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见的伤

51 / 89 章 · 3,411

沈泊原在工作室开完会刚准备回工位坐下,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总觉得这通电话特别急,他看了眼联系人发现是王珂打过来的。

刚按接听,王珂焦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称呼都没来得及喊,“快来医院!快!丁哥出事了!”

沈泊原抓了椅子上的包,立刻往外面赶,“别急,怎么了?”

“丁哥本来在酒吧进货,一个转身他就倒地上了。”王珂那边上起不接下气,像是在跑。

“你把地址发我,我马上来。”沈泊原说。

到医院的时候,王珂坐在椅子上,头埋得很低,于霄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揽着王珂,看样子也是刚到。

“怎么样了?”沈泊原跑过去。

王珂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于霄握住她的手,解释说:“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引起的,然后做了检查,说丁哥本身心脏不太好,要养一段时间。”

沈泊原拍拍他肩,“没事就好,不要太着急。”又问:“小湜呢?”

“我一直没联系上他,打了好多个电话了。”王珂声音还带着抖。

“可能在上课或是练琴。”沈泊原说,“我给他发个消息。”

“我俩晚上还要打工,你……有时间吗?”于霄问。

“你们去吧,这里我看着。”沈泊原说。

“那个……医药费,我们还没交全。”王珂小声补了一句。

“好,你们去忙,这里我来。”沈泊原说。

沈泊原的语气不急不缓,稳定了焦躁的心情,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几分钟,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沈泊原补完医药费,给许之湜发了个消息和医院的地址后,到病房去看了看丁其。

丁其闭着眼躺在那儿,眉头还皱着,整个人的状态不算很好。

从北京回来之后,沈泊原一直也没见过他的人,心里其实隐约有个答案,觉得丁其应该是在忙乐队的事情,之前p队的经纪人也是这样的。

许之湜练完琴,打开手机,发现锁屏全是未接来电和消息。

最瞩目的是沈泊原发的微信消息,“医院”两个字像是什么触发词,许之湜一瞬间觉得呼吸都迟钝。

他边往校门口跑,边给沈泊原拨去电话,接通的一刹那,他没忍住大声地冲着电话里说:“你怎么了?”

对面听起来像是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一声:“嗯?”

许之湜最害怕沈泊原没有情绪的时候,一时气急:“我问你怎么了!我马上过来!”

“我没事啊。”沈泊原疑惑完又安慰道,“你不要急,丁哥也没什么大事。”

许之湜用了好几秒才完全明白过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也没能完全缓过来,好几天没见丁其,一见就是在医院,许之湜现在急得恨不得自己能传送过去。

问完病房,许之湜喘着气刚准备推门就去,就听到里面沈泊原和丁其的交谈声。

他小心翼翼地把门缝推开了些,停在了那。

“王珂和于霄他们还不知道吧?”丁其声音听着很虚弱。

“嗯。”沈泊原说,“我也是猜的,没想到真是。”

“果然玩过乐队有点经验。”丁其听起来像是笑了笑,“现在大环境没办法,我给过去几首demo,那些公司不接受啊,说得按照他们的走。”

“p队之前也签过北京的一个厂牌,在那发展过一段时间,但限制太多,后面他们闹着解约,也给了不少违约金。”沈泊原说完又顿了顿,“你是不想让乐队的路太难走,能够有个合适的推手,但也不想乐队没了自由,所以没找到合适的吧。”

“是啊,毕竟我一个人力量实在有限,也只能找我之前做音乐的朋友帮帮忙。”丁其叹了口气,“不过北京那边估计是没戏了。”

“回来了也没停下。”沈泊原给他掖了掖被角。

丁其无奈地说,“哎,说实话你年纪这么小,懂得倒挺多,也靠谱,再拜托你件事儿。”

“这算夸奖吗?”沈泊原笑了笑,“什么事?”

“乐队其他人那边先别说这事儿,说了他们肯定担心我,尤其是小许。”丁其说。

许之湜理清楚了前因后果,几乎是瞬间下定决心,在沈泊原答应之前推开了门。

“乐队一共就四个人,搞分裂啊?”许之湜走到丁其边上笑了笑。

“你在外面啊,”丁其盯了盯他,无奈地笑了,“白保密了。”

许之湜往他没输液的那只手上拍了一下,“丁哥,你都知道沈泊原年纪最小,还让他担这么多事儿。”

“哎哟,护犊子护得。”丁其努努嘴,啧了一声。

沈泊原的靠谱和体贴,许之湜有时候也会忘记他还比自己小两岁,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心疼,尤其是发现了沈泊原沉痛的过去,心里更是像被麻绳狠狠磨着,搅得一刺一刺地疼。

“丁哥,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许之湜说,“乐队的事情我想好了。”

“你又想好了,你就花刚刚那几分钟想的,我不要听。”丁其别过头,“这事跟录音那个不一样。”

“凝雨不签公司不签厂牌,就做独立乐队。”许之湜还是说。

沈泊原抬头朝许之湜看了看,知道他是真的决定好了,才会这样说出口。

“你不想凝雨夭折在第一步你就别说这种话!”丁其话说得很重,“你知道这样子乐队有多难走吗!”

许之湜很认真地看着丁其,“丁哥,我知道。”

不签公司不签厂牌,乐队所有的一切都由乐队本身来完成。无论是排练、演出,包括歌曲制作所有流程,都要乐队自己解决。

这也意味着出了专辑有极大概率没有地方演出,没有宣发,再好的歌也会面临沉寂。

但签了公司,面对宋立那样的事情简直不值一提。乐队做什么歌首先得去迎合市场的口味、潮流,买了别的歌来做也正常不过。

两边都不说绝,有利有弊,就看如何做决定。

丁其带出过几支乐队,签上过挺好的唱片公司。只是后来因为内部矛盾,分分合合最后没了原貌。但那么多年来,真正独立做乐队的还是少数,再能走到地上,走到市场的更加屈指可数。

能签上大公司好公司,没人会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即便是牺牲一些当下的利益,可能可以换取更好的未来。

所以在丁其看来,许之湜这样就是理想主义、一意孤行。

他别过头干脆不讲话,强硬地结束这个话题。

所有的事情像是胡乱绕在一起的线,从医院回来,许之湜有些放空地躺上床。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划走备忘录,点开搜索引擎。一眼看到历史搜索时,心里沉着的东西又瞬间浮了上来。

“今天不练琴了?”沈泊原问。

“有点累了。”许之湜偏过头打了个哈欠。虽然还没到平时睡觉的点,但今天也确实要累些。

“那就睡。”沈泊原刚洗完澡,身上热腾腾的,钻进被窝里的时候带来一阵很温暖的气流。

“那你呢?”许之湜说,“这么早睡,你睡得着?”

“眯一会儿就困了。”沈泊原说。

许之湜关了灯, 留了盏小夜灯,窝进被窝里。沈泊原跟往常一样,靠过来围住他,圈在怀里。

许之湜本来担着些小心思,但沈泊原这样温暖地围住他,有规律的气息喷薄在他后颈时,许之湜开始觉得眼皮有些重。

迷迷糊糊觉得这样的睡姿有点累了,他翻了个身。搭在腰上的手抬了起来,等他翻好了,手才重新轻轻地搭了回去。

原本这样看似习惯性的动作,许之湜在要睡着的临界点上,猛得有些清醒了。

他保持着刚刚的呼吸,去感受沈泊原的。但却并没有其他异常。许之湜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僵持了不知道多久,意识终于又混沌了过去。

但或许是一直有意无意想着这件事,当感受到身边人细微的动静时,许之湜模糊地有了意识,微微睁开了眼睛。

沈泊原松开了围住他的手,极其小心地翻了身,背朝向他,下一秒他坐起身,手肘撑在两边,很轻地长叹了口气。

许之湜这样盯着他的背影很久,久到他以为那是一尊古老的雕塑,直到那尊雕塑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

许之湜不喜欢太黑,所以窗户会留一条缝隙,让灯光透一点进来。微弱的光亮照进沈泊原的瞳孔,侧面看起来也映射着微薄的光。

许之湜发现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了沈泊原身上的伤。

不会只有今天。许之湜不敢想象可能过去每一天的夜晚,沈泊原都是这样过来的。

在那些夜晚,你在想什么呢?一分一秒流淌过的时间里,你让它把你身上的什么一起带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泊原又重新躺了回来,许之湜假装翻了个身,背朝着他。熟悉的温度和重量传来,许之湜强忍着自己发酸的眼眶和鼻子,半张脸闷进了枕头里。

当外面晨光熹微,沈泊原睁开有些发涨的眼睛,看着怀抱里的人,小心地探头在许之湜的发梢蹭了蹭。

他怕吵醒人,今天就不提前起来做早餐了,又重新闭上眼睛,准备等待许之湜醒了再起床。

虽然保持着一个睡姿久了不太舒服,但是比起能抱着怀里的人,这并不算什么。

安静地闭上眼,跟着许之湜的呼吸,沈泊原觉得自己又完全地放松下来。不过没等太久,许之湜翻身平躺过来,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沈泊原没说话,把手伸进睡衣里轻轻搓了搓他的肚子。

“痒。”许之湜声音还带着鼻音。

沈泊原轻轻笑了下,准备起身洗漱然后做早餐,但却被许之湜一下抱紧了。

“怎么了?”沈泊原问。

“没事,就是做噩梦了。”许之湜盯了会儿沈泊原有些疲惫的眼睛,攥了下他的手才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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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虐的,就一小下!

假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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