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只有yuan的半个身体和手里的电吉他,他手指滑过钢弦,熟练的滑音加揉弦后,他微屈着腿靠近音箱,电吉他发出有些尖锐的啸叫。
在那刻,许之湜耳朵里只剩“嗡嗡”的余音。
yuan弹的是oasis的一首歌,许之湜听过。阿灭在视频里喝彩了一声后,yuan开始扫弦弹出旋律。
几小节后,许之湜听到yuan用散漫又带着顽劣意味的语气哼唱了一句:“made a meal and threw it up on sunday(周日做了一顿饭,但却呕吐不堪)”。
唱完这一句,吉他的旋律没停,但换成了别人在唱。直到副歌结束,许之湜听见yuan又笑了两声,视频就到这结束了。
屏幕中间的播放键按钮停在那半天,许之湜才感到周围的声音缓缓涌进耳朵。
“确实弹得很好啊。”于霄说。
王珂点点头,举了个大拇指,“帅,就是怎么不拍脸啊。”
“花痴。”于霄抬手往王珂额头点了一下,“再看看其他的?”
几个人又重新转向丁其的手机,丁其和邹昊之前在朋友圈发了组乐队招吉他手的消息之后,陆陆续续有几个之前认识的乐手发来一些面试视频。乐手喜欢的摇滚风格不同倒无所谓,本身乐队也是才刚组起来没多久,最主要的问题是很少有人愿意长期跑乐队、把它当成主业,大多都是有些兴趣来玩玩或者当个兼职,所以选下来就寥寥几个人。
全部听完之后,王珂和于霄对其中有两个的印象还算不错。
“咋样,第二个还可以吧?”邹昊说,“他好像还写过不少歌,创作能力不错。”
丁其问:“小许你觉得呢?”
许之湜还盯着一处发呆,丁其往他面前挥了挥,许之湜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对着丁其啊了一声。
“我问,你觉得哪个更合适一点?”丁其说。
许之湜说:“都还可以吧。”
“你这是内心有人选了吧?”丁其关掉手机笑起来。
“哎肯定是!”王珂饱含八卦地瞄了眼许之湜,“小许你就是认定p队那个吉他手了吧?”
许之湜笑着轻轻叹了口气,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下,最后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尽快联系到他。”
“但我们乐队还没什么成熟的作品,就算到时候你认识他了,他又有什么理由加入?”邹昊问。
许之湜想了想,“试试吧,万一呢。”
他其实也摸不准,也考虑过邹昊说的这个问题。短期内写出一个满意的作品是不现实的,但他却莫名想孤注一掷地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阿灭邀请他的那场演出上。如果yuan当面拒绝的话,他再放弃。
虽然知道乐队招人的事情拖得越晚,大家的士气就会越低靡,可现在他听到任何吉他,都会下意识拿来和yuan作比较,他已经没有了一个客观的标准。
“哎,之前还说不是非他不可呢。”丁其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这人还真挺倔,认定了就看不了其他人了吧。”
许之湜也跟着笑了,没有否认。
演出照常九点开始,空闲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就吃着东西喝着酒聊天。桌上的花生米换了好几盘,几个小时就像几分钟那样一晃就过去了。
许之湜还记得之前在一口酒一颗花生米里乐队就这样诞生,现在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了。
邹昊说,其实他去年就有离开平城回老家的想法,但是一直想着再坚持坚持,可能还有希望,就一直憋着这一口气。
“小许,所以当我碰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你明明有更好的前途,还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摇滚选择了我们,你让我看到了现在的年轻人身上依然有那种勇敢的,敢不顾一切的精神。”邹昊说。
许之湜笑笑,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自己没做什么,”邹昊说,“但其实往往不需要做什么大事。就我们认识那天你上台认真地唱了首歌,还有对着自己想选择的路说‘我要’的时候,那样的时刻是会给周围的人力量的。”
桌上大家都点了点头,碰着杯喝光杯子里的酒。
去演出之前他们才知道邹昊这几年的存款都没有五位数。邹昊说,总以为有梦想,拎着把吉他就可以闯荡天涯,结果连自己父母生病的医药费都付不起。他的女朋友等了他很多年,直到今年因为母亲生病住院女朋友垫付了她自己的大半积蓄,而他却没有办法分担多少的时候,他发现梦想原来连让人吃饱饭的基本能力都没有。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也是他们乐队四个人最后一次合体在巴别塔演出。
许之湜站上舞台的时候,有一种这一切像是做梦的感觉,很没有实感。
他知道其实这大半个月里的每一次演出,都是邹昊在对乐队的告别,对梦想的告别。随着演出进行,邹昊的情绪越来越激昂,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他本是个沉稳安静的人,只好用吉他代替他嘶吼,吼出生活的不易,还有对现实的无奈。
台下的人更多还是专注在喝酒上,乐队只是用来助兴,没有人真正在乎他们的音乐。
许之湜想起肖萍之前和他说,去国外能够有更好的发展,对乐队也会有更好的帮助,为什么他偏偏要留在这儿。
许之湜也说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或许友情也有一见钟情的感觉吧,大家碰到的第一面,就预示着一段故事的开场,一段缘分的开始。
好像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他就是想留在这里,有种强烈的愿望,希望在未来某一天和大家一起走出地下,走出平城,走到世界。
离开酒吧的时候,许之湜看着灯光下昏暗的“风隐巷312号”路牌,垫起脚用手抹掉了上面陈年的灰尘。
一遍又一遍,直到蓝底白字变得非常清晰,他才离去。
到了出租房,许之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按响了对门的门铃。
沈泊原套着条宽松的长袖,整个人都很放松,看到他的时候有点惊讶,“刚回来?”然后又朝他看了看,“怎么了,又没有带钥匙?”
“能不能想我点好的?”许之湜撇撇嘴。
其实他也不知道按响门铃后要和沈泊原说什么,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泊原笑起来,主动开口道:“我刚准备热夜宵,要一起吗?”
许之湜点点头。
沈泊原把门敞开了些,许之湜很快感受到了屋内扑过来的热气,他进去后看见摆在那里的兔子绒拖鞋,被寒风吹透的身体彻底温暖起来。
总觉得沈泊原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沈泊原热好夜宵,又煎了几个鸡翅。许之湜本来不算很饿,但闻到厨房里腾过来的香味,还是摸了摸肚子。
沈泊原把筷子递给他的时候,他看见沈泊原手指指尖泛白,凹陷下去的皮肤渗着血珠。
许之湜哎了一声,“手。”
“嗯?”沈泊原下意识放了筷子,把手伸了过去,“怎么了?”
许之湜看见他把手伸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接着笑着往他掌心戳了一下,“不是,是你手指出血了,先消个毒吧。”
沈泊原抬起手看到皮肤下洇着血丝,才后知后觉有点刺刺的疼。
他本来有段时间没碰吉他了,茧消得差不多没了。但这几天和p队一起排练,强度一高,手上又没茧,滑弦的时候很容易划破,当下可能也没注意。
沈泊原收回手,在后面柜子上层拿了酒精。
“酒精疼,有碘伏吗?”许之湜凑了过来,找到架子上的碘伏棉签。
“我自己······”沈泊原话说一半,许之湜立马打断了他,“手。”
沈泊原没说话,乖乖地把手伸了过来。
许之湜捏着他的食指骨节,轻轻地在上面打着转涂开来。
因为靠得太近,沈泊原的手掌心甚至能感受到许之湜温热的呼吸。
他盯着许之湜轻微皱起的眉头和认真的神情,感觉自己被攥住的不是手,而是自己的呼吸。
下一秒,许之湜突然抬眸,沈泊原毫无防备,手下意识往回缩。许之湜抓紧了一点,过了会儿才笑着往他手背一抬,“好了。”
消完毒,许之湜闻着鸡翅的香味,没客气直接拿着啃了起来,他调侃沈泊原道:“练琴练的吧?是不是最近太刻苦了?”
沈泊原笑笑说:“是吧。”
“那你琵琶练得怎么样了?”许之湜问。
沈泊原正拿着杯子喝水,听到琵琶两个字,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忍着咽下去后立马剧烈地咳嗽起来。
许之湜啃着鸡翅,上扬的眼尾都要弯到天上去了。
“你怎么回事。”沈泊原皱着眉终于缓过来点。
“我怎么了,不是你说的啊。”许之湜憋着笑,抽了张纸擦手,又往沈泊原指尖变成棕褐色的皮肤上看了看,“长茧肯定会很疼的。”
沈泊原轻轻嗯了一声。
“不要怕。”许之湜说。
沈泊原顿在那,他知道许之湜以为他是好不容易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希望他不要轻易放弃,可是那句“不要怕”安慰到的似乎不止这些,连带着他的心里像是有鱼在游在撞,又痒又酸。
许之湜又拿了个鸡翅啃,抬头朝他看着,轻轻笑了下。
“知道了,许老师。”沈泊原笑着把装鸡翅的盘子往许之湜那推了推。
五个鸡翅沈泊原只吃到一个,等盘子光了,许之湜才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贴了贴鼻子,“太好吃了,没忍住。”
沈泊原抬抬眉,“你也是真没客气。”
许之湜说:“那我收拾吧。”
“随你。”沈泊原帮忙把桌上的东西收到水池,刚试好水温,立马以手指受伤的理由被许之湜赶了出来,说别抢他的活。
总是空荡荡的屋子里今天好热闹,沈泊原坐在餐桌边上看许之湜不急不缓地洗着碗,才想起来问:“对了,你今天是想和我说什么事情吗?”
“啊,没什么事。”许之湜回了下头,又转回去,“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沈泊原沉默着没说话。
“不能吗?”许之湜胆子大了起来。
沈泊原还是没应。
“能不能啊?”许之湜用手冲着温热的水,心情止不住忐忑。
沈泊原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声音捂在掌心,“能———”
许之湜收好碗筷,缓住心跳从厨房出来,“我收拾好了,那我先回去了。”
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许之湜对那句“能”已经很意外了。
“真没要说的?”沈泊原问。
“话题不是又回去了吗。”许之湜走到门口换好鞋才又说:“我就是回来了猜你还没睡,和你说声晚安。”
沈泊原愣了愣才站起来,“你等一下。”然后走去沙发拿起上次许之湜给他的围巾。
他挑了一个难得的大晴天,把围巾洗了之后放在阳光底下晒干,洗衣液的清香完全地被晒了出来,又围进了围巾里,香味大概能维持大半个冬天。
他拿着围巾回到门口,许之湜正看着他在笑。
“傻笑什么。”沈泊原皱了皱眉,过去把围巾围在许之湜脖子上,潦草地打了个结,“好了。”
许之湜半张脸捂了进去,“晚安沈泊原。”
沈泊原抬手把围巾一提,遮住了许之湜整张脸,“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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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快乐啊,这章应该甜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