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

26 / 89 章 · 3,856

许之湜知道自己的工作能有一份人情面在之后,纠结了挺久要怎么和老胡开口说琴行工作的事情不用额外照顾他。

但最后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提,因为无论怎么说出口,丁其和老胡那里都会为难。

上完乐理课后,许之湜把书和乐器简单整理了一下,看向窗外渐渐暗下的天空还有玻璃上倒映着的空旷教室。琴行的工作照旧,没什么他可以少做的,也没什么他需要多做的。

但知道某件事的真相,再做这件事时,心态到底会发生很大的转变。从琴行出来,许之湜被迎面的冷风扑着,心情止不住有些惆怅。

晚上的天是越来越冷了,许之湜裹紧衣服,去“巴别塔”之前先转去钱姐那儿一趟,把昨天买的围巾带过去。

店里顾客不多,钱姐正闭着眼坐在那,她老公在给她揉着肩。许之湜推开门的时候,钱姐老公眉头皱着,“过段时间去医院检查吧,老是腰疼也不是个事,你别拖……”

“哎哟麻烦得要死,”钱姐说,“晚两天再说。”

两个人正专注着说事情没注意到许之湜来,直到许之湜出声,钱姐睁开眼后愣了愣,“哎?小许啊,好多天没见到你了。”

“是啊,好久了。”钱姐老公说。

许之湜把东西放在桌面,笑了笑很快问:“钱姐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没没,身体好着呢。”钱姐继续眯着眼,过会又半睁开,“你呢,听泊原说你最近回去了?”

“嗯。”许之湜愣了愣,然后朝店里扫了一圈,发现沈泊原没在。他把袋子推过去,“钱姐,这是前两天给你们买的。”

“给我的啊?”钱姐重复了一遍后拍开肩膀上的手,把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两条酒红色的围巾,摸起来手感非常柔软。

“呀,还有我的啊?”钱姐老公笑了起来,拿着围巾揉了两下:“谢谢小许。”

“不客气,”许之湜笑道,“每次我来你们都给我做好多吃的,还不肯多收我钱。”

“钱不钱的,我就姓钱,还缺钱啊!你常来玩就好了,我喜欢和小帅哥说话。”钱姐笑道,然后往她老公肚子上推了推:“你给小许做点东西吃,我休息会儿。”

随后钱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把围巾戴在脖子上,拿手机左照右照。

钱姐老公给他做的大概是隐藏菜单,一份盖浇饭还有碗甜汤。许之湜一边吃着热乎的饭,觉得自己的心情得到了治愈。

“再过段时间就该下雪了,到时候初雪我就戴着它拍照。”钱姐说。

“很适合你。”许之湜应道。

“带我一起拍吗?”钱姐老公坐在旁边,拿着自己的围巾凑过去问。

“不带不带,我独美。”钱姐说。

许之湜被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氛围彻底逗笑。钱姐看了看他说:“终于笑了你,感觉你回家一趟整个人都点变化了,是回去处理了很重要的事吗?”

许之湜有点惊讶,“钱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哪能逃得过我的眼睛,我以前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不过后来发生点事情就变得很敏锐了。一个人很多变化都能从眼睛看出来的,一个表情也足够了,我从你笑容的弧度都能看出来不对。”钱姐刚刚看到许之湜第一眼就发现他笑得很勉强。

她说完又开始吐槽:“是不是和沈泊原认识久了,心事也不肯说了啊,你们这些小孩都是闷葫芦。”

“沈泊原前两天也魂不守舍的,喏,昨天还说要过来给我帮忙的,到现在也没吱个声。”

“你看吧,他一不来你又念叨他了。”钱姐老公笑道。

钱姐问:“你知道他最近干嘛去了吗?”

“我······不知道。”许之湜抿了抿唇。他当然不知道,其实他俩到现在连个微信都没,而且他现在对沈泊原整个人都还是一知半解的。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倒让许之湜觉得有点像是p队那个神秘吉他手,明明努力寻找他的消息,却总一无所获。

许之湜轻轻叹了口气。

真正想要藏起来的事和人,有时候真的会从别人的生命中经过,最后留不下任何能想起来的记忆。

沈泊原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对了钱姐,沈泊原会弹吉他?”许之湜想了想问。

“吉他?”钱姐轻轻拢了拢眉,撑着下巴回想了一会,小声嘀咕着:“我怎么不知道······”

钱姐不知道这个事情许之湜有点意外,因为沈泊原的琴包看样子很旧了,不会是最近才开始学的。

许之湜随口问:“钱姐,你们和沈泊原是以前就认识吗?”

“不认识啊。”钱姐说。

许之湜更意外了,他一直以为沈泊原和钱姐他们关系好,可能是亲戚或是以前就认识,这样沈泊原选择来平城就能有个照应在。

钱姐老公解释说:“我们和泊原第一次见是在三年前,他那个时候刚高考完来我们店里吃饭,吃着吃着突然哭了,我们看他穿着校服应该是学生,以为他是考的不好哭呢,就过去安慰他。”

“当时断断续续地反正听他意思是考完就一个人过来平城了,后面知道他没钱也没地方住,就先收留了他几晚,后面他就开始找工作啊什么的,再往后熟悉了,他就来我们店里帮忙,也不需工资,就一直到现在了。”

说着说着,钱姐老公叹了口气,“只是这三年来也没见他回去过,也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自己的家人,有时候看这小孩儿也怪心疼的。”

许之湜听着这些话,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像是在被揉搓着,说不上来的滋味。他的脑海里可以描绘出沈泊原穿着校服的样子,青春有活力,笑起来会有一深一浅的酒窝。可他怎么想象,好像都没有办法描摹出沈泊原意气风发的样子。

沈泊原很多时候情绪都很平,每天按时上下班,一起坐公交车的时候,偶尔闭着眼偶尔毫无波澜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任由一切景色匆忙在眼底闪过。沈泊原像一个深入社会的成年人一样按部就班地生活着,许之湜差点忘了,他只有二十岁,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却从没提及过自己想要做什么。

“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钱姐一拍桌沿,“他当时好像是背了个黑色的琴包。”

“琴包?”许之湜问。

“我好像当时还问他呢,一个人出来怎么衣服啥的没带着,琴倒是没落下。”

没有行李却背了把琴,许之湜下意识觉得那琴可能很重要。

可沈泊原似乎不愿意在他面前提起这个,许之湜有些搞不明白了。

“不过后面我再也没见过了,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弹。哎?不过小许你怎么知道他会弹吉他的呀?”钱姐说。

“啊······”许之湜突然被一问,想起在沈泊原家莫名睡着的那个上午,磕巴着说:“我那天在他家看到的······”

话正说着,店门被推开,随之而来一阵稍带急促的呼吸。

“哎,都在啊。”沈泊原长呼一口气,走到许之湜旁边的半张长椅上坐下,轻轻蹭到了他的肩膀。

许之湜感受到沈泊原带来外面的凉意,还有很淡的柚子味,他掩埋在衣服下的皮肤轰得发热。

“聊你呢,说曹操曹操到。”钱姐皱眉,“你贵人多忘事,要你过来帮忙的时候就天天迟到。”

沈泊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朋友那最近有点事。”

“你朋友倒是多!见来见去我不就见到小许一个人!”钱姐说,“前两天你都能把钥匙忘店里,你就是找借口!”

听到忘带钥匙,许之湜一愣,抿着嘴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沈泊原,结果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沈泊原眉毛抬了抬,歪头凑过去,声音压着:“学你呢。”

“因为我吗?”许之湜也歪过头。

这句话问得太有歧义,沈泊原感觉自己心脏在嗓子眼跳了,轻轻咳了一声。

许之湜小声说:“没在平城的这几天,我好像错过了什么精彩的事。”

一点也不精彩。沈泊原只觉得现在多看一眼许之湜,越是想起前几天自己过得有多心不在焉。

现在坐在这,他就特别安心,许之湜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像镇定剂一样了。

“晚上去琴行?”沈泊原问。

许之湜点了下手机看时间,摇头说:“今天不去。”

沈泊原噢了一声,“那晚上回去不等你了。”

许之湜点点头刚往嘴里塞了口饭,慢半拍反应过来沈泊原什么意思之后,猛得咬到了舌尖。

他忍痛地闭了闭了眼,但又忍不住笑。

沈泊原看许之湜腮帮子不动了,撑着下巴逗他:“回去几天就不认路了?”

许之湜皱着眉偏过头看他,在桌下用膝盖撞了下沈泊原的。

沈泊原看起来心情很好,许之湜感觉到他膝盖不轻不重地撞了回来。

钱姐和她老公在说话,周围的顾客在小声聊天,还有勺子碰着陶瓷碗的声响。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再说话,谁都没有再动,膝盖就这样亲密地贴在一起一会儿。

片刻,沈泊原的酒窝似乎比刚刚深了,许之湜要不是握着筷子,真的很想上去戳一下。

沈泊原又轻轻撞了一下他,“我干活去了,不然今天估计要挨骂。”

许之湜慢慢嚼着饭,对上他微微弯着的眼睛,含糊地应了声:“好。”

晚上到“巴别塔”门口的时候,莫名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许之湜走到二楼乐队常座,几个人正坐那摇骰拼酒。

酒吧里音乐声也不大,手机里微信提示音响的时候,许之湜正好听见。

“小许你快来一起!”于霄先看到人,喊了一声挥了挥手。

“三个六!”王珂接一句喊。

许之湜笑着抬了抬手,低头打开微信边走过去。

看到联系人的时候他微微怔了一下。

【阿灭:今天排练完随手拍的一段,给你看看。】

【阿灭:他这几天百年难遇的心情好,居然弹了一点儿喜欢的歌。】

【阿灭:不用谢我啊~做好事儿不留名。】

许之湜下意识抿起嘴,在位置上坐下。

“看啥呢?搞笑视频吗?”王珂凑过来问。

“p队那个吉他手。”许之湜看了眼手机。

“放大声音一起看呗。”丁其也凑了过来,“正好我这几天和昊子还找了几个比较不错的吉他手准备接班,对比一下技术呗。”

“是啊,我得好好把把关。”邹昊笑道。

“都不行怎么办,你还是留下来。”于霄喝了口酒笑着说。

“那不能啊,现在退车票也要不少手续费。”邹昊和他碰了碰杯。

“后天的车吧?”丁其问。

邹昊点点头,“嗯。”

“几点的啊?”王珂又问。

“八点多。”

“昊哥,到时候我们去送你。”许之湜顿了顿说。

“行行行,一个也不许少。”邹昊笑着说。

这段时间,邹昊要离开的事情大家已经不去刻意避开,分离的日子越近,他们就越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对于分别那天的到来,许之湜束手无策,只是在慢慢等待着它一点点靠近,然后降临。

他把声音调大,点开视频,大家脑袋挤着脑袋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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