大家都在忙着毕业,申请offer、找工作,但他们的脸上都只有疲惫,很少有快乐。”

沈泊原挪过来靠在他身后,搂住他的腰。

“我还记得刚毕业刚进学校的时候,有一回班级团建,末尾的时候大家在一张大海报上写自己以后想要做什么。”

许之湜回忆着:“每个人都有很厉害的梦想,但是到了现在,大家好像提起梦想已经不屑一顾,甚至都在往社会既定的方向改变自己,哪里有需要,就把自己变成需要的样子。”

沈泊原摸了摸他肚子:“你呢,那会儿写的是什么?”

许之湜转身在他旁边躺下,“成为钢琴首席。”

沈泊原笑起来,当然不信,“你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继续学钢琴了吧?”

“嗯,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想过要组一支摇滚乐队,”许之湜笑了笑又说,“所以我写的是,‘不要背叛自己’。”

沈泊原侧过头看着他。

“意思就是,如果有一天我有想做的事情了,不要因为害怕某些期待和看似既定的道路,就对自己的内心视而不见。”许之湜也侧过头。

“但是做自己很难。”沈泊原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闭上眼。

许之湜盯着他的侧脸,想起那句“要是你当初不想玩吉他就好了”。

“有时候特别想拉着你逃跑。”许之湜笑了笑说。

“私奔吗,跑去哪儿?”沈泊原也笑了。

“不知道,”许之湜说,“就往前跑然后把昨天都遗忘掉。”

沈泊原睁开眼,撑着手肘在许之湜嘴边亲了一下,“其实……我觉得现在也很好。”

许之湜愣在那,眼眶忍不住发酸。

沈泊原的这句话竟会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真的吗?”他问。

“真的。”沈泊原低头吻住了他。

许之湜早上醒的时候,沈泊原又不在身边,他翻着身哼哼了两声。

“怎么了?”沈泊原闻声走到门口。

“你怎么又起那么早。”许之湜嘟囔着,“每次醒过来的时候,你都……”话没说完,许之湜飞快地把自己闷进了被子里。

沈泊原知道他害羞,走过去扯了扯被子,“又吵到你了,补偿一下你。”

许之湜只露了双眼睛,“没吵到,正常醒的,但要补偿。”

沈泊原弯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起身的时候看到被子里的人跟毛毛虫一样拱了好几下。

“今天还去学校?”沈泊原把热腾的刀削面端到桌上。

许之湜点点头,扶着碗捂了会儿手,“今天再顺便去蹭节专业课。”

沈泊原拿了皮筋走到后面,帮许之湜散下来的头发扎了起来,“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还书吗,记得拿。”

“喔,还在你屋里。”许之湜说,“围巾也在那儿呢,我待会走之前去拿吧。”

“行。”沈泊原说。

吃完早饭,沈泊原比他早出门去工作室,许之湜收拾完碗筷收好门,到沈泊原屋里拿图书馆借的专业书。

屋里很冷,许之湜吸了吸鼻子,他走进房间看见放熏香的小炉,突然想起之前总能在沈泊原屋里闻见熏香,两个人最近住一起之后倒是没有了,可能是沈泊原怕他不习惯。

专业书放在沈泊原的书一起,他走到床头柜,把它抽出来,不小心把旁边的一道带了出来。

是本很大的基础建模书,上面积了不少灰,许之湜轻吹了几下准备塞回原位,却看见旁边有条明显的缝隙。

沈泊原好像习惯把纸塞在书里,许之湜按在那一页,以为是沈泊原写的歌,好奇地翻了开来。

果然塞着一张折过的纸,他把白纸打开来,最上面却赫然写着医院的名称。

许之湜觉得眼前猛得一晕,他直接扫到最下面,看到医生的签名和标注的时间。

是在两年前。

他努力眨眨眼才敢往上看诊断结果,不出所料,那里打着中度抑郁几个字。

很多行为都似乎有了答案,许之湜坐在地上缓了很久,才原封不动地把纸塞了回去。

沈泊原把过去轻描淡写,许之湜多少受了这样的影响。

以至于沈泊原的伤疤这么直观地摊开在他面前时,许之湜觉得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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